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云河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孟家院党校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691234710A。法定代表人：罗雪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重庆市巴南区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军，女，汉族，1971年7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余海，男，汉族，1936年2月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贵，女，汉族，1947年12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亚洲，男，汉族，1987年10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越，女，汉族，1996年6月8日出生。上列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远智，重庆市綦江区通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松，男，汉族，1983年1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德刚，男，汉族，1981年6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镇开发区九龙大道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903494136C。负责人：陈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建，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云河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公司）与被上诉人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杨春松、谢德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赔偿原审原告65677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保险条款内容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本案中杨春松持有相关部门颁发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该证虽然于2018年5月28日到期未换证，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未被发证机关注销，故本案不符合上述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根据一般人的理解，该免责条款中的“无…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是指自始不具有，与本案中杨春松具有从业资格证而未到期换证有本质区别，并且，该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将对其不利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故意不予举示，导致一审未全面审查本案相关证据。根据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所规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情形，是指“《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故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杨春松辩称，同意云河公司的上诉意见，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对于财产损失没有到现场定损。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杨春松辩称，杨春松不应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春松持有从业资格证，且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本案应当由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谢德刚辩称，同意云河公司的上诉意见。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辩称，杨春松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持超期未换证的道路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即无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五）“超过从业资格证件有效期180日未申请换证的，由发证机关注销其从业资格证件…凡被注销的从业资格证件，应当由发证机关予以收回，公告作废并登记归档；无法收回的，从业资格证件自行作废”的规定，本案中杨春松的从业资格证已自行作废。因“超期未换证”和“自始不具有”在法律后果上是一致的，均系无证情形，故本案符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上将免责事项采取了“黑体”、“加粗”等方式与其他条款进行了明显的区别，云河公司在投保单尾部加粗字体载明部分签章确认，并在投保人申明及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上签章确认，云河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对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举示的书面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对免责事项已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关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云河公司作为从事物流运输的企业，应当熟悉相关管理规定，对于其货车驾驶人员除驾驶证外还应当取得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的规定是明确知晓的，故本案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指向是明确的，即“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从业资格证。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五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唐礼光死亡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直接财产损失（摩托车）、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共计998145.51元；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审理中，原告增加要求四被告承担抢救费2236.7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7时50分许，被告杨春松驾驶渝D****7号重型牵引车，从綦江区赶水镇出发，沿省道204线往綦江区打通镇方向行驶至重庆市綦江区省道204线265公里500米赶水龙洞子路段超车时，与相对方向由唐礼光驾驶的渝B****0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唐礼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春松驾驶渝D****7号重型牵引车行驶至事发路段跨越中心黄实线，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杨春松的过错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唐礼光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责任。唐礼光在事故中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渝D****7号重型牵引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系被告谢德刚，挂靠在云河公司名下从事营运，并在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杨春松系被告谢德刚雇请的驾驶员，杨春松的驾驶员从业资格类别为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本次申领的从业资格证的发证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有效期至2018年5月28日，期满后未及时申请办理新证。2019年9月12日，被告杨春松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以（2019）渝0110刑初52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杨春松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被告杨春松已支付原告50000元，被告谢德刚垫付抢救费2236.77元，均要求予以抵扣。唐礼光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唐礼光与原告徐亚军于2008年6月12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均是再婚，再婚前唐礼光育有一子唐亚洲（1987年10月2日出生），徐亚军再婚前育有一女赵越（1996年6月8日出生），与唐礼光形成继子女关系，双方再婚后未生育子女。唐礼光的父亲唐余海（1936年2月7日出生）系四川芙蓉集团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用工程分公司退休职工，现有每月退休金3734元。唐礼光的母亲陈金贵（1947年12月18日出生）系城镇户籍，住珙县巡场镇白皎社区，已参加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现每月养老金100元，夫妻二人共育有三个子女。一审中，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为证实其已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尽到告知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举示的投保单及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均加盖有被告云河公司的印章。另举示保险单、綦江区道路运输管理处查询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并认为杨春松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过期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条中“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规定，原告和其余被告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杨春松驾驶渝D****7号重型牵引车行驶至事发路段跨越中心黄实线，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与相对方向由唐礼光驾驶的渝B****0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唐礼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唐礼光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适当，该院予以采信。根据前述责任划分，该院确认由被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杨春松就原告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春松系被告谢德刚雇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被告杨春松系履行职务，故被告杨春松承担的责任应由被告谢德刚承担，但被告杨春松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且被告杨春松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过期，具有重大过错，被告杨春松应与被告谢德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谢德刚将渝D****7号重型牵引车挂靠在被告云河公司名下从事营运，被告云河公司应对被告谢德刚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问题，根据被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与云河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投保人云河公司在投保单尾部加粗字体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处签章确认，证明被告保险公司也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应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杨春松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过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不具有合法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被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有权根据约定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该院对被告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损失确定如下：1.对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97780元（34889元/年×20年），有户口证明予以佐证，原告的赔偿标准可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2.对于丧葬费，原告主张39464元（78928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3.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12718.7元（母亲陈金贵：24154元×9年÷3；父亲唐余海24154元×5年÷3），结合原告父母的户口性质、年龄、领取养老金情况及被扶养人数，确认为：母亲陈金贵68862元（[24154元-1200元)×9年÷3]，父亲唐余海不享受被告抚养人生活费待遇。此项目计入死亡赔偿金。4.对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因被告杨春松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已经承担刑事责任，故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5.直接财产损失费（摩托车），原告主张9200元，仅举示购车票据，未举示车辆损失状态及定损金额予以佐证，该院不予确认。6.对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4103.81元。原告虽举示正式票据予以佐证，但部分票据未能证实票据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结合原告的实际居住地，酌情主张4000元。7.住宿费，原告主张7707元。原告举示正式票据，但未举证证明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酌情主张1500元.8.误工费，原告主张17172元。原告举示误工证明两份，证明徐亚军误工666元、唐亚洲误工4500元，该院予以采信，故确认误工费为5166元（666元+4500元）；9.丧葬服务费，原告主张5838元，提交正式发票予以佐证，被告认为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再另行计算，对被告的意见予以采信，故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816772元，由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杨春松已向徐亚军支付的50000元应予抵扣。原告主张医疗费的2236.77元，有正式发票为证，该院予以确认。该款应由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内予以赔偿，但该款已由谢德刚垫付，故由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直接支付谢德刚。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被告谢德刚垫付的医疗费2236.77元，并赔偿原告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110000元；二、抵扣被告杨春松已向原告徐亚军垫付的50000元后，被告杨春松、谢德刚连带赔偿原告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656772元，重庆云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谢德刚承担的责任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自行负担965元，由被告杨春松、谢德刚、重庆云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925元，限被告杨春松、谢德刚、重庆云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迳付原告。”云河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重庆市綦江区道路运输管理处綦道运[2019]77号文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拟证明杨春松的从业资格证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未被注销，系持有合法的从业资格证，不符合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其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所列免责事项作出的说明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本案涉及的道路从业资格证不属于该两部法律文件中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只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的管理性规定，不构成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杨春松、谢德刚质证后无异议。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质证后认为，上列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杨春松的从业资格证因超期180天未换证，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自动作废；从业资格证是针对货物运输驾驶人的强制性规定，构成本案中保险公司免责的正当理由。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杨春松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超期未换证是否构成“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首先，对于“无…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按一般文义理解应为“从未取得”，而本案中杨春松曾取得合法有效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虽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证已超期且未补换，但与“从未取得”该从业资格证的情形显然存在区别。其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免责条款并未明确“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和类目，仅是笼统的概括描述，由于存在约定不明，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该格式条款一方，即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的解释，故不能当然地将“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纳入该条款规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范围；而根据人保财险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于其保险条款中免责事项作出的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范围应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予以确定，但该两部法律法规并未将“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作为其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因此，本案中并不具有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免赔商业三者险的事由，其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即扣除杨春松已支付的赔偿金额和交强险赔偿金额后，人保财险綦江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656772元。综上所述，云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据二审中新证据查明的新的事实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徐亚军、唐余海、陈金贵、唐亚洲、赵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6567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重庆云河汽车物流有限公司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径付重庆云河汽车物流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舟审判员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院印）书记员 余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