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中山北路972号A座4-37室。法定代表人：卞晓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其，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万，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涟水县人民政府朱码街道办事处薛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涟水县朱码街道办事处薛行村。法定代表人：何岩，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大勇，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彩虹，女,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坤，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卞晓飞，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涟水县。上诉人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丰公司）、周玉万因与被上诉人涟水县人民政府朱码街道办事处薛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薛行村委会）、郑彩虹，原审被告卞晓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薛行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是墓地经营合同，本案土地根据法律规定是可以流转的，租赁是流转的形式，双方合同第四条明确了合同的租赁期限为2012年9月20日至2062年9月19日，租赁期限为50年。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租赁合同，这是土地流转的一种形式，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已实际履行；2.公墓资产的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评估报告只评估了公墓的一部分，显然是错误的，应对公墓的全部资产进行评估；3.一审按70%的比例认定庞丰公司的损失不客观。周玉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租赁合同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具体的上诉理由同庞丰公司的上诉理由。薛行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郑彩虹辩称，庞丰公司在一审时明确了其只是名义上签订了合同，具体合同项目庞丰公司并未出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卞晓飞述称，同庞丰公司意见。薛行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被告将10.08亩土地退还给原告；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郑彩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薛行村委会赔偿郑彩虹人民币84万元。2.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审理中，反诉原告变更反诉请求为47295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卞晓飞、周玉万、郑彩虹三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李集乡薛行公墓项目。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委托卞晓飞所有的庞丰公司与薛行村签订合同（目前所购面积10.8亩土地）。在合伙期间发生的费用必须双方签字认可，确保财务透明，公平合理。卞晓飞占合作股份的40%，郑彩虹占30%，周玉万占30%，收益比例按投资比例分成。同日，薛行村委会（甲方）与庞丰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为解决八个村民组逝者安葬问题，在薛行境内涟新路东侧、韩高路南侧处在偏僻位置的荒废坟茔地整理改造成薛行公墓。经双方协商，订立项目用地协议，用地面积：10.08亩（其中韩高村2.85亩、薛行村7.23亩），具体尺寸：东口款87.5米至东沟边，西口宽91.7米和姚兆祥承包地交界，南口宽70米至南边灌溉渠，北口宽80米至北沟边。土地出让一次性补偿标准：333648元（10.08×33100），附作物一次性补偿1760元（树136棵，松树4棵），合计335408元。租地期限：2012年9月20日起至2062年9月19日止，共计50年。甲乙双方还约定协议签订后如有违约的必须承担对方一切损失。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订之日起执行。薛行村委会、庞丰公司均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薛行村委会收到对方土地补偿费335408元。另查明，2016年4月8日，卞晓飞与郑彩虹签订《公墓转让合同》，约定卞晓飞以360000元的价格转让40%股权给郑彩虹。周玉万曾于2019年5月6日起诉卞晓飞、郑彩虹，请求确认卞晓飞、郑彩虹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无效，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苏0826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玉万诉讼请求，周玉万、卞晓飞不服该判决上诉，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决。卞晓飞又曾于2020年1月7日起诉郑彩虹股权转让纠纷，该案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还查明，薛行村委会曾就整理改造建设公益性公墓，向小李集工业园区管委会申请报告。根据卞晓飞陈述，薛行公墓经营收益未经过庞丰公司的公司账户。审理中，关于案涉薛行公墓中被占用难以恢复原状的土地，根据法院工作人员现场勘验结果，薛行公墓鉴定评估日之前已被占用难以恢复原状的面积约为1341.68平方米，约合2.012亩。薛行村委会干部赵龙，郑彩虹、周玉万在场，庞丰公司、卞晓飞经法院通知勘验时间、地点，未到勘验现场，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根据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江苏同方房地产资产评估规划勘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对薛行村公墓内涉案房产及附属设施价值评估，另委托淮安新元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新元评估所）就庞丰公司申请评估的单项资产进行评估。同方公司评估意见为：案涉薛行公墓内房产估价结果为4.42万元。新元评估所评估意见为：薛行公墓内地皮、墙头框、水泥地坪、道路、停车场、绿化、石材等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296046元。上述两份评估报告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薛行村委会和郑彩虹对两份评估报告均认可。周玉万对两份鉴定评估报告未发表质证意见。庞丰公司对同方公司评估报告认可，但对新元评估所评估报告不认可，认为遗漏很多项目，并提出漏评项目明细。法院工作人员与新元评估所工作人员核实，新元评估所工作人员解释评估机构系根据法院委托范围评估，现场有郑彩虹指认，卞晓飞也在现场。招待费和汽油是费用支出，不属于资产评估范围。石桌和石凳不在评估范围，狮子一对也不在评估范围，四角龙头、路面下水道管均不在委托评估范围，花池也不在委托评估范围，平整土地费用属于费用支出，空调、水电线杆不在委托评估范围，外墙涂料已包含在围墙里，监控显示器属于房屋附属，不在评估范围。法院为一次性解决纠纷，委托新元评估所就未在委托范围内，但确实属于现场漏评项目的石桌、石凳、狮子（一对）、四角龙头、路面下水管、花池、水电线杆、不锈钢大门移门、门口屏风、下水管、安置未装墓、花瓶墓等进行补充评估。经新元评估所电话联系卞晓飞告知补充评估事宜，卞晓飞称薛行公墓资产暂不评估，新元评估所遂回函法院，并退回委托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三人合伙经营公墓项目，并以卞晓飞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庞丰公司名义与薛行村委会签订合同，被告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作为合伙体，将案涉10.08亩土地用于经营性公墓，但该公墓至判决之日止尚未按《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要求取得县民政局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涉案农用地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情况下,当事人约定将该农用地用于建公墓,该公墓属于长期建设用地，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薛行村委会应当返还合伙体收取的租金，考虑到部分土地难以恢复原状，以及其余土地已使用年限占合同期限比例（案涉土地占用期限应当计算至评估基准日）等因素，合同未履行期限占合同总期限比例为86.67%（15827/18261），故薛行村委会还应当返还合伙体收取的232673.85元（[335408元-335408元×（2.012/10.08）]×86.67%）。薛行村委会按照过错比例赔偿庞丰公司三合伙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因合同约定内容明显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故薛行村委会与被告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对合同签订均存在过错，但薛行村委会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相关用地手续未办妥，也未获得县民政局审批的情况下，将村集体土地交给被告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等人用作公墓经营，其过错程度较大。另外，合伙体为运营墓园建造的房屋，修建的道路设施等，在合同无效各自返还后对于薛行村委会尚有一定使用价值。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合伙体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资产损失，法院酌定薛行村委会应当承担70%责任。关于同方公司和新元评估所制作的评估报告，可作为评估案涉公墓在鉴定评估基准日时的资产价格依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合伙体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资产损失340246元（44200元+296046元），薛行村委会应当赔偿238172.2元。据此计算，薛行村委会共计应当给付合伙体470846.05元（232673.85元+238172.2元），合伙体因合同无效产生的其他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因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之间的占股比例，已有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查明事实证明，根据现有查明事实，郑彩虹应当占股70%，故郑彩虹应当领取329592.24元（470846.05元×70%），对郑彩虹反诉请求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庞丰公司、周玉万、卞晓飞在最后一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反诉，但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反诉费用，视为撤回反诉申请，该案中不予审查其反诉请求，合伙体的其他权利人可以另案起诉。关于卞晓飞要求中止审理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卞晓飞与郑彩虹合伙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予理涉，卞晓飞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庞丰公司主张的鉴定评估报告中漏评的部分项目损失，因庞丰公司一方原因补充评估未能进行，本案中不予理涉，被告庞丰公司、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如有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可另案主张。关于合伙体在经营期间的费用性支出，鉴定评估机构无法评估，且合伙体在经营期间亦有一定收益，二者应当一并考虑，本案中不予理涉。薛行村委会、郑彩虹、周玉万、卞晓飞等人如有证据证明各自还有其他损失，可另案主张。关于卞晓飞辩解称因薛行公墓内的资产继续增加，原有评估报告不足以说明现有价值。法院对此认为，该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在该案立案受理后，特别是在鉴定评估机构已对案涉墓园的资产组织评估后，合同所涉各方当事人不能单方改变现状并扩大损失，而是应当协商一致，对卞晓飞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薛行村委会与庞丰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郑彩虹、周玉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判决第一项合同所涉的10.08亩土地及案涉薛行墓园附属设施和资产返还薛行村委会。三、薛行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郑彩虹收取的费用，并赔偿郑彩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合计329592.24元。四、驳回郑彩虹的其他反诉请求。鉴定评估费7400元，由郑彩虹预交，由薛行村委会负担3700元，由郑彩虹负担2590元，由周玉万负担111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6372元，由薛行村委会预交，由薛行村委会负担3186元，由郑彩虹负担2230元，由周玉万负担9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98元，由郑彩虹预交，由薛行村委会负担2926元，由郑彩虹负担127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庞丰公司提交新证据：土地利用现状图（局部），拟证明案涉土地是公墓用地。周玉万经质证认可该份证据。薛行村委会、郑彩虹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现状图可以确定案涉土地是薛行村委会所有，只要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就不能用于非农建设。本院经审查认可庞丰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周玉万提交新证据：1.2018年10月薛行村委会发布的公告；2.2019年9月10日薛行村委会的会议记录；3.薛行村委会赵荣的记账明细；4.防渗渠搬坟补偿费明细；5.坟头补偿汇总表；6.2018年5月21日薛行村委会公告。上述证据拟证明村委会一直在违法经营，公墓前期一直在亏本经营。庞丰公司经质证认可周玉万提供的新证据。薛行村委会经质证对薛行村委会公告和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赵荣的记账明细并不知晓，薛行村委会未参与过公墓的经营管理。郑彩虹经质证认为，周玉万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周玉万提供的新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关于庞丰公司与薛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公墓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建立经营性公墓，由建墓单位向县级民政部门提出申请，经同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报省、自治区、直辖市民政厅（局）批准。”经查，目前案涉公墓仅由薛行村委会提出申请报告，涟水县小李集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涟水县小李集工业园区民政办公室、小李集工业园区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等部门盖章确认，并未向涟水县民政部门申请，涟水县人民政府也未审核同意。其次，庞丰公司同薛行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在原有坟茔地基础上扩大墓地范围，将原有坟茔地改造成经营性公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农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庞丰公司、薛行村委会并未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故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庞丰公司、周玉万主张案涉《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因案涉公墓是经营性公墓，而《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针对的是公益性公墓，一审法院错误引用《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作为判决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庞丰公司、周玉万提出公墓资产评估不全，应当对公墓全部资产进行评估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为一次性解决纠纷，曾再次委托新元评估所进行补充评估，因庞丰公司一方原因导致补充评估未能进行，故庞丰公司、周玉万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如果庞丰公司、周玉万有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可另案进行主张。对于庞丰公司、周玉万提出一审法院按70%的比例认定庞丰公司损失不客观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庞丰公司、薛行村委会的过错程度以及案涉公墓收回后利用价值的多寡，酌定薛行村委会承担70%责任的做法并无不当。故庞丰公司、周玉万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庞丰公司、周玉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4元，由上诉人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372元，上诉人周玉万负担63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庚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于晓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