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03民初680号 原告：卢怀洪，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原告：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经营者：李长河，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兆才，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永龙，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四川蒙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雅洲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靖，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负责人：马秉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英，四川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鹏，四川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以下简称立鼎经营部）与被告高永龙、四川省雅洲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州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雅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怀洪和立鼎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兆才，被告高永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雅洲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靖，人保雅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英和田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怀洪和立鼎经营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二向两原告支付432037.2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原告立鼎经营部取得“名山区新店镇2015年以前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结余资金（红光、新星、新坝、安桥村）项目后，将路灯的安装工作承包给了原告卢怀洪，卢怀洪雇佣了卢本建、卢本蚊、卢本德等六人实施路灯安装工作。2019年12月13日，卢怀洪找到被告高永龙，约定由高永龙负责吊装路灯，报酬为800元／半天。2019年12月14日中午12时左右，高永龙开始吊装作业，下午14时30分左右，当安装到新店镇××国道旁路灯时，因被告高永龙在吊装灯杆过程中操作失误致起重臂触碰到高压线，导致扶电杆的卢本建触电死亡。原告卢怀洪与卢本建家属签订了安葬协议，并支付了抢救费用2051.7元及受立鼎经营部经营者李长河委托支付丧葬费30000元。2020年3月27日，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下达2020川18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扣除卢怀洪己赔偿的32051.7元外，卢怀洪还应赔偿死者家属319478.5元，立鼎经营部对上述款项与卢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立鼎经营部、卢怀洪负担3000元。2020年4月13日立鼎经营部“12.14”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出具《立鼎经营部“12.14”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川Ｔ×××××号随车吊驾驶员高永龙违规操作是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该事故还导致雅安市名山区应急管理局对原告立鼎经营部做出了五万五千元的罚款，对原告卢怀洪做出了五千二百元的罚款。二原告已经履行了法院的生效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有权向直接致害人高永龙追偿。被告雅洲物流公司在人保雅安公司为川Ｔ×××××号吊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被告高永龙辩称：高永龙也是卢怀洪雇请的务工人员，双方系劳务关系并非第三人。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而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在高永龙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原告向答辩人行使追偿权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原告卢怀洪系分包人、实际施工人，又是现场管理者、指挥者，在未切断电源和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指挥务工人员进行施工作业。原判决中认定“在吊装灯杆过程中起重臂触碰到高压线，导致扶电杆的卢本建触电”，而实际不是吊臂触碰到高压线，是高永龙将灯杆吊起后，卢本建等3人用手将吊起的灯杆移动到预埋件处的过程中，灯杆臂触碰到了高压线。死者卢本建等3人在扶灯杆过程中，灯杆左右摇摆致使灯杆上端触碰到高压电线，导致未戴手套的卢本建触电身亡。高永龙在吊装灯杆过程中，属于正常操作，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不应当对卢本建的触电身亡承担赔偿责任。若法庭审理后认为高永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按责任大小承担一小部分，而答辩人应承担的部分，应当由承保的人保雅安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中国保监会〔2008〕345号复函：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请求驳回原告对高永龙的诉讼请求。 被告雅州物流公司辩称：原告卢怀洪、立鼎经营部对卢本建的权利继承人所做的赔偿是基于自身的安全生产责任产生的，不享有追偿权。高永龙是实际车主，发生事故后责任应当由实际车主承担。高永龙与雅州物流公司是签订有《事故责任协议书》的，按照双方的约定，发生事故后责任也应当由高永龙自己承担。雅州物流公司在被告人保雅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即使雅州物流公司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也应当由保险公司代为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雅州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人保雅安公司辩称：人保雅安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事故发生是卢怀洪雇请的人在操作过程中因操作不当造成的，人保雅安公司不是侵权人也不是雇主。原告在雇佣高永龙也是没有查清高永龙是否有资质，所以高永龙只承担次要责任，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人保雅安公司公司不承担责任。川Ｔ×××××号车是运输货车，只是多了自行装卸的功能，没有达到特种车辆的范畴，所以不适用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本案被告高永龙没有参加（2020）川1803民初65号案件的审理，因此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安监局调查时高永龙没有吊装资质，今天庭审中高永龙是有资质的。原告在安排吊装作业时是带电操作，是不符合规定的，所以高永龙是不承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由原告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人保雅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原告立鼎经营部经营范围有灯具、五金交电、太阳能产品销售及安装服务等，2019年5月，立鼎经营部取得“名山区新店镇2015年以前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结余资金项目（红光、新星、新坝、安桥村）”后，将路灯的安装以每灯4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原告卢怀洪。该路灯安装项目红光段需要安装的路灯在10KV高压线路下方，高压线离地面约13米，路灯灯杆高10米，太阳能板高出灯杆0.2米，固定灯杆底座的预埋件距离318国道0.8米、与高压线垂直投影距离约0.5米，路灯整体重量约150公斤。卢怀洪雇请了卢本建、卢本蛟、卢本德等人实施路灯安装工作。上午装配路灯，下午将装配好的路灯用自带吊装设备的车辆运到安装点吊装。因距离高压线太近，卢怀洪雇请的作业车辆司机感觉太危险，安装到2019年12月13日就退出了，2019年12月14日卢怀洪另外雇请了高永龙装运起吊路灯电杆。2019年12月14日14时30分左右，高永龙将灯杆吊起后，卢本建、卢本富扶着灯杆底座往预埋件处移动时，灯杆上部的灯臂触碰到了高压线，卢本建未戴防护手套当即倒地，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时，立鼎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长河在成都、卢怀洪也不在事故现场。 卢本建的家属以卢怀洪、立鼎灯饰部为被告起诉后，本院（2020）川18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扣除卢怀洪己赔偿的32051.7元外，卢怀洪还应赔偿死者家属319478.5元，立鼎经营部与卢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该判决执行中立鼎经营部向卢本建的家属支付了319478.5元并承担了3000元诉讼费。 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应急管理局对立鼎经营部处罚了55000元的罚款、对卢怀洪处罚了5200元的罚款。 被告高永龙驾驶的川Ｔ×××××号车，实际车主为高永龙，挂靠于雅州物流公司经营，并登记在雅州物流公司名下。该车以雅州物流公司为投保人，在人保雅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川Ｔ×××××号车车型为徐工牌ＸＺＪ5162ＪＳＱＤ4型随车起重运输车，起重最大扭矩20Ｔ.Ｍ,臂长12米。高永龙持有有效的Ｂ2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起重类机动车辆作业特重作业操作证。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行驶证、驾驶证、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证、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缴款收据等，被告高永龙提交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特种作业操作证、保险单等，被告雅州物流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合同、承诺书、安全责任书、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等，人保雅安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享有追偿权，被告高永龙是否应当承担追偿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主体适格，是否应当承担赔付义务。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通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比较不难发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未考虑提供劳务一方的主观过错，也未规定接受劳务者承担赔偿责任后能否向提供劳务者追偿。《侵权责任法》虽然未规定雇主的追偿权，但也未否定雇主的追偿权，故在雇主的追偿权上后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不存在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替代。雇主的责任将等同于用人单位的责任，否定雇主的追偿权，这不符合公平原则。雇主对雇员的损害行为承担责任的理论依据在于，雇员是雇主手臂的延伸，雇员所从事的活动是为了雇主的利益，根据利益、风险、责任一致原则，雇员在雇佣活动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雇主来承担。但在现实生活中，雇主在经济能力上比雇员并不会有明显的优势，雇员虽然基本上按照雇主的指示进行活动，但雇主对雇员行为的监督和控制能力远低于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的监督和控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其自主性非常大。如果雇员对自己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这也不利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风险意识的提高。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的雇主系卢怀洪，立鼎经营部与卢怀洪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向雇员高永龙行使追偿权。 原告卢怀洪系雇主，高永龙的行为受其安排和指挥，卢怀洪在如此危险，也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安排工人作业，卢怀洪对安全事故应当负主要责任，且安全事故发生时，立鼎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长河在成都、雇主卢怀洪也不在现场。本案中，在距离地面13米的高压线下面吊装10.2米高的路灯，或在距离高压线垂直投影距离0.5米外吊起灯杆，卢本建、卢本蛟、卢本德等人用手将路灯灯杆底座移动到固定灯杆的预埋件处进行固定，风险都非常大。在高永龙之前的作业车辆司机也是因为感觉距离高压线太近太危险而退出的。高永龙作为持有有效起重类机动车辆作业特重作业操作证的作业人员，应当知道《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1-2010）“起重机距离1-20ＫＶ高压输电线路的最小安全距离不得小于2米”的规定，而高永龙仍然接收雇主卢怀洪的安排和指挥从事作业。卢本建的触电死亡，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卢怀洪将灯杆吊起后，卢本建、卢本富扶着灯杆底座往预埋件处移动时，灯杆上部的灯臂触碰到了高压线的情况看，高永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高永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高永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本院（2020）川180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对死者权利人的赔偿款351530.2元×20%＝70306.04元。雅州物流公司作为川Ｔ×××××号车的挂靠单位，应对高永龙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应急管理局对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行政处罚等属于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不能行使追偿权。 二、雅州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保雅安公司为川Ｔ×××××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且在承包期内。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是转嫁自身在一旦发生事故后的责任风险，因此投保人、受害人依法享有保险合同权利。高永龙操作的川Ｔ×××××号车，同时具有运输和吊装的功能，在运输时发生事故应当作为运输车辆对待；在吊装作业时发生事故，应当作为特种车辆对待。因案涉事故发生在吊装作业过程中，而非通行过程中，故本案保险赔偿不应适用交强险赔付，应适用商业三者险赔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赔付原告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70306.04元； 二、驳回原告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负担890元，原告卢怀洪、武侯区立鼎灯饰经营部负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杨文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代 欣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