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3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贤华，男，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明，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贤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贤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买卖协议无效并返还车款，但一审判决的判项中未列明买卖协议无效。2.一审以山东省统计局每年公布的交通运输业人均工资为标准，扣除上诉人使用车辆期间的费用以及将剩余款项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50%，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考虑到实际使用了车辆，故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将车辆买卖款全额返还，而是以出租车一年的实际经营利润为标准，以实际使用时间从卖车款中扣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剩余车款，一审判决使被上诉人在完全过错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得到了其租赁车辆的经营利润，有失公平。上诉人于庭审补充上诉称，被上诉人陈明无权转让涉案的车辆以及手续，过错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因为他跟公司签的合同有明确规定不允许私自转让。被上诉人陈明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与出租车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中约定“不得私自转让”，说明公司并非绝对不允许转让，而是要经过公司同意，该合同不是无效合同是无权处分，公司之所以不允许私自转让，是防止转给不具有开车技能的人，而上诉人以前开过多年出租车，并且自己也有出租车营运手续，上诉人完全符合运营出租车的条件。公司收回营运车辆的手续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在2017年聘用的司机，短时间内频繁发生交通事故，公司为了避免自己的损失，才收回了营运手续，在法院对公司进行调查时，公司明确表示对于陈明和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公司毫不知情，所以公司并非因为陈明转让了营运手续，而解除了经营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自购车之日起双方无任何理由违背协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一审原告高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出租车及运营手续买卖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买卖款269833元。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被告均在海阳市内从事出租车运营工作。2013年10月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出租车及营运手续买卖协议，内容为：1、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鲁Ｆ×××××出租车及全部车辆手续及营运手续（营运号为：370687200346，经营许可证号370687150317），以肆拾贰万元整（￥420000.00元整）价格一次性出卖给乙方。2、自购车之日车辆所需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车辆出现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3、乙方车辆办理过户、更新等事项，甲方应无偿协助办理。4、自购车之日起双方无任何理由违背协议，购车款一次性付清。5、从购车之日以前发生的债务、违章等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承担，与乙方无关。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别无纠纷。落款处有原、被告及证明人的签名、手印。2013年10月9日签订协议当天，原告高贤华向被告陈明支付了20余万元，剩余款项于签订协议后约20天付清，总价款42万元被告陈明已全部收到。被告陈明将该车辆的营运手续、车辆行驶证、登记证等所有材料于当日交付给原告。该车辆挂靠在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原告购买被告车辆及营运手续约两三个月后，将该车辆出租给了第三人营运。2018年2月份因鲁Ｆ×××××号车辆达到更新期限，原告高贤华将车辆手续、计价器、顶灯等手续交至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但直至2018年6月份同期的出租车更新手续已办理完毕，原告得知该车辆无法办理更新手续，且涉案车辆已报废，车牌号已注销。原、被告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原告高贤华主张，买卖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因被告出卖的营运手续并非属于被告个人，而是属于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被告无权买卖、转让该营运手续，因此买卖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被告应扣除盈利、费用等，剩余款项269833元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被告陈明抗辩，买卖协议应属有效协议，且协议正常履行至2018年3月份之前。2018年3月1日车辆达到更新期限时，因为原告在2017年8月8日、2017年12月3日这期间，连续发生三起交通事故，导致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认为涉案车辆在经营期间内发生事故频繁，给公司营运安全和乘客安全造成了极大危害和不良影响，因此对涉案车辆不予更新，取消了被告的经营许可。因此涉案车辆不能更新、买卖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是原告自己造成的，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返还钱款。原告高贤华为证实事情经过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2013年10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证实双方之间签订了买卖协议。经质证，被告陈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与其手中的买卖协议的原件一致。被告陈明为其抗辩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一、2013年10月9日买卖协议一份，证实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证据二、2018年3月1日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出具的通知一份、事故认定书两份，证实因涉案车辆在营运期间内频繁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不再续签经营合同。证据三、2016年交通部第64号文件，证实出租车辆及营运手续可以买卖。证据四、税务登记证二份，证实该车辆的营运手续为陈明个人的、并非租赁他人。经质证，原告高贤华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协议系原告手写，该份协议是第一份协议，因内容不是很完善，签订完此份协议后打印了第二份书面协议，即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协议。双方对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说法不一致。原告对证据二中的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但对通知有异议，认为其多次打听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并未告知不能续签经营合同的原因在此，且被告也未告知原告，原告对此不认可。原告对证据三提出异议称，原、被告签订的出租车及营运手续买卖协议是在2013年10月9日，而该64号文件是在2016年10月1日施行，从该规定内容看申请巡游出租车经营主体并不是个人，该文件规定的转让程序并不是允许个人之间转让经营手续，该文件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出租车手续可以买卖。原告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税务证系为了向顾客出具发票而在税务局进行的税务登记，经营出租车的业主都有税务登记证，该税务证并不能证实被告的营运手续为其个人所有，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但双方对两份转让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争执不一，法院认为，两份协议的内容一致，签订先后顺序不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对争议时间法院不予审理。二、对于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的通知，法院认为，证据真实有效，原告虽有异议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定，对该证据法院予以采信。三、对交通部64号文件，法院认为该文件对巡游出租车的出租、转让进行了约定，但本案涉及的是从事交通运输的出租车，从经营主体、转让程序等多方面存在差异，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出租车，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四、对被告提供的税务登记证，法院认为，该证据虽可以证实被告有权向乘客出具税务发票，但不能证明该出租车的营运手续的所属情况，对被告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可。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对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该公司工作人员称，被告陈明的出租车系个人所有，行驶证登记公司的名字，便于公司统一管理，被告的经营许可证系其个人的，该车辆因在经营期内多次发生交通事故，公司已告知陈明不再与其续签经营合同。经质证，原告对该工作笔录有异议，认为其与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的负责人王经理确认过，被告与公司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被告租赁了公司的经营手续。被告对该工作笔录无异议。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对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经理王某做了调查，王经理称，陈明与我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我公司的营运手续，每年7000元租赁费，陈明的营运证中显示的“370687150317”为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号码，公司不允许客户转让、买卖经营手续，关于陈明将经营手续出卖给高贤华公司并不知情。营运证虽然登记姓名为陈明，但也明确记载“隶属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2018年3月1日的通知系我公司出具的，因该车辆在经营期内频繁发生交通事故，我公司与陈明终止了经营合同，不再续签。经营手续在一个经营期限内不会通过转让而取得。之前6月份的调查笔录中工作人员陈述的内容有误，有些工作人员并不实际办理业务、不了解情况，所以叙述有误，向法院提供陈明与其签订的经营合同、道路运输证、营运证的复印件。经质证，原告对该经营合同、道路运输证、营运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了涉案出租车的营运手续系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被告无权对该手续进行转租、转借、倒卖。对调查笔录无异议。被告对经营合同、道路运输证、营运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营运证明确载明属于被告，道路运输证的业主是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经营合同虽然载明不允许在经营中将营运手续转让，但该条款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对于属于陈明的营运证，该约定无效。对调查笔录有异议，认为1、营运证明确记载是被告的，只是陈明隶属于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该经理主张营运证是出租中心是错误的。不能因为道路运输证登记的业主是出租中心就认定营运证是出租中心的。被告与出租中心的关系并非租赁关系，涉案的出租车属于被告、营运证也属于被告，被告仅是没有道路运输证、不能上路载客，因此要挂靠在出租中心，因此出租中心收取的是挂靠费而不是租赁费。2、该经理称经营手续不会通过转让取得与事实不符，被告的经营手续是经过了四次转让才到其手中，原、被告签订协议后不能立即变更经营手续，要等到车辆更新时才可变更，原告之前也是经营出租车的，且其所有的出租车也出卖了，原告对此情况应该非常清楚。对上述两份调查笔录及相关证据系法院依法进行的调查核实，对该两份调查笔录法院予以采信。但对该两份笔录中互相矛盾的地方，即涉案出租车的营运手续的所有情况，法院认为应以法院调取的经营合同为准，应认定被告陈明系租赁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的营运手续。原告高贤华主张，要求被告返还其269833元，该数额系其自己估算的出租车的盈利，刨去驾驶员的工资、每年上缴公司的费用等，计算出每年的纯利润34000元，该出租车原告实际经营了53个月，总计150167元，用总价款42万元扣除该费用后剩余269833元，应由被告返还。被告陈明对此提出异议称，原告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根据山东省统计局每年公布的交通运输业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从原、被告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8年2月底，收入总计332840元，这是平均数，实际上原告是经营到2018年3月底。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截止到2018年3月底原告有损失，对原告提出的损失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在海阳市从事出租车经营，2013年被告陈明将其经营的出租车及营运手续出卖给原告高贤华并已交付，原告已将42万元卖车款支付给被告，且原告高贤华营运至2018年2月份，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关于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以及原、被告各应承担何种责任。法院认为，从法院调取的出租车经营合同书可以看出，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甲方）与陈明（乙方）签订了出租车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经营鲁Ｆ×××××号出租车，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7000元租赁费，经营期限自2010年4月8日至2018年3月28日。该合同书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之第（二）项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租赁期内，不得私自将车辆及车辆的营运手续转借、转租、转让、倒卖他人，不得私自更换、雇佣驾驶员。因此本案被告陈明无权将其经营的出租车及营运手续转卖给他人，原、被告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因买卖协议无效，原、被告应相互返还。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扣除相关费用后的款项，原告应将出租车及营运手续返还给被告。因被告陈明并未主张返还且出租车及营运手续也无法返还，法院不予处理。法院认为，原、被告均在海阳市内从事出租车营运工作，此次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被告陈明无权将出租车及营运手续转卖，二是根据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出具的通知、该公司负责人的调查笔录内容，原告在经营期内多次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不再续签经营合同，因此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由原、被告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告高贤华要求返还的数额是否能够得到支持。法院认为，原告高贤华自2013年10月9日接收鲁Ｆ×××××号出租车及相关营运手续开始营运，已获得实际收益。原告在庭审中主张其自行估算出每年的纯利润为340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且被告不认可，法院不予支持。经查2013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为52697元，平均每天144.38元。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计84天，收入共计12127.92元。2014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61498元，2015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66878元，2016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70209元，2017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75271元，2018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85703元，原告高贤华经营至2018年2月底，当年收入应为14283.83元。因此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8年2月28日，原告经营出租车的收入共计300267.75元。被告应返还的款项为买卖款总额42万元扣除收入总额，计款119732.25元。该数额应由原、被告各承担50%，即被告应向原告返还59866.1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判决：一、被告陈明返还原告高贤华59866.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8元，由原、被告各承担267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依庭审查明事实看，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与陈明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书明确约定，经营期限自2010年4月8日至2018年3月28日，且该合同书还约定租赁期内，不得私自将车辆及车辆的营运手续转借、转租、转让、倒卖他人，不得私自更换、雇佣驾驶员，据此被上诉人陈明无权将其经营的出租车及营运手续转卖给上诉人高贤华，违反了限制经营的规定，双方于2013年10月9日所签订的买卖协议属无效协议。尽管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业已履行完毕，但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上诉人于一审主张的诉讼请求已明确要求涉案的买卖协议无效，一审却并未在判决条文中列明属漏判，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依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分析，被上诉人陈明作为出租车的从业者，上诉人高贤华作为曾经从事过出租车的从业人员，双方签订涉案买卖协议之时，对涉案出租车的价格和证照手续、出租车的营运手续、出租车的营运期限、出租车的预期利益及转让行规应是知晓的，且协议仅约定了过户、更新事宜，并无约定违约事宜；结合庭审中，法院对海阳市通运汽车出租中心王经理所作调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关于涉案出租车不能更新、不再核发营运手续通过录音内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对涉案买卖协议的无效均负有过错责任，并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涉案的买卖协议虽为无效，考虑到已经履行，在返还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的价款可与上诉人占有使用出租车所取得的利益予以相抵；上诉人于庭审以其自行估算每年的纯利润34000元作为扣减的依据，却无证据支持，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一审以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交通运输业每年纯收入对2013年10月9日至2018年2月28日经营的出租车收入予以核算，并无不当；本院注意到，上诉人主张涉案的买卖协议无效，而被上诉人却主张有效，本院予以释明时，被上诉人并未作出同时履行抗辩，一审对涉案出租车返还与否未予审理，也无不当；涉案的出租车已达报废条件，营运期限也已届满，考虑到被上诉人名下的营运手续存有一定的预期利益，还考虑到双方对涉案协议无效均负有责任，本院酌情认定59866.13元系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于法有据，但一审以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给上诉人119732.25元买卖价款的50%予以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因该119732.25元价款并非买卖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高贤华、被上诉人陈明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出租车及运营手续买卖协议》无效。二审案件受理费5348元，由上诉人高贤华、被上诉人陈明均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波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 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