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马街镇马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小蒋所。 法定代表人：庄懿，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植芳，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高朋大道22号1幢2层。 法定代表人：罗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信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9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青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蜀信恒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纠纷的交易背景与交易习惯决定了蜀信恒通公司应当及时履行通知的主要义务，蜀信恒通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构成实质违约。蜀信恒通公司与青美公司均系国有控股公司，案涉买卖均系为了做大营业收入与账面现金流，而实质交易对象系案外第三人云南卓研农资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研公司）和四川美丰农资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丰公司）。卓研公司将本应从美丰公司买入的货物从青美公司购买，青美公司作为过手的中间方从蜀信恒通公司处购入案涉货物后再将案涉货物扣除成本后平价转卖给卓研公司，卓研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再将货款支付给青美公司，青美公司在收到卓研公司的货款后再向蜀信恒通公司支付货款，蜀信恒通公司收到货款后再按照与美丰公司签订的协议将货款支付给美丰公司。货物的实际交付是由美丰公司将案涉货物直接交付卓研公司，青美公司与蜀信恒通公司并不参与货物的直接交付。故蜀信恒通公司未依合同履行通知青美公司货物已发出的义务不是履行瑕疵，构成重大违约，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青美公司承担。其次，蜀信恒通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及2018年12月25日两批订单发货时未通知青美公司，卓研公司在提取货物后，蜀信恒通公司未通知青美公司，导致青美公司对上述合同及订单已经执行完毕并不知情，直至2019年7月蜀信恒通公司向青美公司发送结算单并开具发票才得知两笔订单绕过青美公司完成了交易，致使青美公司错过了向卓研公司追款的最佳时间，且造成了青美公司损失，蜀信恒通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后果。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偏高，一审判决由青美公司承担两笔货款+每天货款单价×1‰×（2019年1月1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违反了公平原则，系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适用错误。每天货款单价×1‰×天数本质上是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三、蜀信恒通公司发货数量不符合约定，造成的损失不应由青美公司承担。双方约定的数量是600吨，蜀信恒通公司多发10吨，属于违约，青美公司不应承担10吨货物的货款。 蜀信恒通公司辩称，一，其按照《购销合同》约定、青美公司制作的《订货单》及《火车发运通知单》要求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青美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虽然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三条“验收”约定，蜀信恒通公司发货后，应立即通知青美公司，并以电子邮件、微信等方式提供铁路货票。但是，青美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制作并向蜀信恒通公司发送的《火车发运通知单》上又载明要求蜀信恒通公司将铁路货票邮寄给“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沿河镇共灼酒店对面昆明瑞丰达农资连锁有限公司仓库”，收货人“云南卓研农资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即青美公司自行变更了“铁路货票”的接收方，并且“云南卓研农资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拿着铁路货票在“玉溪南”站领取了货物并在《货物运单》的“收货人签章”处盖章予以确认。二，双方当事人仅有案涉的两笔合同，青美公司所交易背景、和交易习惯不属实。三、蜀信恒通公司系中间商，青美公司想购货但缺钱，故请求蜀信恒通公司先行垫资购货后再交付给青美公司，赚取差价，差价即“暂定价×1‰×天数”。四、青美公司所称买卖情况不是事实，事实为蜀信恒通公司先行与供货商四川美丰农资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款项后，四川美丰农资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才发货给青美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五、合同约定的“实际付款=暂定单价+暂定单价×1‰×天数”系价格条款，青美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该公式系价格条款，其在二审中称为违约金条款，违反自认原则。六、根据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第3条“验收”约定：“甲方货物发出后，应立即通知乙方，并向乙方以电子邮件或微信等方式提供铁路货票，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货物当日内进行验收，逾期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如发现数量、质量等问题，应在当天内提出异议，甲方应在收到异议之日起3日内按照乙方要求妥善处理完毕”，但青美公司指定的“云南卓研农资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在收货后至一审期间一年有余，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数量、质量均予以认可。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第1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之规定，并结合上述事实，理应认为青美公司对所有货物的质量、数量均是认可的。 蜀信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青美公司支付货款（按照合同计算：3490元/吨＋3490元/吨×1‰×2018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天数）×180吨＋（2850元/吨＋2850元/吨×1‰×2018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天数）×430吨；2．判令青美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货款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青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蜀信恒通公司（甲方）与青美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编号：SXHT-NS20181130），约定青美公司向蜀信恒通公司采购180吨尿硫基美丰17-17-17和420吨尿硫基美丰15-15-15复合肥，暂定价格分别为3490元、2850元，金额分别为628200元、1197000元。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货物由甲方收到的货物流向表负责发货到乙方指定的云南省内铁路指定站点，本批次产品销售区域：云南省普洱市和西双版纳市。甲方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货物由乙方自提。交接地点仅限云南省境内，每批次具体站点以货物流向表为准”；第三条约定“甲方货物发出后，应立即通知乙方，并向乙方以电子邮件或微信等方式提供铁路货票，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货物当日内进行验收，逾期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如发现质量、数量等问题，应在当天内提出异议，甲方应在收到异议之日起3日内按照乙方的要求妥善处理完毕、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甲方承担”；第四条约定“先货后款，现汇支付，合同签订后单价为暂定价格。实际付款单价=暂定单价＋暂定单价×1‰×天数（甲方向厂家或代理付全款定货之日开始计算天数）”。同日，双方签订《订货单》。青美公司向蜀信恒通公司提供《火车发运通知单》，要求将货物发送至案外人云南卓研农资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研公司），到站为玉溪南站，小票邮寄地址为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研和镇共灼酒店正对面昆明瑞丰达农资连锁有限公司仓库。案外人四川美丰农资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丰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12月7日、12月13日、2019年1月7日分7批次将430吨尿硫基美丰15-15-15复合肥发往玉溪南站，于2019年1月1日、1月2日分3批次将180吨尿硫基美丰17-17-17复合肥发往玉溪南站，上述货物均由卓研公司签收。2019年8月29日，蜀信恒通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青美公司发出《催款函》，青美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签收。 另查明，蜀信恒通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与美丰公司签订《“美丰”系列复合肥销售合同》，约定美丰公司同意蜀信恒通公司在普洱市（除江城县外）、西双版纳州范围内独家经销“美丰”系列复合肥。2018年11月30日，蜀信恒通公司向美丰公司发送《火车发运通知单》，要求将本案标的发到玉溪南站。同日，蜀信恒通公司向美丰公司支付货款1825200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货款的结算方式，合同约定的暂定价格为复合肥的成本价，浮动货款以日千分之一标准确定的目的系约束青美公司早日支付货款。蜀信恒通公司陈述，货款起算时间应当为蜀信恒通公司向美丰公司付款的时间即2018年11月30日，该批次复合肥到货时间为发货时间后3-6天。 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美丰”系列复合肥销售合同》、货物运单、《催款函》、成都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蜀信恒通公司与青美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合同约定先货后款，故青美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到货时间为本合同中最后一批发货时间2019年1月7日往后计算6天即2019年1月13日）应当及时支付货款，但青美公司至今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关于青美公司抗辩的多发10吨尿硫基美丰15-15-15复合肥的问题，合同第三条约定了青美公司应当在收货当日进行验收，如发现异议应在当天提出，但距卓研公司收货已逾一年时间，青美公司在此期间并未对该多发的10吨尿硫基美丰15-15-15提出异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之规定，对青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青美公司抗辩的蜀信恒通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的问题，合同第三条约定，蜀信恒通公司应当以电子邮件或微信方式向青美公司提供铁路货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蜀信恒通公司未采取电子邮件或微信方式向青美公司提供铁路货票，但其提交货物运单说明将该单据邮寄给了青美公司指定的收货方卓研公司，蜀信恒通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存在瑕疵，但该瑕疵未对合同约定的“先货后款”付款方式造成影响。故一审法院对蜀信恒通公司要求青美公司按照合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对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从按照日1‰计算货款的合同目的来看，是为了促使青美公司及时支付货款，其中青美公司基于暂定价格外多付的部分可以视为其未及时支付货款时承担的违约责任，加之蜀信恒通公司在履行通知义务上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对蜀信恒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货款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方式为：3490元/吨＋3490元/吨×1‰×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天数）×180吨＋（2850元/吨＋2850元/吨×1‰×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天数）×430吨；二、驳回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83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和保密义务。虽然合同约定了蜀信恒通公司的通知义务，但是收货人、收货地点均系购货方青美公司指定，青美公司也有义务协助核实货物交付情况，其仅以蜀信恒通公司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青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并未对多发的10吨尿硫基美丰15-15-15提出异议，其怠于通知卖方，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符合约定。青美公司要求不支付10吨化肥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案涉货物为化肥，确定浮动价格的目的为敦促付款方及时付款，属于约定一方违约时因违约产生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本院认为该款系违约金条款。 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明显偏高，本院酌定予以调减为，以按欠付货款金额1853700元（3490元/吨×180吨+2850元/吨×430吨）为基数，自2019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青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986号民事判决； 二、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53700元，并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853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83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483元，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6元，由云南青美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966元，四川省蜀信恒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