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8601行赔初9号 原告陈应补，男，195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闽江大道236号。 法定代表人梁栋，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珊珊，女。 委托代理人陈松强，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街馆后42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淑萍，女。 委托代理人李豪，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应补因与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仓山区政府）、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应补，被告仓山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珊珊、陈松强律师，被告建新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陈辉、委托代理人李豪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应补诉称：2018年4月4日上午八点左右，一百多个来历不明人员强行闯入其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房屋（下称案涉房屋）内，搬走屋内家具、家用电器和日用品等，其一家五口人现无家可归。其于2019年2月18日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行政判决，认定被告仓山区政府、建新镇政府强制搬离原告房屋内财产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9年8月15日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于2020年2月17日收到仓山区政府的《不予赔偿决定书》。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归还案涉房屋及屋内财产物品；2.赔偿原告因违法强制搬迁造成的房租损失（按月租金3000元，从2018年4月4日至2020年5月3日共计75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因被告搬运和保管不当，被搬离的物品可能存在毁损，拒绝接收物品并要求被告照价赔偿。 原告陈应补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A1.（2019）闽03行初139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搬离其屋内物品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 A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中国邮政交寄单，拟证明其曾向被告申请赔偿。 A3.财产清单，拟证明其被强制搬离的屋内物品及价值。 A4.仓山区政府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建新镇政府《行政赔偿告知书》，拟证明仓山区政府单方面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建新镇政府单方面作出的行政赔偿告知，其均不予认可。 A5.《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拟证明因被告强制搬离行为致使其无家可归，从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3日在外租房并支付房租。 A6.照片一组，拟证明被告强制搬离行为造成案涉房屋水电、地板、墙壁损坏，不能正常使用；被告还雇佣保安不让其进入案涉房屋；现房屋临街外围面已被被告进行装修改造。 被告仓山区政府辩称:1.仓山区政府作出的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首先，强制搬迁过程中，工作人员曾对案涉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制作物品清单，并将屋内物品搬至安置给原告的福州市仓山区过渡房（下称过渡房）内保存。案涉强制搬迁行为虽被人民法院认定为程序违法，但该判决并未认定案涉强制搬迁行为给原告造成屋内物品的直接损失，原告可联系相关单位自行从过渡房取回其屋内物品。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为其单方制作，且未附其他有效证据，不能作为其主张屋内物品损失的依据。其次，原告虽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在福州市区域内唯一住房，也未提供房租缴纳凭证，且房租损失并非强制搬迁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房屋征收部门已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对被征收人给予每平方米8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再次，案涉房屋已被列入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原告主张的归还案涉房屋在客观上亦无法实施。原告并未因强制搬迁行为导致房屋价值损失，应继续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协商征收补偿具体事宜。2.仓山区政府于2019年12月19日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送达原告，程序合法。 被告仓山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B1.《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附件，拟证明原告于2019年12月19日向仓山区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 B2.（2019）闽03行初139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于2018年4月4日强制搬离原告屋内财产的行政行为违法，仓山区政府系本案赔偿义务机关。 B3.物品清单，拟证明相关部门在搬迁原告屋内财物前进行了物品清点登记。 B4.《关于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拟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已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对被征收人给予每平方米8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故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B5.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拟证明仓山区政府经审理决定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并送达原告；该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 被告建新镇政府辩称：1.原告关于归还案涉房屋和赔偿房租损失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赔偿的前提是相关行政行为违法。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3行初139号生效行政判决，仅确认强制搬离财产行为违法，并未确认房屋征收行为违法。2.原告关于归还屋内财产物品的诉请不能成立。首先，仓山区政府在《不予赔偿决定书》中亦明确告知原告，在强制搬离其屋内财产过程中，相关工作人员已清点屋内物品并制作了物品清单，且将财物搬至过渡房内保存，搬离财物行为虽被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程序违法，但并未造成原告财产损失，该生效判决亦未认定搬离行为对其屋内财产造成直接损失，原告仍可联系相关单位自行从过渡房中取回屋内物品。该取回权不受任何限制，不存在争议，不需诉讼解决。其次，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属其单方制作，未附其他有效证据材料加以印证，对于该清单与房屋征收部门所制作物品清单不一致之处，如金银器、大额现金等，不属于日常生活用品，也不符合常理，不应予以采信。 被告建新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据C1.物品清单，拟证明相关部门在搬离原告屋内财产前进行了物品清点登记，并搬至过渡房内保存，未给原告造成损失，该部分财物原告可自行取回，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 经庭审质证，仓山区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A1、A2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A3三性均有异议，该清单是原告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其主张屋内物品损失的依据。对证据A4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A5的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未提供房租缴纳凭证，且房租损失并非强制搬迁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房屋租赁合同》的租期是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3日，而原告主张的租赁期限超过12个月；案涉房屋面积仅70多平方米，原告租赁的房屋面积105平方米，显然不合理。对证据A6三性均有异议，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水电、地板、墙壁等损失，未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系由仓山区政府造成。 建新镇政府同意仓山区政府上述质证意见，并补充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A1中行政判决所确认的违法行为仅限于搬离原告屋内物品违法，是程序性违法，并未涉及证据A6所提及的保安阻止原告进入案涉房屋及屋内地板、墙壁被破坏等事项。证据A2中的邮寄凭证，写明了原告现居住地址，实际上原告在福州市有多处住宅，并非其所称的只有案涉房屋一套住宅。 原告对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B1、B2无异议。对证据B3不予认可，被告未按照《房屋拆迁证据保全公证细则》第14条的规定制作物品清单。对证据B4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被告系强行征收。证据B5系被告单方面制作，对其内容不予认可。 建新镇政府对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对建新镇政府提交的证据C1的质证意见同证据B3。 仓山区政府对建新镇政府提交的证据C1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A1、A2、A4和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B1、B2、B4、B5，各方当事人对其三性均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B3和建新镇政府提交的证据C1内容一致，虽为单方制作，未经原告签字确认，但可视为被告对搬离物品种类和件数的自认，对该2份证据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A3中所列家用电器、家具、生活用品等与证据B3、C1记载内容一致以及属于合理生活必需品部分，可予以确认，但其中价值71400元的金银首饰和361200元现金，违反常理和生活经验，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A5、A6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4日，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仓房征[2015]9号《关于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决定征收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所有集体土地及其地上物，并将《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作为附件同时予以公布。案涉房屋在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2018年4月4日，案涉房屋内的财产被强制搬离。原告不服该强制行为，于2019年2月18日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闽03行初139号行政判决,确认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于2019年8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2月19日，原告同时向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归还案涉房屋并恢复原状、赔偿房租损失60000元、归还案涉房屋内所有财产物品。2020年1月18日，建新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告知书》。2020年2月10日，仓山区政府作出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案审理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共同查看了案涉房屋现状以及存放在过渡房内的物品现状。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对因强制搬离物品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害负有赔偿义务。对原告的赔偿请求，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被搬离的屋内物品财产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赔偿义务机关应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庭审中，原告确认存放于过渡房内的物品确系其被搬离的财物，但认为因被告搬运和保管不当，物品可能存在发霉、生锈、损坏、遗失等情况，拒绝予以接收，并要求被告照价赔偿。本院认为，二被告虽然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搬运，但在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未对搬离的物品作妥善交接，根据存放现场情况，物品层层杂乱堆放、布满灰尘，大部分家用电器、生活用品等因保管不善已不再具备使用功能。庭审中，建新镇政府主张曾于搬离物品当天口头通知原告去过渡房接收，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二被告应按照前述法律规定赔偿因物品损坏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关于物品损失范围和金额，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既包括家用电器、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也包括价值71400元的金银首饰和361200元现金,财产损失金额共计542420元。其中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床铺、衣柜、桌椅等家具，手机、锅碗、棉被、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属于合理的生活必需品，也与被告提供的物品清单及物品存放现场情况基本相符，可予以确认。根据物品现状及成新度，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本院酌定二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20000元。至于金银首饰、巨额现金等超出日常生活必需范围的物品，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客观存在的可能性及具体价值，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和返还案涉房屋请求，该两项损失与被告强制搬离屋内财产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应补财产损失二万元； 二、驳回原告陈应补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健耀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周 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慧 书 记 员 林晓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 ……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