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住所地田东县平马镇油城路上兴巷。 法定代表人：周彬，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生，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萍，女，汉族，1958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良，男，汉族，1988年2月16日出生，住广西田东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凯，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与被上诉人马良、黄丽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生，被上诉人马良、黄丽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凯、赵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承担30%责任并将精神抚慰金改判为1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属于单位个人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划分双方过错责任,其法律适用应优先于上述司法解释,一审机械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划分本案赔偿责任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亲属在上诉人处工作时间已久,从事的勤杂工作亦不特定从业资质,案发时其系因自身大意不慎从铁架摔倒造成本案事故发生。被上诉人亲属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完全的危险判断及认知能力,但其在工作中对存在的危险未给予足够重视,疏忽大意,造成其不慎从四脚铁架摔倒,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应减轻上诉人一方的责任,鉴于以上被上诉人亲属方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形,一审法院仅认定其承担30%责任明显事实不清。在本案此类工作内容以及环境下，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事故,上诉人认为应由其自身承担70%责任为宜。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明显过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亲属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的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应调整为1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良、黄丽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已是偏袒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是基于合同的法律关系，人身损害赔偿是基于雇佣的法律关系，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保险金抵扣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3万元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马良、黄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5939元、丧葬费36774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5990元、交通费合理费用2000元、死亡赔偿金55141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合计636125元。另加5990元的丧葬支出的费用；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长生（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是原告黄丽萍的丈夫，原告马良的父亲，生前系作登瑶族乡农业站退休干部。2007年9月起，马长生在上法初中从事包含管理水电业务在内的勤杂工作。2019年11月18日上午，马长生与韦华合（案外人）一起在上法初中校园内铺设路灯线槽。工作过程中，马长生意外从脚手架上摔落致头部受伤。事发后，上法初中的工作人员与120急救车共同送马长生到田东县人民法院救治。当日，马长生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上法初中对马长生的家属即俩原告进行慰问并给予30000元赔偿金。由于上法初中于2019年1月4日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被保险人包括马长生。意外事故发生后，原告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理赔，并已获得保险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7995.3元，共计117995.30元的保险赔偿。由于原、被告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1月16日，原告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法初中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2、原告方所获保险赔偿金能否抵扣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3、原告方的各项损失计算。 本案中，马长生系作登瑶族乡农业站退休干部。其在退休后申请到上法初中从事包括水电业务在内的勤杂工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马长生与上法初中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称雇佣关系。上法初中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马长生铺设路灯电线系从事雇佣活动，在此过程中不慎坠落重伤致死。故，原告诉请上法初中赔偿因马长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马长生事发时63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完全的危险判断及认知能力，在从事劳动时应知工作存在的风险。但其在工作时对存在的危险未给予足够的重视，因疏忽大意导致高处坠落，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上法初中的民事责任。故，该院依法确定上法初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方自行承担30%。原告方主张与马长生一起工作的韦华合有过错，导致事故的发生，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方辩称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马长生系自身原因造成事故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马长生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规范的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本案是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不适用该法律规定。被告方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雇主为雇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并非雇主的法定义务,其目的是为分担责任风险,是一种典型的“为第三人利益合同”。遵循“谁出资、谁获益”的原则，尽管雇主不是团体意外险的利益的直接享有者,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请求支付保险金,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从保险合同利益直接享有者的获益行为中间接受益,及相应免除自己本该对提供劳务者承担的责任。本案中，所涉保险“团体意外伤害险”系上法初中为包括马长生在内的全体员工投保,其目的在于减轻接受劳务一方责任,并非马长生自己投保。因此，从权利和义务相适应的角度,该院认为对马长生的保险理赔应作为接受劳务者即上法初中的责任抵充，被告的此项辩解该院予以采纳。 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确认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马长生于事故发生后被送到田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期间产生医疗费15939.3元，有相应的票据为证，该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马长生死亡时63周岁，死亡赔偿金应为551412元（32436元×17年）；3、丧葬费，是因安葬死者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运尸费、冷藏费、整理仪容费用、遗体告别场地费、骨灰寄存费、购置墓地、墓碑等费用。依法按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计36774元（6129元×6个月）。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5990元，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其另行主张没有法律依据；4、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按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现原告提供相应票据证实亲属因此事产生的交通费为1331元，该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方痛失亲人，家庭遭受如此重大的变故，造成永久的精神创伤，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635456.3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划分，该院确认被告上法初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的数额为444819.41元。由于上法初中为马长生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事发后，原告申请理赔并已获得保险赔偿金117995.30元的保险赔偿。如前所述，原告所获的保险理赔抵扣上法初中的赔偿款，而上法初中于事发后已支付原告赔偿款30000元，扣减后上法初中尚应支付原告296824.11元（444819.41元-117995.30元-3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丽萍、马良各项损失296824.11元；二、驳回原告黄丽萍、马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1元，由原告黄丽萍、马良负担5487元，被告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负担467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材料提交。经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对本案的责任认定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经查明，马长生原系农业站退休干部，其在退休后到上法初中从事包括水电业务在内的勤杂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马长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马长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完全的危险判断及认知能力，但其在从事劳务时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情况认定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承担70%责任，马长生自担30%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综合本案马长生对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院认为支持10000元为宜。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合计为615456.3元（医疗费15939.3元、死亡赔偿金551412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费13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上诉人承担70%责任，即615456.3元×70%＝430819.4元，扣除已获赔付保险金117995.3元及上诉人已赔付的30000元，上诉人尚应赔付282824.1元（430819.4元－117995.3元－3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赔偿被上诉人黄丽萍、马良各项经济损失430819.4元，扣除已赔付损失30000元及保险金117995.3元，尚应赔付282824.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1元，由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负担4518元，由被上诉人黄丽萍、马良负担5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3元，由上诉人田东县平马镇上法初级中学负担4461元，由被上诉人黄丽萍、马良负担352元。 上述应付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良邦 审 判 员 黄奇智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明新 书 记 员 黄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