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琳，女，1990年7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龙，北京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巍，北京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9年8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6年1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兼李某1、李某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徐君，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烨东，男，1985年8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李晓琳因与被上诉人徐君、李某1、李某2、李烨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徐君、李某1、李某2、李烨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君、李某1、李某2、李烨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徐君的陈述，涉案款项属于其与李贵斌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作为配偶应当直接作为原告，但涉案款项是否属于李贵斌的遗产及其子女是否享有继承权应当另案起诉明确权利义务内容，李贵斌之子女起诉要求返还涉案款项缺乏请求权基础，原告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并非继承纠纷，一审按照继承纠纷的要求追加李烨东作为共同原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李贵斌在涉案款项转账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成年人是否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经法院特别程序认定，一审判决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即认定李贵斌在案涉款项转账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实属不当。四、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系李贵斌个人财产明显错误。根据李晓琳提交的证据，涉案银行账户主要用于光耀东方集团公款收支，账户内资金属公司所有，并非李贵斌的个人财产。五、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徐君等作为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要件的成就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本应由徐君等人承担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晓琳，要求李晓琳对自己的转账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予以证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六、李晓琳的转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李晓琳已将涉案款项通过其他账户交还公司，李晓琳未获得任何不当利益。徐君、李某1、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晓琳的上诉请求。一审关于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认定正确。关于涉案款项的认定和举证责任的分配，一审法院已经多次释明，要求李晓琳举证，但李晓琳未向法院举证。徐君、李某1、李某2已经证明欠款转移的事实，李晓琳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该利益的合理根据，其不能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徐君、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晓琳向李贵斌的继承人返还不当得利款136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贵斌、徐君于2010年8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李某1、李某2。李贵斌婚前育有一子李烨东。李贵斌于2017年2月13日因病去世。户名李贵斌账号×1账户（以下简称涉案李贵斌账户）于2013年2月7日现金开户。该账户自开户至李贵斌去世期间，有多笔大额转账交易记录，亦有多笔金额不等的消费记录。2017年2月8日涉案李贵斌账户向李晓琳名下×2账户（以下简称涉案李晓琳账户）转账1365000元。就该笔转账的性质，李晓琳表示系李贵斌经营的光耀东方集团公务款，就此李晓琳提交：1.（2018）京0102民初字2461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2民终9404号民事判决书、《活期交易历史明细》各一份，证明徐君、李某2、李某1曾因2016年9月24日案外人王垚从涉案李贵斌账户向其自己名下账户转账1000000元为由，要求王垚返还不当得利款1000000元。该案后经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因徐君、李某2、李某1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李贵斌生前对该1000000元的转入转出存在异议，且涉案李贵斌账户内存在大额转入、转出情况，王垚对转出1000000元的理由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提供了证据故判决驳回了徐君、李某2、李某1的诉讼请求。徐君、李某1、李某2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前述判决仅是认定了2016年9月24日1000000元转账不属于王垚不当得利，并未认定涉案李贵斌账户系光耀东方集团公务账户，故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2.北京光耀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耀东方投资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山东聊城鼎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辉商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光耀东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耀东方商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一组，以证明李贵斌系光耀东方集团管理人员，李晓琳系光耀东方集团出纳。涉案李贵斌账户主要用于光耀东方集团公款收支，2016年12月29日光耀东方投资公司按照集团安排向涉案李贵斌账户转账1090000元，该款项系公务支出备用款非李贵斌个人财产。2017年1月18日、2017年1月26日鼎辉商贸公司通过王秀彩、王垚账户向涉案李贵斌账户转账10000000元、890000元，上述款项均系公务备用款，并非李贵斌个人财产。2017年2月8日，集团按照工作需要从涉案李贵斌账户向涉案李晓琳账户转账1365000元，由李晓琳办理光耀东方集团公务支出。后李贵斌去世，徐君向集团提出借款需求，集团指示李晓琳于2017年2月23日向徐君转账200000元。李晓琳于2017年4月14日、2017年4月17日将1020000元和145000元划付至光耀东方商业公司账户。徐君、李某2、李某1认可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情况说明》所载内容真实性，且李晓琳在2017年2月23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4月17日汇出款项的账户并非本案涉案李晓琳账户。就具体转账过程，李晓琳表示其系受光耀东方集团实际控制人之一的李贵斌的弟弟李贵杰指示于2017年2月8日在李贵斌住院的301医院，由李贵斌与李贵杰一起将涉案李贵斌账户的银行卡交给了李晓琳，由李晓琳持卡并依据此前已经取得的银行卡密码将款项转出。就涉案转账发生时李贵斌的精神状况，徐君、李某2、李某1提交另案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李贵斌2017年2月3日及4日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根据李贵斌在301医院的住院病历及海淀区人民法院提供的影像资料，李贵斌在2017年2月3日及4日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所患疾病的影响，认识和意思表达能力不完整，应当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此外徐君、李某2、李某1提交其与案外人北京光耀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李贵杰等人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的一、二审判决书一组，证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生效判决认可。李晓琳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表示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且仅认定2017年2月3日及4日李贵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认定此后李贵斌依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经法院释明，徐君、李某2、李某1、李晓琳均表示不申请对2017年2月8日李贵斌的精神状况及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另，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李晓琳能否提交涉案账户收到转账前后的银行流水，以证明涉案款项使用情况，李晓琳表示涉及个人隐私拒绝提供，法院向其释明此系与案件待证事实相关且其掌握的证据，但李晓琳依然表示拒绝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晓琳表示涉案李贵斌账户系光耀东方集团的公款收支账户，但结合涉案李贵斌账户中的多笔消费记录以及货币特殊种类物的属性，法院认为李晓琳未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就李晓琳抗辩系李贵斌及李贵杰一起于2017年2月8日将涉案李贵斌账户的银行卡交给了李晓琳，指示李晓琳转出款项一节，李晓琳未提交证据证明李贵斌有向其授权并交付银行卡同意其转出涉案款项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2017年2月3日、4日李贵斌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所患疾病的影响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后李贵斌于2017年2月13日因病去世。现李晓琳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后李贵斌恢复了行为能力，故法院认为2017年2月8日李贵斌依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涉及1365000元的大额转账支出，明显不属于与李贵斌当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李贵斌配偶徐君亦拒绝同意或追认该行为，故李晓琳将涉案款项转向自己名下账户的行为缺乏合法依据。就李晓琳抗辩其未获利益一节，本案审理中，李晓琳经法院释明拒绝提供其掌握的涉案李晓琳账户在收到涉案款项后的交易明细，同时李晓琳抗辩的款项支出均非以涉案李晓琳账户进行，且大部分款项的支出时间较涉案转账发生已过去月余且在李贵斌去世后，故法院对李晓琳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李晓琳于2017年2月8日从涉案李贵斌账户向自己名下账户转账1365000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因李贵斌现已经去世，徐君、李某2、李某1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主张返还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烨东未放弃实体权利，故其作为李贵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亦有要求李晓琳返还涉案款项的实体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李晓琳向徐君、李某2、李某1、李烨东返还不当得利款136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李晓琳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260元，由李烨东负担（徐君、李某1、李某2已预交，李烨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徐君、李某1、李某2）。二审中，李晓琳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证明光耀东方投资公司、光耀东方商业公司、鼎辉商贸公司系关联企业，都属于光耀东方集团旗下公司，涉案款项为公司公款，非李贵斌个人财产，李晓琳对涉案款项的收支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证据2.李晓琳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李晓琳从李贵斌名下账户转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本人未获得该笔财产权益；证据3.转账回单，证明涉案款项为公司公款，并非李贵斌个人财产；证据4.（2018）鲁1502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书、证据5.工商登记资料，该两份证据证明光耀东方投资公司、光耀东方商业公司、鼎辉商贸公司均系光耀东方集团下属企业，实际控制人为李贵斌。徐君、李某1、李某2对李晓琳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以上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且与一审证据没有区别；对证据2，一审法院已经责令李晓琳提交，但其没有提交，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5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徐君、李某1、李某2、李烨东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涉案款项系由李晓琳操作从李贵斌个人账户转入其本人账户，而在执行转账操作时，李贵斌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涉案大额款项的支出明显不属于与其行为能力相适用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李贵斌之继承人对该转账行为不予追认，故李晓琳应当就其具有取得该利益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李晓琳关于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晓琳主张涉案款项系公司公款，并非李贵斌个人财产，其转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但涉案款项在李贵斌个人银行账户中，李晓琳在二审中亦明确认可对于李贵斌账户上公款数额没有记账，同时根据该账户的交易消费记录情况并结合货币特殊种类物的属性，李晓琳之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公款，在不能认定涉案款项系公款的情况下，李晓琳关于其转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依据不足，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李晓琳另主张其已将涉案款项转入公司，其本人未获利益，但从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看，无法确认其向公司汇款行为与涉案款项的关联性，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晓琳取得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李贵斌已去世，李烨东、李某2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提起诉讼，于法有据。李烨东为明确表示放弃相关权利，其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将其列为共同原告，亦合法有据。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李晓琳相关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晓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李晓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妍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江锦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永基法官助理 何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