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国，男，汉族，1950年12月27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代理人：李贵雄，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路与香樟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刘素月，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肖建国。委托代理人：张洋菁，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原长沙市国土资源局雨花区分局），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香莲路69号。法定代表人：朱光，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慧，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仇艳萍，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强国因与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雨花区政府）、长沙市国土资源局雨花区分局（以下简称雨花国土分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行初3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2003）政国土字第312、313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雨花区政府于2012年10月26日发布（2012）第016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因长沙市储备用地（二）、（三）（中泛置业·万家城）项目建设用地需要，征收黎托街道合丰、川河社区筹委会共计32.3574公顷土地。雨花国土分局分别于2015年11月12日发布雨国土征补意字（2015）040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公告》，于2017年1月18日发布（2017）001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公告》。原告黄强国户房屋位于涉案项目征地红线范围内。经征地部门调查，黄强国户1988年个人建房用地清理登记时，有一处占地250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1992年7月，黄强国户申请原基改建，经批准可建设一栋二层总建筑面积220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实测面积为397.04平方米，征地部门结合征地拆迁时黄强国户家庭人员情况，审核确认其中合法面积为179平方米，并以此为基础核算出黄强国户的房屋补偿等各项补偿费金额，补偿费总额已专户储存。因黄强国未与征地部门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雨花国土分局于2017年10月26日对黄强国户作出《限期腾地决定书》。经雨花国土分局申请，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行政裁定书》，准予强制执行雨花国土分局对黄强国户作出的限期腾地决定书。2019年3月29日，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依法对限期腾地决定书所针对的黄强国户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腾地。黄强国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两被告恢复原告四座房屋原状；三、判令两被告恢复原告房屋的电路、水路和通道；四、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动产财产损失80万元；五、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15年10月10日，雨花国土分局经现场勘查核实，张雪珍（黄强国妻子）户在黎托××××河社区筹委会所建占地面积为1016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未到国土部门依法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属于非法占用土地，建议长沙市雨花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大队依法拆除。同日，长沙市城乡规划局雨花区分局向黎托街道办事处出函，张雪珍户在川河社区占地面积为1016平方米所建建（构）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且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2016年12月9日、2017年5月17日张雪珍分两次从黎托街道办事处领取违章拆除补助共计197730元（2197平方米＊90元／平方米）。2019年3月29日，黄强国、张雪珍户的上述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张雪珍于当日报警，民警到现场了解，认定系政府相关部门拆迁所为。再查明，2019年7月15日，因机构改革，原长沙市国土资源局雨花区分局已合并到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实施主体的认定以及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拆除原告房屋的主体认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黄强国户的合法房屋及违章建筑于2019年3月29日全部被强制拆除，其中1992年所建的面积为397.04平方米的房屋，雨花国土分局已下达限期腾地决定书，雨花区人民法院已下达了准许强制执行的裁定书，该房屋的整体拆除属于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对于黄强国户占地面积1016平方米、建筑总面积2197平方米的违章建筑，黄强国已初步举证证明该违章建筑于2019年3月29日被拆除，至于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黄强国并未明确举证证明，公安机关的接警记录显示拆除行为系政府拆迁行为，亦未明确是哪个政府部门所为。而被告雨花区政府、雨花国土分局均否认组织、实施了涉案违章建筑的拆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据此，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才具有依法征收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职权，发布公告亦是其履行职权的表现。因而，在被拆除房屋位于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范围内的情况下，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够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违法强拆，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推定强制拆除行为系市、县级人民政府或其委托的主体实施。本案中，黄强国户的违章建筑位于中泛置业万家城四期项目征收范围内，在涉案违章建筑被政府机关强制拆除，雨花区政府在庭审后一直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系由其他主体拆除的情况下，应推定雨花区政府是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雨花国土分局具体实施了强制拆除违章建筑行为，原告对雨花国土分局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雨花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长沙市城市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城管部门具有以自己的名义，查处辖区内违法建（构）筑物的职权。涉案建筑物未办理国土用地、规划许可等手续，系违章建筑，但雨花区政府不具有查处已经建成违法建（构）筑物的职权，其以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构）筑物为由，组织相关人员强制拆除该房屋的行为属于超越职权的行为。因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雨花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三、关于原告请求恢复房屋原状、恢复房屋的水电线路和通道，并请求赔偿动产损失80万元的问题。该院审查认为，涉案建筑物系违章建筑，且位于项目征收范围内，原告请求恢复房屋的原状和水电线路，缺乏法律依据，且与房屋所在地块的整体规划不符。在庭审中，法庭已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相关诉讼请求为赔偿经济损失，但原告拒不变更，故对其提出的恢复房屋原状、恢复房屋水电线路和通道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强拆涉案建筑物，造成屋内货物、家具及变压器等毁损，经济损失达80万元，但原告所提交的货物照片无拍摄时间，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时存有货物，且原告妻子张雪珍在2016年、2017年已领取违章拆除补助19万余元，原告户理应及时自行拆除违章建筑，不应再继续使用涉案违章建筑；所提交的变压器照片，显示变压器外观无明显破损，不能证明变压器因拆除房屋行为而损坏，故对于原告要求赔偿动产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黄强国位于黎托街道××河社区××2197平方米建（构）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黄强国对被告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雨花区分局的起诉；三、驳回原告黄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负担。黄强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黄强国的合法面积房屋只有179㎡，其他多余面积房屋是违章建筑是错误的，2007年在原有基础上扩建到397.04㎡是合法面积，一审认定黄强国全部房屋总面积也是错误的。二、关于动产损失80万元，其中包括变压器70万元，原审没有判决是错误。三、一审确认雨花区房屋为非法，依照法律应予赔偿，恢复原状。请求一、雨花区政府强制拆除黄强国位于黎托街道××河社区××1830.04㎡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责令雨花区政府恢复黄强国四座房子原状，恢复水电和通道，赔偿其动产损失80万元。上诉人雨花区政府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拆除黄强国房屋主体的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雨花区政府并非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二、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拆除主体的情况下，直接推定雨花区政府系拆除行为事实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黄强国的起诉。被上诉人雨花区国土分局答辩称：雨花区国土分局并未对黄强国的本案涉案房屋实施过拆除行为，未侵犯黄强国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在本院二审期间，湖南湘电华源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该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对雨花区黎托街道范围内中泛四期项目内黄强国户（身份证号4301111950××××××××）的编号为6115079098的变压器进行了迁移，迁移位置位于川河社区伏园组，现该变压器在正常使用中。雨花区政府随案提供的光盘显示，在2019年3月29日，在对黄强国户房屋强制拆除时，指挥部对于室内物品均进行了清点并妥善安置至指定地点（雨花区黎托街道谭阳小学内）。黄强国所称的猪舍被强制拆除时租赁给案外人存放食品，指挥部就该房屋内库存的食品与租赁户当场清点并安置到了指定地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适格被告问题，即谁实施了拆除黄强国涉案房屋的行为。二、涉案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关于本案的赔偿问题。关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和本案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已充分阐释，经审查，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雨花区政府上诉称其并非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雨花区政府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并确认该行为违法正确。关于本案的赔偿的问题。本案中，黄强国户的四处建筑物已经被强制拆除，恢复原状已没有可能。根据1988年的个人建房用地清理表记载，黄强国在当时就已经有一处占地250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1992年7月，黄强国户申请原基改建，经批准建设一栋二层总建筑面积220平方米的房屋，黄强国上述两处房屋均在1999年以前建成并取得相关手续。综合考虑黄强国妻子张雪珍已领取违章拆除补助19万余元，已经包含了上述建筑物的部分补偿款，结合该建筑物的建筑年代、建筑结构、当地生活水平及建筑物的用途等，本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判处雨花区人民政府赔偿黄强国人民币八万元。关于黄强国上诉称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造成屋内货物、家具、库存食品及变压器等毁损，经济损失达8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作为原告的黄强国应当对行政行为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经查，2019年3月29日，雨花区政府在强制拆除黄强国户建筑物时对其屋内物品清点并予以妥善保存，对黄强国猪舍内租赁户库存的食品也与租赁户当场清点并保存。湖南湘电华源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对黄强国户涉案的变压器进行了迁移，现该变压器在正常使用中。故，黄强国户要求赔偿上述动产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行初第38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行初第383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三、限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黄强国人民币8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共10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远志审判员  夏 阳审判员  李俊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晟雷书记员李晟雷(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