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娟，女，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巧莹，江苏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林，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原审被告：王亮，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玲，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娟因与被上诉人陈巧林、原审被告王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1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王亮的婚姻关系早已破裂，双方从2016年左右就毫无沟通，黄娟作为受害者对王亮的对外经济情况一无所知，也没有签署过任何借条，也从未一起共同管理过钱财。2019年4月前，上诉人并不认识陈巧林，陈巧林索要债务时，黄娟明确告知了离婚和房屋转让事宜，房屋是支付了325900元对价后购买的，黄娟的行为可以证明其没有躲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2、涉案离婚协议是民政局提供的格式文本，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黄娟到现在也没有收到王亮一分钱抚养费；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涉案房屋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事实，应由陈巧林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其未予举证。房屋贷款合同所涉的95万元并不是房屋市场价，是贷款金额。上诉人贷款是为了偿还原有的按揭并用于购买王亮原有的份额。本案房产转让时，黄娟并不知道陈巧林的存在，一审认定95万元贷款价格低于房屋市场价值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亮具有主观恶意也是错误的，一审中王亮并未到庭，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无依据。被上诉人陈巧林答辩称：1、我不了解上诉人的婚姻状况，2019年4月份从我起诉之后，黄娟还联系王亮回家，他们的感情没有破裂；2、我借钱给王亮之前，王亮的职位是总经理助理，年薪不低于12万元，其还在外做了私活；3、上诉人在过户的时候，已知道王亮欠我25万元，仍然通过非正常渠道将钱转给王亮，自始至终其都没有对我说过房屋已经过户给她，我在一审时候申请财产保全未保全到房屋，上诉人贷款95万元的事情我在第二次打撤销权之诉才知晓；4、我从2017年到2019年累计借给王亮25万元，我一直要求王亮还款，但是王亮没有将钱还给我，并且串通黄娟恶意转移财产，在临近还款期办理了离婚，将房屋转到黄娟名下。另外，他们的离婚协议不具备对抗外部债权人的效力，黄娟对王亮欠我钱的事实也是知情的。原审被告王亮述称：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经离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借款情况，离婚时候是不知情的，黄娟是在债权人起诉的时候才知道。原审被告和上诉人没有恶意转让资产的主观故意；2、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变更房屋登记是基于离婚处置分割财产的行为，房产价值大概在130万元左右，扣除贷款剩余价值，原审被告已分割拿走30余万元，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不合理价格买卖房产的事实；3、涉案房屋抵押给了银行，贷款了95万元，房屋客观上已经不具备撤销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变更登记的可能，如果撤销，贷款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权利将受到了侵害，我方认为不适宜撤销；4、王亮欠被上诉人借款事实是存在，我方也想尽力还款，如果被上诉人同意的话，王亮愿意按月偿还欠款，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陈巧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王亮与黄娟对淮安市清江浦区（所有权证号：苏（2019）淮安不动产权第0025493号）房屋转移行为；2、被告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本案保全费等与本案相关的一切费用；3、被告王亮和被告黄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王亮、黄娟原于2015年4月30日登记结婚，因王亮向原告借款25万元未还，原告于2019年4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王亮、黄娟归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并申请对王亮、黄娟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9）苏0812民初3076号民事裁定，对王亮、黄娟银行存款30万元或者价值相当的财产予以查封或者扣押。2019年5月13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黄娟的起诉。庭审当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812民初307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一、被告王亮返还原告陈巧林借款本金21.2万元及利息，此款中本金于2019年7月13日之前支付10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之前支付11.2万元；利息从2017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按月息1%以25万元为本金计算……；二、本起纠纷一次性了结，双方无其他争议；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但被告王亮未按期还款，当原告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时，被告王亮已无可供执行财产。2019年3月13日被告王亮、黄娟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三、财产分割：位于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产权归女方黄娟所有。家中汽车一辆，（苏Ｈ×××××）归女方黄娟所有。男方王亮每月给予女方黄娟人民币伍仟元（终身有效）。男女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四、债权债务：男女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的银行贷款由男方王亮偿还。男女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其他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2019年4月2日，被告王亮、黄娟将位于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的房屋抵押给案外人马大俊，抵押金额为70万元，抵押债务结束时间为2019年6月1日。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4日，被告黄娟（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南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用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价值136万元）作为抵押向该行贷款95万元，2019年4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南支行按照黄娟的指示将95万元贷款打入案外人马大俊的个人账户，马大俊于2019年4月24日分8次将其中257820元转账至被告王亮母亲左美玉个人账户。2019年4月19日，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转移登记至被告黄娟名下。后原告以房屋产权转移侵犯原告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被告黄娟陈述称其与王亮签订购房合同，以95万元的价格取得王亮享有的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份额，但因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有银行抵押贷款53万元余元未偿还，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其和王亮用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作为抵押向案外人马大俊借款，并用借款还清银行抵押贷款，然后将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转移登记其个人名下。后黄娟用融侨华府天玺园2号楼3A03室房屋办理抵押贷款95万元，并要求放款银行将贷款直接打入马大俊个人账户，马大俊收到95万元贷款后扣除黄娟和王亮的借款，将其中的259000元转账至被告王亮母亲左美玉个人账户，左美玉又将款项转给王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综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分析后认为：第一、原告对被告王亮享有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本院（2019）苏0812民初307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王亮返还原告陈巧林借款本金212000元及利息。第二、被告王亮实施了恶意签订夫妻财产协议，将全部财产转移至配偶一方的行为。被告王亮于2017年4月25日向原告借款，后于2019年2月23日写下借条承诺在2019年3月23日前还清借款，因王亮未能履行还款承诺，故原告将其诉至一审法院，并最终达成（2019）苏0812民初3076号民事调解书。而被告王亮在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与黄娟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分配给配偶黄娟，并立即办理了变更登记，被告黄娟虽提供了抵押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证明以95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王亮的房屋份额，但95万元远远低于涉案房屋价值，且黄娟作为王亮的配偶，其理应知道王亮出让房屋的原因，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故被告王亮明显具有转移财产以规避执行的主观故意。第三、被告王亮转移财产的行为使原告的合法债权造成了损害。在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过程中，被告王亮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的债权未获清偿，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综上，被告王亮将淮安市清江浦区（所有权证号：苏（2019）淮安不动产权第002549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被告黄娟名下的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被告王亮与黄娟应将该套房屋恢复至原权属登记状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王亮和被告黄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对此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王亮与黄娟之间转让位于淮安市清江浦区（所有权证号：苏（2019）淮安不动产权第0025493号）房产的行为；二、驳回原告陈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被告王亮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黄娟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新证据：1、黄娟曾受人侮辱短信记录截屏，发送人不详，证明早在2018年黄娟就收到各种带有人身侮辱性的索债短信，内容不堪入目，令人无法容忍；2、黄娟与王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双方夫妻感情早已于2018年完全破裂，黄娟因王亮参与嫖娼、债台高筑等原因求他放过，要解除婚姻关系，对王亮与陈巧林之间的欠款不知情；3、离婚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于2018年10月24日就达成了离婚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的书面协议，彼此不再牵扯，只是于2019年3月13日才办理登记，并非是为了躲避债务而假离婚；4、案外人房产中介马大俊转账给王亮交易凭证合计，证明王亮方从涉案房屋的出售中，共实际获得259000（左美玉：王亮母亲）+66900（王亮本人）=325900元的卖房款，一审事实查明不清。如果是假离婚恶意转移，应当所有款项都归黄娟所有，严重违背情理常识；5、涉案小区相同房型的二手房价格图，证明与融侨华府天玺园同样的户型，带装修当时的市场价都在120万-130万，双方离婚以125万的市场价分割并未远低于市场价，不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转让的事实；6、黄娟工行贷款合同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作为二手房购置办理抵押贷款金额为95万，评估价值136万，而且黄娟是贷款人，放款账户为马大俊账户，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王亮与黄娟并非以95万价格转让财产；7、借款协议、不动产信息簿查询记录各一份，证明95万元抵押贷款获批后，马大俊作为过桥方出借60万元直接交付王亮，贷款用于偿还涉案房屋上的农行和中银贷款；8、王亮支付农行银行付款凭证多份，证明王亮用马大俊出借的金额偿还了农行贷款，余额由其和其母亲共同领取，其与黄娟是公平合理分割房产价值；9、证人黄某,4的证人证言，黄某,4系黄娟弟弟，证明王亮和黄娟夫妻感情早已不合，娘家人都知道双方早已协商过离婚事宜，还曾为了两人孩子着想进行规劝，并非是为了转移财产而临时离婚。被上诉人陈巧林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中黄娟收到的短信迟于涉案债务发生时间；证据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018年我方在要债期间，王亮用手机拍了他和黄娟做抵押还钱的视频；证据三系内部协议，不能抵抗外部债务；证据四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五所涉的市场价由法院核实；证据六、七证明涉案贷款发放到第三人账户，不符合交易规则，支付给马大俊的手续费用超过了10万元，远远高于市场价，过户存在不正当的行为；证据八所涉的钱款不应该由王亮母亲来领取，因为黄娟知道他们的账户都被冻结了，其两人存在恶意；对证据九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审被告王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证据二予以认可，双方在婚姻期间存在很多矛盾，所以最后走到离婚；证据三予以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王亮确实拿走了三十余万元；证据五房屋价格是当时的市场价；证据六由法院审查；证据七、八认可，证据七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时间是2019年4月18日，涉案房屋抵押给了工商银行，工商银行系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被上诉人陈巧林提供如下新证据：2018年10月29日其与王亮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黄娟对王亮欠钱是知情的。黄娟对上述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黄娟对涉案的债务是知情的。当时我方不知道被上诉人的存在，上诉人只是在专心开车。原审被告王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办法确认，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意见具体将在判词中予以阐述。本院经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亮与黄娟就涉案房屋的房产转让行为应否撤销。本院认为，该房产转让行为应予撤销。理由如下：首先，黄娟与王亮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从时间点看，2019年2月23日，王亮与陈巧林达成还款协议，约定2019年3月23日前还款，但王亮到期未能履行还款义务，陈巧林遂于2019年4月2日以黄娟及王亮为共同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本案中黄娟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与银行签订95万元贷款合同并与王亮登记离婚的事实均发生在陈巧林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之前，但是该时间截点并不足以认定黄娟系与王亮善意转移涉案房产。在2019年4月2日陈巧林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黄娟银行账户后，黄娟、王亮在对陈巧林债权事实明知的情况下，仍坚持以过桥方式涤除了涉案房屋原有的50余万元贷款以实现房屋过户的目的，并于2019年4月19日完成了房屋过户，在整个民间借贷诉讼过程中均无证据证明其二人明确向陈巧林告知了房屋过户的事实。另外，在2019年4月24日工商银行放贷95万元后，黄娟及王亮在归还过桥人马大俊借款本息后，二人均未主动联系陈巧林用剩余的三十余万元款项偿还欠款，而是将剩余款项转入王亮母亲银行卡中，黄娟及王亮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其次，黄娟与王亮之间就涉案房屋的相关款项来往并不足以认定黄娟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合理对价。在黄娟与王亮婚姻关系尚存期间，黄娟作为借款人签订了95万元的抵押贷款合同，该部分贷款并不能认定为黄娟个人贷款债务。另外，黄娟与王亮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产权由黄娟所有，房屋所涉的抵押贷款均系由王亮偿还。根据该约定，黄娟并无支付房款的义务，现黄娟主张其支付了房款与离婚协议约定相悖。同时，对于黄娟主张通过过桥人支付给王亮及王亮母亲的30万余元，虽然王亮认可系黄娟支付给其的房款，但是鉴于王亮与黄娟之间恶意过户且与离婚协议相悖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该部分款项系黄娟支付的购买涉案房屋王亮份额的购房款；再次，黄娟、王亮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陈巧林的合法权益。黄娟与王亮共同将涉案房屋抵押给过桥人，并将抵押贷款的95万元指定由过桥人接收，其行为明显存在在诉讼过程中进行房产转移及其规避其二人银行账户被查封，怠于偿还他人债务的故意。其二人进行过户及指定过桥人接收贷款并将贷款剩余金额转入王亮母亲账户的行为，直接导致了陈巧林20余万元债权无法实现，陈巧林的债权权益严重被侵害；最后，对于涉案房屋上设立的95万元贷款的抵押权，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南支行为抵押权的善意取得人，陈巧林以债权人身份主张撤销过户行为并不影响银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抵押权，过户行为撤销，房屋重新过户到王亮名下后，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并不发生变动，银行抵押权仍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黄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玉虎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丁 然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董 杰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