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恒昌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龙洞堡食品工业园A区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722118676J。 法定代表人：魏观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俊梅，女，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金锋，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恒昌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俊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昌公司委托代理人田宣、连俊梅委托代理人侯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连俊梅于2018年8月16日由恒昌公司业务员**春以单位名义安排到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58号沃尔玛超市从事驻场促销员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约定做六休一。工资报酬由恒昌公司确认后通过其共同经营人魏永鑫的个人银行账户按月支付给连俊梅。每月的报酬标准为底薪2500元加提成。2018年12月22日，连俊梅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即住院治疗。连俊梅家属通过电话告知恒昌公司连俊梅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但未提交书面的请假单给恒昌公司，恒昌公司也未要求连俊梅补办请假手续。2019年7月16日，连俊梅出院，医院开具诊断证明书给连俊梅，建议出院后继续在家休养两个月。恒昌公司未支付连俊梅住院期间的病假工资。 2019年3月13日，连俊梅向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恒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依法作出浙杭下城劳人仲案（2019）3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恒昌公司与连俊梅间劳动关系成立。2019年8月14日，连俊梅再次向杭州市下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恒昌公司补发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基本工资28000元；恒昌公司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000元。该委依法作出浙杭下城劳人仲案（2019）10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恒昌公司支付连俊梅工资11274.47元；恒昌公司支付连俊梅二倍工资20578.78元。 2019年11月14日，连俊梅向杭州市下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9年12月17日经审核，认定连俊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16日起至连俊梅申请仲裁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恒昌公司一直未与连俊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连俊梅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恒昌公司仅是找人代岗。根据连俊梅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恒昌公司仅支付其2018年9月工资2790元、2018年10月工资3040元、2018年11月工资2830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21日工资1895元。 恒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决不予支付连俊梅工资11274.47元；2、请求依法判决不予支付连俊梅二倍工资20578.78元；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连俊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恒昌公司与连俊梅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连俊梅在恒昌公司指定的工作地点提供劳动，其提供的劳动的内容为恒昌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恒昌公司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连俊梅接受恒昌公司与恒昌公司合作方的管理，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关于连俊梅的病假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一、病假工资问题。连俊梅自2018年12月22日起因车祸住院至2019年8月14日连俊梅申请仲裁之日止，双方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恒昌公司理应支付连俊梅住院期间的病假工资。根据双方庭审确认的事实，连俊梅的工资组成为底薪2500元+提成，鉴于连俊梅工龄不足2年，故其病假工资应为工资的60%即1500元，低于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此，恒昌公司的最低工资标准应以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2010元×80%）计算。恒昌公司应支付连俊梅的病假工资如下：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病假工资591.44元(2010元×80%÷21.75天×8天)、2019年1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2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3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4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5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6月病假工资1608元(2010元×80%)、2019年7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止病假工资1035.03元(2010元×80%÷21.75天×14天),共计病假工资11274.47元。 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恒昌公司未依法与连俊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恒昌公司认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不可归责与其自身原因的主张于法无据，于情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恒昌公司应当支付连俊梅2018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二倍工资20578.78元［2018年9月1539.31元(2790元÷21.75天×12天)+2018年10月3040元+2018年11月2830元+2018年12月2486.44元(1895元+591.44元)+2019年1月1608元+2019年2月1608元+2019年3月1608元+2019年4月1608元+2019年5月1608元+2019年6月1608元+2019年7月1035.03元］。据此，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5］236号)、《浙江省劳动厅关于转发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浙劳险[1995]2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之规定，2020年4月2日判决：一、恒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俊梅病假工资11274.47元;二、恒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俊梅二倍工资20578.7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恒昌公司负担。 宣判后，恒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连俊梅于2018年8月16日进入恒昌公司，于2018年12月22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未再到公司上班，连俊梅要求恒昌公司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恒昌公司认为，即使是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需要支付双倍工资，也应该只支付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2月22日这期间双倍工资9304.31元（2018年9月1539.31元（2790元+21.75天*12天）+10月3040元+11月2830元+12月1895元）。理由如下：首先，2018年12月22日连俊梅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并未为公司提供劳动，现连俊梅己被认定为工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按照原工资福利待遇向连俊梅支付停工留薪期待遇，但该款在性质上属于连俊梅基于工伤事故依法应当享有的工伤待遇款，并非因其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同时，连俊梅在停工留薪期内并未到公司上班，且其伤情尚未确定，双方客观上无法对订立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故在该期间内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在公司。其次，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一〉》一、如果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能否要求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主张二倍工资的，可不予支持。下列情形一般可认定为“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用人单位有充分证据证明劳动者拒绝签订或者利用主管人事等职权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的，女职工在产假期内或哺乳假内的，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病假期内的，因其他客观原因导致用人单位无法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连俊梅在2018年12月22日后没有向公司提供劳动，单位也没有办法与其协商签订劳动合同的具体的事宜，故2018年12月22日后公司不应该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恒昌公司不应该支付病假工资。病假工资适用的情形为劳动者非因工负伤或者患病需要休息而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连俊梅主张病假工资就等于在承认其交通事故受伤是非因工负伤，但连俊梅己经就交通事故受伤提起了工伤认定，杭州市下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7日做出了下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9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认定为工伤，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员工受伤治疗期间属于停工留薪期，停工留薪期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停工留薪期待遇而不是支付病假工资，停工留薪期待遇和病假工资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且停工留薪期待遇和病假工资是只能存在一种情形，受伤是工伤一定适用的停工留薪期，其对应的发放的工资应属于停工留薪期待遇而非病假工资。而原审法院在忽视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情况下，认为连俊梅情形属于病假，判决支付病假工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不支付连俊梅病假工资11274.47元；（2）不支付连俊梅二倍工资20578.7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连俊梅承担。 针对恒昌公司的上诉，连俊梅发表答辩意见称：恒昌公司与连俊梅签订劳动合同，本是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本案恒昌公司也不存在不可归责的因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不可归责用人单位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发生事故后，连俊梅就一直在连续的在医院里住院治疗，而且相关的诊断报告、病历都已经提交给下城区的劳动仲裁委，恒昌公司在连俊梅住院期间，没有派任何人去看望，也没有向其为其缴纳任何的医药费用，没有支付任何的工资和待遇。连俊梅提供的工伤认定书证明当时2018年12月22号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工伤事故。2019年10月14日，下城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受理了连俊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12月17日作出了工伤认定，连俊梅本人认可浙杭下城劳人仲字（2019）1036号仲裁裁决书，认可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当时作出的判决，所以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恒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连俊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恒昌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仲裁申请书，拟证明连俊梅当时的仲裁请求内容。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连俊梅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影响最后仲裁结论，认可仲裁。本院认为，连俊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订立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恒昌公司与连俊梅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但恒昌公司未与连俊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其未有证据证明其在连俊梅受伤前后曾积极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判令恒昌公司支付连俊梅双倍工资并无不当。关于病假工资，连俊梅于2019年12月17日被认定为工伤，故原审法院依据最低工资标准等判令恒昌公司支付病假工资尚在合理范围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阳恒昌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