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5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青，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522************135。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钧智，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锋，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奉光灵，男，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公民身份号码：511************577。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兴江，男，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522************154。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万述惠，女，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522************141。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奉明毅，男，201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公民身份号码：511************57X。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德灵，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明明，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青因与被上诉人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杨青赔偿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5750元、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总计1368359.5元；2.杨青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赔偿169571.9元；二、驳回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8557.62元，由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负担6711.9元，杨青负担1845.7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3091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杨青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青无需承担责任，无需向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支付224571.9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青对蒋维维的死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过失，不应负任何责任。1.法律并无规定杨青对蒋维维负有救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杨青应及时联系蒋维维的家属或报警寻求帮助，亦可将蒋维维尽快送回家中或其他安全地点，但蒋维维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与杨青之间并未缔结婚姻关系，杨青对蒋维维不存在法律上的照顾、救助义务。2.蒋维维的死亡地点为其居住小区楼下一条普通的河流，该河流临近蒋维维的居所，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危险地段，该河流有栏杆、扶手保护，并不因蒋维维的死亡而成为危险地段。3.杨青的跳河行为与蒋维维的跳河行为并无关联性，为平复蒋维维的激动情绪，杨青才实施了跳河行为，但杨青不可能预见到蒋维维即将实施的跳河行为。事发当晚，在蒋维维实施不成撞车自杀的行为之后，杨青已经安抚好了蒋维维的心情，杨青根本不可能意识到一个正常人在在短时间内再次实施自杀行为。杨青对蒋维维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过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杨青的过错程度。4.杨青对蒋维维的死亡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劝阻及救助，在发现蒋维维跳河后尽全力上前去救助蒋维维，但由于自身乏力施救不成后，也及时向公安机关报警救助。蒋维维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依旧实施了跳河的危险行为，应对该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二）蒋维维的家属对蒋维维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蒋维维的家属，尤其是其丈夫，对蒋维维与杨青长期存在婚外情关系不可能不知道。假若其家属不知情，那他们对蒋维维的死亡也存在疏忽。蒋维维的丈夫，应当在蒋维维身体上、情绪上承担法律上的照顾义务。蒋维维的丈夫没有带蒋维维进行医疗治疗，也没有对蒋维维进行心理疏导，没有给蒋维维提供家庭应有温暖。事发当晚，蒋维维丈夫也没有及时了解蒋维维是否已经平安归家，也没有给蒋维维打电话、发短信。蒋维维丈夫对蒋维维的死亡存在重大疏忽，其应对蒋维维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30%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错误，即便是要求杨青承担部分人道主义责任，也应当酌定在1%-2%的比例承担。1.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并未证据证明他们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蒋维维丈夫知晓蒋维维长期存在婚外情得情况下，与蒋维维的夫妻感情可能存在问题，对蒋维维的死亡可能不存在精神痛苦。2.一审认定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金额过高，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其误工损失和交通费损失。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主张在东莞居住生活，即使从外省过来也应当居住在蒋维维或其丈夫家中，故应当不需要产生住宿费用。3.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一审提供的蒋维维的社保记录不连续，不能证明蒋维维在东莞居住满一年，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蒋维维是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上诉人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向本院答辩称：（一）蒋维维的死与杨青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责任。杨青与蒋维维系亲戚关系，自幼相识、相知相恋，后因双方家庭原因未能结合，双方痛苦万分，不得已分手。2015年，余情未了的杨青与蒋维维再次取得联系，开始了长达5年多的感情纠葛与暖昧关系。在此期间，杨青与蒋维维曾多次相约离婚，再次共同组建家庭，但均未果。2019年7月7日，杨青千里迢迢从贵州赶到东莞与蒋维维约会，在此期间，两人又多次商议与各自配偶解除婚姻关系，以实现结为夫妻的愿望。事发当晚，蒋维维亦因双方离婚、结婚商讨事宜闹得不愉快。作为男人的杨青没有担当与勇气，蒋维维痛苦无比，在被杨青激怒之下，下车到马路上殉情，已表明其对杨青的爱意。但货车司机紧急刹车，蒋维维第二次为爱殉情未成。在这种情况下，杨青仍未选择报警或者送蒋维维回家。当天23点左右，杨青开车行驶至人迹罕至的河边，接着杨青与蒋维维为结婚的事情继续争吵。后杨青当着蒋维维的面用跳河殉情的方式来证明他们的爱情，蒋维维见杨青跳河后毫不犹豫的跟着跳河殉情。最终，会游泳的杨青安然无恙，蒋维维为爱情溺水身亡。综上，杨青与蒋维维相处多年，深知蒋维维的脾性，亦深知蒋维维对其情深义重。双方曾多次相约殉情，杨青明知蒋维维历来有殉情倾向且在不久前已经殉情未果的情况下，明知其不习水性，跳水殉情的行为会导致蒋维维追随其脚步，但仍然用跳水殉情的方式引诱蒋维维跳河，并最终导致蒋维维死亡，杨青的过错行为与蒋维维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蒋维维的家属，尤其蒋维维的丈夫均系本案的受害人，其不存在任何过错。蒋维维平时在家表现正常，未显示过任何异常。杨青与已婚女性蒋维维发生婚外情关系，其行为严重了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伤害了两个家庭，尤其伤害了蒋维维的丈夫。杨青对于自身的行为不为之羞耻，反而将责任推诿到家属，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蒋维维生前在东莞工作、生活己达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奉明毅系蒋维维与奉光灵儿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至l8周岁。4.杨青行为严重违反公序良俗，最终导致蒋维维死亡，给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损害，杨青应当向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奉光灵、蒋兴江、万述惠、奉明毅均为外省人，为处理蒋维维后事，蒋维维亲属从贵州赶到东莞，其中花费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累计已超过50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杨青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杨青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杨青是否应对蒋维维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蒋维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会游泳，仍实施了跳河行为，故其对其自身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杨青明知蒋维维一直存在自杀倾向并对其有着深厚的感情，且在案发当晚蒋维维情绪十分激动，并作出了撞车的自杀行为，其应能预见到蒋维维存在再次作出自杀行为的可能性，结合当时河边周围漆黑无人的特定环境，作为蒋维维唯一的同行人杨青，应对情绪激动且已有自杀倾向的蒋维维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但杨青不但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把蒋维维带回家或带到车里等较为安全的地方，甚至还在与蒋维维因感情问题吵架后率先作出跳河的危险行为，导致有自杀倾向的蒋维维跟随其跳河而溺亡。因此，杨青对蒋维维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杨青的过错程度，酌定杨青对蒋维维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1.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参保凭证及东莞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足以证明蒋维维死前已经在东莞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东莞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蒋维维的死亡必然使其家属遭受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3.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结合该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酌情支持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5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青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58元，由上诉人杨青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黎紫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