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朋，男，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顺，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矫团兆，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山东森嵘（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佰事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皂户社区。 法定代表人：刘赞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战欣，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城阳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君朋因与被上诉人矫团兆、原审被告青岛佰事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事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君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陈君朋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河沙款291600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河沙款。上诉人是给被上诉人清洗河沙，从中赚取洗沙劳务费用。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至今被上诉人仍欠付上诉人相关洗沙费用。被上诉人一审当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收条仅仅是作为上诉人洗沙数量的确认，以便于进行劳务费结算。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却说不出当时的单价，也无规格，明显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被上诉人就本案曾经提起过诉讼并撤诉，上诉人也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二审中上诉人需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判决认为收料单复印件中的“河沙”即为被上诉人的河沙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说明，上诉人不仅承揽洗沙业务，自己也有沙厂，一直和佰事达公司有业务关系。从佰事达公司提交的与上诉人一部分结算凭证，双方的结算金额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诉讼金额。被上诉人当然可以从中挑出部分拼凑出自己想要的数据结果。原判决认定收料单上的河沙为被上诉人的河沙，该事实认定错误。对此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否则不应认定“此沙即彼沙”，进而断定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二、案涉标的物已经灭失，鉴定意见无依据，不应采纳。上诉人自始至终都不认可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作出的价格也不应作为上诉人欠付河沙款的依据。收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20日，该标的物已经不存在，鉴定机构却根据不存在的物体，鉴定出了价格，十分令人震惊。鉴定意见是根据收条的记载确定的总数量。但是该收条记载的是待水洗的半成品，以此作为总数量计价十分不客观。再者沙子的规格千差万别，价格差异也十分巨大。被上诉人也未证明该货物的规格质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沙厂是被上诉人自己的。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不直接找混凝土公司，却卖给上诉人个人，不符合商业逻辑。沙石买卖并非专营，都能直接对接客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开沙场，被上诉人却选择经上诉人的手转卖给佰事达公司，摊薄利润根本不符合常理。三、在本次诉讼前，被上诉人曾经在城阳法院提起过诉讼，案号为（2018)鲁0214民初4042号，在已经质证辩论终结后被上诉人又撤诉。在本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事实，并且上诉人也提起了反诉，未被允许，该案卷在一审庭审中也已出示。且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因无法明确评估基准日以及水洗砂规格被退案。四、原判决利息计算时间有误，且该案已经过诉讼时效。根据收条双方业务发生在2014年3月20日，即便认定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应以收条日期即2014年3月20日起计算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从主张权利之日计算。因双方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截止其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 矫团兆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佰事达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且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业务往来。 矫团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君朋、佰事达公司支付矫团兆购沙款32万元（暂定）及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君朋、佰事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收料单：矫团兆提交的收料单全称为“青岛佰事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收料单”，日期自2014年1月至3月，送货单位处打印“砂-陈军朋”，其中记载了产品名称（河沙）、毛重、皮重、净重、计量单位（吨）、仓号、扣水率、车牌号、进厂时间、出场时间，另打印有“司磅员”名称，在“司机”一栏手写有“王龙”等姓名。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打印的“司磅员”系佰事达公司的工作人员，佰事达公司确认该收料单系该公司出具。根据矫团兆统计，该宗收料单记载共送水洗沙5910.11吨。对于该组收料单记载的收货单位“砂一陈军朋”是否即为本案陈君朋，经询问，陈君朋在第二次庭审中称：陈君朋出卖给佰事达公司（河沙时）都是记载“陈君朋”，对于收料单上的“陈军朋”是否是陈君朋不清楚；对收料单上的河沙不清楚；该收料单不是陈君朋向佰事达公司出卖河沙的凭证。对于2014年、2015年期间，陈君朋与佰事达公司结算河沙款时的每吨单价，陈君朋称：发生业务很多，记不清楚当时的价格。对于其中记载的送货司机，矫团兆称系矫团兆雇佣，陈君朋称需要庭后核实；第二次庭审中，陈君朋称：陈君朋、佰事达公司之间的运输都是由陈君朋临时雇佣司机。 二、关于收条：2014年3月20日，陈君朋向矫团兆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水洗沙收到5860.23吨：陈君朋2014.3.20”。矫团兆在该收条左下方手写“5860+2个小车”字样。陈君朋以时间太长为由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释明，陈君朋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三、关于佰事达公司付款情况：佰事达公司提交的收据记载，2015年9月，该公司向陈君朋付款70万元。佰事达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复印不完整。 四、评估鉴定情况：根据矫团兆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5860.23吨水洗河沙在2014年3月20日的总价（含单价元/吨）进行评估，山东泰衡正秉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泰衡评字（2019）227号价格评估报告，认为本案所涉及的5860.23吨水洗河沙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货币金额取整为291600元至330800元之间，单价在49.76元/吨至56.45元/吨之间。矫团兆支付鉴定费10000元。该鉴定意见书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后，均未在限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第三次庭审中，矫团兆发表意见称：矫团兆同意将该价格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案涉河沙的依据，因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291600元至330800元，矫团兆主张按照330800元作为案涉河沙的最终价格。陈君朋发表意见称：不同意将该价格评估作为判案依据，首先双方并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其次该报告评估价格并不客观，涉案标的物已经灭失，作出报告时并没有检材；该河沙并不是最终的成品，我方为矫团兆洗沙，这个数量是半成品的数量。 五、关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提及的案涉标的物即“河沙”、“水洗沙”及“水洗砂”的概念。矫团兆称：矫团兆所称的“水洗沙”、“河沙”及鉴定报告中出现的“水洗砂”三种砂均系水洗砂，是做混凝土用的，矫团兆卖的就是水洗砂。佰事达公司称：河沙是天然沙，是在河床里的；水洗砂是石头打完之后剩下的粉末，然后用水筛选出来，不属于天然沙，在制作混凝土时往里掺一小部分，混凝土的主要成分还是河沙；另外，没有“水泥沙”这种东西；收料单中显示的送货单位提供的是否是天然河沙，而并非“水洗砂”。陈君朋认可佰事达公司的解释。对于案涉标的物，经询问，矫团兆称：矫团兆给佰事达公司送的是白沙河的沙，该沙场是矫团兆自己的沙场，矫团兆取沙后自行进行了水洗（清除污泥），然后送到了佰事达公司处，矫团兆所称的水洗砂并非其行业内的专业用语，其含义是指用水清洗了的河沙。 六、其他：（一）陈君朋主张其与矫团兆之间不存在河沙买卖关系，反而是陈君朋曾经接受矫团兆委托而进行了洗沙，陈君朋不欠付矫团兆买卖合同价格，反而是矫团兆欠付陈君朋洗沙劳务费用，具体为：当时约定的是12元-13元每立方，大约洗了3000方（1立方=1.65吨），大约是30万元。对此佰事达公司称:1立方等于1.6吨左右。矫团兆称：洗沙是矫团兆自己清洗的，并非陈君朋。陈君朋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二）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矫团兆诉陈君朋及佰事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矫团兆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矫团兆是否与陈君朋、佰事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标的额。陈君朋为矫团兆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水洗沙”数量为5860.23吨，并注明日期为2014年3月20日，从该证据可初步判断陈君朋收到矫团兆提供的河沙。陈君朋主张其与矫团兆之间并非买卖河沙合同关系，而是陈君朋为矫团兆“洗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常理来看，既然“洗沙”前为矫团兆出具收到河沙的收条，那么在“洗沙”工作完成后，理应将清洗完毕的河沙返还矫团兆，而本案中陈君朋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矫团兆返还了清洗后的河沙，且陈君朋否认矫团兆提交的佰事达公司出具的收料单记载的河沙系其完成“洗沙”后送至佰事达公司处，也就是说陈君朋既未举证证明向矫团兆返还了河沙，也否认河沙送至了佰事达公司处，那么收条中显示的河沙的去了何处？谁应向矫团兆支付河沙款？对此陈君朋、佰事达公司均难以自圆其说；其次，既然陈君朋主张系为矫团兆“洗沙”，那么自应产生劳务费用，实际上陈君朋也在本案中提及了劳务费用，而时至今日陈君朋也未主动就洗沙产生的劳务费用提起诉讼，明显与常理不符；再次，佰事达公司认可矫团兆提交的收料单的真实性，虽然该收料单中记载的送货单位即“陈军朋”与陈君朋存在一字之差，但在陈君朋未举证证明其收到矫团兆的河沙后的后续去向的情况下，只存在一种可能，即收料单中记载的河沙即为收条中载明的河沙。综上，结合收条、收料单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矫团兆与陈君朋之间建立了买卖河沙合同关系，矫团兆以陈君朋名义将河沙送至佰事达公司处，佰事达公司向陈君朋进行了结算。据此，与矫团兆形成案涉河沙买卖合同关系的系陈君朋，应由陈君朋向矫团兆承担付款义务，佰事达公司与陈君朋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与矫团兆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陈君朋是否已与佰事达公司完成结算以及结算金额，因陈君朋、佰事达公司之间存在多个买卖合同关系，应由陈君朋、佰事达公司自行处理，与本案无关。根据评估报告记载的评估值，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按291600元计。关于陈君朋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陈君朋出具的收条中未记载付款时间，故矫团兆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矫团兆主张的利息问题，陈君朋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收条，但至今未支付货款，故应自次日起即2014年3月21日起计息；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矫团兆支付的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应由矫团兆及陈君朋、佰事达公司按陈君朋应付矫团兆货款占矫团兆诉请标的额的比例负担。综上所述，对于矫团兆要求陈君朋支付货款32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矫团兆要求佰事达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君朋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矫团兆河沙款2916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916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矫团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陈君朋负担5559元，由矫团兆自行负担541元。鉴定费10000元，由陈君朋负担9112.5元，由矫团兆自行负担887.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陈君朋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8鲁0214民初4042号案开庭笔录及评估退案说明。拟证明：1、该案在此前已经经过了完整庭审，2、因检材灭失无法进行评估，本案依据的鉴定意见客观性存疑，3、证人已经出庭作证，说明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4、上诉人提出过反诉，只是没有被允许，而非原判决认定的没有主张过权利。 证据二、调查笔录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洗沙，上诉人不欠付被上诉人货款。 被上诉人矫团兆质证称，对证据一退案说明及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调查笔录调查人为上诉人本人及其代理律师，按照规定，律师调查取证应由两名律师进行，该调查人身份明显不符合规定；段会方的身份情况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说不认识这个人；从该份调查笔录内容来看，亦无法与被上诉人起诉的沙款相对应。 佰事达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因矫团兆、佰事达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就证据类型而言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君朋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矫团兆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矫团兆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陈君朋出具的收条、佰事达公司出具的收料单予以佐证。陈君朋主张加工承揽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将清洗后的河沙交还给矫团兆，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向矫团兆主张清洗涉案河沙的劳务费。原判决认定矫团兆、陈君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君朋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君朋主张涉案标的物已灭失、价格评估报告不应采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价格评估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上诉人未对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提出异议，价格评估报告中明确采用的是市场价值，即价格评估对象在公开市场条件下的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价格评估基准日以正常、公平交易方式所形成的价值金额。原判决采纳该价格评估报告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利息计算起始日期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利息应自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判决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陈君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7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君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矫团兆河沙款2916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91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君朋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矫团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陈君朋负担5000元，由矫团兆负担1100元。鉴定费10000元，由陈君朋负担9112.5元，由矫团兆负担8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陈君朋负担5000元，由矫团兆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