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宏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桃路10号17幢4单元3-4号。 法定代表人：刘宣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年鉴社，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永兴巷15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易红雨，副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勤，四川永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宏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驰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年鉴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驰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0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四川年鉴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宏驰文化公司举示的QQ聊天记录可以完整显示自合同签订后，宏驰文化公司一直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发行书刊的义务，并积极与四川年鉴社就发行、开票、收款情况进行核对，四川年鉴社一直恶意拖延支付发行费用，宏驰文化公司无奈才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函告解除案涉合同。2.宏驰文化公司在发函解除合同后，并无继续销售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继续售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宏驰文化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开具发票的行为，并非是继续履行合同，所开票据均是在合同解除前销售行为所应当开具的，是就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的继续。3.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并非请求权，即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使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合同法也明确规定了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继续履行合同表明放弃行使合同解除权，从而不得再行请求解除合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四川年鉴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年鉴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宏驰文化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提出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四川年鉴社（甲方）与宏驰文化公司（乙方）签订《（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发行《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协议涉及总金额736,000元；乙方包干发行2000册，并按照2000册向甲方结算书款736,000元；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发行《四川中医药年鉴》的有效工作证件，允许乙方挂甲方发行部牌。2.《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每册定价368元，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定价发行，出具发票时不得随意改变定价；甲方向乙方提供2000册书的增值税普通发票。3.每月甲乙双方将发行、开票、收款情况进行核对。甲方按照每册定价的40%，即147.2元的发行费结算给乙方，每月按照到款情况结算一次，乙方在结算发行费时必须给甲方出具正式的发票。4.乙方在2019年3月19日前预付3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在协议执行完后全额返还，如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保底发行量，甲方将扣除保底书款，再差额退还保证金。5.乙方必须在发行时间结束时，即2019年10月17日向甲方结清全部书款。6.出现违约情况，违约方须按照本协议涉及总金额的10%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即73,600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凡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并根据违约方给自己造成的损害情况，追究违约方的经济和法律责任。 2019年3月19日，宏驰文化公司转账支付400,000元。随后四川年鉴社退还其100,000元，实际支付保证金金额为300,000元。 2019年5月31日，宏驰文化公司向四川年鉴社出具了金额共计50,000元的发票。 2019年6月28日，宏驰文化公司向四川年鉴社出具《解除＜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函》，主要内容载明：从2019年3月18日至今，宏驰文化公司为四川年鉴社代理发行《四川中医药年鉴》共计600册左右，所涉及书款22万余元，四川年鉴社应按照每册定价368元的40%按月支付代理发行费，至目前为止，四川年鉴社应支付代理发行费9万元左右，分文未付。鉴于四川年鉴社违反代理协议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按照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宏驰文化公司正式向四川年鉴社提出从即日起，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并请四川年鉴社即时结清支付代理发行费，退还保证金30万元，同时要求四川年鉴社承担相应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另外四川年鉴社通过网上平台出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价格仅为160元，严重干扰了宏驰文化公司的代理发行，也函告四川年鉴社并要求及时协商处理。 同日，四川年鉴社出具《关于解除＜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的回函》，主要载明：四川年鉴社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要求宏驰文化公司按该代理协议继续履行合同义务。4、5月四川年鉴社应付发行费共计17222.4元，但宏驰文化公司未开具符合以上金额的发票，故无法按开票金额支付发行费，要求宏驰文化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开具上述金额相符发票。此外，四川年鉴社从未委托任何第三方包含网络平台销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宏驰文化公司应提供相应证据，如属实，四川年鉴社依法追究相关单位或人员责任。 2019年7月1日，宏驰文化公司又出具回复函，主要内容仍然针对四川年鉴社未按约支付款项，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7月4日，四川年鉴社同样回函，主要内容系针对宏驰文化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四川年鉴社有权抗辩付款。 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6日，宏驰文化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0009.6元的发票。2019年4月22日，宏驰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宣明向四川年鉴社工作人员发送聊天信息“张老师请问下，你们是不是卖过，有很多单位都有”，四川年鉴社回复“没有卖过呀”，刘宣明发送“有很多单位都有是怎么回事哟”。2019年5月5日，刘宣明向四川年鉴社工作人员发送聊天信息“张老师请帮忙把回款的单位在发一次给我，因为看不见金额，不知道回的本数”，“不好意思能看见”。2019年5月27日，刘宣明向四川年鉴社发送聊天信息“张老师回单还没弄好迈”，四川年鉴社5月28日回复“这几天在做所得税汇算，5.31前要报，会计从上周忙到昨天”。2019年5月30日，刘宣明发送聊天信息“张老师单子出来发给我，然后就是把账结下好关工资”。2019年6月4日，刘宣明发送聊天信息“张老师请把回单发下”，四川年鉴社发送文件“中医药年鉴书对账-2019.xlsx”，文件显示为下载失败。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27日，刘宣明与四川年鉴社就购买单位退款事宜进行沟通。2019年7月1日，四川年鉴社向刘宣明通过软件发送文件“中医药年鉴书款对账-2019（1）．xlsx”并询问发票事宜。2019年7月2日，四川年鉴社向刘宣明发送聊天信息“4-6月发行费29,000元已经转账，请注意查收”。2019年7月3日，刘宣明发送信息“都是根据你们的要求开的票”。2019年7月8日，刘宣明发送聊天文件“中医药年鉴书款对账-2019（1）．xlsx）”，四川年鉴社发送“你发给我的是你核对过的吗”，刘宣明回复“张老师不好意思发错了”。四川年鉴社发送“今天已经确定了打印机，后天送货安装调试后就能开票了”。2019年7月11日，四川年鉴社发送聊天信息“刘总你好，我刚刚问了会计，她回复还是每一笔发行费结算清楚，还是请你开具587.2元的发票给你年鉴社”，刘宣明回复“你们的会计可能与其他的会计要求不一样，这个影响结算吗？”2019年7月12日，四川年鉴社回复“我问了会计和律师，都是说要按照应付发行费开具发票”。刘宣明回复“其实张老师本来这些事都不用那样去计较，会计那里会处理，就象5月你让我们开20万的发票，我只能开5万一样，会计那里不是也处理了，我就不明白你现在要我方开587.2元的意思，是会计没法处理吗。还是给我们全部搞结算”。 2019年7月3日，宏驰文化公司收到了四川年鉴社转账共计29,000元。 2019年7月5日，刘宣明和四川年鉴社工作人员通过电话联系，就开发票的事宜进行了沟通，刘宣明表示有三个星期没有开到票，希望四川年鉴社能够尽快开票。四川年鉴社表示会尽快处理，争取下周处理好。 2019年5月24日，四川年鉴社收到了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支付的购买培训材料费3,680元。2019年8月6日，四川年鉴社发送聊天信息“经双方对账，7月银行回款金额为50,784元，7月应付发行费为20,313.6元。由于你公司没有开具6月发行费余额587.2元，6、7月累计应付发行费20,990.8元，请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给年鉴社”，刘宣明回复“因你们一直违约，网上一直在卖此年鉴，严重影响到我方销售，我方已经起诉”，“请把回单传给我们”。 宏驰文化公司提交了网络截图，显示“孔夫子旧书网”上有人出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 2019年4月至2019年10月，四川年鉴社为宏驰文化公司的销售出具了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月甲乙双方将发行、开票、收款情况进行核对”、“每月按照到款情况计算一次，乙方在结算发行费时必须给甲方出具真实发票”，宏驰文化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四川年鉴社出具了金额为5万元的发票，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19年5月31日前就发行和收款的情况核对一致，双方完成了按月的发行费结算手续并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27日双方就购买单位退款事宜进行沟通。在宏驰文化公司发送《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函》后，2019年7月1日，四川年鉴社发送了文件“中医药年鉴书款对账-2019（1）.xlsx”文件，支付了4-6月发行费29,000元。宏驰文化公司提交的“孔夫子旧书网”的截图，也不能证明是四川年鉴社在销售或者授权他人销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不能以此认定四川年鉴社违反了合同约定独家授权被告销售的义务。在宏驰文化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后，宏驰文化公司开具了发票，并从四川年鉴社处开具了销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的发票，依然有销售《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的行为，双方依然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的，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之规定，双方应当终止履行进行结算，并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方式，但双方依然在继续履行合同，可以认定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行为表明其放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权利，不得再行请求解除合同。故《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函》并未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四川年鉴社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其要求确认《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函》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确认宏驰文化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提出的《解除（2017年卷）发行代理协议函》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80元，由宏驰文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宏驰文化公司认为聊天记录没有完全记录，开具发票的原因并未查明；四川年鉴社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本案受理前，宏驰文化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四川年鉴社，一审法院以（2019）川0104民初8711号受理该案，目前该案尚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宏驰文化公司在该案中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发行代理协议于2019年6月28日解除；2.四川年鉴社支付发行费9万元；3.四川年鉴社退还保证金30万元；4.四川年鉴社支付违约金7.36万元。 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委托合同，签订案涉发行代理协议的目的，即四川年鉴社委托宏驰文化公司代理发行《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发行代理协议中四川年鉴社委托宏驰文化公司代理发行《四川中医药年鉴》（2017年卷）的约定内容，以及双方在二审中对法律关系性质和合同目的的陈述，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为委托合同。在此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宏驰文化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向四川年鉴社发出的函中，已经明确了解除案涉发行代理协议的意思表示，四川年鉴社于同日回函确认已经收悉解除函。因此，宏驰文化公司依法行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任意解除权，四川年鉴社主张确认解除行为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宏驰文化公司与四川年鉴社是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以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因双方已另案提起诉讼，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重庆宏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1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年鉴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由四川年鉴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