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井辉，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娟，女，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市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瑶，女，199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留青，河北金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德州纺织大街55号。法定代表人：郑仪，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井辉、张丽娟、张瑶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员额法官王善文担任审判长，与员额法官郑卫华、高世民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井辉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留青、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井辉、张丽娟、张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计人民币94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事实。一审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被上诉人隐匿、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有关证据，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第(二)(三)项的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有过错，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罔顾上诉人的这一主张，对被上诉人是否隐匿、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没有作任何认定。二、一审判决在证据方面明显错误。1.上诉人近亲属胡振美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的过程中突然病重、死亡之损害后果，本身就说明了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胡振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胡振美的突然病重、死亡没有第三方的原因。2.根据一审时正在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医疗行为与胡振美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明确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肯定性的事实，就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没有给胡振美造成损害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处于举证弱势的上诉人举证证明否定性的事实。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从该条款规定来看，申请损害鉴定并不是患者的举证义务，而是患者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作为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造成胡振美死亡，因果关系明显，被上诉人隐匿、篡改、伪造病历资料，依法应推定其有过错，故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未列明对上诉人所提交各组证据的具体审核认定意见，更未对上诉人的理由进行评价，明显违反公开、公正、公平的审判原则。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才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最起码争议很大，并不简单，适用简易程序显为不当。2.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的起诉受理之初、被上诉人尚未答辩之前，就让上诉人一方出具不申请司法鉴定的申请书，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人民法院应当在适当的案件审理环节，向当事人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而不能设置陷阱，与一方当事人一唱一和。四、一审法院诉讼收费不符合有关规定：本案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人格权案件，不属于财产案件，不应按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13200元)。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减半收取上诉人诉讼费6600元过多，不合理收费部分应予退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重重，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正裁判。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辩称，一、答辩人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患者胡振美因右乳腺癌在答辩人处住院化疗，入院后答辩人按照医疗护理规范履行了入院告知、化疗前沟通谈话等常规医疗程序，并书面告知了化疗可能出现的医疗风险及并发症，患者及家属在《化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化疗过程中，患者出现疼痛等副作用，答辩人亦积极给予医学处置，并密切观察疗效。2019年10月10日，患者自述憋喘、腹胀症状加重，答辩人及时组织ICU、内一科、胃肠外科等科室会诊，积极处置。10月11日，患者病情恶化，答辩人积极抢救，措施得当，抢救过程符合诊疗规范。答辩人尽到了诊疗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患者的损害结果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患者恶性肿瘤化疗过程中，化疗药物对多脏器均有损害，同时患者存在冠心病等基础疾病，上述综合因素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损害与诊疗行为无关。二、答辩人从未伪造、篡改、隐匿病历资料。答辩人严格按照《病例书写基本规范》书写病历，上诉人称答辩人伪造、篡改、隐匿病历资料，既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完全是没有依据的主观臆断。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更不能证明诊疗行为与损害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新修订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于2020年5月1日正式施行，删除了“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提供证据证明的义务。《侵权责任法》第54条明确规定了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其对应的举证责任为“谁主张、谁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的过错、诊疗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应由患方举证。上诉人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又不申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损害后果。四、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在庭审中，一审原被告双方均对适用简易程序表示认可，无异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张井辉、张丽娟、张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94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井辉是胡振美（1962年7月27日出生）的丈夫，张丽娟、张瑶是胡振美的女儿。2019年5月23日，胡振美到被告处就诊，经检查诊断为右乳腺浸润性癌，2019年6月21日出院。2019年7月8日，胡振美因右乳腺浸润性癌到被告处就诊，2019年7月18日出院。2019年7月29日，胡振美因右乳腺浸润性癌到被告处就诊，2019年8月5日出院。2019年8月19日，胡振美因右乳腺浸润性癌到被告处就诊，2019年9月2日出院。2019年9月9日，胡振美因右乳腺浸润性癌到被告处就诊，2019年9月21日出院。2019年9月30日，胡振美因右乳腺癌术后到被告处就诊，于2019年10月11日10时40分许死亡。胡振美第六次住院期间个人自负费用总额为5693.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94万元是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不能证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94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井辉、张丽娟、张瑶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张井辉、张丽娟、张瑶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94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中的一种，争议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上诉人近亲属胡振美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上诉人张井辉、张丽娟、张瑶主张胡振美在诊疗过程中死亡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且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已经没有依据。诉讼中，上诉人虽然一再强调被上诉人存在隐匿、伪造、篡改病例资料的行为，但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隐匿、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陈述不能认定涉案病历资料被隐匿、伪造、篡改，上诉人也缺乏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病例资料进行了隐匿、伪造、篡改，结合现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隐匿、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主张缺乏依据，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被上诉人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在上述情形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和科学性,对一般人而言,通常不了解医学知识,对医疗操作规程、注意事项、治疗是否及时、行为是否得当、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以及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等问题更是难以判断,往往需要专业的鉴定机构来评判和确定，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出具了“不申请司法鉴定”的书面意见，也未再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本案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张井辉、张丽娟、张瑶承担。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94万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案件的纠纷性质及实际案情，本案并不属于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未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而且一审法官询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期限到期后，原、被告是否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时，上诉人一方明确表示同意，因此，上诉人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为由主张本案程序违法，缺乏依据。司法鉴定申请方面，“不申请司法鉴定”的书面意见是上诉人一方自愿出具，庭审后，上诉人未撤回该书面意见或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再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将此形容为“设置陷阱”，更是没有依据。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案件受理费方面，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交纳诉讼费用，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且涉及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张井辉、张丽娟、张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善文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立琛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