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雪丽，女，1967年8月16日生，汉族，住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接印，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俊花，女，1970年6月15日生，汉族，住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河南崤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雯，河南崤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娟丽，女，1978年8月24日生，汉族，住灵宝市。再审申请人杨雪丽因与被申请人兰俊花、原审第三人杨娟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2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豫12民申32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雪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接印，被申请人兰俊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许倩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雪丽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灵宝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2民初3854号民事判决书。理由：1、涉案房屋最早由杨娟丽出资购买并办理了房屋备案登记手续，该事实在一审质证中双方都无异议，但灵宝房管局市场交易中心证实，2016年12月16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杨娟丽一起去房管局将该套房屋申请办理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同年12月20日，涉案房屋以房抵借款已备案登记在杨雪丽名下，2017年3月兰俊花才申请查封涉案房屋，法院查封日期为2017年7月11日，该房屋由申请人自购买后居住至今。2、申请人与第三人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并在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灵宝市房管局办理备案登记手续，房屋已交付并实际入住。房屋未办理房产证并非申请人原因，而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原因。3、申请人与第三人的以物抵债行为，申请人取得的是物权，被申请人与杨娟丽之间只是借贷关系，是债权，物权优于债权，二审判决曲解第28条规定。4、《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中的登记，不排除本案申请人的房产备案登记，申请人在查封之前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使没有备案登记，同样产生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后果，足以排除强制执行。5、原审认定2018年杨雪丽对本案房屋装修入住时才是对房屋实际占有是错误的，申请人对本案房屋物权的取得是基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到灵宝房管局备案以及物权当日的即时交付，交付行为即完成了占有这一基本事实。6、申请人与第三人基于以房抵债完成的转让后又和房地产开发商直接签订买卖合同，给将来办理房产证提供便利，符合日常生活的交易习惯，不违反法律规定。申请人确认是和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尽管房屋来源于以物抵债行为产生的转让，但申请人描述为自己出资从房产开发商处购买也无可厚非。以房抵债转让后签订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接受交付这一交易活动取得涉案房屋，关于以房抵债没有法律禁止的情形，没有合法性的审查必要。7、原二审认定基本事实的身份关系错误，原二审查明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兰俊花负担与一审不符，二审中杨娟丽向二审法院递交书面答辩状，支持杨雪丽的诉讼主张，二审却认定杨娟丽未答辩。兰俊花答辩称，1、杨雪丽与杨娟丽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不真实，二人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杨雪丽与杨娟丽在庭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杨雪丽的收入并不足以在短期内借给杨娟丽35万元，且庭审中杨雪丽所说借款来源，代理人认为不合常理；庭审中杨雪丽对其二人的抵债金额是34万元还是39万元并不熟知，回答模棱两可，杨娟丽原审答辩状与其在2017年法院调查的陈述前后矛盾；杨雪丽与杨娟丽系亲姐妹关系，且庭审中杨娟丽的答辩状都是杨雪丽提交的，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2、经过登记备案的购房合同仅表明该买卖行为已纳入行政监管，在没有其他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该合同的效力优于出卖人一房多卖的时间顺序在后的合同，在产权过户登记前该合同仍没有物权效力，无论合同履行状况如何，出卖人仍是标的物法律意义上的产权人。购房合同备案登记制度是一种行政管理制度，与预告登记相比没有物权效力，与合同效力及产权是否变动无关，该备案行为法律未明确赋予对抗效力，只是行政机关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管理的一项措施，并不具有物权变动性质，不能直接产生不动产物权设立或变动的效力。杨娟丽答辩称：1、本案争议房屋属于杨雪丽所有。我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购买案涉房产，价值341394元以及地下A区20号停车位，停车位5万元。在2013年8月，我因矿山开采投资需要，向杨雪丽请求借款，给以2分的利息，杨雪丽出借给我15万元，我每月按时清偿利息给她，2014年10月，因资金再次紧张，我在杨雪丽处借20万元，还是2分息，又付了两个月后，因矿山停产实在付不起利息，杨雪丽多次找我要，一直拖到2016年冬天，我协商将本案的这套房和车位顶账给她，当时借款本金和利息已经超过50万，协商抵顶全部借款本息。我和滨海公司到房管局把房子的合同解除了，车位没合同是一份收据，然后让滨海公司和杨雪丽重新签订购房合同，出具购房收据和车位收据，房屋和车位就交付杨雪丽占有使用，在房管局已经登记备案，因此，杨雪丽是这套房子和车位的所有权人。2、兰俊花申请执行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间借贷案件存在事实不清等重要错误，我的房屋合同已于2016年12月16日解除，并且在房管局备案，具有公示效力，房子已经属于杨雪丽，原一审判决停止执行是正确的。杨雪丽向灵宝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人民法院停止执行原告位于灵宝××滨海花园××楼××房屋和××区停车位。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8日，杨娟丽和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暂定买卖合同》，杨娟丽购买灵宝市北区滨海花园1号楼10层1003号房屋一套，约定房屋价款341394元，分三期付清房款。2013年8月16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套房屋备案登记在刘海名下。2014年12月17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刘海一起到房管部门申请办理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2016年10月1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套房屋重新备案登记在第三人杨娟丽名下。2016年12月16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杨娟丽一起到房管局将该套房屋又申请办理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同年12月20日将该房屋再次备案登记在原告杨雪丽名下。2017年3月7日，兰俊花作为原告向灵宝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娟丽偿还债务198万元，并申请灵宝市法院于同年3月10日保全查封了该涉案房屋。2017年7月，灵宝市法院作出（2017）豫1282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判决杨娟丽偿还兰俊花198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灵宝市法院进入执行程序，原告杨雪丽提出执行异议，灵宝市法院作出（2018）豫128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申请，引起诉讼。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原告杨雪丽2018年对该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目前该房屋由原告杨雪丽孩子实际居住。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涉案房屋最早由第三人杨娟丽出资购买，并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该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但灵宝市房产管理局市场交易中心证实：2016年12月16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杨娟丽一起到房管局将该套房屋申请办理了注销备案登记手续，同年12月20日已经将涉案房屋备案登记在原告杨雪丽名下，而查明兰俊花2017年3月才申请灵宝市法院对该房屋进行查封，且该房屋后来的确由原告杨雪丽进行了装修并实际居住至今。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原告杨雪丽作为该房屋实际占有人要求停止对该房屋进行执行，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兰俊花主张该套房屋为杨娟丽所有，主张原告杨雪丽与第三人杨娟丽属恶意串通躲避执行，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位于灵宝市北区滨海花园1号楼10层1003号房屋的执行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被告兰俊花负担。宣判后,兰俊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法院查封之前没有实际占有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房屋由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豫1282民初889号民事裁定书进行查封，被上诉人杨雪丽没有提供在查封之前实际购买、占有房屋，支付价款的银行流水及不属于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关于被上诉人杨雪丽2016年12月20日办理的备案登记能否对抗法院强制执行效力问题。“购房合同备案”是指房地产企业与承购人签订《商品房书买卖合同》之日起30日内，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向房产交易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手续的行为。该备案行为法律也未明确赋予对抗效力，而是行政机关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管理的一项措施并不具有物权变动性质，不直接产生不动产物权设立或变动的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由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豫1282民初889号民事裁定书进行查封，被上诉人杨雪丽没有提供在查封之前实际购买和占有房屋的证据，被上诉人杨雪丽与原审第三人杨娟丽在涉案房屋是以物抵债还是购买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述不一且无相关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证明，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杨雪丽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杨雪丽提供的2018年3月28日之后的装修保证金、物业费等相关票据均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后，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杨雪丽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并且被上诉人杨雪丽也未提供其支付价款的银行流水及不属于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杨雪丽主张享有实体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故被上诉人杨雪丽主张的实体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上诉人兰俊花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2民初38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雪丽一审诉讼请求。再审审理中，申请人杨雪丽提交2019年6月14日、6月15日、10月20日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三份。欲证明：杨娟丽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办理注销案涉房产的备案登记手续。杨雪丽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在灵宝房管局进行了备案登记。杨雪丽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房产证，是由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造成的，并不是杨雪丽自身原因造成的，杨雪丽无任何过错。兰俊花对以上证据质证称：房地产公司是空壳公司，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涂可华涉嫌诈骗罪正在被灵宝市人民法院审理中，杨雪丽占有涉案房屋在答辩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之后。关于涉案房产的合同签订及备案等相关事实，原审在查明事实部分已予以认定。关于杨雪丽是否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本院再审结合原一、二审举证质证情况及再审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关于原二审法律适用问题。原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本案中，买受人是杨雪丽，被执行人是杨娟丽，涉案房产在查封之前备案在杨雪丽名下，本案情形不适用于该条款，故原二审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雪丽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再审中的陈述，杨雪丽主张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为涉案房产是杨娟丽以房抵债给杨雪丽并已于2016年12月20日进行备案，且杨雪丽已实际占有该房产。对此，杨雪丽提交了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滨海小区收费单、业主卡等证据，并有灵宝市人民法院调取的灵宝市房产管理局市场交易中心的证明在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2010年12月28日杨娟丽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暂定买卖合同》，由杨娟丽出资购买涉案房产的事实无异议。而杨雪丽的主张是否能成立，首先，关于杨雪丽所称以房抵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雪丽主张涉案房产由杨娟丽以房抵债所得，但仅提交有其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证明，且经查原一审起诉状与答辩状，杨雪丽一审起诉称涉案房产是其从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杨娟丽一审答辩称是以房抵债给了杨雪丽，二人一审说法不一，后杨雪丽在再审申请书及庭审中又称涉案房产是以房抵债所得。无论何种陈述，虽然杨雪丽提交有灵宝市滨海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的收据，但未提交任何与之相关的银行交易流水，其后来主张是因杨娟丽以房抵债所得，但也并未提交任何银行交易流水、借条、利息约定等能够证明其与杨娟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证据。关于这个问题，杨雪丽称借款来源是其儿子打工的钱和找亲戚借的钱，借款都是现金，都没有打借条，杨娟丽称还款也是现金，利息也是现金给。根据杨雪丽与杨娟丽所述，其二人之间的借款本金35万，约定二分利息，本金与利息已达50万，但所有的交易均为现金交易且没有出具借条，该说法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无证据能够证明，故杨雪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娟丽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关于杨雪丽所称房屋备案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确已于2016年12月20日备案在杨雪丽名下，但“购房合同备案”是指房地产企业与承购人签订《商品房屋买卖合同》之日起30日内，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手续的行为，只是行政机关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管理的一项措施，原二审认定该备案行为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性质，不能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且杨雪丽提交的滨海小区收费单、物业费收据等均在灵宝市法院查封之后。故杨雪丽称其已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结合在案证据，杨雪丽主张涉案房产是杨娟丽以房抵债给杨雪丽并已于2016年12月20日进行备案，杨雪丽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二审虽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12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汤静侠审判员  赵 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爽书记员贺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