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前裕公路199号2幢92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MA1JY1U56W。法定代表人：杨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屠甸镇振兴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1468553271。法定代表人：张元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元根，浙江甚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立斌，浙江甚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茅东升，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穆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都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茅东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亚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依据结算单上“阙某某”、“王炳荣”两人的身份无法核实，就径行作出判决，对施工事实认定有所遗漏。按照交易习惯，结算单签字系双方对工程计量金额的认可，穆帅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情况说明，阐明了结算单的形成过程。结算单的证明效力瑕疵并不能否认涉案工程可以依约结算的事实。按照施工图纸界面和约定单价，租赁费用和超期费用总计583万元，经核实亚都公司总共付款283万元错误，实际付款163万元。2.一审法院确认（2019）浙1022民初318号（以下称318号）民事调解书具有关联性，将支付给台州市春涵钢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涵公司）的2285885.40元从穆帅公司总工程量计价中予以相抵。穆帅公司认为318号调解书系亚都公司与春涵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3.亚都公司在己经与穆帅公司签订脚手架包干协议的情况下，未经穆帅公司同意，擅自与春涵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而亚都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春涵公司出租所涉及的建筑面积。穆帅公司与亚都公司代表茅东升达成补偿春涵公司75万元的意见。亚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己经撤销了对茅东升的授权且通知到穆帅公司，也无法证明穆帅公司与茅东升存在恶意串通，则穆帅公司与茅东升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对亚都公司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书》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理由显属不当。4.2018年5月25日，穆帅公司与亚都公司达成补充协议，一方违约，自愿承担守约方追责之各项费用，其中包括了律师代理费。2018年9月，穆帅公司追诉亚都公司违约之责，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万元，该代理费未超出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的合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不予支持，显然缺乏逻辑性。2018年9月21日，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之后，亚都公司承诺支付200万元，但至今只支付了133万元。亚都公司辩称：1.穆帅公司主张租赁结算款5567166元或583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穆帅公司不能证明各个单体脚手架正式搭设时间，无法确定单体脚手架的实际租赁期限和超期时间，穆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穆帅公司没有按照工程进度提供租赁物，严重影响了亚都公司的施工进度，亚都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向春涵公司另行租赁钢管扣件，为此，亚都公司已向春涵公司支付了租赁费2305885.40元，此款应从合同总价款中予以扣除。亚都公司已向穆帅公司支付283万元，两者相加，亚都公司支付的款项超过合同价3969000元。3.2018年9月21日，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的时候，尚未进行结算，所以是预付200万元，亚都公司以此支付183万元，但经结算，亚都公司已经超额付款，无需再付。茅东升未作陈述。穆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都公司：1.支付工程款2737166元，并支付利息（以2737166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2.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3.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8日，亚都公司（甲方）与穆帅公司（乙方）签订《外墙脚手架钢管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穆帅公司承包招商雍华苑工程的内外脚手架、支模架以及所需的钢管、扣件；合同工期为“单体脚手架正式搭设底板开始算工期，到脚手架拆除完为止，如超期使用材料另加收租赁费按单体总建筑面积计算0.15元/㎡/天。材料进场与脚手架拆除完时间按甲方通知时间为准（材料进场及脚手架拆除完日期以工地负责人书面签证为准）”；合同单价及金额为“按总建筑面积计算27.5元/㎡（含地下面积，价格含3%的税），总建筑面积暂定147000㎡；总计金额（人民币）：约叁佰玖拾陆万玖仟元整（结算以实际面积为准）”；付款方式为“车库做一半付60万，工地一半到五层付至总金额的30%，到十层付到总金额的60%，到封顶付至总金额的80%，余款拆完脚手架三个月内付清”。双方还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亚都公司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茅东升在“收发负责人”处签字。2018年5月17日，亚都公司与案外人春涵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亚都公司向春涵公司租赁钢管、扣件、顶托等，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地地址为爱国路雍华苑项目，收发负责人为张学林。双方就租金计算方式、提货方式、物资归还、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亚都公司加盖了招商雍华苑项目章，并由茅东升签字。次日，亚都公司支付春涵公司押金20000元。2018年5月25日，亚都公司（甲方）与穆帅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外墙脚手架钢管租赁合同》进行了补充约定，明确“合同履行起始日期为2018年1月1日，钢管扣件租期为十层十个月，26层以下至2019年2月底”；“对于该项目施工所需搭建脚手架的钢管、扣件由乙方独家提供租赁服务，甲方指定的现场派驻负责人，乙方指定的现场派驻负责人。若现场负责人变更的，需书面方式通知对方变更情况”；“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自行或指使第三方将钢管、扣件运抵该项目的施工现场。若乙方自甲方提起用料申请之日起5日内未能按时供货的，甲方有权向第三方租用钢管扣件，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亚都公司指定现场派驻人为郁红新，加盖了招商雍华苑项目章，并由张海雷签字。2018年8月29日，穆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亚都公司支付钢管租赁费等。2018年9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达成和解。2018年9月28日，穆帅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1月17日，春涵公司向三门法院起诉要求亚都公司支付钢管租赁费及违约金等。2019年5月29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亚都公司支付春涵公司2285885.4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工程的脚手架所用钢管及配件由穆帅公司、春涵公司两家公司提供；1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2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3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4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5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6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7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8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5月9日、9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5月1日、10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6月28日、11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7月11日、12号楼脚手架起拆时间为2019年7月5日；亚都公司累计向穆帅公司支付租赁费28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穆帅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结算单，但该结算单上“阙某某”、“王炳荣”两人的身份无法核实，该两人非项目负责人，也非双方确认的结算人员，亦无证据证明该两人取得了亚都公司的授权，且在亚都公司、穆帅公司、春涵公司曾有纠纷的情况下，穆帅公司未直接与亚都公司进行结算，而是在未充分核实身份和授权的情况下与此两人结算，与常理不符；穆帅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计价为5567166元，故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穆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498元，由穆帅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中，穆帅公司提供银行流水。以此证明：亚都公司实际付款共163万元，283万元的付款金额核实有误。亚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穆帅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关于付款金额，穆帅公司已明确承认是283万元。二审中，亚都公司提供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及清单。以此证明2018年9月21日协议书签订后亚都公司付款183万元。穆帅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二审中，茅东升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对穆帅公司和亚都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证明力将综合全案审查确定。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违约方自愿承担守约方因追诉违约方责任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招商雍华苑工程中，按穆帅公司和亚都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面积和单价计算，正常租赁期的租赁费用计403万元。一审中，穆帅公司自认共收到亚都公司支付租赁费283万元；二审中改称只收到163万元。穆帅公司与亚都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穆帅公司撤回对亚都公司起诉后七日内，亚都公司支付穆帅公司租赁费用100万元；在下个月（2018年10月）20日前再付给钢管费用100万元；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协议书签订后，亚都公司支付穆帅公司183万元。穆帅公司称其为催讨债权支出律师费10万元。本院认为，穆帅公司和亚都公司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案件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租赁费和已付款金额；穆帅公司主张的租赁费、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一、招商雍华苑工程所涉租赁费总额。穆帅公司和亚都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对正常租期及超期的租赁费计算标准进行了不同的约定。按约定总面积及单价计算出正常租期的租赁费用403万元，双方二审已无争议。对于超期租赁费，虽然亚都公司就履行合同的起始日提出异议，但是穆帅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表明，双方明确履行合同起始日为2018年1月1日，穆帅公司以此主张合同约定超期使用租赁物时间，有约定依据，予以采信。穆帅公司和亚都公司约定了10个月和14个月两个正常租赁期间，正常租期的租赁费标准折算成每天金额，与超期每天0.15元/㎡相比，超期费用过分高于正常租赁费。超期使用租赁物构成违约，但违约行为本质是租赁物的继续使用，除租赁费用外，穆帅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有其他额外的损失，亚都公司关于超期使用租赁物所约定的费用金额过高的主张能够成立，故本院根据弥补租赁费损失及给予违约方一定惩罚相结合原则，酌定超期租赁费按0.12元/天/㎡计算，超期使用租赁费合计144万元。故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和合同履行情况，招商雍华苑工程钢管、扣件等材料租赁费总额确定为547万元。二、亚都公司已支付给穆帅公司租赁费金额。一审中，穆帅公司明确承认亚都公司已向其付款283万元，穆帅公司关于亚都公司付款金额的陈述构成自认。二审中，穆帅公司改称亚都公司的付款金额实际为163万元，穆帅公司的此说法属于对自认的撤销，但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反，从亚都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看，仅在2018年9月21日之后，亚都公司支付租赁费就达183万元，穆帅公司关于亚都公司全部付款金额仅有163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穆帅公司撤销自认的付款金额，于法无据，不予准许，亚都公司关于其向穆帅公司支付租赁费283万元的主张，能够成立。三、亚都公司应付穆帅公司租赁费金额。在亚都公司和穆帅公司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故出现春涵公司向亚都公司出租钢管、扣件等材料的情况；穆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春涵公司参与出租的责任在于亚都公司，承认已难以区分其与春涵公司各自的材料数量和对应面积，本案中不能举证证明其单方可主张的租赁费总额。在计算亚都公司承担的租赁费总额中，应将春涵公司包括在内，春涵公司和亚都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亚都公司支付给春涵公司的2285885.4元应从招商雍华苑工程所涉租赁费总额547万元中扣除，穆帅公司关于只需向春涵公司承担75万元，既无有效的证据证明，也有违基本事实，不予采纳。亚都公司和穆帅公司曾在2018年9月21日签订协议书，由亚都公司支付200万元租赁费，亚都公司已支付183万元，尚欠17万元，说明亚都公司确实尚欠租赁费未付清；而据前述分析和核算，亚都公司结欠的租赁费超过17万元，因2018年9月21日协议书约定，有未尽事宜另行协商，通常理解最终结算金额大于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故亚都公司应按核算后的结欠金额向穆帅公司支付租赁费。综上，亚都公司尚欠穆帅公司租赁费（含超期）354114.6元（547万元-283万元-2285885.4元），应予以支付；亚都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穆帅公司主张自起诉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穆帅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有约定的依据，但要求赔偿10万元过多，本院酌定亚都公司承担3万元；穆帅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穆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二、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354114.6元及利息（以354114.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3万元；四、驳回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498元，由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198元，由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8元，由上海穆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198元，由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