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经济开发区海港路18号。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申港街道申南村张家桥297-2号。诉讼代表人：沙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璟瑶，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中威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阴中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首先，其债权客观存在，且其系善意第三人，法院查封的效力不能对抗其，无论《抵偿协议书》在签订之时有效与否，到2015年10月31日，法院查封已解除，该《抵偿协议书》依法都已经成为有效合同，至于2015年11月25日开始的新的法院查封，并不影响《抵偿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其次，案涉办公楼虽然没有产权证，但并不是违章建筑，也不影响实际使用。故案涉《抵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同意案涉办公楼进行拍卖，但拍卖款所得应当归其所有。2.退一步，就算《抵偿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其因《抵偿协议书》取得的仅是办公楼，占有使用费并不属于其因《抵偿协议书》而实际取得的财产，故其仅需返还办公楼，无需支付占有使用费或其他费用，相反，江阴中威公司应向其支付欠款2079059.6元及相应利息。江阴中威公司答辩称，1.《抵偿协议书》签订前，案涉办公楼处于被查封状态，且案涉办公楼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故案涉《抵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2.江苏中威公司自签订《抵偿协议书》后即占用案涉办公楼至今，因《抵偿协议书》无效，故江苏中威公司占用办公楼的行为属于非法占有，理应支付占有使用费。江阴中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江苏中威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无效;2.江苏中威公司立即将抵债的资产返还给其并承担该抵债资产自2011年4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暂估50万元，具体待评估后确定）；3.江苏中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江阴中威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江苏中威公司立即将2011年4月30日《抵偿协议书》所涉15间三层办公楼返还给其并承担该资产的占有使用费（2019年12月6日以前的占有使用费按1483858元计算，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200845元/年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江阴中威公司设立于2002年1月30日，现注册资本3668万元，其中股东张焕明占股1879.68万元、张春清占股330.12万元、张来兵占股1467.2万元。江苏中威公司设立于2008年7月22日，现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股东张俊占股3200万元、江阴市中威智能设备研究所（普通合伙）占股1800万元。张焕明、张俊为父子关系。二、2007年7月5日江阴中威公司取得位于江阴市申港镇申南村的14615.6㎡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上述土地使用权部分的查封情况为：查封法院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案号（2009）崇民二初字第1309号，查封开始日期2009年11月10日-解封日期2011年11月9日；查封法院崇安法院，案号（2010）崇执字第255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5月12日-解封日期2012年5月11日；查封法院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案号（2010）锡执字第75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6月23日-解封日期2012年6月22日；查封法院崇安法院，案号（2009）崇商初字第1254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10月22日-解封日期2012年10月21日；查封法院无锡中院，案号（2008）澄执字第0132-1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11月16日-解封日期2011年11月15日。三、2011年4月30日，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载明：截止2010年12月，江阴中威公司结欠江苏中威公司往来款2079059.6元，因江阴中威公司无力偿还，拟用位于江阴市申港镇申南村张家桥（注：原江阴丰路彩钢板有限公司车间东侧朝南的15间三层）的办公房抵偿给江苏中威公司。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0年12月，江阴中威公司结欠江苏中威公司2079059.6元（不含利息），江阴中威公司自愿将位于原江阴丰路彩钢板有限公司车间东侧朝南的15间三层办公房抵偿给江苏中威公司，用于偿还结欠的本息，江苏中威公司同意接受江阴中威公司上述抵押房屋；二、江阴中威公司明确：用于抵押的上述房屋无产权证、无建房许可证，因此仅可自用或用于出租，不得用于抵押贷款、不得出售，对此情况，江苏中威公司已作了充分的了解；三、江阴中威公司明确告知江苏中威公司，江阴中威公司用于抵押的15间房屋下的土地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仍属江阴中威公司所有，不在抵偿范围，但江苏中威公司可以无偿使用。如上述土地上的房屋遇政府拆迁，房屋拆迁的补偿款属江苏中威公司所有，土地征用款属江阴中威公司所有；四、双方一致明确：本协议生效后，上述抵偿房屋立即属江苏中威公司所有，但江阴中威公司在十年内可以回购，回购价为2079059.6元加上每年10%的利息的总和。超过十年，江阴中威公司不得回购…四、2018年8月8日，无锡中院裁定受理江阴中威公司破产清算案，并移交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审理。2018年11月9日，江阴法院指定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江阴中威公司管理人。五、2019年5月13日，江阴中威公司申请对江苏中威公司占用的办公楼使用费及该办公楼占总建筑面积的比例所对应土地的使用费进行评估鉴定，法院随机选定后，委托无锡长江资产评估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2019年12月25日，无锡长江资产评估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锡长江评报字（2019）第2-009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对江苏中威公司占有江阴中威公司房产租金在评估基准日从2011年5月至2019年12月6日所表现的市场评估值为1483858元，其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6日的租金评估值为200845元。为此产生评估费15000元。经质证，江阴中威公司并无异议，江苏中威公司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与江阴中威公司未有租赁合意，评估的是租金，江阴中威公司的诉请为占有使用费，两者不吻合。审理中，江苏中威公司陈述：其与江阴中威公司实际做的是同一个产品，江阴中威公司由于受到江阴丰路彩钢板有限公司破产影响，将一部分产品卖给江苏中威公司，同时江苏中威公司就把预付款给了江阴中威公司，最后由于江阴中威公司售出的产品价值低于江苏中威公司支付给的预付款，双方的差价就变成了本案抵偿协议中的欠款。江苏中威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1.自制的与江阴中威公司自2008年9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其他应收款明细账；2.部分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3.债权转让协议（均为复印件）。江阴中威公司认为江苏中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江苏中威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间存在2079059.6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事实，有江阴中威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土地登记审批表、《抵偿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土地查封清单及查封信息、评估报告及评估费发票，江苏中威公司提供的应收款明细账、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债权转让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机关不是同一机关的，应当分别办理查封登记。本案中，证号为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的土地使用权为江阴中威公司，该地上建筑物至今未取得相应的权证，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时，该土地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查封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且江苏中威公司也不存在善意取得的情形，故江苏中威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江苏中威公司应将所涉15间三层办公楼返还给江阴中威公司并支付该资产的占有使用费。因无锡长江资产评估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已对该资产的租金（占有使用费）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评估报告，且双方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法院对江阴中威公司要求江苏中威公司支付其2019年12月6日以前的占有使用费1483858元及自2019年12月7日起的按200845元/年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江苏中威公司提出的江阴中威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诉讼主张，法院认为，江阴中威公司确认其与江苏中威公司之间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法院对江苏中威公司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对于江苏中威公司提出的房屋抵给其后，其投入了大量资金修缮、管理房屋的诉讼主张，因江苏中威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如江苏中威公司有相应证据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无效；二、江苏中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2011年4月30日《抵偿协议书》所涉15间三层办公楼返还给江阴中威公司；三、江苏中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阴中威公司占有使用费1483858元及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200845元/年计算的占有使用费。案件受理费23432元、保全费3270元、评估费15000元，合计41702元，由江苏中威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中威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案涉厂房的平面示意图、委托书、租赁合同，证明案涉厂房之前长期空置，其并未能从中收益，一审法院以评估报告确定的租金为依据，判决其支付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依据。2.江苏中威公司、江阴中威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江阴中威公司虽然曾经是江苏中威公司成立之初的股东之一，但是两家公司均为各自独立的法人，股东各不相同、财务各自独立、经营场所各自独立，是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问题，不影响江苏中威公司行使债权。江阴中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其并不是委托书、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因为其将厂房转让给江苏中威公司后，处置权由江苏中威公司自行使用，无论是空置还是租赁取得收益都是江苏中威公司自行处分的结果，与其无关。对证据2，两个公司有没有关联关系或人格是否混同不能仅凭股东、法定代表人和经营场所来判断，还要通过实际控制人和相关财务资料才能认定，光凭江苏中威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不能简单认为双方不存在关联关系，且江苏中威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张俊是江阴中威公司股东张焕明的儿子，故江苏中威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办公楼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二、江阴中威公司位于江阴市申港镇申南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于2009年11月10日被法院查封，至2015年10月31日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后又于2015年11月25日再次被查封，至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仍处于被查封状态。三、江阴中威公司陈述，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并未接收到江阴中威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鉴于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公司有一定关联，且江苏中威公司未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故管理人有理由怀疑江阴中威公司并不欠江苏中威公司任何款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抵偿协议书》是否无效；二、江苏中威公司是否需要向江阴中威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办公楼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抵偿协议书》签订时，其属于无证状态，且至今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建筑物依法不能转让。故案涉《抵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根据《抵偿协议书》以及江苏中威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账、付款凭证、发票、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应当认定在签订《抵偿协议书》时江阴中威公司结欠江苏中威公司2079059.6元。江阴中威公司称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并未接收到江阴中威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且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公司有一定关联，故管理人有理由怀疑江阴中威公司并不欠江苏中威公司任何款项，但江阴中威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推翻江苏中威公司提供的证据，故对江阴中威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抵偿协议书》无效，故江苏中威公司应当向江阴中威公司返还案涉办公楼，江阴中威公司应向江苏中威公司支付欠款2079059.6元。因无锡中院已裁定受理江阴中威公司破产清算案，故本院对江苏中威公司对江阴中威公司的债权只能进行确认之诉的判决。其次，江阴中威公司明知土地已被查封，且在案涉办公楼并无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产权证的情况下，仍与江苏中威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将案涉办公楼用于抵债，存在过错；而江苏中威公司在明确知晓案涉办公楼无产权证、无建造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与江阴中威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亦存在过错。因江阴中威公司与江苏中威公司均有过错，故因《抵偿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自行承担。也即，江阴中威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损失由江阴中威公司自行承担，江苏中威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由江苏中威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江苏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确认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结欠江苏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2079059.6万元；四、驳回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元23432元、保全费3270元、评估费15000元，合计41702元，由江苏中威公司负担11716元，江阴中威公司负担29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2元，由江苏中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