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69号11层、12层。 主要负责人：王玉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喆，男，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系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恒海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山南路288号1幢。 法定代表人：崔响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武，青岛黄岛大珠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恒海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9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驾驶员张志斌在事故发生时A2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实习期至2019年5月9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3月13日，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张志斌的实习期驾驶增加了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明显违反了该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可以申请的准驾车型为城市公交车（A3）、大型货车（B2）、小型汽车（C1）、小型自动挡汽车（C2）、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的机动车驾驶证。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为大型客车（A1）、牵引车（A2）、城市公交车（A3）、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从该规定可以看出，A2驾驶证不能进行初次申领，只能通过增驾的途径取得该准驾车型（牵引车）的驾驶资格。同时类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规定，相应A2驾驶证的“初次申领”有且仅有增驾这一途径，故在A2证的取得途径上，“初次申领”和“增驾”其实并不矛盾。因此对于该A2证牵引车的“实习期”有且仅有“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这一种情况，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法院也引用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更应该清楚该条规定的内容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这也不是关于实习期的两种不同解释，而恰恰是明确了实习期的定义，即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就是法律上“驾驶证实习期”的定义。上诉人的条款中的“实习期”并没有第二种含义或者解释，特别是对于被上诉人这种物流公司来说，被保险车辆牵引车对应的准驾资格A2证的实习期就是“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被上诉人作为专业性运输公司，理应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等法律法规熟知理解。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上诉人对于该免责条款采用加粗、加黑字体的形式，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人已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公章确认。综上，上诉人尽到了对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的提示甚至是明确说明义务，并且对于“实习期”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 恒海达公司辩称：一审已就本案保险合同纠纷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恒海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向恒海达公司支付车辆损失99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恒海达公司名下鲁Ｕ×××××号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99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1日0时起至2019年3月20日24时止。2019年3月13日2时，恒海达公司驾驶员张志斌驾驶涉案车辆沿胶州市交大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湘江路口时与孙正团驾驶的鲁Ｕ×××××号车辆相撞，造成两车车损及张志斌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志斌负事故全部责任。恒海达公司提交驾驶证、行驶证及从业资格证，证明相关证件合法有效。其中张志斌驾驶证副页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5月9日。张志斌受伤后，于事故当日入住胶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诊断为：肋骨骨折、膝关节扭伤等，张志斌于2019年3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14天，长期医嘱单载明一级护理。张志斌共花费医疗费（含门诊费）15506.99元，恒海达公司自愿诉求15501元。经恒海达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张志斌因事故受伤导致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志斌多发肋骨骨折目前致伤残程度为十级。恒海达公司支出鉴定费1300元。张志斌，男，1973年3月17日出生。黄岛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张志斌在黄岛区年。2.事故发生后，恒海达公司委托青岛海沣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因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扣除残值2050元后）为109000元，恒海达公司支出公估费4000元。大地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扣除车辆残值，但未申请重新鉴定。3.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由恒海达公司盖章及自行手写的投保人声明，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特别约定等向恒海达公司进行明确说明，已履行相关告知提示等义务。其中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及第四十条均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5.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涉案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生效。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大地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车辆驾驶员张志斌在增驾A2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二、若不属于保险免责事由，恒海达公司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综合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定：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可以看出，实习期存在两个不同的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由于涉案诉争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含义,大地保险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等进行了告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大地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但投保人声明处只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及合同约定内容、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没有体现大地保险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而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车辆损失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金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二，车辆损失保险。恒海达公司的车辆损失经鉴定为109000元，大地保险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对鉴定结果予以确认，大地保险公司应在车损险限额99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公安机关出具证明证明张志斌居住情况，相关损失应按青岛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恒海达公司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15501元，有住院病例及医疗费单据等证实，予以认定；2.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志斌实际住院14天，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为1400元；交通费，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伤残赔偿金，经鉴定张志斌构成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金应为101634元（50817元×20年×10%）；误工费，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即（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10月28日），误工费应为42786.6元（68197元÷365天×229天）；鉴定费1300元，系必要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64021.6元，大地保险公司应在100000元限额内赔偿。大地保险公司的相关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保险法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海达公司车辆损失险99000元；二、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海达公司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三、驳回恒海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元,减半收取2140元，由大地保险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海达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增加牵引挂车等准驾车型的资格，本质上是初次具备驾驶牵引挂车等的资格，上述两规定之间并不冲突。国务院公安部门作为机动车驾驶证的管理部门规定了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约定，不应存在不同的理解，不适用不利于保险人解释的原则。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应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大地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认定尽到了提示义务。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均盖有恒海达公司的公章，能够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驾驶人张志斌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96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恒海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减半收取2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均由青岛恒海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谷林平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冷晓燕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