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新渡乡佟洼村三组25号。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军，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广，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漆业昆，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军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被上诉人王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广、漆业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裁定驳回王成军起诉或改判驳回王成军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都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不当。淮安市金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作为第三人或证人参加诉讼，上诉人不认可与金都公司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主张金都公司以他人名义贷款，实际用款人为金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没有审查被上诉人虚构的借款人在骗得贷款后的资金去向，仅凭金都公司单方出具的担保函认定金都公司为实际用款人不当。一审超越本案审理范围，程序违法。上诉人已另行对恒通担保公司、金都公司、被上诉人等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2.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被上诉人基于其涉嫌实施的抽逃出资、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对上诉人负有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2017年1月4日被上诉人签署的股东会会议记录、2017年7月26日承诺书、2017年8月4日被上诉人签署的股东会会议均证明被上诉人涉嫌上述犯罪并愿意向上诉人退赃。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未能准确认定被上诉人涉嫌抽逃出资、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犯罪。4.一审存在承办法官应当回避的情形，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程序违法。王成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成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通公司返还王成军减资款330万元及利息（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恒通公司给付王成军律师费5万元；3.恒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9日，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后2015年9月10日名称变更为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在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股东为王成军、陈忠军、韩璐、江苏勇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淮安市永恒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淮安市浩晟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注册资本10000万元，王成军认缴注册资本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至2014年3月27日，王成军已实际出资1500万元，持股比例15%。2016年，恒通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5200万元，王成军的持股比例不变，仍为15%，恒通公司已依法向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2017年6月26日，恒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至3000万元，其中王成军的出资额由780万元减至450万元，持股比例仍为15%。2017年11月7日恒通公司依法向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因恒通公司至今未返还王成军减资款330万元，王成军遂以诉称事实和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为证明其主张的利息，王成军提供了韩璐诉恒通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中举证的恒通公司的财务报表，该表格记载应付股东王成军减资款330万元，应付股东王成军减资所产生的利息58.96万元，具体为从减资时间2017年11月30日至2019年5月20日，按月利率1%，减资所产生的利息为58.96万元。一审另查明：恒通公司陈述因金都公司（实际投资人为王成军）欠恒通公司款项，所以不同意返还减资款，为此提供了一组盖有淮安市恒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担保公司）和王成军印章的担保函、2018年1月16日的监事会会议记录、2019年7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担保函证明金都公司以他人名义向恒通公司贷款，实际用款人为金都公司，恒通担保公司（王成军）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如实际用款人金都公司未能按时还款，同意以持有的恒通公司股份转让或分红偿还贷款本息。2018年1月16日监事会会议记录第四项，证明王成军主动提出以王成军在恒通公司的股份冲抵金都公司对恒通公司所负债务。2019年7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出席人员为陈忠军、江苏勇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淮安市永恒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淮安市浩晟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主要内容为股东会决议，一、韩璐、王成军减资款冲抵金都公司所欠恒通公司的相关款项；二、继续通过法律途径追缴金都公司及相关债务人、担保人所欠恒通公司的款项。一审再查明：2019年5月21日，韩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通公司返还减资款220万元及利息（以2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付律师费11万元。该案中，恒通公司亦提出因金都公司欠恒通公司款项，要求用韩璐的减资款冲抵金都公司欠恒通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审理后对恒通公司的辩称未予采纳，作出了（2019）苏0804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通公司返还韩璐减资款220万元及利息（以2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后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9）苏08民终3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王成军为恒通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股东，且已经按照公司章程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王成军为恒通公司的股东。公司减资，即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是指公司依法对已经注册的资本通过一定的程序予以减少的法律行为。现恒通公司已按照程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至3000万元，恒通公司应在减资完成后及时返还王成军的减资款330万元。恒通公司主张王成军的减资款应与金都公司欠恒通公司的债务抵销。但该借款法律关系下的债务人主体为金都公司，即使恒通公司提供了盖有恒通担保公司、王成军印章的担保函，担保函上载明王成军同意以持有的恒通公司股份转让或分红偿还贷款本息，但恒通公司与金都公司、恒通担保公司、王成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未最终确认，且与王成军和恒通公司的减资款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成军亦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销，故恒通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恒通公司可以通过另案主张方式主张权利。恒通公司2018年1月16日的监事会会议记录并无王成军签字，不能证明王成军同意以减资款冲抵金都公司欠恒通公司的债务。恒通公司2019年7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决议。故对王成军要求恒通公司返还减资款3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王成军主张的利息，恒通公司逾期返还减资款，给王成军造成利息损失。根据恒通公司的资产状况情况表记载，恒通公司已经认可从2017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减资款利息，故恒通公司应给付王成军利息（从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对于王成军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系王成军为诉讼支出的成本，其要求恒通公司承担该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了律师费5万元，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通公司认为王成军涉嫌挪用资金罪、高利转贷罪、贷款诈骗罪，即使王成军涉嫌犯罪，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成军减资款330万元及利息（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二、驳回王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200元，由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恒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19年12月12日股东会决议、2020年1月7日股东会决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2.21份借款合同到期日与减资决议比对表，证明被上诉人在（2019）苏0804民初5539号案件中对“实际用款人”金都公司逾期还贷款的解释原因不能成立。比对表中13份借款合同借款期限早于第二次减资日，被上诉人解释因未退回减资款而不应支持恒通公司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公安机关《呈请不予立案报告》错误采信王成军、韩璐虚构的理由，认为其未实施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3.韩璐民事诉状1份，证明王成军、韩璐在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在先的情况下，还对上诉人恶意提起公司减资纠纷诉讼，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4.2017年1月4日股东会会议记录、2017年7月26日承诺书、2017年8月4日股东会议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在先实施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将涉嫌其和韩璐的抽逃出资、挪用、侵占上诉人资金同意返还给上诉人。5.张家港博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报销单7份及还款凭证7份，证明张家港博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给上诉人创造了利润，而被上诉人、韩璐虚构借款人骗取上诉人低利率贷款损害了上诉人公司利益。6.申请本院调取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上诉人控告王成军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一案卷宗材料及淮阴区人民法院刑庭审理的上诉人自诉被告人王成军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的卷宗材料，其中公安机关于2018年10月10日、2018年9月17日、2018年9月19日对王成军的询问笔录，对钱姝、王坚强的询问笔录，对于亚芹、张荣荣询问笔录，对郑某的询问笔录及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5547号庭审录像，以证明被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及存在侵害上诉人公司利益的行为。本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了上述卷宗材料。上诉人主张2018年9月17日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控制了个人银行卡，对上诉人公司的资金公款私存，同时又利用这些个人银行卡，混同给被上诉人实际控制的金都公司、恒通担保公司、恒通典当行使用。金都公司向上诉人拆借资金是被上诉人一手操办的，其他股东不知情。另外证明被上诉人王成军多次要求以其上诉人公司的股本金冲抵用于归还金都公司作为实际用款人所应付上诉人的借款本息，以及上诉人公司不能将资金拆借给房产公司和金融公司，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2018年9月19日的询问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在负责上诉人公司经营贷款业务时，存在将借款拆分后进行占有处理的情况，安排会计做内外账。7.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5547号案件庭审笔录，对于该案件所涉借款，被上诉人声称其对该笔借款不知情，否认向上诉人借款，同时保证合同上印章是伪造的，其对担保合同不知情。8.申请证人张某、郑某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王成军虚构借款人、虚构借款关系从上诉人处骗取的低息贷款。对于王成军称这些借款拆借给金都公司使用，到庭的两名证人作为股东根本不知情，从借款流程上严重违反股东借用他人名义向公司借款的要求。三千余万元借款不能按时归还，经其他股东责问后被上诉人王成军承认了将借款拆借给金都公司使用，王成军因为担心上诉人控告追究其刑事责任，在两次股东会议上表示愿意返还上诉人三千余万元。被上诉人王成军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因为2019年12月12日决议已被淮安市淮阴区法院判决撤销，2020年1月7日决议实际上是对2019年12月12日决议的具体落实，内容上不真实不合法，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共计近二十个系列案件，实际上是公司股东控制权、管理权争夺引起的纠纷。王成军与江苏勇达化工有限公司等股东相比是处于弱势的小股东，决议实际上也是由几个大股东操纵。对于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统计表和单方推论，在形式上本身不属于证据，不予质证，对于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也无法证明，存在对上诉人在5539号案件中答辩断章取义的情况。对于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生效判决已经支持了韩璐的请求，同样被上诉人王成军作为股东，与股东韩璐情况类似，其请求也应当予以支持。对于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以通过另案进行主张。对于证据6、7，形式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具有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系因上诉人举报含被上诉人王成军在内的多人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公安机关在受理后依法对该案进行了详尽的调查，调取的证据远远大于上诉人本案中所申请的证据。最终公安机关以上诉人举报的犯罪事实不存在不予立案，上诉人向公安机关申请复议被驳回，又向淮阴区法院提起刑事自诉，也被驳回，说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存在断章取义，不应予以支持。对于证据8，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言所涉及的职务侵占问题已经经过公安机关、法院刑事审理，均不能成立。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除对于一审判决第三页“2016年被告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5200万元”不予确认外，对于其余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恒通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变更为5200万元。再查明：王成军在2018年9月17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陈述：“我和韩璐的意思就是以我和韩璐在淮阴区恒通公司的25%股份，按照2016年10月26日注册资本变更为五千二百万元人民币也就是1300万的股值，拿这1300万股值抵算未还的20笔贷款，不够的我和韩璐补还，多出来的他们给我和韩璐，其他股东不同意这样做，不给我退股，还要让我经营这个小贷公司，我当时已经不想和他们一起合伙了，因为没有谈拢最后就一直拖着没有偿还剩下的20笔贷款本金和利息。恒通公司后来2017年11月7日注册资本变更为三千万元我和韩璐也没有分到这部分减持的钱550万元，所以我和韩璐的股值还应该是1300万元。到最后就因为我和韩璐与其他几个股东闹矛盾，没有达成一致，所以金都房地产公司欠淮阴区恒通公司的20份贷款就一直拖着没有还。”二审中，被上诉人同意以六案生效裁判确认六名案外人偿还恒通公司的款项，与本案及韩璐的减资款予以抵销，上诉人表示不同意。上诉人主张对于王成军出具担保函的贷款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销，要求以恒通公司起诉王成军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进行抵销，但该案尚未作出判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的减资款能否予以抵销；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审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上诉人二审中主张抵销的债务是否存在以及数额尚不确定，对于被上诉人同意抵销的债务上诉人亦不认可，双方对于抵销的债务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抵销的事实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对一审承办法官回避的申请，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决定书，驳回上诉人提出的回避申请，上诉人未申请复议，该决定书已经生效。且上诉人申请回避的事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对其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专项审计以查明王成军抽逃出资的情况，因本案减资的事实及数额已经确认，故应否进行财务审计对认定本案无影响，故一审未准予该审计申请并无不当，一审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所主张被上诉人涉嫌挪用资金罪、高利转贷罪、贷款诈骗罪，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否涉嫌犯罪对于本案实体认定并无影响，上诉人请求裁定驳回王成军起诉于法无据，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恒通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月娥审判员  岳 玥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