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衡阳路228号。法定代表人：戚玉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湖县金龙水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金南镇金沟集镇。法定代表人：张从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汶泽，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朝阳，男，196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原审被告：王翠香，女，195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原审被告：张志阳，男，197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原审被告：陈永华，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上诉人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民泰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金湖县金龙水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龙水运公司）、原审被告吴朝阳、王翠香、张志阳、陈永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1民初3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泰银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应是有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该两份合同之前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就苏金龙槽458船舶为借款人吴朝阳在上诉人处的借款办理抵押贷款以及借款人逾期还款后，上诉人有权处置抵押的船舶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在协议落款处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朝阳及公司另一股东陈金怀签字确认。在排除被担保股东吴朝阳表决权的情况下，陈金怀的签字已经超过半数股东同意，符合法律规定，应属于担保有效。金龙水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是股东会决议，从内容看，双方所达成的关于配合处置船舶的协议并无同意担保和抵押的意思表示；从形式看，该协议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要求，在排除法定代表人吴朝阳的表决权后，因无占股25%的股东石艳青签字，故不属于过半数股东同意的情形。吴朝阳、王翠香、张志阳、陈永华未作陈述。民泰银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吴朝阳、王翠香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47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21日起至2020年1月10止，按月利率8.1‰计算；从2020年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8.1‰的1.5倍计算）；2.判令民泰银行对金龙水运公司用于抵押担保的船舶变卖所得在最高额8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张志阳、金龙水运公司、陈永华对吴朝阳、王翠香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龙水运公司、吴朝阳、王翠香、张志阳、陈永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6日，民泰银行（甲方）与金龙水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出具苏金龙槽458、368抵押船舶的市值评估报告，按照甲方要求，乙方配合办理抵押贷款的相关手续；如吴朝阳、陈永华出现欠借款本息的情形，甲方处置所抵押的两艘船舶，剩余债务由吴朝阳、陈永华个人承担。乙方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由股东吴朝阳、陈金怀签字确认。2019年1月8日，民泰银行与金龙水运公司签订《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金龙水运公司以其所有的苏金龙槽458（船舶登记号码270××××0925）船舶作抵押，为吴朝阳自2019年1月8日至2024年1月7日期间内，在民泰银行办理的本外币借款合同等业务在最高债务限额8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2019年1月11日，双方依据上述合同办理了船舶抵押权登记（抵押权登记号码DY27**08、船舶识别号CN20**31），登记担保债权数额为800000元。2019年1月11日，民泰银行与吴朝阳、王翠香签订《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金额为647000元，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至2020年1月10日，月利率8.1‰，按月结息，货款到期，利随本清，如逾期还款则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加收50%作为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同日，民泰银行向吴朝阳账户发放贷款647000元。2019年1月11日，张志阳、陈永华、金龙水运公司作为保证人与民泰银行签订了《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张志阳、陈永华、金龙水运公司自2019年1月8日至2024年1月7日在647000元的最高余额内为吴朝阳在民泰银行办理的本外币借款合同等业务提供保证，并对保证方式、范围作了明确约定：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另查明，金龙水运公司股东变更情况为：1.2017年1月3日，法定代表人由杨金龙变更为吴朝阳，股东由杨金龙、陈金怀、石艳青变更为吴朝阳、陈金怀、石艳青；2.2019年9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吴朝阳变更为张从亚，股东由吴朝阳、陈金怀、石艳青变更为陈金怀、石艳青、张从亚、刘才兵、汪同凯。还查明，涉案的借款利息已归还至2019年4月20日，借款本金647000元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吴朝阳、王翠香作为借款人与民泰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并在合同中借款人栏处签名、捺印，证明吴朝阳、王翠香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民泰银行依约已向吴朝阳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吴朝阳、王翠香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依约及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吴朝阳提出实际使用人为张志阳，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公司为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的借款提供担保问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尽管可以一般地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但对外担保行为，因其涉及到公司以及公司股东的重大利益，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订立合同时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本案中，金龙水运公司虽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朝阳签字，为其本人向民泰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担保行为涉及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重大利益，非法人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应由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形成有效决议才能对外担保，但民泰银行并未提供金龙水运公司相关决议作为证据证明己方的主张。民泰银行虽提供了一份由金龙水运公司与民泰银行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之前签订的《协议书》，同时金龙水运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吴朝阳及公司另一股东陈金怀签字确认。从协议的内容来看，金龙水运公司在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之前与民泰银行就苏金龙槽368船舶抵押办理贷款以及逾期还款后民泰银行有权处置抵押的船舶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根据金龙水运公司股东变更信息显示，2019年1月份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朝阳，股东为吴朝阳、陈金怀、石艳青，其中吴朝阳出资额占公司股份50%，陈金怀及石艳青各占25%。公司股东石艳青未在协议书上签名，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吴朝阳表决权的情况下，金龙水运公司为吴朝阳向民泰银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未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并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的股东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构成越权代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民泰银行与金龙水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金龙水运公司提出的相关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金龙水运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保证担保行为，民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金龙水运公司对外提供保证担保同样负有形式审查义务，但除提供金龙水运公司盖章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外，并未提供股东（大）会等公司机关形成有效决议或者形成其他相关协议，也未证明不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四种例外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民泰银行在订立合同时并非善意债权人，其与张志阳、陈永华、金龙水运公司订立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涉及金龙水运公司保证担保无效，金龙水运公司提出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决议程序擅自对外提供保证担保，其担保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民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未按公司担保的相关规定流程对金龙水运公司的抵押和保证担保行为做到审慎审查的必要注意义务，金龙水运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民泰银行与金龙水运公司均有过错，各自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担保人金龙水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法院酌定金龙水运公司承担45%的赔偿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虽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效力，张志阳、陈永华为吴朝阳的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合同约定，在吴朝阳未按约还款时，张志阳、陈永华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翠香、张志阳、陈永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对民泰银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朝阳、王翠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民泰银行支付借款本金647000元以及利息（1.从2019年4月21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按月利率8.1‰计算；2.从2020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8.1‰的1.5倍计算）;二、张志阳、陈永华对吴朝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金湖县金龙水运有限公司对吴朝阳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45%的赔偿责任；四、驳回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由吴朝阳、王翠香、张志阳、陈永华负担。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与《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相关规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未经股东（大）会决议的，构成越权代表，如债权人不能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则债权人不构成善意。在此情况下，除非存在以下情形：1.公司是以为他人提供担保为主营业务的担保公司或者是开展保函业务的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2.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3.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否则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金龙水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朝阳代表金龙水运公司为其本人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并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故吴朝阳构成越权代表，除非债权人民泰银行构成善意，否则该担保行为无效。对于该问题，民泰银行在与金龙水运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及相关合同时，并未审查金龙水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故民泰银行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即使协议书中有另一股东陈金怀签字，但在协议书签订时，金龙水运公司股东及各自持股比例分别为吴朝阳持股50%、石艳青持股25%、陈金怀持股25%，在排除借款人吴朝阳表决权的情况下，签字同意的股东表决权并未达到有表决权股东的三分之二以上，不满足无须公司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因此，金龙水运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民泰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湖民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昌锋审判员  孙宪腾审判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高小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