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慧泉，男，××族，1969年6月5日出生，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标，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男，××族，1983年3月28日出生，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兵，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慧泉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8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慧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贷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当初借款的对象是小贷公司，并非被上诉人，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无意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未能达成借款合意，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借款时被要求给付第三人手续服务费、保证金等。2017年12月5日，上诉人收到的款项是分两次到账的，第一笔20万元到账后，上诉人按要求向第三人给付22000元手续服务费、50000元保证金后，第二笔款项才到账。所以上诉人实际到手的款项没有40万元。3.被上诉人多次指使他人通过上门滋扰、恐吓、泼粪等方式索要欠款。上诉人已经将此违法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目前案件尚在侦查之中。4.本案尚有向第三人给付利息、被上诉人多次涉诉民间借贷、借条是格式合同且无债权人名称、约定利息较高且另约定有违约金等违反常理的情形，被上诉人有系职业放贷人的重大嫌疑。 被上诉人王春华辩称，1.案涉借贷关系发生在双方之间，有借条和抵押合同为证。2.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向第三人给付的22000元中12000元是月息。所谓50000元的保证金，其实是上诉人汇错了，后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及时把50000元打还给了上诉人。3.被上诉人没有指使他人上门滋扰、恐吓、泼粪方式索要欠款，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抵押权，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4.根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约定的三分年息虽然高出了两分年息的标准，但是如果上诉人已经自愿支付的，则不应再要回。 王春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龚慧泉归还王春华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自2018年5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三分计算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80000元；2.王春华对龚慧泉的汇龙镇××园××幢××室住房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慧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龚慧泉向王春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400000元，借款用途为经营临时性资金周转，月利率为3%，出借人可随时要求还款，借款人保证自出借人要求还款的次日起3日内还款，否则同意从借款之日起至债权人实现债权之日止按约定利率给付利息，并承担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龚慧泉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次日，王春华分两次银行转账给龚慧泉各200000元，合计400000元，同日，龚慧泉将位于启东市抵押给王春华，并在启东市不动产登记局办理了苏（2017）启东市不动产证明第001404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3日，抵押顺位为2，另附车库一并抵押。 另查明，龚慧泉已向王春华支付2018年5月4日之前借条上约定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华持有龚慧泉出具的借条，案涉借款系王春华转账给龚慧泉，且龚慧泉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王春华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王春华、龚慧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龚慧泉关于王春华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龚慧泉以王春华是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借条无效的意见，因龚慧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王春华、龚慧泉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已超过年利率2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王春华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自2018年5月4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因案涉房屋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王春华主张对龚慧泉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龚慧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春华4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王春华对龚慧泉提供的位于启东市抵押物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王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王春华已预交），由王春华王春华负担1217元，龚慧泉负担608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龚慧泉提交了五份证据并且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证据1，龚慧泉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借款当日，龚慧泉被要求给付高额手续费、保证金等；证据2，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龚慧泉家被以泼粪等方式违法要债；证据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检察院启检一部邢诉〔2019〕161号起诉书，证明王春华因为采用滋扰、纠缠等软暴力手段向多人讨债涉嫌寻衅滋事罪被提起刑事诉讼，王春华系职业借贷人；证据4，电话录音及启东期冀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龚慧泉系向小贷公司借款，被上诉人无主体资格；证据5，证人袁某陈述借款当天，其给龚慧泉及其朋友开车，龚慧泉进公司签合同时其不在场，听他们打电话说要到公司借款办手续。被上诉人王春华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借款当天龚慧泉转账给案外人李春林的22000元中有12000元是当月的利息，所谓5万元的保证金其实是龚慧泉汇错了，当天王春华就把该笔钱返还给了龚慧泉；证据2、3，即便王春华存在非法催债行为，也不影响此前发生的案涉借贷的效力，反而证明龚慧泉从王春华处借款40万元的事实；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龚慧泉在外债务很多；袁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其并不清楚龚慧泉借款的具体情况。 被上诉人王春华亦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李春林中国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本案出借款项的来源是李春林当日支取的大额存折；证据2，李春林名下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李春林于借款当天将40万元款项通过上述账户汇给了王春华；证据3，王春华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在2017年12月5日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王春华在收到李春林5万元的打款后，随即将该款打还给了龚慧泉。上诉人龚慧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已经收到王春华返还的5万元保证金。 本院查明，龚慧泉在2017年12月5日总共收到王春华的出借款项37.8万元，并向王春华共支付2018年5月4日前的利息4.8万元，由于龚慧泉不能举证证明支付利息的具体时间，故其自认4.8万元均在2018年5月3日支付。王春华出借款项的来源是李春林于2017年12月5日支取的大额存单。王春华因为采用滋扰、纠缠等软暴力手段向多人讨债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启东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刑事诉讼，王春华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表示认罪认罚，同时辩解称其具有立功情节。 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一并在下文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发生在龚慧泉和王春华之间，案涉借款数额以及利息应当如何确定。 首先，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龚慧泉和王春华之间。虽然王春华持有的借条并没有载明出借人，但是借款系由王春华转账给龚慧泉，且龚慧泉将其名下的房屋抵押给王春华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说明龚慧泉对于自己借款的对象应当明知。龚慧泉认为其借款的对象是某小贷公司，但无法提供该公司的具体名称，且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袁某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其借款的具体对象，故其关于王春华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虽然王春华在2017年12月5日曾向龚慧泉转账40万元，双方的借条上亦写明“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但在转账当日，龚慧泉汇还王春华22000元，其中12000是利息，另外10000元系手续费，故龚慧泉实际收到的款项为37.8万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故案涉借款的本金应当为37.8万元。 最后，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职业放贷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从王春华提供的借条内容上看，该借条对于利息、违约金、出借方式、还款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呈现出格式化的特点，双方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已经超出正常借贷利息的范围，再结合王春华因向多人讨债且在催债过程中存在辱骂、泼粪、洒冥币的逼债行为涉嫌犯罪的事实，本院认为王春华系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的职业放贷人，其与龚慧泉之间的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龚慧泉应当向王春华返还借款本金，同时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经查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5月3日之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均为4.75%，其间龚慧泉378000元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计算可得7431元，2018年5月3日，龚慧泉还款48000元，故40569元（48000元-7431元）系本金部分还款；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均为4.75%，王春华337431元（378000元-40569元）资金在此期间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计算可得21014元。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至龚慧泉实际还款之日，王春华337431元资金被其占用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8248号判决； 二、龚慧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春华337431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2101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王春华有权就龚慧泉设定抵押的启东市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房屋的价款在实现优先顺位抵押权后的剩余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 四、驳回王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王春华已预交），由王春华负担600元，龚慧泉负担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春华负担600元，龚慧泉负担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