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富，男，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贵，男，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津县。系杨兴富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百思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8号2栋1单元4层402号。 法定代表人：夏碧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励艳，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兴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百思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思特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富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百思特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百思特公司欺骗杨兴富签订了《汽车租赁协议》合同，未履行合同中“车辆日常运营管理”的义务。2.杨兴富在签订《汽车租赁协议》合同之前曾向百思特公司提供了自己有前科的事实，没有驾驶网络预约出租车的资格，但百思特公司为了公司利益最大化，对杨兴富承诺“可以保证杨兴富正常运营网络预约出租车”。3.百思特公司以和滴滴公司合作的名义，对杨兴富承诺：到百思特公司购车（以租代购）享有公司的对公账户（滴滴软件）优先派单权，组织定期培训。4.成都市出台网络预约出租车的新规定，百思特公司自知无法保证杨兴富经营网络预约出租车，就否认所有事实拒绝协商。5.在2018年5月4日前，杨兴富将案涉车辆保险费用缴于百思特公司，在之后一次事故中，百思特公司扣押了保险公司赔付给杨兴富驾驶的车辆理赔修理款，导致案涉车辆一直被扣在汽修厂内。6.百思特公司实际收取杨兴富的金额与汽车租赁协议中的金额不符。此外，双方合同系已租代售，故其不同意解除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应撤销原判并改判。 百思特公司辩称，针对杨兴富的陈述车辆没有办理证件，车辆没有任何问题，关于已租代购的合同，期限到了才能交付给杨兴富，到至今车辆属于我方，杨兴富也没有要求解除合同。 百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兴富偿还租金31350元（计算至2019年6月4日）；2、杨兴富向百思特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违约金30780元及2850元×17期×0.3%×逾期11个月＝47965.5元的违约金；3、杨兴富处理车辆违章需缴纳的罚款550元及扣分12分，车辆保险费用；4、杨兴富归还百思特公司车辆川Ａ×××××，并解除杨兴富与百思特公司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5、诉讼费由杨兴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百思特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杨兴富（承租方、乙方）签订了《汽车租赁协议》，约定：乙方从甲方处租赁品牌车型车辆，共壹辆，租赁车辆信息如下：车型标致301，车牌号川Ａ×××××，发动机号4126232，车架号ＬＤＣ633270Ｈ3032978，本合同租期自提车之日起算，共36个月，租赁方式：以租代购（分期方式）：乙方支付前期费用，已含车辆上牌、购置税、第一年保险、车船税、ＧＰＳ等费用（不含车辆精品装饰）。每月支付2850元分期还款费用（支付36期）。首付11850元，每月租金额2850元，每月4日前支付当月款项，乙方每月履行《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即视为已支付租金；预付首月租金2850元。为实现本合同目的，各方同意，就租期开始前的各项手续、证照办理事宜及相关咨询服务、信息服务提供事宜，乙方应缴纳前期费用（注：前期费用指保证金与预付首月租金）。本合同项下的前期费用如上表合计为11850元整，乙方应当于签署本协议时一次性直接交纳全部前期费用。合同期满，无违约情况下，乙方可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乙方选择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的，甲方处理的车辆残值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的，乙方可根据原始合同凭证，办理原车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租赁车辆运抵交接地点后当日，乙方应负责验收，验后通过后，乙方必须在《租赁车辆接收确认单（验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乙方应遵守本协议条款，如有违反本合同约定，愿支付全部租金的30%违约金，如违约金不够赔偿甲方损失的由乙方完全按照甲方实际损失赔偿。甲方享有该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乙方如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将被视为逾期：（一）于到期日止，未缴或未缴足当期应缴期款。逾期期间为自逾期发生日（约定还款到期日的第二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逾期期间加收逾期支付违约金，依据借款本金余额的0.3%按日计算，逾期支付违约金＝剩余本金金额×0.3%×逾期天数。有下列情形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自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乙方即时付清租金余额及合同规定之全部应付款项，且甲方已经收取的租车前期费用以及租金不予退还。在此情况下，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乙方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为处置租赁汽车，甲方有权进入任何租赁汽车可能所处的场所并予以取回，乙方有义务进行配合：……⑥乙方逾期超过10日不按车辆租赁合同支付车辆租金的。 2017年5月5日，百思特公司向杨兴富移交了车牌号为川Ａ×××××的标致301牌小型轿车，并签署告知函，内容载明承租人注意事项，杨兴富已在告知函上签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兴富按约支付了首期款项，于2017年6月6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7月5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8月7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9月6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10月9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11月2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7年12月5日支付了车贷2850元，于2018年1月7日支付车贷2850元，于2018年2月8日支付车贷2850元，于2018年3月6日支付车贷2850元，于2018年4月5日支付车贷2850元，于2018年4月28日支付车辆保险费5352元，于2018年5月7日支付车贷2850元，于2018年6月6日支付车贷2850元，共计归还车贷37050元，车辆保险5352元，此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根据《汽车租赁协议》约定，截至2019年6月4日，杨兴富应当支付的租金总额（除首期应付款）为6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百思特公司、杨兴富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合同签订后，百思特公司依约向杨兴富提供了约定的租赁车辆，杨兴富未按约向百思特公司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杨兴富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百思特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本案中，杨兴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车辆租金，按照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约定，百思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时间以起诉状副本送达杨兴富之日即2019年4月22日为准。对百思特公司要求杨兴富支付2018年7月4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租金31350元（应付68400元-已付37050元）的主张，因双方车辆租赁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杨兴富实际未支付该期间的租金，故百思特公司的该项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百思特公司主张杨兴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兴富未按约向百思特公司支付租金，给百思特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按约向百思特公司支付违约金，但百思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超过其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杨兴富的过错程度、百思特公司对实际损失的举证情况等因素，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未付租金的20%即6270元，予以支持。对百思特公司要求杨兴富处理车辆违章需缴纳的罚款550元及扣分12分，百思特公司举证表明在杨兴富使用期间造成车辆违章罚款550元及扣分12分，按照双方车辆租赁合同约定，应当由杨兴富承担，故百思特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百思特公司要求杨兴富处理车辆保险费用的主张，由于该费用百思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发生的具体金额，故对该项诉请，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百思特公司要求杨兴富归还川Ａ×××××车辆的主张，符合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百思特公司与杨兴富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于2019年4月22日解除；二、杨兴富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百思特公司支付车辆租金31350元及违约金6270元；三、杨兴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处理川Ａ×××××车辆违章罚款550元和扣分12分；四、杨兴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思特公司归还川Ａ×××××车辆；五、驳回百思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杨兴富承担案件受理费750元，百思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3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兴富提交了百思特公司印章的收据，证明目的：合同上面的118500元是虚假的，杨兴富实际支付的超过合同约定的金额。百思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因为上面没有百思特公司的任何盖章。 杨兴富还申请证人江某和王某到庭作证。证人江某陈述，其和杨兴富都是在百思特公司处购买的车辆，收据应该是安捷公司开具的，但不清楚安捷公司与百思特公司是什么关系，大家都在一个群里，百思特公司一直知晓杨兴富有前科。证人王某陈述，其职业是跑车，和杨兴富是在乐升公司认识的同事，收据是乐升公司开具的，不知道乐升公司和百斯特公司是什么关系。去租车辆的时候，百思特公司向我们承诺过无论是有无前科都可以跑网络运营车辆。 杨兴富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1、其提供的收据上面的款项已支付给了百思特公司；2.百思特公司承诺让承租人滴滴营运，但是没有办理营运证。百思特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真实性。 百思特公司出具了其工作人员与杨兴富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载明，2019年7月9日，杨兴富表示公司给其的承诺没有实现，其表示过自己有前科，但公司说的保障没有实现，百思特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杨兴富提车的时候滴滴公司的政策没有变，后来发生了温州杀人事件，政策发生改变，这个是任何人无法估计的；2019年8月，百思特公司要求杨兴富把车归还公司，杨兴富表示不是自己在扣车，按照法律程序办理。百思特公司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其在2019年8月就要求杨兴富归还车辆。杨兴富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自己在该聊天记录之前，一直要求解除合同，同意对方提车。 本院认证认为，杨兴富提交的收据，无百思特公司盖章或授权人员签字，无证据证明系百思特公司出具，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江某和王某的证人证言，江某陈述收据系安捷公司出具，王某陈述系乐升公司出具，且均不清楚安捷公司、乐升公司与百思特公司关系，故其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杨兴富支付款项数额的证明目的，关于杨兴富有前科百思特公司承诺的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百思特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和关联性将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案涉车辆因事故交修车厂修理，2018年8月21日，百思特公司收到了保险赔偿款2480元，但百思特公司认为杨兴富未足额支付租金，故未将该款项交杨兴富或修车厂。二审中，杨兴富表示案涉车辆现在仍在大竹县的修车厂中，车辆交修车厂后自己就去了外地，未管理该车辆，修车费一共9700元，其中百思特公司扣押修理费2450元；百思特公司表示不清楚车辆现状。双方一致认可，承租车辆目的系用于网约车经营，因温州滴滴车司机杀害乘客一案，杨兴富于2018年7月开始无法经营网约车，杨兴富曾与百思特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首付款，双方未达成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兴富与百思特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及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杨兴富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杨兴富应支付的租金期间。 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案涉车辆承租目的系杨兴富用于网约车经营，但杨兴富因自身有犯罪前科，受政策变化影响，不能再继续经营。杨兴富虽在本案上诉请求中要求不解除合同且不退还车辆，但其在之前作出过愿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杨兴富将车辆放置修车厂修理后，长期未管理车辆，亦长期未支付租金，亦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本院对百思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杨兴富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百思特公司工作人员与杨兴富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本案中双方陈述一致的事实，本案系温州滴滴司机刑事案件导致客观政策的变化，致使杨兴富个人无法继续经营网约车，在相关事件及政策变化之前，任何人无法就此作出预测，故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百思特公司就此存在欺诈或违约情形。虽然杨兴富受政策变化影响，2018年7月后不能再继续经营，其有权解除合同，但杨兴富在车辆因其自身行为而在修理厂维修的情况下，未能及时付清修理费用，且在本案诉讼前长期未予过问，导致车辆留置于修理厂中，故杨兴富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百思特公司擅自扣留保险赔偿款2480元不当，但该款项尚不足以足额支付维修费用，故一审酌情确定按未付租金20%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杨兴富应支付的租金及车辆退还。本院认为，因杨兴富未能付清维修费用，导致车辆留置修理厂，故在此期间应视为杨兴富占有案涉车辆。一审判决杨兴富支付租金至2019年6月4日并无不当，但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百思特公司扣留的保险赔偿款2480元应在杨兴富租金中抵扣，抵扣后杨兴富应向百思特公司支付租金28870元。同时杨兴富有义务及时向百思特公司归还案涉车辆。 此外，一审中百思特公司还要求杨兴富自行处理案涉车辆的违章罚款550元及扣分12分，该事项属于行政机关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处理事宜，故对一审中相应的判决内容，本院予以撤销。杨兴富在二审中要求百思特公司退还其首付款，因其一审中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杨兴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部分事实认定发生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兴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百思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租金28870元及违约金6270元”； 三、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四、驳回成都百思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元，由杨兴富承担704元，由成都百思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