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6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槐荫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白国庆，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彬，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神威轮胎联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经十西路18188号。法定代表人：周存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存龙，男，汉族，1949年8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魁佐，男，汉族，1978年7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存山，男，汉族，1959年9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存明，男，汉族，1963年11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顺利，男，汉族，1965年8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清，山东明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会芝，山东明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千千，女，汉族，1987年5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男，汉族，1972年4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全友，男，汉族，1958年3月11日出生，住天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社，男，汉族，1985年12月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槐荫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槐荫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神威轮胎联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威公司）、山东鑫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刘千千、王君、马全友、刘连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3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槐荫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2.指令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实体）审理；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邮寄费、送达费、公告费等由神威公司、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刘千千、王君、马全友、刘连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之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1）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要求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其后所列的第一个情形“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与本案情况完全一致，故本案应与刑事案件分开继续分别审理。针对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错误做法，最高人民法院亦明确要求对“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这种处理方式予以纠正。2.根据（2016）鲁01民终3473号民事裁定书记载，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系公安机关行使公权力打击犯罪行为，不应影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审理。公安机关在处理犯罪行为时，仅能解决犯罪嫌疑人因犯罪行为给农商行槐荫支行所造成的损失，而民事案件中除了处理债务人的还款责任外，还处理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原审法院意图通过指示债权人通过刑事方式先处理债务人的责任，其后不惜增加债权人的诉累，要求债权人再次提起诉讼才对民商事案件予以审理，以达到减轻甚至免除本应由人民法院所履行审判义务的目的。原审法院前述的推诿做法，已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辩称，一、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情形，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鑫龙公司及公司人员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为神威公司贷款400万元担保，系王君、神威公司伙同农商行槐荫支行及其员工骗取担保。1.2016年12月29日，王君、神威公司伙同农商行槐荫支行及其员工，骗取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为神威公司担保借款1000万元进行担保，并签订了一式七份空白的《保证合同》，全部由农商行槐荫支行留存。2017年1月12日，王君又以神威公司的名义从农商行槐荫支行贷款400万元，用途是“购轮胎”，并与农商行槐荫支行及其员工串通直接使用之前签订的空白《保证合同》，让鑫龙公司及公司人员为神威公司借款400万元进行担保。2.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通过向槐荫公安分局经侦大队了解，神威公司在获得涉案400万元贷款后，涉嫌将款项挪作他用，部分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济南市槐荫区公安局经侦大队调查，王君以神威公司的名义从上诉人处借款400万元，并未用于合同约定的“购轮胎”的用途，而是通过济南长清区龙兴轮胎销售中心将贷款分别转给王君名下的山东神威化工有限公司和其他人，明显系将涉案贷款挪作他用。王君、神威公司在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不知情的情况下，伙同农商行槐荫支行骗取担保，现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为该笔借款已经偿还巨额贷款利息，且名下所有资产被法院查封。农商行槐荫支行及其员工和神威公司、王君的行为已经给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根据《刑事审判参考》第352号秦文虚报注册资本、合同诈骗案，第645号曹戈合同诈骗案以及《人民司法?案例》2014年第16期卢有来合同诈骗案裁判观点，骗取他人担保并向银行贷款后，使担保人代为清偿的，银行的贷款所有权并未受到侵害，银行的权益可以通过担保人的清偿行为得到保障。行为人在获取他人担保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获取担保人担保并使担保人代为清偿，从而达到非法占有贷款的目的，该行为实际侵害的是担保人的财产所有权，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本案中农商行槐荫支行或其员工与神威公司、王君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的认定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向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分局调取涉案当事人涉嫌经济犯罪的立案材料。二、本案不适用九民会纪要第128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理由：九民会纪要第128条的适用前提是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即明确了民刑交叉案件采用“同一事实”标准作为分案审理的依据，而本案中，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系同一事实。所谓同一事实，是指自然事实，而非法律事实。（1）从行为主体来看，本案不能适用民刑分离。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农商行槐荫支行的员工与神威公司、王君涉嫌构成刑事犯罪，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因被骗取担保成为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本案中，农商行槐荫支行要求神威公司与担保人共同承担责任，而不是仅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因此，本案中，刑事案件可能涉及的犯罪嫌疑人与民商事纠纷中当事人几乎一致，而农商行槐荫支行同时要求与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有重合的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在责任主体一致的情况下，不适用“刑民分离”。（2）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涉嫌刑事犯罪调查的事实。九民会纪要第128条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是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单独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适用民刑分离，此时属于不同的事实。但本案中，农商行槐荫支行既要求主合同的债务人承担还款的责任，又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并统一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起诉，也就是本案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系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是否应当支付农商行槐荫支行的金融借款，刑事犯罪需要查明的亦是该笔金融借款的合法性，两种诉讼审理的事实是一致的，均审查该笔金融借款的相关情况，不属于不同事实，无需分离，也无法分离。因此，农商行槐荫支行提出的分别审理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三、（2016）鲁01民终3473号案例不能适用本案。（2016）鲁01民终3473号案例审理的是张德平与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市庄分理处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该案中被刑事立案侦查的是案外人刘光荣的犯罪情况，刘光荣系该案的案外人，符合九民纪要中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属于应当分别审理的情况。该案与本案不同，本案中行为人及事实均具有同一性，不应分别审理。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马全友辩称，一、本案我方不涉及刑事犯罪，王君和银行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待下一步调查后确认。二、银行的放贷程序有瑕疵，三、借贷双方有其他利益关系。我是签了字，而且监控可调出，但我对里面的事情全不知情。神威公司、刘千千、王君、刘连社未作答辩。农商行槐荫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神威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为181142.98元，嗣后利息、罚息、复利以实际拖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率、罚息利率计算利息、罚息和相应的复利）；2.依法判令神威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暂计3万元，剩余律师代理费另行主张）；3.依法判令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刘千千、王君、马全友、刘连社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依法判令神威公司、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刘千千、王君、马全友、刘连社共同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邮寄费等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农商行槐荫支行与神威公司、鑫龙公司、周存龙、周魁佐、周存山、周存明、杜顺利、刘千千、王君、马全友、刘连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神威公司在获得银行贷款后，涉嫌将款项挪作他用，部分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据此，因本案当事人具有犯罪嫌疑，应当驳回农商行槐荫支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槐荫支行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农商行槐荫支行依据其与神威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各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及其他相关债权凭证提起诉讼，系经济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通过审查合同效力、债权凭证等相关证据是否真实，进而依法作出裁判。审理过程中，如发现有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可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鑫龙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经济犯罪立案的材料，与农商行槐荫支行根据民事合同向其主张权利无必然的关系，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35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崔宝宁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