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交通路7号。 法定代表人：王鸿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诚威，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琴，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华林路212号鑫满大厦一、二、四层。 负责人：王志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兰，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英，女，1960年6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昌，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误工费损害赔偿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1.事故发生时，陈秀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从其提交的证明材料可看出其收入状况为“无收入”，其居住于自己家中，做家务、帮女儿带孩子未获得报酬。一审法院以陈秀英应当获得报酬为由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58202.88元，缺乏依据。2.陈秀英做伤残鉴定的时机不合理。陈秀英于2017年9月10日入院，2017年12月13日出院，但直至2019年9月11日才做伤残鉴定，从受伤到鉴定时隔两年，有故意拖延的嫌疑，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736天没有事实依据。 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秀英误工费为58202.88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陈秀英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因伤误工产生的实际损失。1.陈秀英在一审时提供的其女儿结婚证、外孙女出生证明仅能证明亲属关系，不能证明陈秀英有帮带外孙女的事实。2.陈秀英提供的福州晋安区鼓山苑幼儿园的证明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即使该证明内容为真，也只能证明陈秀英于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接送外孙女，不能证明2015年7月至事故发生时即2017年9月仍在带外孙女。3.根据一审庭审调查，陈秀英女儿到庭陈述陈秀英义务帮其带小孩，并未向陈秀英支付工资报酬。即使如陈秀英女儿所述，陈秀英的行为也单纯只是减轻晚辈生活压力，是中华民族传统观念及美德，以此要求误工损失不符合社会伦理。一审法院在陈秀英未获得实际工资报酬情况下认定其在女儿家做家务及接送外孙女应获得报酬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即使陈秀英存在误工，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为736天明显不当。陈秀英仅做了石膏外固定治疗即保守治疗，根据陈秀英提供的2017年12月13日出院记录，陈秀英出院时无诉特殊不适，神清，生命体征平稳，心肺未见明显异常，左踝关节活动度可，肢端血运、肌力、皮感正常，出院后至起诉之日，其并未在医院继续治疗，陈秀英理应在出院后进行评残，但其拖延至2019年9月11日才做伤残鉴定，人为故意拖延评残时间。根据陈秀英提供的《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仅申请了护理期及营养期鉴定，特意避开误工期鉴定，明显知道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标准10.2.17，其伤情能评定的误工期仅为90至180日，远远低于一审法院判决的736天。一审法院对误工期认定不公正、不合理，即使存在误工费也应是1720元/月÷30天×180天=10319.9元。 陈秀英针对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的上诉辩称，一、退休年龄规定于《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其适用对象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陈秀英并非规定中任何对象之一，不存在退休年龄问题。陈秀英在事故发生时年仅56岁，事故发生前身体健壮并非无劳动能力，且像陈秀英这样的农村主妇为子女承担家务、照料孙子女的现象已成为社会常态，陈秀英就是为了节省家庭开支及让子女无顾虑地工作长年在福州承担家务、照看孙子女，这对于其他家庭成员的正常收入具有支持和保障的作用。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仅以所谓的退休年龄拒绝支付误工费，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二、陈秀英不存在故意拖延评残。1.陈秀英虽于2017年12月13日出院，但并非完全康复，因伤势严重且恢复状况不好，在出院后还遵照医嘱多次返院进行门诊治疗，同时在住所附近诊所进行康复治疗。2.在出院后一年多期间，陈秀英及家属多次与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一开始是多次找公交公司赔偿，但公交公司迟迟未给具体赔偿方案，此后保险公司给出的赔偿方案又与其及家属诉求差距很大，一拖再拖未能解决。陈秀英在出院后至伤残评定期间一年多时间是在多次门诊治疗康复治疗同时积极与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并不存在拖延鉴定，作为正常人受伤后都希望尽快得到赔偿，陈秀英也并非有极高收入的公司高管，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认为陈秀英故意拖延无任何事实依据。 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针对对方的上诉述称，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陈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公交公司赔偿陈秀英各项经济损失339723元，2020年6月5日变更为各项经济损失374238元，并追加医药费63614.54元和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公交公司的驾驶员何腾芳驾驶公交公司所有的闽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路段刹车时，造成车上的乘客陈秀英、杨依媄受伤。事故发生后陈秀英因伤势严重被送往福州市二医院救治，前后住院治疗94天，医院诊断：左内外踝骨骨折并胫距、跟距关节半脱位、左距骨粉碎性骨折等症状。2019年9月17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作出陈秀英伤残等级十级、营养期120日、护理期120日的鉴定意见。2020年4月25日，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对陈秀英治疗期限合理性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依法委托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5月26日，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其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秀英未发现不合理住院天数。2020年3月16日，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许可，并通知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另查，公交公司在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200000元、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赔偿限额1000元／人×83人。保险期限自2016年12月19日至2017年12月18日止。陈秀英住院期间，公交公司垫付医药费63614.54元、护理费20900元和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秀英乘坐公交公司的公交车，公交车行驶在马尾区路段时，驾驶员何腾芳刹车，造成公交车上（内）的陈秀英及另外一名乘客受伤的事故。陈秀英是乘客无责任。闽Ａ×××××车辆在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200000元内承担责任。公交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对于陈秀英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1.医疗费。陈秀英因本次事故治疗共支付医疗费63614.54元，有入院记录、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秀英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为4700元（50元/天×94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陈秀英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确有必要加强营养，根据其实际伤情，酌定营养费6000元。 4.护理费。陈秀英实际住院94天,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鉴定陈秀英的误工期为120天，陈秀英出院后需护理26天。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减弱，酌情按80元/天计算护理费。住院期间，陈秀英提供护理费用支出为20900元（公交公司已代付给护工黄术芬），出院后护理费2080元（80元/天×26天）。 5.误工费。陈秀英已超过女性退休年龄，但在其女儿家做家务及接送外孙女上学，付出了劳动也应获得报酬。为此，一审法院可酌情按福建省政府公布的2020年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720元计算误工费。陈秀英从受伤之日至定残的前一日止有736天。为此，陈秀英实际误工损失为58202.88元（1720元/月÷21.75天×736天）。 6.交通费。陈秀英虽未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但是，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根据本案情况，交通费酌定500元。 7.残疾赔偿金。陈秀英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562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陈秀英主张残疾赔偿金为91240元（45620元/年×20年×1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8.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陈秀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对其精神产生较大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 10.鉴定费。陈秀英因本次事故支付鉴定费1800元，有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经济损失共计254157.4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由于公交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侵权责任。且公交公司在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处投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200000元的保险，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应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保险条款第四十三条的约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或者单方肇事事故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本起交通事故为单方事故，因此应当扣除免赔率20%，公交公司与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此，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应赔偿陈秀英160000元，余款由公交公司赔偿。在上述的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应由公交公司负责赔偿。陈秀英住院期间，公交公司垫付医药费63614.54元、护理费20900元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应在陈秀英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诉讼费用、鉴定费负担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得对抗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除非保险公司具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可以不交纳或者免予交纳诉讼费用情形，否则应在败诉范围内承担相应诉讼费用。鉴定费是否由保险公司负担涉及适用不同的法律关系，规定鉴定费由侵权方负担的法律阶位高于当事人约定的保险条款。为此，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认为诉讼费、鉴定费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非医保用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请求法院在陈秀英的医疗费中扣减非医保用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内赔偿陈秀英160000元；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秀英9522.88元；驳回陈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5.80元，减半收取计3197.9元，由陈秀英自行负担102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17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陈秀英系农村居民，在受伤之前具备劳动能力，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以陈秀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主张不应支持误工费，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陈秀英在本案中的损失包含误工费的损失，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但，鉴于陈秀英所受伤害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且陈秀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福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后需要二次治疗，存在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等情况，一审法院将误工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并认定误工期为736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陈秀英住院治疗94天的事实和出院医嘱建休3个月的意见，本院认定陈秀英的误工期为184天。一审法院按照1720元/月计算陈秀英的误工费，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陈秀英的误工费认定为10549.33元（1720元/月÷30天×184天）。 一审法院认定陈秀英的医疗费63614.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用20900元、出院后护理费20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陈秀英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共计206503.87元，扣除公交公司垫付的医药费63614.54元、护理费20900元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陈秀英还应获得的赔偿为121869.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公交公司赔偿，剩余的116869.33元由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公交公司、中联财保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359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内赔偿陈秀英116869.33元； 三、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秀英5000元； 四、驳回陈秀英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395.8元，减半收取计3197.9元，由陈秀英负担1254.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95.8元，由陈秀英负担799元，由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3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