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71民初10号 原告（反诉被告）：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通胡大街8号1层001室。 法定代表人：郭主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思放，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道隧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米宗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海，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路桥）与被告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隧公司）铁路修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道隧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道隧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道隧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川民辖终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道隧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以中交路桥为被告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其反诉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裁定不予受理，道隧公司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道隧公司反诉诉讼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作出（2020）川民终3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受理道隧公司的反诉。本院决定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交路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思放、黄瑞，道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海、徐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路桥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道隧公司支付超付工程款32501388.8元；（2）判令道隧公司支付利息2101305.02元；3.案件诉讼费由道隧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7月20日，路桥集团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与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渝铁路公司)签订了《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约定由路桥公司承包兰州至重庆铁路兰州东至夏官营、广元至重庆段土建工程及兰州东至重庆段铺架工程LYS-11标段的施工工程。同年12月1日，路桥公司兰渝铁路LYS-11标段项目经理部与道隧公司签订《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约定道隧公司承包LYS-11标段DK700+548~DK754+000范围内的全部隧道工程。2011年3月，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复函，同意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股份公司）新设立中交路桥承继路桥公司的各项权利与义务。后道隧公司与中交路桥就案涉标段结算发生纠纷诉至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道隧公司要求中交路桥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等费用，该院作出（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道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川民终67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省高院678号判决）驳回道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了原判。由一、二审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中交路桥实际向道隧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32501388.8元，道隧公司应予返还并自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交路桥支付利息。 道隧公司辩称：（1）中交路桥诉请道隧公司返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交路桥主张返还的32501388.8元实际上是已向道隧公司支付的协作费和图量差费用。本案中交路桥起诉的依据是省高院678号判决书，基于该判决书中认定了双方在2011年1月22日的协议中约定的协作费和图量差条款属于无效，协作费不应支付，才出现了中交路桥已付款项大于应付款项的情况，故而才提起本案诉讼。假设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认定协作费条款有效，显然不存在超付的情况，由此可以证明本案中交路桥主张的款项属于已部分支付的协作费和图量差。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认定协作费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因此双方因协作费条款而设立的债务属于不法之债，根据不法之债的理论，本案应驳回中交路桥关于返还已支付的协作费的诉讼请求。（2）如中交路桥主张的款项为已付工程款，其诉求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丧失胜诉权，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假设本案工程款存在超付，根据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交路桥的权利从其超付时就受到侵害，涉案款项路桥公司均支付于2011年之前，从其支付之日计算诉讼时效，其主张返还请求早已过诉讼时效。（3）中交路桥主张返还已支付的协作费和图量差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如判决道隧公司支付将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 道隧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交路桥赔偿其损失73693764.15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中交路桥承担。事实与理由：道隧公司于2013年将中交股份公司、中交路桥诉至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要求二公司连带支付包含协作费在内的工程款。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审理，认为道隧公司与路桥公司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协作费来源于前期为承包工程所发生的费用，因此协作费条款无效，驳回了道隧公司的诉求。双方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协议》，解除了《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并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约定了协作费以弥补道隧公司提前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但路桥公司在道隧公司清退完施工队伍后，不再按协议约定执行，导致各施工队陆续起诉道隧公司，道隧公司承担了保证金和赔偿合计73693764.15元。中交路桥应对道隧公司的这些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中交路桥辩称：（一）道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反诉中主张的损失与中交路桥具有关联性：（1）道隧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全部退场和终止协议，均是道隧公司与施工队伍之间签署，中交路桥不是上述协议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道隧公司与施工队伍进行的结算并达成的退场协议，仅能约束合同相对方，对中交路桥不具有约束力；（2）道隧公司在（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案件中已经主张过协作费，包含了其中途退场的损失，但是已经被各级人民法院驳回。本案中道隧公司又将协作费改名为损失继续主张，坚持将协作费与保证金、综合补贴相关联，显然构成了重复起诉。（二）道隧公司无法证明其所称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道隧公司在本案当中提交的全部退场和终止协议，均在原审案件当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但是原审的各级法院均一致认为这些证据不能够证明道隧公司所称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道隧公司也没有在本案当中举示出有关实际支付过保证金、综合补贴的证据，如转账凭证、票据、收据等，以证明损失实际发生，中交路桥认为上述协议极有可能存在虚假情况。综上所述，中交路桥认为道隧公司无法证明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同时道隧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损失也与中交路桥无关，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交路桥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中交路桥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道隧公司公示基本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1.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证明中交股份公司吸收合并路桥公司后，享有路桥公司的权利与义务，中交股份公司新设中交路桥承继路桥公司的权利与义务；2.中交路桥应当向道隧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共计132421506.66元，中交路桥实际已支付费用为164922895.46元，故中交路桥实际向道隧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价款合计为32501388.8元，中交路桥对道隧公司享有32501388.8元债权。2.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498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道隧公司的再审申请被驳回，省高院678号判决书为生效法律文书。 第三组：1.《债权转让协议书》，证明中交股份公司已将前述债权转让给中交路桥；2.《债权转让通知书》及EMS邮寄底单及送达证明，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书》已送达道隧公司。 第四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证明本案应当由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专属管辖。 第五组：路桥兰渝铁路11标段三分部付款明细表、路桥兰渝铁路11标段四分部付款明细表、收据，证明原审案件中，经双方质证，道隧公司对原路桥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异议，本案中交路桥主张的超付款项均为工程款，不包含协作费。同时三分部、四分部付款明细表签署时间分别为2010年11月30日和2010年12月1日，合计支付165553493.6元，均以工资款、材料款形式支付，该组证据道隧公司在省高院678号判决书中不持异议。收据中载明的付款事由为“隧道预付款”，证明道隧公司认为已付款不存在预付款的观点不能成立。 道隧公司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2.第二组证据省高院678号判决书和（2018）最高法民申4985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裁判内容不予认可，目前正在申诉中；3.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债权不能成立，相应的债权转让也不能成立；4.第四组证据予以认可；5.第五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道隧公司就其反诉及反驳中交路桥的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 第一组：《合作协议》，证明中交路桥（原路桥公司）与交隧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环宇隧道工程有限公司）合作，由中交路桥公司出借资质投标兰渝铁路二期工程。 第二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证明：1.路桥公司中标后，将部分隧道工程分包给道隧公司，根据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道隧公司设立四个工区、工区下设架子队，全面接受路桥公司项目部各分部的管理；2.工程严格按照工程量清单进行计量，中期支付到计价额的90%，不存在预付款，中交路桥主张的款项非超付工程款。 第三组：2010年10月14日及11月7日《会议纪要》、2011年1月22日《协议》，证明：1.路桥公司和道隧公司经过半年多的磋商终止合同，给各施工队造成巨大的停工、窝工、退场损失，为此双方在2011年1月22日协议中约定路桥公司支付道隧公司协作费和图量差费用，道隧公司用该部分费用解决施工队的停工窝工损失以及退还保证金。2.《协议》第11条约定，由道隧公司与施工队办理结算后将债权债务移交给路桥公司，由路桥公司代为清偿。 第四组：（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证明：1.协作费和图量差被判决无效后，造成道隧公司支付给施工队的综合补贴和保证金成为道隧公司的损失。2.协作费和图量差被认定无效后，中交路桥以该判决书为依据，主张返还已支付的协作费和图量差费用，因此，中交路桥主张的返还款项为已支付的协作费和图量差。3.双方因协作费条款而设立的债务属于不法之债或自然之债，根据自然之债的理论，已自愿履行的部分，给付人不得主张返还，因此应驳回中交路桥返还协作费和图量差的诉讼请求。 第五组：综合补贴统计表和兰渝铁路LYS-11标隧道施工队伍退场、终止协议书18份，证明：在路桥公司同意支付协作费和图量差的情况下，道隧公司与施工队的退场协议中约定支付综合补贴、退还保证金，合计支付综合补贴21933764.15元，退还保证金5176万元，累计损失73693764.15元。 第六组：《兰渝铁路LYS-11标隧道二工区发文记录表》，证明：道隧公司与施工队签署退场、终止协议后已移交给路桥公司代为支付。 第七至十三组：（2018）川民终321号民事判决书、（2014）川民终字第521号民事判决书、（2013）川民终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71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71民终8号民事判决书、（2013）川民终字第501号民事判决书、（2012）川民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书、（2013）川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2013）川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中交路桥没按照退场协议第11条约定代付，生效判决确定道隧公司应向周继红、林立、周也茗、宋鲁闽、相超、林世勇、陈建春等施工队伍支付保证金和综合补贴，协作费和图量差被确定为无效后，道隧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和综合补贴成为道隧道公司的实际损失，生效判决确定道隧公司未收取保证金，是由北新公司收取。 中交路桥质证认为：1.认可《合作协议》《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会议纪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3.《协议》认可真实性、关联性，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4.（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两份判决不能认定中交路桥已付款包含协作费；5.《综合补贴统计表》、18份《终止合同协议书》及《兰渝铁路LYS-11标隧道二工区发文记录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6.（2018）川民终321号等9份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道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前述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即使已支付，也无权要求中交路桥向其支付，中交路桥并未收取保证金，因此也无义务退还保证金。 本案开庭之后，道隧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五组付款申请单、银行转账电子回单等付款凭证，拟证明其依据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向周继红、林立、周也茗、宋鲁闽、相超、林世勇、陈建春等支付了相应款项，导致其实际产生了损失。中交路桥质证时表示，对于有银行鲜章部分的交易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无鲜章的不予认可，基本质证意见为这些补充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道隧公司证明目的，即使道隧公司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因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主体为道隧公司，与中交路桥无关。本院对道隧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及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与本案相关事实认定如下： 一、与本案审理相关的他案诉讼情况 2013年8月22日，本院受理道隧公司诉中交路桥和中交股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道隧公司诉请：1.中交股份公司支付工程款36776124元及违约金；2.中交股份公司支付陈建春一案退场材料费3437296.4元及利息；3.中交股份公司支付林立一案退场材料款1013025.22元及利息；4.中交路桥在接收财产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该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该案审理期间，中交路桥于2014年4月2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道隧公司承担返工、返修和整改费用共计20920307元。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当事人的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请求。道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省高院678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道隧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其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98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道隧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关于中交路桥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2010年12月30日，中交股份公司与路桥公司签署协议，中交股份公司吸收合并路桥公司；2011年3月1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复函，同意中交股份公司新设全资子公司中交路桥承继和承接拟注销的路桥公司的各项权利与义务；2012年1月2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核准中交股份公司以新增股份吸收合并路桥公司；2012年2月23日，中交股份公司出资设立中交路桥；2013年6月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决定准予路桥公司注销。因此，中交路桥在本案中享有诉讼主体资格。 三、关于本案《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签订、履行情况 2009年7月20日，通过招投标，兰渝铁路公司为兰渝铁路新线工程与路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总价承包合同》，接受路桥公司对该项目LYS-11标段的施工投标，合同总价为39.65亿余元。2009年12月1日路桥公司LYS-11标段项目部与道隧公司签订《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约定由道隧公司承包该标段DK700+548~DK754+000范围内的全部隧道工程项目，合同价款为6.95亿余元。施工过程中，双方经过协商就解除《施工总价承包合同》达成一致，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协议》，对已完工程结算原则、退场队伍原则、债权债务移交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还约定道隧公司可就未施工工程量按一定比例计取协作费。2011年1月28日，双方形成《道隧集团开累计价汇总表》，计算的协作费金额为71765683元。 四、案涉《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和协作费条款的效力问题 （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路桥公司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隧道施工进行分包的行为，既未在兰渝铁路公司与路桥公司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中有约定，也未得到兰渝铁路公司的同意，属于违法分包，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认定，道隧公司与中交路桥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并非“架子队管理模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无效。（2018）最高法民申498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涉《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系分包合同，该分包行为未经建设单位同意，且总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可以分包，属违法分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省高院678号判决书还认定，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所签订退场协议中约定的协作费，事实上来源于道隧公司为承包工程前期所发生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所谓的协作费应认定为无效。 五、生效判决对案涉工程应付款和已付款金额的认定 （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判决书在案件事实部分认定，“原路桥公司应向道隧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共计132421506.66元，已实际支付164922895.46元”。在该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的已付款没有争议，但对应付款金额存在争议，省高院678号判决书在事实认定部分的叙述为“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除对原判认定本案应付款（总）金额为132421506.66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前述事实有生效法律裁判文书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还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在道隧公司与路桥公司签署解除案涉施工合同《协议》前后，即2010年12月至2011年5月期间，道隧公司分别与陈雄、周继红、林立、宋鲁闽、相超等人名下的施工队伍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或《施工退场协议书》，共计18份。协议就各施工队完成工作量结算、保证金的退还、综合补贴的支付等事宜进行了约定。该18份协议书中“路建兰渝铁路LYS-11标项目部”为鉴证方，但均无其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或捺印、盖章。 2013年6月至2018年9月，道隧公司向周继红、林立、周也茗、宋鲁闽、相超、林世勇、陈建春等7个施工队伍履行或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8）川民终321号民事判决、（2014）川民终字第521号民事判决、（2013）川民终字第438号民事判决、（2019）川71民终7号民事判决、（2019）川71民终8号民事判决、（2013）川民终字第501号民事判决、（2012）川民终字第510号民事判决、（2013）川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2013）川民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等9份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支付义务，支付了工程款、保证金、材料款、综合补贴等款项，金额共计41227074.36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审理的焦点为：1.中交路桥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中交路桥要求道隧公司返还工程款和利息的本诉诉讼请求能否成立；3.道隧公司要求中交路桥赔偿损失的反诉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交路桥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在案证据表明，中交路桥在（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案件中，以道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和工程设计规范施工，已完工程存在大量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道隧公司承担返工、返修和整改费用共计20920307元，确未主张返还超付的工程款。本院认为，中交路桥在本案所诉的返还超付工程款与其在（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案件中反诉主张的工程返工费、返修费、整改费均源于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所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项下，系同一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中交路桥在主张道隧公司承担返工、返修和整改费用时，并未对其他债权明确表示放弃，其要求道隧公司返还工程款的债权诉讼时效在（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案中提起反诉时即应视为中断。故，道隧公司关于中交路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交路桥要求道隧公司返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 如前所述，中交路桥提起该项诉请的主要依据是本院（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和省高院678号判决书。（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路桥公司应向道隧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共计132421506.66元，已实际支付164922895.46元，中交路桥据此认为，其支付的工程款已超付，超付金额为32501388.8元，故请求道隧公司返还该笔款及利息。本院认为，中交路桥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由生效判决并不能得出道隧公司应返还工程款的结论。诚然，（2013）成铁中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案件事实部分有“原路桥公司应向道隧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共计132421506.66元，已实际支付164922895.46元”的叙述，但该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应付款金额存在异议，省高院678号判决书并未直接确定应付款的具体金额。可见，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省高院678号判决书并不能得出中交路桥应付款的具体金额，更不能得出道隧公司应向中交路桥返还工程款32501388.8元的结论。 （二）即使依生效判决能确定应付款金额，中交路桥的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1.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所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相互妥协、利益平衡的结果，而《协议》于案涉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后才签署，应视为双方对已付款金额一致认可后方达成的协议。 本案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经协商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协议》，该协议除对已完工程的结算、退场队伍的清理等事项做了约定外，还专门约定了道隧公司可就未施工工程量按一定比例计取协作费，双方盖章签字。而在案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也均认可，路桥公司在《协议》签订前的2010年12月1日已完成了对道隧公司全部工程款164922895.46元的支付，而路桥公司在此后签署的协议中并未提及工程款存在超付的情况，也表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已付款是应付款或是应付款的一部分是没有异议的。在无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该协议应视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在确定解除合同的同时也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分别作出了约定，协议的全部条款组成了协议本身，不同条款之间互为前提和基础，而有关协作费条款的约定无疑是达成协议的重要基础之一。协作费条款被生效判决确定无效后，中交路桥在并未实际给付协作费的情况下，径直就已付工程款提出异议主张返还，势必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和财产利益严重失衡。 2.路桥公司将所承包工程违法分包，主观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生效判决认定，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2009年12月1日所签订的《施工总价承包合同》系分包合同，该分包行为未经建设单位同意，且总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可以分包，属于违法分包，系无效合同。中交路桥系案涉合同的分包方，就常理而言，没有分包就不会有分包之后的承包，中交路桥将不得分包的工程分包给道隧公司，且未经建设单位同意，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同时，因协作费条款被判定违法而无效，中交路桥在客观上将无须按照原协议约定支出71765683元费用。在此基础上，倘若再支持中交路桥要求道隧公司返还已付工程款的请求，这不仅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也有失公允，更有悖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因此，中交路桥在本案中即或存在超付工程款而形成损失，综合考虑其在签订违法分包合同中的过错和原本约定的巨额协作费并未支付等实际情况，其损失亦应自行承担。故，中交路桥的本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支持。 三、关于道隧公司反诉中交路桥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据道隧公司陈述，道隧公司反诉请求中交路桥赔偿损失的主要理由是路桥公司与道隧公司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前后，道隧公司分别与18家施工队伍签订终止合同协议或退场协议。道隧公司依约向这些施工队伍支付了5176万元的保证金，21933746.15元的综合补贴，共计7300多万元，在中交路桥未支付协作费的情况下，这些金额就成了道隧公司的损失。道隧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为其与施工队签订的18份退场协议或终止合同协议以及判决道隧公司向施工队支付保证金、综合补贴的另案生效判决书和部分付款凭证。 本院认为，首先，有关协作费条款的约定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为无效，道隧公司无权再行主张，同时，路桥公司未支付协作费也不能成为道隧公司向路桥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理由。第二，道隧公司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全部支付了这些款项，且约定支付这些款项的终止合同协议或退场协议的签署双方为道隧公司与各施工队伍，并无路桥公司或其工作人员盖章、签字。在路桥公司并不欠付道隧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即使这些款项应该向施工队伍支付，其支付主体也只能是道隧公司而不是路桥公司。第三，道隧公司在本案所提交的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也载明，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这些款项的支付主体应当是道隧公司，故而均判决道隧公司而不是中交路桥向施工队伍给付相应款项。 综上所述，道隧公司所主张的要求中交路桥赔偿损失的款项金额，来源于道隧公司与相关施工队伍签订的协议，且其所举示的证据也不能够证明中交路桥对这些款项负有给付义务。故，道隧公司要求中交路桥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交路桥的诉讼请求和道隧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驳回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14813元，由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410269元，减半收取计205134.5元，由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兴平 审 判 员 赖佳鹃 审 判 员 于甯一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