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5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家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男，195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春鸿,杭州市滨江区天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来水英与王渭庆（于1993年11月19日亡故）系夫妻，育有三子，分别为王某3、王某1和王欢国（于1997年10月11日亡故，生前未婚未育），一女王某2。因拆迁安置，来水英获得5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权益。 2008年2月6日，来水英及王某3、王某2、王某1四人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一、母亲房子归王正泉（王某3）继承，其房产归王某3所有；二、母亲生活费用三兄妹每月每人100元，另王某3每月拿出200元，按年支付，打到母亲账上；三、母亲生病费用、殡葬费用归房产权人继承，如不能按协议执行，本协议作废，母亲有权另选房子继承人；四、母亲50平方米单独居住，小儿子王某1可随母亲居住，直到母亲过世，必须搬离。”协议尾部有来水英、王某3、王某2、王某1的签名。2010年5月24日，来水英亡故。王某3、王某1、王某2就来水英的50平方米安置房屋权益发生争议。后经庙后王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2016年11月15日，王某3与王某1达成一份《协议书》，约定：“母亲来水英的50平方米的安置房归大儿子王某3所有，王某3支付王某115万元作为放弃母亲来水英安置房产权的补偿款；此50平方米房屋购买款全部由王某3支付，所有权都归王某3所有，但因母亲来水英的50平方米属于期房可以每月领取房屋过渡费，所以该房屋过渡费由王某1领取直到房屋安置；因母亲来水英的50平方米属于期房，所以王某3支付的补偿款到房屋可以安置时一次性支付给王某1。” 王某3于2019年9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来水英50平方米安置房屋由王某3购买，王某1、王某2配合办理安置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2.由王某1、王某2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来水英在《协议》中就其享有的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作出了继承的安排，在王某1、王某2无证据证明该协议非来水英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该份《协议》具有遗嘱的效力。该协议中虽有“母亲生病费用、殡葬费用归房产权人继承，如不能按协议执行，本协议作废，母亲有权另选房子继承人”的条款，但在该协议签订后直至来水英去世，并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不能按协议执行”的情形及王某3存在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协议义务的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在该份《协议》之后来水英撤销或变更了《协议》中的继承安排。故来水英的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应当按照《协议》由王某3继承。来水英去世后，王某3和王某1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未改变50平方米安置权益由王某3享有的内容，只是就来水英的过渡费及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等进行了约定。即便如王某1、王某2抗辩的该《协议书》因没有王某2的签字而无效，也不能改变来水英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由王某3继承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对王某3主张的来水英5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权益由其继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来水英的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由王某3继承。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某1和王某2负担。王某1和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 宣判后，王某1、王某2不服，共同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承纠纷一案，已由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受理。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缺乏公正性，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如下：一、案涉2008年《协议》不应发生遗嘱效力，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08年2月6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他们的母亲来水英签订一份《协议》，约定母亲来水英所有的50平方米的房子归被上诉人继承，同时，由被上诉人承担母亲的生活费用、生病费用、殡葬费用。其中第三条明确写道：“母亲生病费用、殡葬费用归得房产权人承担，如不能按协议执行，本协议作废，母亲有权另选房子继承人。”落款有母亲及三个子女的签字及日期，在当时看来，这确实是一份有效的遗嘱。但是，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这份遗嘱不仅对财产的分配作了处理，同时也附加了赡养义务，更为关键的是，还约定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直接导致遗嘱无效。而之后的事实表明，本案的被上诉人，也即是遗嘱继承人、遗嘱约定的赡养义务人，在遗嘱订立之后，并没有尽到一个儿子、一个继承人应该尽到的赡养义务。根据来水英的小叔王渭根反映，被上诉人在遗嘱订立后至其母亲去世前，没有给过母亲生活费，母亲在生病期间的医疗费和生活费也都是两位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王某2也表明，母亲自始至终没有拿到过被上诉人的钱。被上诉人的所作所为，母亲亦感到气愤，包括王渭根、王某2在内的众多亲戚均表明，母亲来水英于2009年一气之下将2008年签订的《协议》当众撕毁，并声称协议作废。后来由于来水英遭遇车祸去世，事发突然，也未来得及重新订立遗嘱。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触发了2008年协议无效的机制，按照约定，该协议不再发挥遗嘱的效力，案涉财产不应再按照该份协议进行分配。但是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调查就予以否认，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不履行协议义务的行为，所以协议有效，但是，根据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谁主张谁举证，这里的主张是事实主张而非权利主张，也即是主张事实发生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的主张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义务，那么关于是否履行的举证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义务，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主张，从而对事实认定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二、案涉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由于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协议义务，因而协议无效，不发生遗嘱继承的效力，并且来水英在之后也并未重新订立遗嘱，因此案涉财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在来水英去世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仅有的三位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因而案涉财产由三人共同共有。2016年王某1与被上诉人二人达成协议，约定案涉财产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支付王某115万元补偿款，该协议应属无效。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须全部共有人一致同意，该协议未体现王某2的意思表示，王某1与被上诉人属于无权处分。因此，案涉财产的权属状态仍然是三人共同共有，即便要分割，也应该平均分配。一审法院由于对事实认定错误，因而在法律适用上也不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在事实认定上严重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依据不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浙0108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在二审中提交《关于抚养母亲年老生活问题的有关事宜》，证明了2003年王某1、王某3以及家人一同商定了，各自轮流承担母亲的养老，各自获得了安置房屋。 被上诉人王某3辩称：一、2008年2月6日第一份《协议》与2016年11月15日第二份《协议书》是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第二份《协议书》是第一份《协议》的延续，并得到了实际履行，合法有效。1、第一份《协议》第一条明确，母亲房子归王某3继承，其房产权归王某3所有。第二份《协议书》第一条明确，母亲来水英的50ｍ2安置房归大儿子王某3所有，王某3支付王某115万元作为放弃补母亲来水英安置房产权的补偿款；第二条明确母亲每月的过渡费由王某1领取直到房屋安置。两份协议均明确母亲50ｍ2安置房由王某3继承，产权归王某3所有的事实。2、第一份《协议》签订后，王某3按约定履行义务，每年支付母亲生活费（因母亲和王某3没有文化，不会在银行办理手续，按老一辈的生活习惯是用现金支付的），母亲死亡后也在王某3家里办理丧事。第二份《协议书》签订之后，母亲每月的过渡费是由王某1领取，至起诉时已经领取的12万元。2020年5月28日，王某3购买了来水英50ｍ2房屋，由于仍在诉讼阶段，王某3应付王某1的15万元补偿款一时无法交付。因此，第一份《协议》和第二份《协议书》得到了实际履行。3、一审中，两上诉人认为王某3没有履行协议尽到母亲的赡养义务，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退一步讲，即便是按照上诉人讲的王某3没有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存在，第一份协议应归于无效的话，那么上诉人也应该通过法律途径确认《协议》无效，否则就是有效。二、关于第二份《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双方发生矛盾后，庙后王社区于2016年11月15日召集当事人进行调解，这次调解是建立在第一份《协议》基础上进行的，因此母亲来水英50ｍ2房屋归王某3所有的内容没有改变。第一份《协议》王某2知情并签名，第二份《协议书》签订前，王某1在社区调解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打电话给王某2，王某2对母亲的遗产表示放弃继承，明确后王某3与王某1才在协议上签名确认，社区调解人员也签名确认并加盖社区调委会公章。王某2虽未签名，但完全知情，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第二份《协议书》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即具有效力。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王某3在二审中提交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购房协议书、购房发票、银行业务凭证、物业公司收据，证明了王某3于2020年5月28日购买了来水英50平方米安置房屋，房屋座落于滨江区××街道××庄××幢××单元××室。 上诉人王某1、王某2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王某3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双方产生了矛盾之后，2008年时候、双方进行协商，2016年的时候双方又进行了协商，改变了原来协议的内容。本院认为，该证据签订于本案2008年2月6日的《协议》之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王某3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王某1、王某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提出异议，该房屋拆迁户购房协议书的购买人是来水英，发票也是来水英，上诉人向安置单位进行了解，安置单位认为一审判决书就是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以就办理了安置手续，而且安置单位已经停止了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的行为。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2月6日的《协议》内容中涉及来水英就其享有的50平方米房屋安置权益作出了继承安排，具有遗嘱的效力。虽该《协议》有“母亲生病费用、殡葬费用归房产权人继承，如不能按协议执行，本协议作废，母亲有权另选房子继承人”的条款，王某1、王某2主张王某3未按《协议》履行赡养义务，该协议已经作废，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某1、王某2应当对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某1、王某2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成立，故王某1、王某2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王某1二审中向本院提出向知情人调查取证的申请，由于该申请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围，故王某1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1、王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