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洪海，男，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15。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杰，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凯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交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3。法定代表人：黄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7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长金，女，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6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辉，男，198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夫，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新铺组，公民身份号码430************41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忠立，男，1966年9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12。原审第三人：张桂林，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公民身份号码441************110。原审第三人：黄佐锋，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公民身份号码441************915。上诉人邱洪海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凯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黄某1、凌长金、黄锦辉、王义夫、覃忠立以及原审第三人张桂林、黄佐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0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洪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邱洪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凯盛公司是否劳务关系的一方主体问题。凯盛公司一审时声称其与第三人张桂林是承揽合同关系，亦即承认本案的拆除车间5米高空的铁棚支架工程的要约人、受益人，用工单位是凯盛公司。凯盛公司是企业法人的行为，而非黄某1的个人行为。从案件事实来看，黄某1作为凯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出要约以支付报酬为条件，接受邱洪海、张桂林、黄佐锋提供劳动力、拆除生产车间5米高空的铁棚支架工程，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凯盛公司是用人单位、用工单位，是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的一方主体。黄某1发出要约支付2000元的条件，是劳动力价格、劳务费或工资，并不包括机械、设备的使用损耗，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凯盛公司是否与邱洪海、张桂林、黄佐锋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是承揽人提供资金、技术、材料和生产工具，为定作人完成工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承揽人不是单纯的提供劳务，通常工作地点在承揽人的工场、住所。本案中，邱洪海与第三人的工作地点为凯盛公司的生产经营场所，邱洪海与第三人只携带拆卸螺丝的电钻工具外，两手空空去工作。使用凯盛公司的施工机械、作业工具、工业缆绳等设施进行工作，本质上是劳务人员向凯盛公司提供劳动力。因此，凯盛公司与邱洪海以及第三人是雇佣关系、劳务关系，但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凯盛公司明知该工作不可能由第三人张桂林一个人独立完成。因此，张桂林邀约邱洪海、黄佐锋共同参加劳动，平分2000元的劳务价格。该行为仍然是凯盛公司明知、放任以及授权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凯盛公司承担。区分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特征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是企业还是个人；提供劳动力一方，是主要提供劳动力，还是主要提供自己的生产设备设施、材料、专业生产技能完成工作任务；提供劳务一方是单独完成工作任务，还是接受现场的监督管理。本案中，接受劳务的一方是企业，张桂林邀约邱洪海、黄佐锋共同参加劳动，平分2000元的劳务价格，没有使用自己的生产设备设施、材料完成工作任务，而仅仅是提供劳动力。在施工现场，施工次序、物料安排、搬迁、搬运等，均受凯盛公司管理、约束、指挥，因此凯盛公司与邱洪海、张桂林、黄佐锋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三、关于邱洪海与第三人张桂林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邱洪海与张桂林、黄佐锋共共同参加劳动平分2000元的劳务价格，三人之间平等劳动、没有上下级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且张桂林也不是接受邱洪海提供劳务的一方主体，因此，邱洪海与张桂林、黄佐锋不存在相互之间的雇佣关系，是平等主体三人共同与凯盛公司建立雇佣关系，是凯盛公司明知、放任以及授权张桂林多找几个工人（仅限于支付2000元为条件）共同完成工作任务的结果。四、关于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的本质特征问题。雇佣关系在表现形式和外延上是包括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两种。侵权责任法实质上是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两者的含义是相通的。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的一方主体，均是用人单位，都是有营业执照的用工主体。一次性的、零散的用工称为雇佣关系，又称劳务关系，定期的、固定的用工，称为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以及人损司法解释的精神，就是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的劳务提供者，避免出现伤残无人担责、无钱医治、无生活来源的情况。本案中，如果认定凯盛公司与张桂林是承揽关系，张桂林与邱洪海、黄佐锋是雇佣关系，就等于将用工单位对工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转嫁给了张桂林承担。此种情况在司法实践中不予支持。五、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邱洪海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凯盛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要求其余被告承担连带责任。邱洪海认为与凯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陈述，是对诉讼请求的说明和补充，是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使法院认为不属于雇佣关系，也应当按照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和判决，而不应当以不符合雇佣关系特征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凯盛公司认为其与邱洪海不存在雇佣关系，特别是凯盛公司认为张桂林与邱洪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抗辩，均应由凯盛公司举证证明，但凯盛公司均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凯盛公司、黄某1、凌长金、黄锦辉、王义夫、覃忠立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张桂林的诉讼意见与邱洪海上诉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黄佐锋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诉讼意见。邱洪海向一审法院请求：凯盛公司、黄某1、凌长金、黄锦辉、王义夫、覃忠立连带向其支付赔偿款250982.36元。具体包括：医疗费14532元，住院护理费2550元（150元×1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17天），误工费38380.20元，陪护、护理、误工费16026.16元（原告妻子月工资为4410.87元，陪护109天），伤残赔偿金163900元（40975元/年×20年×20%），鉴定费27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560元[13200元/年×（8年+12年）×20%÷5]，营养费1000元（5000元×20%），交通费660元[30元×（住院17天+门诊5天）]，以上合计252038.36元（邱洪海起诉状明确主张250982.3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26日，邱洪海在凯盛公司拆除铁架时受伤，当日被送往中山市神湾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至同年5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肝破裂、脾包膜下血肿、失血性休克、右下胸多发肋骨骨折、右胸胸腔积液、急性贫血。出院医嘱：不适随诊，避免重体力活动一个月，一个月后复查胸部、腹部CT，建议全休一个月。中山市神湾医院分别于同年6月15日、7月14日出具疾病证明书，治疗意见均为：避免重体力活动，建议全休壹个月，壹个月后复查CT。邱洪海为此支付医疗费14532.7元。邱洪海就其所受损伤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进行伤残程度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广东岐江司鉴[2019]临鉴字第B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邱洪海胸腹部损伤为九级伤残。邱洪海为此支付鉴定费2730元。邱洪海认为其与凯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其所受上述损伤应由凯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认为因凯盛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对凯盛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黄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显示，其于2018年4月16日向第三人张桂林转账500元，并于2018年4月26日再次向第三人张桂林转账2000元（1000元+1000元）。黄某1称上述500元为工程定金，工程开始前向张桂林支付1000元，邱洪海进医院后向张桂林支付1000元。庭审中，张桂林述称，上述500元是借款，2000元是进医院后黄某1垫付的医药费，不是工程款。庭审中，邱洪海述称，其接到第三人黄佐锋的电话，称有拆除铁棚的工作，报酬有2000元三人平分，咨询其是否有意愿去。并明确表示，本案中对两第三人不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邱洪海主张凯盛公司应对邱洪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损伤承担雇主责任，应当对其与凯盛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但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法庭陈述，邱洪海系接受第三人的邀约而并非直接受凯盛公司雇佣拆除涉案铁棚，其劳动报酬也并非由凯盛公司向其支付，亦未有证据证明邱洪海需要接受凯盛公司的管理和支配。综上，邱洪海与凯盛公司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邱洪海依此要求凯盛公司对其所受损伤在雇主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凌长金、王义夫、覃忠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审理，相应的诉讼风险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邱洪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65元（邱洪海已预交），由邱洪海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张桂林称，凯盛公司因要搬厂，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1让其找几个人拆除厂房旧铁棚，报酬为2000元。要求将拆除的铁棚放到指定位置，再由凯盛公司找车拉走。随后，张桂林先找到黄佐锋，再由黄佐锋找了邱洪海共同完成上述工作。拆除铁棚需要使用电钻拆卸螺丝，然后再用手磨机锯断铁架。其中电钻和手磨机由张桂林等三人自行带去，凯盛公司则提供了梯子和大麻绳。另，张桂林、邱洪海均称拆除铁棚的总报酬为2000元，由三人平分，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邱洪海与凯盛公司究竟属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凯盛公司应否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相关证据和双方庭审陈述来看，凯盛公司因搬厂需要，由法定代表人黄某1找到张桂林，以2000元的报酬让张桂林拆除厂房内的铁棚。张桂林先邀约黄佐锋，再由黄佐锋邀约邱洪海共同参与该项工作，随后三人自带电钻、水磨机等工具进场工作。期间，邱洪海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本案中，凯盛公司仅与张桂林直接联系，包括确定工作内容和要求以及劳动报酬等，而对张桂林是否一人独自完成，还是邀约其他人共同完成以及邀约谁共同完成均在所不问。张桂林、黄佐锋以及邱洪海也一致确认，该项工作由张桂林承接，总报酬为2000元，由张桂林与黄佐锋和邱洪海三人分配，凯盛公司并不与邱洪海和黄佐锋发生直接联系。简而言之，本案系凯盛公司将拆除厂房铁棚的工作（拆除并堆放到指定位置）交由张桂林完成，工作完成后再由凯盛公司支付约定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依法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邱洪海称其与张桂林、黄佐锋系共同受雇于凯盛公司，与凯盛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据此主张凯盛公司应当赔偿其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显然，邱洪海的赔偿请求系建立于其与凯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之上。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其依法应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即请求权基础承担举证义务。如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除张桂林、黄佐锋的相关庭审陈述外，邱洪海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邱洪海与张桂林或黄佐锋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或者两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因邱洪海明确放弃对张桂林和黄佐锋的诉讼主张，故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邱洪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邱洪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