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正鹏劳务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鱼复街道报国路142号3单元7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36MA5YG9P40L。经营者：覃宇鹏，男，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奎，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明，男，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重庆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奉节县正鹏劳务中心（以下简称正鹏劳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大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鹏劳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直接改判正鹏劳务中心支付王大明货款28421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大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大明在没有签订合同、没有经过正鹏劳务中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采购货物并送货到现场，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后经苏晓林等人调解，王大明同意调整价差139224元，正鹏劳务中心才收取的货物，但没有出具收据或签订协议。正鹏劳务中心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大明提交的货物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并且王大明也已经同意调整价差139224元，因此双方实际结算的货款为284213.6元。2019年12月20日，王大明谎称供货方要看到收货人的合同后才会再次供货，正鹏劳务中心在苏晓林等人的见证和劝解下，才在王大明事先准备好的《货物购销合同》上签字，但该合同并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依据。二审中，正鹏劳务中心将申请苏晓林等人出庭作证，以查明案件事实。2.一审法院没有向正鹏劳务中心释明可对《货物购销合同》行使撤销权是错误的。正鹏劳务中心在一审中已向法庭说明《货物购销合同》不是双方对货物购销的最终结算，不是正鹏劳务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说明了签订合同时有苏晓林等人在场，王大明可能存在涉嫌欺诈等违法行为，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向正鹏劳务中心释明可以依法行使解除权，而是直接否定正鹏劳务中心的抗辩理由。如果正鹏劳务中心的抗辩理由成立，王大明属于以欺诈方式骗取正鹏劳务中心签订《货物购销合同》，依法应予撤销，且本案没有超过撤销期限。王大明辩称，1.《货物购销合同》是王大明与正鹏劳务中心共同签字确认的，应付货款金额明确。覃宇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字确认的后果，视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正鹏劳务中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王大明已经实际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合同中也明确了付款金额、时间，应当认定《货物购销合同》属于结算合同。2.正鹏劳务中心上诉称苏晓林等人参与调解是不成立的。正鹏劳务中心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如协议、收据等。3.一审法院向正鹏劳务中心明确告知了权利义务，并且给予了一定的庭审准备时间，正鹏劳务中心也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其在一审中没有提出撤销《货物购销合同》，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王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鹏劳务中心向王大明支付货物欠款423437.6元，并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2%每月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正鹏劳务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0日，正鹏劳务中心（购货方，以下简称甲方）与王大明（供货方，以下简称乙方）签订《货物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为奉节县人民医院扩建工程采购材料及设备的相关事项，特签订如下书面协议：1.甲乙双方对由乙方联系的第一次的采购予以确认，乙方已经于2019年12月将货物发送至甲方工地现场，甲方予以了书面签收，甲方指定的货物签收人邹朝柱所签收的书面货物交接单，作为本次购买货物的书面凭证。2.对于本次货物交接中，货物的数量和单价，以甲方发送给乙方的书面订货单价为准，本次已经交付的货物单价按照甲方先前报价进行核算，详见清单。3.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本次甲方应付货款为796124.60元，大写：柒拾玖万陆仟壹佰贰拾肆元陆角，并约定此款甲方应在2020年2月25日前向乙方全额支付货款。如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的，甲方应对未支付的部分按照月息2%承担资金利息。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第二阶段的货物采购，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的采购要求进行。价格、数量必须按照甲方所制作和发送的书面采购清单进行。甲乙双方可另行签订货物购销合同。5.乙方必须保证所购买的货物质量合格，并提供相应的合格证明及质检报告给甲方，甲方可对乙方采购的货物进行质量检验检测，乙方承担质量不合格的法律责任。6.电缆WDZA—BYJ—4退货1430圈，大写壹仟肆佰叁拾圈，货款为393250.00元，大写叁拾玖万叁仟贰佰伍拾元整。此退货款从本次供货应付货款总额796124.60元中扣除后应付货款为402874.60元，大写肆拾万贰仟捌佰柒拾肆元陆角零分。本次退货甲方承担退货损失（搬运费，退货款393250元降5%个点为19662.5元整）。7.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末尾有甲方正鹏劳务中心代表人覃宇鹏和乙方王大明签字，签约地点：县人民医院改扩建工地。同时，附采购清单。清单末尾处有甲方代表人覃宇鹏和乙方王大明签名。诉讼过程中，正鹏劳务中心对附表清单不予认可，但对覃宇鹏的签名不申请鉴定。王大明申请对正鹏劳务中心在重庆坤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得的奉节县人民医院扩建工程装饰装修工程款430000元进行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采取相应保全措施。另查明，正鹏劳务中心成立于2008年10月16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覃宇鹏，经营范围：消防设备、水电设备安装及维护；模板钢筋、钢结构安装；室内外装饰装修；智能设备调试安装；图纸设计预算；不锈钢制品制作安装；暖通设备安装；机械钻孔及运输；建材、五金、交电批发兼零售；家政服务（法律、法规禁止和限制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的，未获审批前不得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正鹏劳务中心和王大明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实为货物购销的结算合同，正鹏劳务中心对合同主页无异议，对附表提出异议但不申请鉴定，也未举示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正鹏劳务中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货物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由按合同约定履行，正鹏劳务中心应按约定向王大明支付货款。关于王大明请求的支付金额，应付货款796124.6元及退货款393250元系双方共同确认的金额，另外王大明主张附表清单第六项因计算错误出现差额20563元，正鹏劳务中心也提出异议，但结合整个附表计算金额和应付货款总额，原附表清单第六项金额应系明显的计算错误；正鹏劳务中心辩称退款部分覃宇鹏已经给付，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王大明主张正鹏劳务中心应付货款总额应认定为423437.6元。关于王大明请求正鹏劳务中心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2%每月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货物购销合同》对此明确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大明请求正鹏劳务中心支付货物欠款423437.6元，并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2%每月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正鹏劳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王大明货物欠款423437.6元，并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652元，减半收取3826元，诉讼保全费2670元，共计6496元（王大明已预交），由正鹏劳务中心负担。二审中，正鹏劳务中心申请证人苏晓林、任泽亚、龙代翠出庭作证。证人苏晓林陈述：正鹏劳务中心与王大明订货后，王大明报价高，覃宇鹏不下货，苏晓林就与任泽亚、龙代翠、易永芳、王大明、覃宇鹏在茶楼以及王大明办公室谈了很多次，王大明让覃宇鹏先下货，之后把价差减出来，价差是139000多元，王大明在办公室写了价差条子，但是没有交给覃宇鹏，因为覃宇鹏当时没有在《货物购销合同》上加盖正鹏劳务中心的印章；覃宇鹏在谈好了价差后才签的《货物购销合同》，王大明称签订没有扣除价差的《货物购销合同》是为了给供货商看，会减去139000多元的价差。证人任泽亚陈述：覃宇鹏认为400000余元的货款高了，任泽亚、覃宇鹏、苏晓林一起去王大明办公室，王大明写了一张139000多元的价差条子，要从货款里扣除，双方先谈好了价差才签的《货物购销合同》。证人龙代翠陈述：王大明和覃宇鹏因为线圈价格太高就一直在谈，最后双方说来调解，准备把价差从总价中扣除，双方都同意了，价差好像是100000余元，条子是覃宇鹏写的，王大明没有签字；龙代翠听说签了《货物购销合同》，但不知晓具体金额。正鹏劳务中心质证认为，该三位证人的证言与正鹏劳务中心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正鹏劳务中心与王大明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不是双方对货物价款的最终结算，该合同中载明的货物价款存在139224元的价差，且双方同意该价差在合同价款中予以扣除，请求二审法院对三位证人的证言综合评判后予以采信。王大明质证认为，1.三位证人关于价差条子的出具人存在差异，苏晓林和任泽亚陈述是由王大明出具，龙代翠陈述是由覃宇鹏出具。2.苏晓林陈述任泽亚、龙代翠等六人在茶楼和办公室多次参与了协商，但任泽亚陈述其只参与了两次协商，证人陈述存在差异。3.龙代翠对于整个商谈过程是不清楚的，对于合同价款也并不知晓，并且对于差额的存在只是听说，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正鹏劳务中心另向本院提交重庆金盆旺商贸有限公司的报价表及其自行制作的价差统计表各一份，并明确价差统计表不作为证据提交，仅供法庭参考。重庆金盆旺商贸有限公司的报价表拟证明：价差统计表虽然是正鹏劳务中心自行制作，但这是根据王大明的报价、业主的询价、第三方的报价计算出来的。王大明质证认为，对该份报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内容除表格外无任何的文字表述，也无王大明的签字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正鹏劳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正鹏劳务中心应当向王大明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正鹏劳务中心与王大明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载明，王大明已经于2019年12月将货物发送至了正鹏劳务中心的工地现场，正鹏劳务中心予以了书面签收，双方共同确认了应付货款总金额、退货金额、应付货款金额，还对付款期限以及资金利息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货物购销合同》实为双方货物购销的结算合同并无不当。正鹏劳务中心抗辩并上诉主张应付货款金额423437.6元中包含了双方口头协商并达成一致而应当扣除的价差139224元，正鹏劳务中心应当向王大明支付的货款金额仅为284213.6元，则应当由正鹏劳务中心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正鹏劳务中心在一审中提供的业主单位的询价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仅能证明正鹏劳务中心在对比业主单位的询价后向王大明提出过价差的问题，但王大明并未对此作出回应，故不能证明王大明与正鹏劳务中心就价差的问题达成了一致。二审中，正鹏劳务中心虽然申请了苏晓林等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了重庆金盆旺商贸有限公司的报价表，但证人的陈述内容存在差异，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案外人的报价即使比《货物购销合同》中王大明的报价低，也不能以此推断认定王大明与正鹏劳务中心就价差的问题达成了一致。且即使双方曾对价差问题进行过协商，因《货物购销合同》签订在后，而该合同中并未约定扣除价差，故仍应当以《货物购销合同》约定的应付货款金额为准。正鹏劳务中心还主张其与王大明签订《货物购销合同》系受到王大明的欺诈，但正鹏劳务中心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是否行使撤销权或以此提出抗辩主张，属于当事人权利的处分，不属于一审法院的释明范围。正鹏劳务中心的代表人覃宇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营利性活动，应当知晓在《货物购销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故正鹏劳务中心在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王大明就139224元价差形成合意并约定在应付货款总金额中予以扣除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正鹏劳务中心应当支付王大明的货款金额为423437.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正鹏劳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3元，由奉节县正鹏劳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