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3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156号。 法定代表人陈为友，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碧芳，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曹卫、陈松强，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吉庇路61号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王加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新东路438号。 法定代表人王仕江，主任。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晋安房管局）因被上诉人黄碧芳诉其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6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决定对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湖塘旧屋区进行协议征收，同时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确定该地块由被告晋安房管局负责征收，第三人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宏榕公司）为征收实施单位。后被告于上述被征收地块发布《致晋安区鼓山镇××村旧屋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群众的一封信》，告知被征收地块的征收工作时间安排、第一签约期限内签约户抽取回迁选房顺序号的权利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告晋安房管局再次发布《晋安区鼓山镇××村旧屋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充规定》。原告黄碧芳主张的湖塘村××号房屋位于上述地块征收范围内。经第三人宏榕公司摸底，原告黄碧芳就湖塘村××号房屋的征收出具两份《具结书》。其中一份《具结书》承诺其“向征收人及征收实施单位提供的相关材料及信息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具结人据此与征收人、实施单位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本次征收实施细则及政策的规定。若经征收人及征收实施单位等相关部门审查，拒接人有隐瞒被征收房屋真实情况，或提供的相关材料与征收人及征收实施单位等相关部门审查结果不服的，具结人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依据征收人及征收实施单位核实的情况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另一份《具结书》主要内容为：湖塘村××号房屋产权未登记面积为278.1㎡，其中1984年前建成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7.36㎡；1984年至2004年间建成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69.94㎡；2006至2012年间建成房屋建筑面积90.8㎡。以上房屋属原告（或继承、分割）财产，供自己居住使用，因历史原因尚未办理土地、房屋产权登记；原告保证该房屋上述的权属、建造年限、结构、使用现状及土地、房屋产权未登记情况与事实相符；若原告隐瞒事实，骗取重复补偿安置或再次享受本村人口认定安置补偿面积优惠政策的，或今后他人对该房屋权属、补偿安置，或由本人办理该房屋相关的征收补偿安置等事宜提出异议的，原告及其配偶和法定继承人均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2018年2月2日，以被告晋安房管局为甲方，原告黄碧芳为乙方，第三人宏榕公司为丙方，三方共同就湖塘村××号房屋签订了合同号为:ＨＴＣＡ2100001的《征收补偿协议》。该《征收补偿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晋安区房管局）委托丙方（宏榕公司）征收乙方（黄碧芳）坐落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号，总建筑面积278.1㎡，主体屋式为砖混一等，成新率80%，无产权建筑面积为187.3㎡，其他附属物及无产权建筑（只作补偿不予安置）建筑面积90.8㎡。乙方无产权建筑面积折算成确权面积为134.86㎡。乙方同意实行产权调换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78.1㎡，其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总金额合计为2160502元。乙方选择Ｉ09周边地块60房型1套；Ｉ09及周边地块90房型1套，产权调换用房总价约2047200元，乙方同意扣除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甲方应退乙方产权调换差价约113302元。次日，第三人宏榕公司向原告黄碧芳发放《搬迁顺序号码单》。同年8月24日，第三人宏榕公司向原告黄碧芳作出《撤销告知函》。该《告知函》主要内容为：“你户房屋坐落于湖塘村××号，此次因湖塘村旧屋改造项目该房屋列入征收范围，虽然你户已与我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但由于发现你户房屋全部或部分建盖于湖塘村村财的产权红线空地范围内，在签约时你户没有如实告知该情况，因此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签订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二）在订立合同书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否则就有损害集体财产和骗取国有资产之嫌，故特通知贵方立即撤销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若有领取补偿款，需全部退还给我司，否则我司将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告黄碧芳收悉该《告知函》后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责令被告及第三人继续履行案涉《征收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13日第三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塘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出具《关于湖塘村××号黄碧芳房屋情况说明》，证明湖塘村××号房屋，砖混三层楼房一座，总建筑面积89.04㎡，属原告黄碧芳私人财产，非村财产。 一审法院还查明，福州市人民政府于1997年7月20日向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村民委员会颁发编号为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坐落为晋安区鼓山镇××村，所有权人为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村民委员会，权利来源为1980受自建产业，建筑面积共计844.12㎡。经一审法院向原、被告及第三人确认，各方确认以下事实：1.本案原告所主张的湖塘村××号房屋部分坐落于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附图”中的土地红线范围内；2.湖塘村××号房屋中位于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土地红线范围内的部分面积未计入该《房屋所有权证》中所指向的房屋（建筑面积844.12㎡）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一）……；（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原告黄碧芳认为被告晋安房管局及第三人宏榕公司未依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履行义务，其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被告及第三人宏榕公司关于原告黄碧芳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湖塘村××号房屋中位于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土地红线范围内之部分属于湖塘村民委员会集体财产还是原告黄碧芳之私产问题。因湖塘村委会已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讨论并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湖塘村××号房屋为原告黄碧芳个人财产，且第三人湖塘村委会亦到庭进一步陈述湖塘村××号房屋非村集体财产。据此，可以认定湖塘村××号房屋中位于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土地红线范围内之部分为原告黄碧芳之私产，而非村集体财产。故被告及第三人宏榕公司关于原告黄碧芳刻意隐瞒房屋基本状况及继续履行《征收补偿协议》将损害村集体利益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宏榕公司向原告黄碧芳发出的《告知函》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若房屋征收部门认为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应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况且被告晋安房管局与第三人宏榕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充委托合同》中，亦未就第三人宏榕公司可依被告委托行使征收补偿协议解除权进行约定。据此，第三人宏榕公司径直向原告黄碧芳作出《告知函》并不产生本案《征收补偿协议》被撤销的法律后果。 综上，第三人宏榕公司向原告黄碧芳作出的《告知函》不影响本案《征收补偿协议》之法律效力，原告黄碧芳与被告及第三人宏榕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受《征收补偿协议》的约束。现被告及第三人宏榕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协议项下的义务，原告黄碧芳请求继续履行《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及第三人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合同号HTCA2100001《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 上诉人晋安房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就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予以审查认定，存在程序错误。二、是否应该继续履行诉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应该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委托征收实施单位宏榕公司在诉前发出的《撤销告知书》合法性与否循他案法律途径解决为前提，逾越对《撤销告知书》的行政复议或诉讼程序，径行在本案中认定该《撤销告知书》无效程序错误。三、根据物权法，榕晋J字第001419《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效力当然涵盖坐落在该权证的红线范围内的诉争房屋，只有按照法定程序才能撤销该权证。但一审判决却以村民代表大会纪要替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召开村民大会决定村民重大利益的法定性程序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可能产生村集体财产流失的风险。四、根据物权效力，且基于该诉争房屋坐落在该榕晋J字第001419《房屋所有权证》红线范围内的客观事实，则诉争房屋当然应该被认定为违章建筑，如果继续履行该诉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当然势必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碧芳辩称，一、答辩人是签订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的适格主体》。二、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向答辩人作出的案涉《告知函》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率，事实清楚，依据正确。三、一审判决根据一审第三人湖塘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湖塘村××号黄碧芳房屋情况说明》等证据认定案涉争议房屋系答辩人所有，事实清楚。四、即便案涉房屋部分坐落于案涉001419号房屋权证的红线范围内，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金额也是正确无误的，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五、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时，并未隐瞒有关事实，本案也不存在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湖塘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因行政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发生纠纷，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为原告，以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被上诉人黄碧芳认为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及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未依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履行义务，其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予以认可。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黄碧芳拥有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号房屋，且该房屋部分坐落于晋安区鼓山镇××村民委员会拥有的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附图”中的土地红线范围内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被征收房屋部分位于村集体财产所在土地红线范围内是否影响《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及是否会导致《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一审第三人湖塘村委会已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讨论并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案××号房屋为被上诉人所有，并非村集体财产；且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亦确认湖塘村××号房屋中位于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土地红线范围内的部分面积未计入榕晋Ｊ字第001419号《房屋所有权证》指向的房屋面积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对无产权房屋的征收补偿原则上以福州市勘测院历年的航拍图（矢量图）为依据，经权利人具结并经村（社区）、镇（街道）确认并公示无异议后，根据建设年限区分处理。案××号房屋在各方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时已经按照相关法规规定对案涉房屋根据建设年限区分处理，且各方就安置补偿事宜达成一致，该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各方当事人已经确认案××房屋中××村集体财产土地红线范围内××部××面积未××字××号《房屋所有权证》指向的房屋面积内，且相关法律对无产权房屋的补偿原则上是根据建设年限区分处理，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刻意隐瞒房屋基本状况及该房产建在村集体财产红线范围内对征收补偿标准有影响，继续履行《征收补偿协议》将损害村集体利益，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主张，并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认为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存在法定可撤销情形，应当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并未就征收补偿协议的解除进行约定，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向被上诉人作出的《告知函》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不影响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黄碧芳与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在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项下的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请求继续履行《征收补偿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责令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宏榕公司继续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4元由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刘 薇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