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2号华盟商务广场1-3层。负责人：王晓沂，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小虎，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民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贺兰道以北、欧洲路以东恒盛广场4号楼325-1房间。法定代表人：汤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东疆保税港区）美洲路一期封关区内联检服务中心六层6026-66。法定代表人：陈德顺，该公司董事长。破产管理人：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光荣，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淑，女。原审被告：天津顺航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601号（海丰物流园7区2单元-537）。法定代表人：陈德顺，该公司董事长。破产管理人：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红月，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德顺，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原审被告：任永春，女，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原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江口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瓯江口产业集聚区灵昆街道灵蓉街66号4号楼605室。法定代表人：林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礼祥，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温州市洞头状元南片围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中兴路38号601室。法定代表人：陈裕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昊，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戈，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海峡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民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原审被告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海公司）、天津顺航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航公司）、陈德顺、任永春、原审第三人温州市瓯江口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瓯江口建设公司）、温州市洞头状元南片围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洞头建设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峡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詹小虎，被上诉人中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原审被告港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淑，原审被告顺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红月、孙茂林，原审第三人瓯江口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礼祥，原审第三人洞头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德顺、任永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峡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案涉《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应收账款转让系以保理名义登记，违反了商业保理限制许可和权属明确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至少应认定债权转让行为或登记行为无效。首先，被上诉人既然在应收账款转让登记中注明保理，就应当对登记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负责，承担因登记内容错误而造成损害的全部责任。其次，工商登记公示信息显示，被上诉人的保理业务范围应与其主营业务融资租赁相关，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港海公司将《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标的应收账款（下简称案涉应收账款）以保理形式进行转让登记的行为超越了被上诉人的保理业务范围，违反了保理管理办法。再次，《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转让的218975770元应收账款为估算所得，故案涉应收账款既属未来应收账款又属权属不清的应收账款，违反了保理业务“权属确定，转让明责”的原则和《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港海公司订立的违规保理合同破坏了金融秩序，损害国家利益，应认定为无效。2.即使认定《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有效，其性质也应为借款及让与担保合同，应认定被上诉人为普通债权人，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包含了回购条款、限制转让款用途条款等债权转让合同中不应出现，却常见于借款及让与担保合同中的条款。其次，案涉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为全资国有企业，还款能力强，被上诉人却仅以9200万元的对价获得了218975770元的应收账款债权，显然不合常理。再次，《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第12.2条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事实上就是利息条款的约定。此外，被上诉人直到原案作出判决后，才通知应收账款的债务人瓯江口建设公司，所谓债权转让显然是为了规避原案判决。故应认定《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实质上系借款及让与担保合同。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取得案涉应收账款物权上的效力，系普通债权人，并无物权上的优先权，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应驳回其诉讼请求。3.上诉人系善意第三人，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在证据质证部分认为不能仅以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中心支行答复认定上诉人是否为善意第三人，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不属善意第三人。4.本案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一审判决未查清《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标的具体数额及瓯江口建设公司还款情况，仅以部分应收账款被受让为由撤销上诉人对全部应收账款的优先权，属于事实不清。并且一审判决引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显属错误，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退一步讲，也应查清事实，适用该条第一款第（一）项。中民公司辩称，第一，海峡银行的上诉主张左右不定，上诉状中称是保理合同，又说是让与担保，应认定无效。即使是让与担保，中民公司受让债权已经办理登记，有优先权；第二，海峡银行的质押登记行为并不具备善意，审查是登记的必经程序，海峡银行办理质押登记前没有审查应收账款的债权转让登记，作为银行是不可能的；第三，当事人包括中民公司在内在案件处理中存在工作上的失误，但这并不是权利受到损害的理由，本案《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债权转让效力以及中民公司据此享有的权属确认不存在问题。一审判决正确，海峡银行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瓯江口建设公司辩称，根据（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编号为×××12、×××12的应收账款，均指港海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签订的《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项下工程款，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港海公司、顺航公司、洞头建设公司在庭审中均辩称，请法院依法裁判。陈德顺、任永春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的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中所涉应收账款系中民公司享有，并依法撤销（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登记证明编号×××12、×××12的相关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峡银行、港海公司、顺航公司、陈德顺、任永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一、2015年7月8日，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签订合同①，约定海峡银行向港海公司发放委托贷款3亿元，用于日常经营，期限为35个月；本金分三期归还，2016年4月8日归还37202276元，2017年4月8日归还131398862元，2018年6月8日归还剩余的131398862元。海峡银行于2015年7月10日向港海公司账户发放贷款3亿元。2015年12月31日，港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35亿元，并结清2017年9月21日前借款利息，尚欠借款本金1.65亿元，期内利息3208347.47元，截至2017年11月30日逾期利息2814336.88元。2015年7月30日，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签订合同②，约定海峡银行向港海公司发放委托贷款3.2亿元，用于日常经营；期限为29个月，本金分两期归还，2016年12月14日归还1.6亿元，2017年12月14日归还剩余的1.6亿元。海峡银行于2015年7月31日向港海公司账户发放贷款3.2亿元。2015年12月31日，港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1亿元，并结清2017年9月21日前借款利息，尚欠借款本金1.1亿元，期内利息2138898.30元。二、2015年7月8日，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签订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ｌ5-ＴＪＧＨ01-002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和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5-ＴＪＧＨ01-009《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将《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以下简称一期工程）第3、4施工合同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合同编号：×××ＨＴ（2013）130号）项下付款人为瓯江口建设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为合同①项下贷款提供质押担保。7月9日，该笔质押初次办理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48。2016年4月19日，海峡银行对该质权变更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99。2015年7月8日，陈德顺与海峡银行签订一份《个人担保函》，承诺自愿为港海公司2015年7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与海峡银行签订的所有合同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任永春在该《个人担保函》下方《担保人配偶承诺》栏签字。7月30日，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签订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5-ＴＪＧＨ02-002《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和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5-ＴＪＧＨ02-009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将《一期工程第1、2施工合同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合同编号：×××ＨＴ（2013）73号）项下付款人为瓯江口建设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为合同②项下贷款提供质押担保。7月30日，该笔质押初次办理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12。2016年4月19日，海峡银行对该质权变更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59。2015年7月28日，陈德顺与海峡银行签订一份《个人担保函》，承诺自愿为港海公司2015年7月31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间与海峡银行签订的所有合同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任永春在该《个人担保函》下方《担保人配偶承诺》栏签字。港海公司未能按约偿付2017年4月8日到期借款本金，故顺航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出具编号为ＦＩＨＸＩＢ-ＴＪＧＨ-2017002的《承诺函》，表示作为港海公司大股东，愿意为港海公司在合同①项下及承诺函中任意一笔债务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7年7月5日，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签订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1、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2《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及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4和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5《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以《一期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和《一期工程第7施工合同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项下付款人为瓯江口建设公司的两笔应收账款，共同为合同①和合同②项下两笔贷款提供担保。同日，双方又签订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3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和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6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以《洞头县状元南片垦区涂面整理工程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项下，付款人为洞头建设公司的一笔应收账款作为质押，为合同①和合同②项下两笔贷款提供担保。2017年7月10日，上述三笔质押初次登记办理完毕，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99、×××99、×××24。2017年11月29日，海峡银行对编号为ＦＪＨＸＩＢ2017-ＴＪＧＨ03-002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项下的质权进行再次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59。三、其他涉案事项。1.律师费。根据法律服务合同和发票，海峡银行约定为该案支付律师费30万元，已实际支付10万元。2.港海公司违约情况。依长城新盛信托有限公司申请，天津海事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津72民初799号、（2017）津72民初80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港海公司涉案应收账款专户。2017年12月1日，海峡银行向港海公司邮寄送达《关于合同违约的告知函》，要求港海公司立即清偿全部贷款本金和利息等。港海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担保人亦未如约履行担保义务，故而引发诉讼。3.瓯江口建设公司涉案应付工程款的支付情况。2015年12月31日，瓯江口建设公司向港海公司在海峡银行指定的账户支付软基处理第1、2施工合同段211047892元、软基处理第3、4施工合同段135753261元。该院判决：一、港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海峡银行贷款本金16500万元及利息（期内利息3208347.47元；截至2017年11月30日逾期利息2814336.88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本金16500万元为基数，期内利息复利以期内利息3208347.47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港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海峡银行贷款本金11000万元及利息（期内利息2138898.30元；逾期利息以本金11000万元为基数，期内利息复利以期内利息2138898.30元为基数，均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港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峡银行律师费50000元；四、海峡银行就上述第一、三项确定的债权对港海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99）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海峡银行就上述第二、三项确定的债权对港海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59）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海峡银行就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权对港海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04064211000487704859、04064195000487702512、03705271000445477199、03705325000445482924）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七、顺航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陈德顺、任永春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任永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以其与陈德顺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九、顺航公司、陈德顺、任永春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港海公司追偿；十、驳回海峡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瓯江口建设公司与港海公司签订《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BT（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签约合同价为451058821元。2016年10月14日，港海公司与中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甲方（港海公司）同意将其对债务人（瓯江口建设公司）享有的标的债权（瓯江口建设公司与港海公司于2015年签署的《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BT（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自签订日起转让给乙方（中民公司），标的债权金额为218975770元。同日，中民公司向港海公司支付9200万元转让款，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上述应收账款转让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民公司是否系原案即（2017）浙03民初558号案件的第三人，该判决是否存有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港海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与中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将港海公司享有的债务人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港海公司支付的涉案《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项下“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ＢＴ（投资建设—移交）”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项债权（合计218975770元）转让给中民公司。上述债权转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及该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海峡银行主张上述《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民公司与港海公司自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后于同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转让登记，中民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转让价款，故中民公司已享有其受让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原案判决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涉案应收账款中的部分实际上已由港海公司转让给中民公司。故原案处理结果同中民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民公司系原案的第三人，且原案判决海峡银行对涉案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未考虑到涉案应收账款中部分已由中民公司受让的事实，损害了中民公司的民事权益。中民公司要求撤销原案判决第六项中“福建海峡银行温州分行对港海公司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相关内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民公司请求确认涉案应收账款系其所有，但因涉案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尚有子合同所涉工程项目未经验收，涉案应收账款中哪部分属于已转让给中民公司的工程款，目前并不明确。故该院对中民公司确认涉案应收账款系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就上述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权对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原告中民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材料。上诉人海峡银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转让标的范围表述不清应以合同记载条款问题为准，其余到庭当事人均认可这一主张。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包括（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经过以及判决主文内容）均无异议，二审对此予以确认。海峡银行一审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已经作为定案依据，其具体内容与本案实体处理相关，二审补充认定相关事实。海峡银行一审还提交了温州仲裁委员会（2018）温仲决字第605号决定书，中民公司、瓯江口建设公司庭审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余到庭当事人对其“三性”表示不能确认，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该决定书虽不能直接证明海峡银行主张的中民公司、瓯江口建设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但可以证明《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有关的争议内容正在仲裁程序。该证据与本案的程序争议事项有关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庭审后，中民公司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上传了港海公司加盖印章的《工程产值确认申请表》以及《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2016年9月产值确认申请单》复印件，欲证明《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的218975770元之债权的来源。瓯江口建设公司、洞头建设公司对该证据材料无异议；港海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材料上加盖的港海公司印章真实，但因时间较长，加盖公章的时间、金额是否相符不了解，应以最终结算为准；海峡银行质证认为两份书证均为复印件，真实性应由港海公司管理人确认，且用途是用于港海公司申报规模企业工业产值需要，2016年10月8日申请当天就确认，说明是承包人概算，且应以登记的内容为准。其余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工程产值确认申请表》《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2016年9月产值确认申请单》系复印件，且记载的申报内容是港海公司截止“2016年9月完成的产值”，确认时间为2016年10月8日，这与《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记载的“标的项目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项合计218975770元”的债权范围、“2016年9月30日签署了《工程产值确认申请表》”的签署时间不一致，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所涉债权金额的依据。根据前述定案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三节事实：（一）2016年10月14日，港海公司与中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根据港海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于2015年月日签署的《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BT（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含该日，下同）向港海公司支付基础协议项下“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BT（投资建设—移交）”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合计218975770元，甲方（港海公司）因此享有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港海公司支付标的项目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项合计218975770元之债权；港海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委托的标的项目独立监理单位宁波港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署了《工程产值确认申请表》确认瓯江口建设公司应向港海公司支付标的项目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项合计218975770元。（二）2017年7月10日，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记载：交易业务类型为应收账款质押，质押财产价值为451058821元，应收账款系指港海公司依据其与瓯江口建设公司签订的编号为×××ＨＴ（2015）35号合同（以下简称基础交易合同），承建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投资建设、移交）工程而要求付款人支付基础交易合同项下全部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大写）肆亿伍仟壹佰零伍万捌仟捌佰贰拾壹元整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权益，上述债权应扣除付款人已付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仟陆佰柒拾叁万捌仟元整。（三）2018年7月31日，温州仲裁委员会根据中民公司的仲裁申请以及港海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于2015年2月至5月期间签订《温州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BT（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协议书》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与中民公司与港海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受理中民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温仲决字第605号决定书，以《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所涉标的涉及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处理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的应收账款，该笔应收账款已经由港海公司出质给海峡银行，且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海峡银行对该笔应收账款享有质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港海公司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破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停止执行，现海峡银行已经向港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目前管理人未就海峡银行申报的债权以及其债权是否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作出确认，受理破产的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也未就无争议债权作出裁定，而该案的处理需要以海峡银行债权确认结果作为依据，决定中止该案仲裁程序。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中民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三）如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民事权益，海峡银行是否就争议应收账款拥有优先于中民公司的受偿权。（一）《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关于《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各方当事人存在较大争议。一方面，《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从合同名称、合同约定的标的债权范围、债权转让款项用途限制、回购条款以及合同履行中的债权转让通知情况看，与单纯的债权转让合同有差别；同时，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数额，因《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对应的标的债权未经结算，并有完工时间限定，加上瓯江口建设公司二审陈述的在收到中民公司书面债权转让通知前曾向港海公司支付数千万元工程款，并曾垫付了数千万元农民工工资等事实均可能影响标的债权的认定，本院亦无法直接确定标的债权金额为218975770元；另一方面，温州仲裁委员会已经受理中民公司与瓯江口建设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就中民公司据此享有的民事权益的性质、具体数额仍有待仲裁机关最终作出判断。但（2018）温仲决字第605号决定书中已初步对案涉《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无论基于债权转让是否与保理合同或者债权让与担保法律关系有关，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对标的债权均享有登记在前的民事权益。在此基础上，本案仍可对（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中有关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有关的质权判项是否损害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经审查，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民事权益的款项范围为“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于2016年前向港海公司支付瓯江口建设公司与港海公司于2015年签署的《基础债权协议》项下至2015年末已确认完工的工程款项”，是基于《基础债权协议》项下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付未付工程款，未经结算，最终应以《基础债权协议》的结算数额为准；海峡银行与港海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的“应收账款”系指“港海公司依据其与瓯江口建设公司签订基础交易合同，承建温州市瓯江口新区一期软基工程第8施工合同段（投资建设、移交）工程而要求付款人支付基础交易合同项下全部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大写）肆亿伍仟壹佰零伍万捌仟捌佰贰拾壹元整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权益，上述债权应扣除付款人已付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仟陆佰柒拾叁万捌仟元整”，办理质押登记的应收账款也是基于《基础债权协议》项下瓯江口建设公司应付未付工程款（仅扣除了付款人已经付款的16738000元），最终也需以《基础债权协议》的结算数额为准。因此，现有证据表明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有关的质权行使范围与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的范围有重合，存在冲突。（二）中民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上述分析，中民公司对（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所涉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质权对应的应收账款有部分独立请求权，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三）如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民事权益，海峡银行是否就争议应收账款拥有优先于中民公司的受偿权海峡银行主张就案涉应收账款仍拥有优先于中民公司的受偿权。但其关于《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性质为保理合同、债权让与担保以及合同无效的主张，如前所述，《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性质、具体数额尚待仲裁机关的最终认定，本案只需讨论其质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可见，商业银行在开展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时，应本着审慎的原则，对质押物的相关权属情况进行必要的严格审查。本案中，案涉质押合同第一页即载明：“乙方（海峡银行）经审查，同意接受甲方（港海公司）所提供的质押担保”。在登记公示系统中查询应收账款的权利负担状况，作为审查手段之一，成本较低，操作较为方便，海峡银行甚至还在同一登记公示系统中完成了应收账款质押的登记，故可认定本案中在登记公示系统中查询案涉应收账款的权利负担状况是必要且可行的审查手段。海峡银行在办理质押时应当知道作为质押物的应收账款存在前手登记情况，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根据前述分析，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的有关海峡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有关的质权行使范围有待最终工程结算，且该判项没有考虑瓯江口建设公司二审陈述的质押登记前全部已付款情况，与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存在冲突，一审法院撤销该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的相关判项并无明显不当。需特别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了该院（2017）浙0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中的相关判项，而未作改判处理，但这是基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形成之诉的特殊性，防止审理程序过于复杂，为保护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而采取的处理方式，并未彻底否定海峡银行就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分别为：×××12、×××12）中记载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的质权。海峡银行仍可以就其主张的质押权利另行起诉；同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民公司的全部确权请求是因“涉案应收账款中哪部分属于已转让给中民公司的工程款，目前并不明确”，也不影响中民公司在后续仲裁等程序中继续主张其实体权利。此外，本案二审期间，海峡银行在预交的80元案件受理费之外还根据本院通知补缴了上诉案件受理费602414.49元。由于中民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享有的民事权益需等待仲裁机关处理，本院二审未对双方争议的具体民事权益范围作出最终认定，海峡银行还需要另案解决相关争议，为避免就同一争议重复收费，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件收取80元，海峡银行补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2414.49元予以退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全面的瑕疵，二审已予补正，但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海峡银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602494.49元，由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80元，其余602414.49元退还给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谢静华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