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地址夏县解放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赵林平，该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周岩，山西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马建东，该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山西瑶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三保，男，1947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夏县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孟师，山西瑶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夏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原审被告：夏县水利局，地址夏县解放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朱跃忠，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东，山西上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刘三保、原审被告夏县水利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8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的法定代表人赵林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周岩、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被上诉人刘三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孟师、原审被告夏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8民初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和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集中供水协议》不属于格式条款。该协议只是用文字再次确认了产权归属，遵循公平原则确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并没有额外地增加村委会的义务，也不存在对协议的理解有任何争议。本案关键点是确定哪些是政府应该的提供的公共服务，哪些应当是村民自治事项，而不是错误解读法律。案涉《农村集中供水协议》是按照国家法律规定，落实省市文件精神，是按《夏县农村饮水工程管理办法》规范性文件的要求依法履职的行为。二、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应正确适用法律。本案为侵权之债，不是合同之债，适用合同法不当，应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正确认定侵权责任主体。 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针对该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村委会不是管道的管理者和所有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8民初90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改变了夏县农村集中供水的性质及所有权和管理权。该工程系水利局申请划拨款项并组织实施，系国家工程，工程管网所有权系国家所有，财产主管单位为水利局。同时水费也是水利局出具的，故水利局系建设者、管理者和收益者，对其国家授权管理的资产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管网系上诉人所有、负有管理职责，系错误认定。二、服务队与上诉人所签的《农村集中供水协议》无效。服务队系独立法人，不是供水管网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其无处置国家管网的权利，故其所签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管网的所有权管理权约定无效。三、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漏水原因系总管盖头破裂，故水利局及服务队作为建设管理者施工者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上诉人村委会不是管网的所有者、管理者和施工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针对该上诉答辩称，一审关于漏水管道的权属属于村委会，村委会享有产权和管理权的认定完全正确，应当由村委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抗旱服务队与村委会签订的供水协议合法有效，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责任主体明确。一审判决查明的漏水原因并不是总管盖头破裂，根据鉴定意见，原因是自来水管漏水造成。不存在因质量问题造成管道破裂，不应由抗旱服务队承担责任。且村口总管道表以下的管理设施是村委会享有，维修义务也应当是村委会所有，村委会要求抗旱服务队承担损失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刘三保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刘三保的合法财产应得到全额赔偿，一审判决本人承担30%责任不当。工程从设计到招投标再到施工和管道材料购置，均由水利局组织实施，故水利局是实际产权人。供水管道漏水原因是总管道盖头破裂，该总管道是水利局购置铺设，村委会无法进行管理维护，应由水利局承担责任。集中供水协议不能改变管道的产权性质，也不能改变责任承担。抗旱服务队是水利局下属单位，无权以协议形式将总管道处分给村委会维护。水费票据是水利局的发票和公章，也说明总管道的产权和水资源是水利局在施行管理权。水利局、抗旱服务队和村委会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夏县水利局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支持抗旱服务队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不是涉案管道的投资人，不直接参与管道的维护，不是所有权人，也不是管理权人，不应对损害承担责任，应驳回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原告刘三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责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房屋成为危房的全部损失459778.71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刘三保系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村民，建有院落一处。2017年6月，原告刘三保发现主房（西房）各墙体全面裂缝，后裂缝越来越大。原告刘三保向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进行了反映，在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挖开家里及西房背后大路上的总管道，发现总管道盖头破裂漏水。另查明，2011年1月6日，山西省夏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夏政办发[2011]9号文件《夏县农村饮水工程管理办法》。2013年6月10日，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作为甲方与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了《农村集中供水协议》。原告刘三保对其房屋裂缝成为危房的原因、修复方案、修复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2018年10月8日，山西科建工程检测研究院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刘三保房屋的危险性等级为C级，即部分承重结构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局部处于危险状态，构成局部危房；刘三保房屋出现裂缝的主要原因是房屋西侧道路处自来水管漏水造成，鉴定费用为10000元。2018年12月，山西豪士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运城分公司出具房屋加固设计方案，鉴定费用为20000元。2019年7月4曰，山西万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刘三保房屋地基下沉、裂缝修复的费用为459778.71元，鉴定费用为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造成原告刘三保房屋构成危房的漏水管道的产权或者管理权。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原告刘三保的房屋构成危房已是客观事实，主要原因是其房屋西侧道路处自来水管漏水造成。2011年夏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夏县农村饮水工程管理办法》规定：县水利局是全县农村饮水工程的行业主管部门，负责供水管理业务指导；按照“谁受益、谁负担、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对每处饮水工程明晰产权，落实管理主体；集中供水主体工程属国家所有，由县管护中心行使管理权，并组建供水站，实行企业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供水站主要负责水源进村总水表以上主管道工程的维护与管理，进村以后的各户水费收取由村管理人员负责，村内工程设施的维护、改造资金和管理人员工资从村里提留的水费中解决，村内管理人员由村委会研究决定。2013年6月10日，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与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集中供水协议》，协议约定：供水工程村口总水表以上管道、机井、水泵、供水站及附属设施产权归甲方所有；村口总水表以下管网及附属设施产权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负责管理维护；村内管水员由村委会研究决定。根据上述的文件和协议，可以认定导致原告刘三保房屋受损的管道属于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其享有产权和管理权。 焦点二是原告刘三保的房屋损失范围。经司法鉴定，原告刘三保房屋地基下沉、裂缝修复的费用为459778.71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对原告刘三保提交的鉴定费收据、发票，系实际支出，故原告刘三保的房屋损失为修复费用459778.71元、鉴定费为39000元，共计498778.71元。 焦点三是原告刘三保房屋损失的责任承担。经司法鉴定，原告刘三保房屋出现裂缝的主要原因是房屋西侧道路处自来水管漏水造成，原告刘三保应承担其房屋损失的次要责任，本院确定为30%。案涉漏水管道由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所有和管理，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应承担管理不善造成他人损失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该责任份额为459778.71元×40%=183911.48元。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与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集中供水协议》，作为本案裁判的主要证据，具有格式条款的形式，依据该协议约定排除了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一方的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同时水管损坏的原因不明，对于受害人而言均有致害的可能，应合理分担赔偿责任，结合《农村集中供水协议》的约定，本院确定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承担责任份额为459778.71元×30%=137933.61元。被告夏县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行使的是行政管理职责，属于行政行为，本案无证据证实被告夏县水利局存在以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行为，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刘三保主张的原审鉴定费5000元，因程序违法不应由各被告负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三保房屋损失137933.61元；二、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三保房屋损失183911.48元；三、驳回原告刘三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8元，鉴定费为39000元，原告刘三保负担13847.4元，被告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负担13847.4元，被告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负担18463.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点： 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漏水管道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如何认定。2011年《夏县农村饮水工程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全县农村饮水工程按照谁受益、谁负担、谁投资、谁所有以及供水站主要负责水源进村总水表以上主管道工程的维护与管理，进村以后的各户水费收取由村管理人员负责，村内工程设施的维护、改造资金和管理人员工资从村里提留的水费中解决。”同时，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与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集中供水协议》约定：“供水工程村口总水表以上管道、机井、水泵、供水站及附属设施产权归甲方所有；村口总水表以下管网及附属设施产权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负责管理维护；村内管水员由村委会研究决定。”根据上述的文件和协议，可以认定导致被上诉人刘三保房屋受损的管道属于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其享有产权和管理权。 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刘三保的损失应如何承担。根据《夏县农村饮水工程管理办法》，夏县水利局作为县政府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在农村饮水工程改造中行使的是行政管理职责，对水利工程的投资监督管理指导均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亦无证据证实水利局存在以民事主体实施了民事行为，故原审被告夏县水利局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不是管道所有人和管理人，故不应承担管道漏水的赔偿责任。但其利用案涉管道集中供水，并收取水费，是涉案管道的实际受益人，故从其存在实际受益的角度出发，应对案涉管道造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责任。补偿数额应占刘三保实际损失的15%为宜，即459778.71元×15%=68966.8元。鉴于漏水的供水管道由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享有产权并维护管理，故被上诉人刘三保的损失除去由其个人应承担的30%责任及夏县抗旱服务队补偿的15%外，其余损失应由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承担，即459778.71元×55%=252878.2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夏县水利局和夏县抗旱服务队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对其上诉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夏县抗旱服务队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判第一条为：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被上诉人刘三保房屋损失68966.8元； 二、变更原判第二条为：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三保房屋损失252878.29元； 三、驳回二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原审原告刘三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8元，鉴定费为39000元，由被上诉人刘三保负担13847.4元，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负担6923.7元，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负担2538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夏县水利抗旱服务队负担其预交的3058元，由上诉人夏县瑶峰镇下留村民委员会负担其预交的39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