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汉荣，男，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姝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义东路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57089457N。 法定代表人：何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通，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汉荣与上诉人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百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6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3日进行了庭询，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姝玥、单佳莹，上诉人颐和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何伟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三个月庭外和解时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汉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汉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徐汉荣要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颐和百货公司于2010年9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约定了垫资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所约定的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承诺书应属双方对徐汉荣出资改、扩建义乌市××路××号房屋经过协商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明确认定“承诺书真实有效”。则颐和百货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中约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向徐汉荣支付利息。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行为和垫资行为对经营场地进行改、扩建是发生于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但又认定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是互相矛盾的。租赁关系的主体是义乌市颐和大酒店（以下简称颐和酒店）和颐和百货公司，这在义乌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均有认定。而改扩建形成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徐汉荣和颐和百货公司，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房屋租赁。案涉的650万元款项是徐汉荣基于改扩建而形成的工程欠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错误。二、650万元是徐汉荣改扩建而产生的工程欠款，承诺函已经对该工程欠款进行了清算，通过双方的合意转化为欠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 颐和百货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支持徐汉荣的本金本来就是错误的，更不应支付利息，应驳回徐汉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关系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具体以我方上诉状为准。 颐和百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9月6日的《承诺书》合法有效明显错误。1、虽然该《承诺书》中“贾三弟”的签名及盖章是真实的，但《承诺书》打印部分的内容完全不符合实际，证据来源存在重大疑问，本案完全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签名盖章属实并不能证明《承诺书》合法有效。2010年9月贾三弟年事已高，且贾三弟根本不会用电脑打字。承诺书的行文格式完全不合常理，贾三弟是老知识分子，不可能不懂行文的格式。贾三弟从2008年开始生病并经常在北京住院治疗，存在事先在空白纸上签名以便办理有关手续之用的可能性，当时颐和百货公司的公章也是由颐和酒店财务人员保管，所以完全存在在贾三弟事先签好名的空白纸上打印文字的可能性。2、本案的案由系房屋租赁合同，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270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租房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由出租人承担改、扩建的工程款，根据颐和百货公司与承租方签订的《香港城高楼移交时的状况》以及《香港城高楼改造工程》的报告，均明确约定由颐和酒店投资，并再三声明在承租期间由颐和酒店投入的归颐和酒店所有，根本没有提出需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相应工程款，承诺书中垫资款问题明显与房屋租赁合同不符，承诺书的内容无相应依据。承诺书约定的利息与颐和百货公司每年收取的租金相差无几，扩建的部分还要给徐汉荣无偿使用12年，显然是不可能的。按照承诺书的内容，颐和百货公司要支付650万本金及2400余万元的高额利息，如此重大事项，作为颐和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志强却毫不知情，在没有何志强同意的情况下，贾三弟无权作出这样的承诺。徐汉荣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颐和酒店一直拖欠颐和百货公司的租金和资金担保占用费达2000万之多，至今仍未付清。如果颐和酒店真有垫资，颐和百货公司不可能不提出要求抵销而愿意支付银行贷款四倍的高额利率。同时，承诺书约定的扩建部分及临时用房免费使用12年显然与租赁合同约定不符。3、根据浙江新世纪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关于义乌市颐和大酒店装饰工程结算造价编制报告》全部工程的造价为5600余万元，如果其中的650万元应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那么该部分的工程不应列入颐和酒店的总工程款中。因此，承诺书的内容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也是自相矛盾的。4、颐和酒店的财务报表中可以证明，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应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的工程款已在当时年度租金中扣除。因此，承诺书中的650万元垫资根本不存在。一审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承诺书》有效，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二、徐汉荣主体错误，徐汉荣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1、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租赁并非借贷关系。而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颐和酒店，而非徐汉荣。2、本案的《承诺书》在（2015）金义民初字第2708号案件中，颐和酒店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颐和酒店要证明的是颐和百货公司尚欠颐和酒店垫资款650万元及利息未付，而徐汉荣是当时颐和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三年后却又将该650万元作为徐汉荣个人的垫资款进行主张，显然是自相矛盾的。3、2016年1月24日，颐和百货公司与颐和酒店关于酒店交接等事宜签订《协议书》时，徐汉荣也提出了颐和酒店垫资650万元的事情，颐和百货公司对垫资650万元有异议，为了尽快交接酒店，双方求同存异，所以在协议书第八条明确：本协议未涉及的其他事宜，由双方另行解决。在本案中，颐和百货公司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徐汉荣在质证意见中也是认可该垫资款650万元是颐和酒店的垫资款。4、徐汉荣在本案中提供给法庭的工程款发票以及浙江新世纪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均表明改、扩建工程的付款方及工程主体均是颐和酒店，租房合同中约定的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的款项也均是转账给颐和酒店的，由此可见即使存在垫资的事实，垫资人也应该是颐和酒店而非徐汉荣。5、2005年9月20日，颐和酒店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的《关于要求保护承租方利益的报告》中明确确认，由颐和酒店投入了6500多万资金进行了改造，这些投入按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归颐和酒店所有，由此也可以证明出资方不是徐汉荣，而是颐和酒店。综上，本案原告主体错误。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一、关于证据，一审判决对双方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的所有证据未予记载和认证，程序违法。二、关于法律关系和诉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关系并认为租赁协议的权利义务已分别转移至颐和酒店和颐和百货公司是正确的。徐汉荣当初投入的资金权利应当转移至颐和酒店名下。假设该承诺书真实，徐汉荣也应当是代表颐和酒店，故本案遗漏颐和酒店这个诉讼主体。三、关于垫资款问题，根据双方相关协议的约定是存在垫资款，问题在于数额是多少、是否已经结清。双方2003年4月9日签订的《香港城大厦合作经营合同》，其中第二条3、4、7项约定主楼外墙涂料、铝合金窗、地面青石部分以及安装变压器超过60万元以上部分由颐和百货公司负责。在2003年5月10日《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之后的2004年4月20日双方又签订《颐和大酒店合作经营合同》，其中第二条第2、4项对上述垫资范围作了部分变更，第14条约定该合同取代了之前的协议，故垫资范围应当以该合同第二条第2、4项约定为准。另外，从徐汉荣提供的所称垫资付款的凭证看，付款时间在2003年8月29日至2004年9月16日之间，却要颐和百货公司从2003年5月10日起支付利息，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徐汉荣的上诉，改判驳回徐汉荣的全部诉请。 徐汉荣辩称，承诺书系颐和百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正确。1、经鉴定，承诺书中贾三弟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且颐和百货公司也明确不要求对承诺书上的公章进行鉴定，颐和百货公司对承诺书的文书格式、书写习惯等提出的异议，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其臆想，不能作为承诺书的认定依据。2、（2015）金义民初字第2708号民事判决书系颐和百货公司起诉颐和酒店，颐和百货公司的诉讼请求仅限于要求颐和酒店支付租金，并没有其他诉讼请求。颐和百货公司在（2015）金义民初字第2708号案件中并未提交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故法院仅根据颐和百货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证据对租金事实进行审理，并未涉及徐汉荣工程款的事实。而本案一审认定的证据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中第一条已明确约定徐汉荣进行施工的工程范围，由颐和百货公司出资，产权归颐和百货公司。协议双方对工程范围、出资方及产权归属已经作了明确约定，可见，承诺书中所涉及的650万元系工程款并非租金。3、颐和百货公司对改扩建部分的工程由徐汉荣负责施工的事实无异议，一审中仅对工程款承担，工程款金额及是否已经在租金中进行抵扣进行抗辩，结合一审证据，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及承诺书，徐汉荣为颐和百货垫付工程款的事实是可以证明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真实有效并以此判决颐和百货公司归还徐汉荣工程款并无错误。二、本案不存在主体错误，徐汉荣系主张工程款的适格主体，徐汉荣曾于2003年5月10日与颐和百货公司签订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该协议虽名为租赁协议，但除了约定房屋租赁事宜外还约定了由乙方即徐汉荣施工，甲方出资等建设工程事宜，包含了多重法律关系。虽然租赁关系的主体是颐和酒店和颐和百货公司，但香港城高楼的改扩建均是由徐汉荣个人出资进行施工的，当时颐和酒店并未成立。且2010年9月6日承诺书也是由颐和百货公司出具给徐汉荣个人，颐和百货公司和徐汉荣经过结算后，应向徐汉荣个人归还垫资款并支付利息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因此，徐汉荣基于其所垫付的工程款向颐和百货公司主张归还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徐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颐和百货公司支付徐汉荣垫资款6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3年5月10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汉荣欲向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3年9月11日注销）租赁香港城大厦（工人北路2号）用于开办酒店，在对香港城大厦进行了考察后，于2003年3月18日向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改造意见，该改造意见对建筑物的装修、改造、扩建等问题进行了详细列举，同时提出因需投入大量资金，明确承租期间由徐汉荣投入的归徐汉荣所有，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贾三弟在该意见上签字表示同意并确定了改造工作协助人员。2003年4月9日，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义乌市大众装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汉荣）签订《香港城大厦合作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将香港城大厦（工人北路2号）用于开办宾馆，签约双方合作经营，合作期限为2003年10月9日至2015年10月8日。2003年4月15日，义乌市大众装潢有限公司向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经营营业部中每年提取一定数额给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房屋使用费，前5年每年为320万元，从第六年起，在前一年的基础上递增6%，每年9月底前支付，先付后经营。2003年5月10日，徐汉荣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徐汉荣向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租赁香港城大厦（工人北路2号），租赁期限为12年，从2003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租金260万元／年，协议还约定香港城大厦室外平整场地及铺设青石板，室外挖、建地下室的土建工程，朝工人北路裙房改造，高低压配电柜和变压器的购置及安装等工程由徐汉荣施工，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2003年12月8日，颐和百货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何志强；2003年12月18日，颐和酒店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汉荣。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义乌市××路××号房屋即香港城大厦转让予颐和百货公司。2010年5月28日，颐和酒店（乙方）与颐和百货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确认乙方自2003年10月1日起租用甲方位于工人北路2号大楼经营颐和酒店（租用期为12年），甲方在颐和酒店占有15%的股权，同时确定12年租赁期间甲方应分得颐和酒店税后红利总额共计为800万元。2010年9月6日，颐和百货公司向徐汉荣出具承诺书一份（贾三弟签名，加盖颐和百货公司公章），载明：义乌市佛堂镇桥西村徐汉荣：原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坐落于义乌市××路××号的香港城高楼，现为颐和百货公司。就我公司所拥有的香港城高楼，你在筹建颐和酒店中，所改造拓宽部分，对你作如下承诺：我公司与你于2003年5月10日签订的《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中，我公司要求你对香港城高楼改造、拓宽改建，由你垫资并建造，对你所垫资建造的650万元（其中含地下室建造时20户邻居的补偿费56万元）我公司愿以借款的方式向你借款。今向徐汉荣借到人民币650万元整，自2003年5月10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给你，并在2015年9月30日前全部结清，为了奖励你方对高楼改造所做的贡献，扩建部分及临时用房，免费给你使用12年，特此承诺。2015年8月3日，颐和酒店出具欠条一份（徐汉荣签名，加盖颐和酒店公章），载明：由于近年来，本公司经营状况欠佳，直到2015年8月3日前本公司尚欠颐和百货公司房租费共计柒佰陆拾万元整。2016年1月24日，颐和百货公司（甲方）与颐和酒店（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自2016年1月25日解除租赁协议，乙方应支付甲方至2016年1月25日止的房租共计620万元，乙方在酒店内的所有财物，作价390万元归甲方所有，“颐和酒店”的名号及商标，作价90万元，归甲方使用，上述债权债务相互抵扣后，乙方仍应支付甲方140万元；于2016年2月6日前支付50万元，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40万元，剩余50万元作为甲方继续经营的保证金，在甲方停止使用颐和酒店证照后一个月内支付。经法院释明，双方均明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认为应当按照房屋租赁关系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徐汉荣为筹建颐和酒店，先以个人名义向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对义乌市××路××号房屋的改、扩建计划，后以义乌市大众装潢有限公司名义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上述房屋作为投资合作开办酒店，再又以个人名义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赁上述房屋用于开办酒店，此后颐和酒店注册成立，并在2010年5月28日与颐和百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颐和酒店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租用颐和百货公司位于工人北路2号房屋经营，至此可以确认徐汉荣系作为颐和酒店的发起人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结合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将义乌市××路××号房产转让予颐和百货公司，以及颐和酒店成立后实际也在义乌市××路××号经营，并根据上述协议向颐和百货公司支付租金等事实，可以认定义乌市××路××号房屋租赁协议的权利义务已分别转移至颐和酒店和颐和百货公司。徐汉荣在筹备成立颐和酒店期间，为经营场地具备开办酒店的条件而对颐和百货公司所有的义乌市××路××号房屋进行改、扩建投入资金，因此所产生的权利本应在颐和酒店设立后转移至该酒店名下，但根据颐和百货公司的承诺，结合徐汉荣一直为颐和酒店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这一事实，认定在垫资款相应权利由谁享受这一问题上，徐汉荣、颐和百货公司以及颐和酒店已取得一致，故应由颐和百货公司向徐汉荣归还垫资款并计付利息。颐和百货公司辩称，颐和酒店在租赁义乌市××路××号房屋开展经营活动后，一直存在拖欠房屋租金，且需要颐和百货公司担保进行银行贷款的情况，徐汉荣不可能为颐和百货公司垫资这么长时间而不向颐和百货公司主张权利，更不可能在颐和百货公司主张租金及分红时不要求将改、扩建出资予以抵扣，因此徐汉荣在本案中主张的垫资款真实性存疑，由贾三弟签字并加盖颐和百货公司公章的承诺书也不是颐和百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徐汉荣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为，承诺书应属徐汉荣和颐和百货公司对徐汉荣出资改、扩建义乌市××路××号房屋经过协商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颐和百货公司虽然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经鉴定确认贾三弟在承诺书上的签名真实，颐和百货公司也明确不要求对承诺书上的公章进行鉴定，故认定承诺书真实有效；而上述租赁行为和垫资对经营场地进行改、扩建系属发生于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应由不同主体根据约定各自承担义务，颐和百货公司有权向颐和酒店主张租金和经营红利，也应根据承诺书向徐汉荣归还垫资款并支付利息；但因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颐和百货公司在承诺书中所称的向徐汉荣借款650万元实为徐汉荣之前支出的垫资款，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对承诺书中记载的颐和百货公司向徐汉荣借款650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徐汉荣因此要求颐和百货公司自2003年5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认定颐和百货公司应支付徐汉荣上述垫资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03年5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徐汉荣垫资款6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3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900元，由徐汉荣负担114351元，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9549元；鉴定费49820元，由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徐汉荣提供以下证据： 一、1995年11月23日《补充协议》一份，证明1995年贾三弟代表义乌永新房地开发有限公司与义乌市政府签订《补充协议》，当时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何志强，贾三弟依其职权范围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 二、2003年11月28日《补充协议》一份，证明2003年9月11日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注销（实质是代表筹备中的颐和百货公司），11月28日贾三弟代表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义乌市香港城二区住户签订《补充协议》。贾三弟依其职权范围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且协议内容涉及公司债务承担的承诺。根据补充协议的主体和内容，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颐和百货公司）才是赔偿款支付主体，且赔偿金额、赔偿对象都是由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颐和百货公司）确认，故由徐汉荣代支付的赔偿款应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 颐和百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补充协议内容事先由何志强与义乌市政府谈妥，贾三弟时任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并经何志强授权签署该补充协议。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2003年11月28日，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注销，贾三弟以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不能成立，颐和百货公司尚未成立，不存在贾三弟代表颐和百货公司的问题。该协议内容实际上是徐汉荣与乙方协议的结果，该款项本应由徐汉荣支付，只是因为房屋业主是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才由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地下室建设是徐汉荣为经营需要所进行的整个大楼装修改建的一部分。徐汉荣为装修改建的支出，除有明确约定外，其余均应由徐汉荣自行负担。 本院认为，该两份协议虽由贾三弟签名，但不足以证明贾三弟对外有权代表颐和百货公司签订所有协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颐和百货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一、颐和酒店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颐和酒店股东、董事情况，股东有徐汉荣、何志强和贾杭飞；毛庆华为董事之一，一审庭审中徐汉荣也承认毛庆华为他们的财务人员。 二、2004年4月20日《颐和大酒店合作经营合同》一份，证明颐和酒店与颐和百货公司设立后签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其中第二条第2、4项约定由颐和百货公司负责支付的是地面青石部分工料费、安装变压器工料费超过60万元以上部分，第14条约定该合同取代了之前的协议。 三、2012年2月15日《颐和房租及支出》一份，证明所谓垫资款已扣除，见第二条的3、4、5项，其中高低压配电105.8186万元即为安装变压器工料费超过60万元以上部分。 四、（2019）浙0782民初676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颐和酒店和徐汉荣对颐和百货公司有巨额欠款，颐和百货公司不可能对颐和酒店还有巨额欠款。 五、固定资产（技改）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徐汉荣个人投资大酒店、借款是为酒店经营的说法与事实不符，颐和酒店为装修至少向银行借款投入了2500万元。 六、最高额抵押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签订于2003年12月25日，抵押人为颐和百货公司，是为颐和酒店贷款25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第15.1条特别注明“每次贷款须要何志强签字方为有效”，证明重大事项需要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事实。所谓“承诺书”承诺还款650万元及支付巨额利息，事实上是比贷款担保更为重大的事项，却不见法定代表人签名，可见“承诺书”的虚假性。 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所谓借款用于酒店经营的说法应当是指该借款。该合同签订于2010年7月7日，借款人为颐和酒店，借款金额为7500万元。 八、最高额保证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重大事项经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事实。该合同签订于2010年7月7日，是为颐和酒店贷款7500万元提供担保，由颐和百货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强在合同上签名，本案“承诺书”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6日，与该份合同签字时间前后相近，但承诺书却不见法定代表人签名，再次说明承诺书的虚假性。 九、房地产买卖契约、2003年12月24日房屋权属证书、2013年7月4日房屋权属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房地产买卖契约和前后房屋权属证书记载的房产建筑面积约为20549.03平方米、2068.26平方米（地下室），颐和酒店的建筑在装修前后的建筑面积没有任何变化。 徐汉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的主体是颐和百货公司与颐和酒店，而非徐汉荣。该协议涉及的是酒店经营利润分配，并无关于房屋租金及改扩建部分工程款承担事宜。该协议并未取代2003年5月10日的《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上面没有颐和酒店的确认，而且上面所谓的签名具体是谁不能确认。且这份房租支出清单里第二点，利用房租款支付酒店的费用里的第3、4、5点所提及的青石板、配电、外墙涂料所依据的是租房协议，与颐和百货所称的双方合作经营主张是不一致的，恰恰能印证双方是租赁合同的关系。而第7、8、9、12、13点所提到的贷款利息与颐和百货公司在一审时的说法是相矛盾的，颐和百货公司一审中认为为颐和酒店提供了贷款担保，就不存在支付工程款或利息的行为，恰恰可以说明，在颐和酒店进行贷款的过程中，颐和百货公司是受益的。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欠条是由颐和酒店出具给颐和百货公司，与徐汉荣无关，徐汉荣在民事调解中为颐和酒店承担连带责任，不能以此认定徐汉荣系《协议书》和《欠条》的责任主体。对证据五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有异议，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3年12月25日，此时颐和酒店完成装修并开业，不存在需要大量资金进行装修的事实。合同约定用途为“酒店装修”仅是出于贷款需要，实际贷款资金系用于酒店经营。且本案中所称的“垫资款”系徐汉荣个人改建部分的工程欠款，并非颐和百货公司所称的酒店装修款。对证据六颐和百货公司曾为颐和酒店担保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因时间久远，对合同的具体内容无法确认。合同15.1条仅注明“每次贷款须要何志强签字方为有效”，贷款虽属重要事项，但并无法倒推出“重要事项”均需何志强签字的结论。对证据七该合同未写明借款用途，且酒店贷款除用于酒店经营，也存在部分贷款资金由颐和百货公司使用的情况，不能达到颐和百货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八颐和百货公司仅凭一份何志强签字的合同，并无法得出所有重大事项均需何志强的结论。且双方未作出过“所有合同需要何志强签字”的约定。贾三弟作为颐和百货公司的股东、经理，管理公司日常经营，与徐汉荣对接酒店装修及改扩建事宜，对整个建造过程最为清楚，贾三弟在《承诺书》上签字具有合理性。对证据九因颐和酒店在2003年12月开业经营，改扩建均在此前完工，故上述证据所体现的均是改扩建后的情况，不能反映改扩建所增设的面积。 本院认为，对证据一、四、七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双方虽二次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但从2003年起颐和酒店均有向颐和百货公司支付租金，证明双方并未完全按合作经营合同履行，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三并无颐和酒店盖章及负责人签字，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五虽然借款用途为酒店装修，但根据双方2003年5月10日签订的香港城高楼租赁协议约定酒店在2004年1月1日前开业，而该借款合同签订于2003年12月25日，不足以证明借款均是用于酒店装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六、证据八因颐和百货公司的其他合同基本由法定代表人何志强签订，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九房屋权属证书是在徐汉荣改造扩建完成后办理，不能反映改造前的状况，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汉荣为筹建颐和酒店，先后以个人名义或义乌市大众装潢有限公司的名义提出对义乌市××路××号房屋进行改、扩建计划，后与义乌永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或颐和百货公司签订了多份合作经营协议、租赁协议，投资改、扩建义乌市××路××号房屋，成立和经营了颐和酒店事实清楚。本案徐汉荣是以承诺书作为依据提起诉讼，根据承诺书约定，颐和百货公司需向徐汉荣支付垫资款，故本案徐汉荣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主要系2010年9月6日由贾三弟签字并盖有颐和百货公司公章的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代表颐和百货公司。本院作如下分析：1、颐和百货公司的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一般决议必须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虽然承诺书出具时颐和百货公司只有贾三弟和何志强二个股东，但何志强占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份，而承诺书所涉内容是关于案涉颐和酒店改、扩建垫资费用及免除部分租金并支付利息的事项，所涉金额巨大，应属公司重大事项。而承诺书并未经股东会讨论，仅贾三弟签名并加盖公章，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2、徐汉荣曾是颐和百货公司的股东之一，其应该清楚公司的章程。徐汉荣自认在该承诺书出具前没有与何志强进行过沟通，事后也未告知过何志强。直至徐汉荣与何志强协商续租颐和酒店事宜时，才向何志强提及承诺书一事，明显与常理不符。3、除了颐和酒店筹建及改、扩建初期，部分协议由贾三弟签署，之后的协议均由法定代表人何志强本人签署。在出具本案承诺书同时期，颐和百货公司与颐和酒店签订了一份关于颐和酒店利润分配及抵押贷款等事宜的补充协议亦由何志强与徐汉荣签订。而就同一时期需支付巨额垫资款的承诺书未与何志强协商，而仅由贾三弟签字，明显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徐汉荣亦未作出合理解释。4、徐汉荣在经营颐和酒店期间尚欠颐和百货公司巨额租金和分红，如按承诺书约定，颐和百货公司需在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徐汉荣垫资款，并要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四倍的利息，则按常理而言，颐和百货公司不可能不以租金抵扣垫资款。何志强辩称其对承诺书不知情，具有较大可能性。6、颐和酒店的装饰工程在2005年曾委托浙江新世纪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造价审计，故对徐汉荣改、扩建部分的垫资款应该可以明确，但对于承诺书中确定的650万元垫资款徐汉荣无法明确款项是如何计算得出，仅认为是与贾三弟协商的结果，颐和百货公司同意支付垫资款及高额利息的同时还免除徐汉荣改、扩建部分的12年租金，有违常理。7、根据一审庭审颐和百货公司的会计出庭作证，其陈述在贾三弟生病之前颐和百货公司的公章由贾三弟保管，贾三弟生病后，公章由颐和酒店保管。综上，即使承诺书上贾三弟的签名和颐和百货公司的公章真实，但徐汉荣知道或应当知道贾三弟无权代表颐和百货公司就垫资款支付作出承诺。事后也未得到法定代表人何志强的追认，承诺书的形式和内容上均存在诸多不合情理之处，以此作为颐和百货公司就支付垫资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鉴于徐汉荣投资改、扩建案涉义乌市××路××号香港城高楼并租赁用于开办颐和酒店事实清楚。颐和百货公司亦认可徐汉荣对改、扩建颐和酒店存在垫资，并自认部分费用应由颐和百货公司承担的事实，故权利人可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合作经营合同等合同约定另行向颐和百货公司主张垫资款。综上，颐和百货公司上诉认为承诺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徐汉荣要求按承诺书约定支付款项，依据不足，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69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汉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00元，由徐汉荣负担，鉴定费49820元，由义乌市颐和百货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00元，由徐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郑青蓝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