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702号上诉人：汕头市米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成，广东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万江安，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波，广东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浩，广东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纯，女，汉族。上诉人汕头市米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下称米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江安、原审被告刘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米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成、被上诉人万江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米多公司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万江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万江安与米多公司之间自始至终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关系自始至终与米多公司无关。万江安依据对账单起诉要求米多公司偿还欠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米多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不享有合同的相关权利与义务。现一审法院判决米多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显然是错误的。2.本案原审被告刘纯既不是米多公司的员工，米多公司也从来没有授权刘纯与万江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米多公司从未与万江安接洽过，也从未与万江安进行过任何业务往来。米多公司对于本案万江安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知情。万江安一审提供的作为证据使用的对账单、银行转账及聊天记录，未显示与米多公司有任何关联，米多公司与万江安也从来没有任何转账往来，就本案万江安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米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万江安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属实，也是万江安与刘纯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刘纯的个人行为，完全与米多公司无关。二、刘纯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为:行为人须实际无代理权；须存在足以使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须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在日益频繁的商事交易中，为维护交易安全，促进交易行为的规范化，合同相对人均应尽到审慎的义务。本案中从万江安与刘纯双方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过程分析，万江安在交易前或交易中从未收到米多公司签字或盖章授权给刘纯的任何手续，亦未收到米多公司书面或口头的任何信息；同时，米多公司也从未与万江安联系，万江安与米多公司从未有过任何交易往来；米多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接收过万江安的任何货物。刘纯并不是米多公司公司员工，万江安在米多公司没有任何授权或相关手续的情况下，也没有足够理由确信刘纯具有代理权的前提下与刘纯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向其交付货物的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因此，刘纯与万江安之间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刘纯与万江安之间的合同关系构成表见代理，这是一审法院推断而不是根据庭审事实判断。综上，刘纯从万江安处购买玩具遥控车电路板时,其并非米多公司的员工,亦未受米多公司的委托,未能提供代表米多公司的任何手续;刘纯与万江安签署的对账单中也没有米多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刘纯所支付的款项亦未从米多公司的账户支出,万江安应明知刘纯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米多公司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万江安辩称，1.万江安与米多公司之间存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刘纯多次以米多公司的名义向万江安购买玩具车电路板并通过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名下的银行卡多次向万江安支付货款，米多公司或刘某1本人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即米多公司及刘某1允许刘纯进行上述行为；同时综合万江安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银行转账记录、送货单等证据，双方之间存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得到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刘纯购买产品并出具客户对账单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米多公司应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首先，米多公司虽陈述刘某1的银行卡系刘纯本人在控制、保管和操作，转账支付也是刘纯所为，但对于该些陈述米多公司始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并且无论是米多公司，还是刘某1本人，均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那么，万江安完全有理由相信刘纯是代表米多公司购买产品，合同的相对方为米多公司。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均为刘纯作为公司代表购买产品，之后刘某1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因此，刘纯购买产品、出具对账单的行为已然构成表见代理，万江安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应保护万江安的信赖利益。其次，刘纯是米多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从万江安提供的发票可知，刘纯是审核人，并且从本案案情来看，刘纯与米多公司有着密切的联系，更是实际经营者。米多公司陈述刘纯不是公司的员工，与公司没有关系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说辞。再次，据万江安调查，类似的案例还有数宗，均是刘纯以米多公司名义对外做出一定的法律行为，再以该行为系个人行为与米多公司无关，从而达到米多公司“金蝉脱壳”的目的（如：（2019）粤0515民初1296号）。这就不禁令人怀疑，刘纯如此做法，米多公司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抗辩与其无关，从来没有真正维护过自己的合法权益。由此可知，刘纯与米多公司处在相同的阵营，二者是一体的。综上，原审被告刘纯购买产品并出具客户对账单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万江安与米多公司之间存在毋庸置疑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米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万江安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米多公司、刘纯立即偿还万江安货款17814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日利息为2401.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纯、米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纯与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系姐妹关系。刘纯未办理工商登记，自2018年7月开始多次以米多公司的名义向万江安购买玩具车电路板，其中部分货款通过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名下银行卡转账支付。2019年4月3日，经双方结算，刘纯与万江安签订一份《客户对账单》，其中内容载明“结至2019年1月份止汕头市米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尚欠万江安货款共计人民币：193140.00元整（大写：拾玖萬叁仟壹肆拾圆整）”，刘纯在“客户确认”处签名并写下其身份证号码，另加注“于2019年8月31日结清”。2019年6月4日，米多公司通过丰顺县锦顺科技有限公司从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汇款支付货款10900元。2019年6月21日，万江安收到货款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诚实、全面的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米多公司是否与万江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2.万江安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焦点1，刘纯未办理工商登记而多次以米多公司的名义向万江安购买玩具车电路板并多次通过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1名下银行卡转账支付货款，在这种情况下，万江安完全有理由相信刘纯是代表米多公司购买产品，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米多公司。刘纯购买产品并出具客户对账单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构成表见代理。米多公司在允许刘纯使用其名称、相关银行账户的同时，还于2019年6月4日从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相关货款，故米多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米多公司辩称其不是合同主体、对相关银行转账不知情及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刘纯在《客户对账单》上确认米多公司结欠万江安货款193140元，并承诺于2019年8月31日结清，其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刘纯辩称万江安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综上，米多公司、刘纯未依承诺按期付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万江安请求米多公司、刘纯支付拖欠的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在签订《客户对账单》确认结欠万江安货款合计193140元后，米多公司、刘纯已分两次支付货款共15900元（10900元+5000元），故米多公司、刘纯实际应偿还万江安的货款为193140元-15900元=177240元，万江安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米多公司、刘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万江安货款1772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万江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55元，由万江安负担10元，米多公司、刘纯负担1945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缴纳。万江安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45元予以退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一审查明事实，刘纯多次以米多公司名义向万江安购买电路板，并通过米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名下银行卡转账支付部分货款，且在2019年4月3日以个人名义签订1份《客户对账单》确认米多玩具结欠万江安货款19314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结欠的涉案货款金额均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刘纯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是米多公司是否应与刘纯共同偿还本案结欠货款。一、关于刘纯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万江安主张刘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刘纯虽然一直以米多公司名义与万江安进行交易，但在多次的交易中刘纯并没有向万江安提供过加盖米多公司印章的文件材料，而万江安认定刘纯系代表米多公司与其交易的依据也仅仅是刘纯的口头声称，且据万江安在一审庭前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万江安是直到起诉时才知道向其转账的账户开设人刘某1系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万江安在本案交易中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刘纯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万江安关于刘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刘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充分，且一审法院在认定刘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同时，又判决刘纯与米多公司共同偿还本案结欠货款，该处理也存在法律适用逻辑错误的问题，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米多公司是否应与刘纯共同偿还本案结欠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万江安为主张米多公司应与刘纯共同偿还本案结欠货款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米多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理由是：1.《客户对账单》仅有刘纯的签名而没有加盖米多公司的印章；2.转账凭证系刘某1个人账户向万江安转账，虽然刘某1系米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法律上刘某1与米多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主体，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通过刘某1账户转账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3.万江安未能举证证明在《对账单》、《报价单》等单据上签名的“刘纯”及“朱立峰”系米多公司的员工。4.《送货单》系万江安单方制作，在单据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的人身份不明。4.中国民生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及编号为0151734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上载明的主体均不是万江安本人，万江安也未能举据证明该两份证据与其有关联，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此，万江安关于米多公司应当与刘纯共同偿还本案结欠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刘纯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米多公司也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米多公司关于其对本案结欠货款不需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纯结欠万江安货款193140元，后刘纯付还万江安5000元，现结欠万江安货款共1881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万江安请求偿还货款的金额为178140元，故本院按万江安的起诉金额予以支持。因刘纯没有按时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万江安请求刘纯支付结欠货款178140元的相应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刘纯与米多公司共同偿还万江安货款177240元及相应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刘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被上诉人万江安货款178140元及利息（以17814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万江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955元，由原审被告刘纯负担。二审受理费3845元，由原审被告刘纯负担，原审被告刘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拒不交纳的，本院将强制执行。上诉人汕头市米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晓红审判员  江炯坤审判员  林 立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