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第二居民组，住所地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 负责人：陈秀合，职务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和，男，1954年1月3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 法定代表人：吴海国，职务村主任。 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第二居民组（以下简称西岔村二组）因与被上诉人张万和及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岔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8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岔村二组的负责人陈秀合，被上诉人张万和，原审被告西岔村委会主任吴海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岔村二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围场县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8民初514号民事判决；2、依法认定案涉承包合同无效，并依法予以处理；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7月l3日和2007年6月15日分别签订了两份承包山林合同（实为林木采伐、木材买卖合同），承包费（实为采伐后的木材买卖款）分别为10万元和9万元，并已经履行。现因公益林和天保林补助款的归属问题发生争议。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公益林补助款6780.00元，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给付天保林补助款10484.1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案涉承包合同未经民主决定程序，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合同签订前未召开村民会议，在合同上的签名人数亦只占适格村民的30％左右，还存在代签且没有书面委托的情况，亦未履行其他民主程序。依据《森林法》第十八条“未实行承包经营的集体林地以及林地上的林木，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经营。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公示，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依法流转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三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二）发包方无权发包、未按照法定程序发包，以及未按照依法讨论通过的土地承包方案发包的……”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合同因缺少民主决定程序而无效。二、案涉承包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合同乙方（被上诉人）张万和是甲方（上诉人）代表吴文和的姐夫，存在利害关系，在合同条款拟定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1、合同对价明显不合理。案涉合同包括公益林339亩、天保林582.45亩，且已是成材林，但合同总价款仅为19万元，每亩均价仅208.23元。2、合同延期（采伐延期）条款严重损害集体利益。案涉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林木采伐、木材买卖合同”，约定的10年期限实为采伐期限。在采伐冻结期限不确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权利应该是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申请解除合同，但合同对此约定为“因林木采伐受法律限制，国家或各级政府冻结年限不计入年限。”按照被上诉人的理解，这等于把木材采伐买卖合同变成了无限期的林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享有林木采伐权、采伐后木材的所有权的同时，又因为采伐冻结期顺延变相取得了林地的承包权，且不用支付承包费，还能主张补偿补助款（实际上，其已经领取了2015年至2016年的公益林和天保林补助款，现在又主张2017年至2018年的补助款），严重侵犯了林地所有人的合法权益。按照文义和体系解释，此约定的真实意思应为“延长采伐年限，不再另行收取占地费，乙方（被上诉人）并不具有林地承包的相关权益。”3、采伐更新条款权利义务不对等。对于采伐更新，合同约定为“乙方采伐完的面积，如上级要求更新，由甲方负责。如果甲方不更新，影响乙方按期批树，甲方赔偿乙方批树时的各种花费，同时给乙方延长年限。”此约定使被上诉人享有成材林木带来的巨大利润，不负担（分担）相应的更新义务，并且给上诉人设定了双重的违约责任，现在在领取了2015年至2016年的公益林和天保林补助款的情况下，又主张2017年至2018年的补助款。4、案涉合同同时约定了多个违约条款，甲方只享有合同权利，没有相应义务，并无限加重甲方责任，免除乙方责任，应当认定无效。5、继承条款损害集体利益。案涉合同中，被上诉人只享有有限制的林木采伐权、采伐后木材的所有权和约定采伐期限内的免费占地权，其子女也仅享有相应权益的继承权，但合同却约定“……子女有各方面的承包继承权”。该约定侵犯了集体的林地所有权、承包权等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约定。综上，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三、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的认可没有法律效力。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吴海国是被上诉人的妻侄，存在利害关系，且他的认可没有法律或政策依据。四、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合同权利，就不应该享有因政策冻结享有合同顺延（采伐延期）的相关利益。合同签订时，案涉林木已经成材，可以采伐，合同约定10年采伐期限已经足够。但被上诉人截止到2016年3月25日禁伐政策出台，一直没有积极报批采伐。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合同权利，实为违约。根据“不能因违法（违约）而获利”的原则，其不应该享有因采伐冻结享有合同顺延（采伐延期）的相关利益，更不能享受公益林和天保林补助。五、按照“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的原则，被上诉人享受补偿补助款缺乏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两份合同均未约定公益林和天保林补偿补助款的归属，不能当然认定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补偿补助对象。依据《河北省林业改革发展资金使用管理和绩效管理实施细则（冀财农（2017）167号）》第6条“天然林停伐管护补助是指全面停止天然商品林采伐后的管护支出。补助对象是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的国有林场、集体和个人所有的天然林林木所有权人，……集体和个人所有的天然林管护支出，用于集体和个人的经济补偿和管护天然林的劳务补助、管护设施设备等支出。……”、第7条“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用于国家级或省级公益林（统称“公益林”）的保护和管理。……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补助包括管护补助支出和公共管护支出。……集体和个人所有的公益林管护补助支出，用于集体和个人的经济补偿和管护公益林的劳务补助等支出。……”、第9条“天然林、公益林所有者或经营者为集体和个人的，经济补偿部分不低于现行天然林停伐管护补助、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补助标准的60％。……天然林、公益林所有者或经营者为村集体的，在管护好森林资源的前提下，村集体也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规定和程序，将经济补偿部分用于发展公共事业或公平分配补偿到户，并留存相关佐证材料”等规定，只有承担相应管护义务的林木所有权人才是适格的补助对象。依据《物权法》、《森林法》等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甲方负责给乙方提供林权证，在林木承包期内，以方便按期采伐。……），案涉合同没有物权效力，被上诉人拥有的仅是有限制的林木采伐权和采伐后的木材所有权，双方也未办理林权证变更手续，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林木所有权，持有林权证的上诉人才是真正的所有权人，是适格的补偿补助对象。另，依据合同的采伐更新条款约定，由上诉人负担更新义务，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应该由上诉人享受相应的补偿补助款。综上，在既无合同约定，又不符合法律、政策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享受相应的补偿补助款。六、一审法院没有对案涉合同效力进行全面审查，亦未对被上诉人取得补助款有无法律或政策依据进行审查，所作判决显失公平公正，应予纠正。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对合同效力提出了质疑，但因其代表人的法律素养问题，没能全面阐述。因案涉集体利益，合同名实不符，一审法院应当主动、全面地进行审查，进而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顺延（采伐延期）的权益，也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有资格享受相应的补偿补助款。应依据有关政策法规，本着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认定补助对象，进而认定谁构成不当得利。再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获得补助款，也应该判定其支付承包费（或超期占地费），或向上诉人释明“可以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或超期占地费），”以平衡双方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求。 张万和辩称：一、二组说的是买卖林木合同是不对的。木头如果下山是需要很多花费的，我买的是林子。二、林业改革有相关文件，政府和林权者共同管控国家给的补助费。没有约定但有法定，这是补助资金问题。三、停伐的问题，我所有买的林子全部都停伐，不计算年限，给我10年时间。四、停伐这个事合同都不计算年限，不然我们也不会买林子。我跟别人签订的合同也都必须得有林权证。这14年上诉人一直没有给我林权证。我不能依法采伐。一直拖到停伐和停办证。我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岔村委会辩称：按照相关规定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公平公正审判。我没有意见。 原告张万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7年至2018年公益林、天然林经济补偿款17264.1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7月13日，原告与被告西岔村二组签订了承包山林合同，承包期限为十年，承包费为人民币100000.00元。原告于2006年7月15日向西岔村二组交付了承包费100000.00元。2007年6月15日，原告张万和与被告西岔村二组再次签订了承包山林合同，承包期限为十年，承包费为人民币90000.00元。原告于2007年6月15日向西岔村二组交付了承包费90000.00元。根据林业政策国家对公益林每亩补偿10.00元，天保林每亩补偿9.00元。原告上述两份承包合同所有的林木，有公益林339亩，天保林582.45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至2016年公益林及天保林的补偿款原告已经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万和与被告西岔村、西岔村二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公开开庭审理，双方的争议的焦点如下：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是否在政策调整期限时已经超过承包期限。原告在庭审中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时间分别于2006年7月13日、2007年6月15日，合同期限为十年，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7月13日、2017年6月15日。但合同中明确规定，因国家或相关部门政策调整，年限不计入合同履行年限中。政策性调整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合同并未过期。而被告西岔村二组则认为，原告所述的国家或相关部门政策调整，年限不计入合同履行年限被告认可，但合同履行期限为七年，并非十年。虽然在合同中签订的期限为十年，但两份合同是原告时任村干部时，让被告村民在空白纸张上签字，其具体内容并不知情。根据七年的合同期限，上述两份合同已经超过履行期限。合议庭通过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认为被告西岔村二组的主张不成立，庭审中对原西岔村二组的组长吴文合的询问，吴文合当庭表示合同签订时不存在被告西岔村二组所述的先签字，后补填合同内容的情况，组内村民对于所签订合同的内容是明知的，且两份合同的承包款被告西岔村二组村民已经领取，被告西岔村二组组长陈秀合对承包款分发给村民亦认可。而被告西岔村村委会在庭审中未提出对合同进行同期鉴定，陈述履行期限七年只是老百姓口述的，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其主张合议庭无法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公益林及天保林的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被告西岔村二组在未取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领取该补助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根据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林业站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原告张万和承包山林详单能够证实原告张万和自2017年至2018年的公益林补助款金额为6780.00元（339亩×10.00元/亩×2年＝6780.00元）；天保林补金额为10484.10元（582.45亩×9.00元/亩×2年＝10484.10元）。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补助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第二居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万和公益林补助款6780.00元（2017年至2018年）；二、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第二居民组给付原告张万和天保林补助10484.10元（2017年至2018年）三、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给负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张万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岔村、西岔村二组返还2017年至2018年公益林、天然林经济补偿款。西岔村二组未提出反诉，也未起诉要求确认2006年7月13日、2007年6月15日张万和与西岔村二组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认定西岔村二组在未取得张万和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领取该补助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本院认同。就承包山林合同效力而言，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就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而言，西岔村二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0元，由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牌楼乡西岔村第二居民组负担。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白 云 审判员  范 典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