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9行终1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博白县公安局，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大街059号。 法定代表人梁正高，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日标，博白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靖，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大街069号。 法定代表人孙国梁，县长。 委托代理人童世广，博白县司法局法律事务与律师工作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冯惠浩，博白县司法局干部。 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周靖、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因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如下：2018年12月4日，博白县双凤镇司法所主持调解博白县金源矿业公司与双旺镇万宝兴长石矿合同纠纷，在调解过程中，原告周靖不顾工作人员劝阻，使用手机录音录像，威胁金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晓阳，扬言称不准其公司的人进入矿区，不然就打人，最后还将双旺镇万宝兴长石矿股东之一周庆贵拉走，周靖的行为干扰了现场调解秩序，最后调解未果。同日，被告博白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并针对此事进行调查，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博公行罚决字[2019]01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下称1204号《处罚决定》），认定原告周靖强行拉走周庆贵扰乱司法调解秩序，导致双方调解被强行中断，结合相关证据与法律规定给予周靖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原告周靖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遂向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1月13日，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作出博政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下称6号《复议决定》），维持1204号《处罚决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周靖是否存在扰乱调解现场秩序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本案中，司法所具有指导管理人民调解工作，参与调解疑难、复杂民间纠纷的职责，在司法所主持下进行调解工作的，参与调解的当事人都应当遵守相关规定，听从调解员的指挥，遵守现场秩序，充分发表自己的意见并倾听别人的意见。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均证实原告周靖在调解过程中，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擅自在现场录音录像并威胁对方，多次打断调解工作，并强行拉走博白县双旺镇万宝兴长矿的法人，扰乱现场秩序，导致调解工作被迫中断。被告博白县公安局接到举报，并通过调查取证，认为原告周靖的行为，属于扰乱单位秩序行为，与客观事实相符，证据充分，予以认可。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罚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对行政相对人实施行政处罚时，应遵循过罚相当的原则，以事实为依据，结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对行政相对人科以适当的处罚种类及处罚幅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害的；（二）扰乱公共汽车。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据公安部2018年6月5日印发的《公安机关对部分违法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有下列情形的，属于上述条款中的“情节严重”：（一）以暴力、威胁等方法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的；（二）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经执法人员劝阻拒不离开的；（三）造成交通拥堵、人员受伤、财物损失等危害后果或者较大社会影响的；（四）积极参与聚众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的；（五）持械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的；（六）其他情节较重的情形。本案中，原告周靖不听调解员劝阻，多次使用手机录音录像，干扰调解现场秩序，致使司法所调解工作不能正常进行，被告博白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其进行处罚是正确的。但是，综合司法所调解员、参与调解的当事人及原告周靖本人的陈述，原告周靖在调解过程中仅就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员工不能进入矿石厂一事对金源矿业有限公司进行威胁，在现场也没有采取暴力行为。调解是建立在双方当事人自愿基础上，双旺镇万宝兴长石矿代表周庆贵在事后已经明确表示当时没有调解的意愿，因此，并非原告周靖的行为直接造成调解未果。综合考量原告周靖实施行为的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其不存在“情节严重”的情形，被告博白县公安局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有违过罚相当的原则，结果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博白县人民政府认为博白县公安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的处罚幅度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正确，复议予以维持，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应一并撤销。一审判决的结果是：1、撤销被告博白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的博公行罚决字[2019]01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的博行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受理费50元，由博白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上诉称，2018年12月04日中午12时许在双旺镇司法所，由司法所长朱其良等司法所工作人员住持调解博白县金源矿业公司与双旺镇万宝兴长矿合同纠纷案，在调解过程中，违法人员周靖不服从工作人员的劝阻，擅自在现场录音录像并威胁恐吓对方当事人，多次打断调解工作，并强行拉走双旺镇万宝兴长矿的法定代表人，严重扰乱现场秩序，致使调解工作被迫中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此认定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处罚是正确的。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处罚正确无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情节严重”的情形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周靖的行为已达到“情节较重”的情形。违法人员周靖不遵守纪律，严重干扰现场秩序，威胁恐吓有关人员，致使调解工作无法完成，扰乱单位秩序。按照公安部2018年6月5日《公安机关对部分违法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区公安厅桂公通[2018]16号《广西公安机关行政处罚的裁量基准》的通知，通知G030004编码中有关扰乱单位秩序属于“情节较重”的情形：（1)以暴力、威胁等方法扰乱单位秩序的。从上述G0300004编码，周靖的行为符合情节较重的情形。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处罚是正确的。一方面认定处罚有违处罚相当，明显不当，撤销博公行罚决字[2019]01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前后矛盾认定。周靖的行为有威胁相关人员，扰乱秩序，情节较重的情形，符合公安部、区公安厅裁量基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处罚，处罚适当，没有明显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请求本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周靖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述称，6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周靖扰乱单位公共秩序行为证据充分，周靖不遵守司法所当场宣布的纪律，不顾工作人员劝阻现场录音录像并威胁恐吓对方，之后强行拉走周庆贵，导致调解中断，扰乱司法调解纪律，违反了治安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县公安局依法作出了本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不合逻辑，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对于周靖不顾工作人员劝阻录音录像，并威胁对方，强行拉走周庆贵，打断调解，这一基本事实已予以认可，但是在判决说理部分，认定周庆贵无调解意愿，是前后矛盾不合逻辑的，一审法院把调解未果不是被上诉人周靖造成的认定是非常错误的，以此错误认定凸显公安机关的处罚不当显示其判决正确也是错误的。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周庆贵没有调解意愿证据不足，在公安局对周庆贵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其有意愿参与调解的，想通过调解解决问题的，一审判决认定周庆贵没有调解意愿是事后补记的笔录，该事后补记的笔录客观性存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不明规章据此认为处罚过当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法律条文割裂进行适用，即对行为人构成“情节较重”情形，要求同时使用暴力和威胁手段是错误的。按正常理解，该法条规定使用暴力或威胁手段其中之一的，即构成“情节较重’的违法情形。即以暴力威胁等方法扰乱单位公共秩序，已经构成情节较重，并不要求同时存在暴力和威胁手段才构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因果、逻辑存在错误，对法律条文的解读和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博白县人民政府请求本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周靖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靖未作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靖在双旺镇司法所主持调解博白县金源矿业公司与双旺镇万宝兴长矿合同纠纷案的过程中，擅自在现场录音录像并以言语恐吓对方当事人，不服从调解人员的劝阻，多次打断调解工作，扰乱调解现场秩序，致使调解工作被迫中断，并强行拉走双旺镇万宝兴长矿法定代表人，致使司法所调解工作不能正常进行。被上诉人周靖的行为，扰乱司法调解秩序，妨害社会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对违法行为人周靖科以治安管理处罚。公安机关对行政相对人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遵循过罚相当的原则，以事实为依据，结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对行政相对人科以适当的处罚种类及处罚幅度。综合本案到案证据和事实，被上诉人周靖在调解过程中虽有扰乱司法调解秩序，妨害社会管理的违法行为存在，但在调解现场并没有采取暴力行为，其就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员工不能进入矿石厂一事仅为“过激”言词，并没有转化为实质的违法行为，对金源矿业有限公司合法权益未造成实质损害，该类没有实质行为且未造成实质损害的“过激”言词，不宜直接认定为“以暴力、威胁等方法”。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认为周靖扰乱司法调解秩序的行为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及《公安机关对部分违法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相关条款规定的“情节较重”，与本案事实不符，其作出的1204号《处罚决定》对周靖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处罚过重，违反了过罚相当的原则，不具备合法性。6号《复议决定》维持1204号《处罚决定》错误，同理也不具备合法性。一审判决撤销1204号《处罚决定》和6号《复议决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及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主张周靖的行为有威胁相关人员，扰乱秩序的情形，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部规定“情节较重”裁量基准，被诉处罚决定处罚适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诉人博白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忠 审 判 员  梁文全 审 判 员  林慧琪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广进 书 记 员  陈玉鹏 附：适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