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名魁。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芬。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桅，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寿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娥。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程亮，湖南鎏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名魁、邹芬与被上诉人聂寿文、马金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六月三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聂寿文、马金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作出（2019）湘05民终1812号民事裁定，以“原判以隆回县高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终止告知书为主要依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口头协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二○二○年五月七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袁名魁、邹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名魁及其与上诉人邹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桅，被上诉人马金娥及其与被上诉人聂寿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程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名魁、邹芬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聂寿文、马金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仅简单地认定了聂寿文、马金娥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事实，而对争议焦点是“土地借用行为”还是“土地互换行为”没有作出认定，仅罗列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属认定事实不清。二、袁名魁、邹芬在一审中提供了一系列的书证和证人证言，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土地互换行为，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也未阐述未予认定的理由。1、隆回县高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7年11月30日的《调解终止告知书》确认了以下事实：聂寿文与袁名魁口头协商，聂寿文将承包的界上1.30亩责任田与袁名魁承包的焱山冲土地互换，袁名魁因自有承包地尚有差距，将其弟承包的部分土地调剂补足，互换后，双方各自耕种互换后的土地，后经申请村委调解不成，双方继续维持互换状态。上述事实是高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各方人员参与调解时确认的事实，是双方诉前的真实意思，可信度非常高，一审却不予采信；2、双方当事人本组村民袁某甲、刘某甲、黄某某的证言和附近村民袁某乙、周某甲、袁某丙的证言，以及村干部周某乙、刘某乙的证言，均可证明双方土地互换十多年了，且双方互换均是为了便于耕种管理，而不是袁名魁换来堆树，更不是袁名魁借用土地；3、马金娥在第一次一审时当庭陈述，马金娥在袁名魁互换给其的责任田上耕种了一年。马金娥的自认也充分证明了双方当时存在互换行为。三、双方土地互换协议有效。双方于2000年开始互换土地，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一直履行到2013年才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该合同成立。同时，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同一集体组织的农户，国了便于耕种管理，对其取得的承包土地互换，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因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报发包方备案而无效”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该土地互换合同合法有效。因聂寿文界上田是旱田，袁名魁焱上冲田是水田，另外袁名魁的水田与聂寿文家近，又与聂寿文其他的田相邻，便于成块管理。双方互换的目的条件对等。现聂寿文、马金娥反悔，其目的不过是因为界上田与马路相邻，便于建房。 聂寿文、马金娥辩称，涉案土地系袁名魁、邹芬一家借用取得，并不是通过土地互换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聂寿文、马金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名魁、邹芬停止侵害，责令袁名魁、邹芬将在聂寿文、马金娥承包的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界上1.30亩责任田中所栽的树木铲除，并将其占用聂寿文、马金娥的界上1.30亩责任田返还给聂寿文、马金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名魁、邹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寿文与马金娥系夫妻关系，袁名魁与邹芬系夫妻关系，聂寿文、马金娥与袁名魁、邹芬系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同组村民。袁名魁曾做木材生意。双方所争议的界上耕地（1.30亩），目前聂寿文、马金娥具有承包经营权。有隆回县人民政府隆合同字（2000）第07050920号耕地承包合同书和隆回县农地承包权（2009）第08028090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该两份证书均载明：承包户主聂寿文，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马金娥等人。承包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在庭审中聂寿文、马金娥陈述：聂寿文于2010年3月份，因袁名魁做木材生意，根据袁名魁的要求，将界上耕地借给袁名魁堆树；后因马金娥不同意，双方于2013年发生纠纷。在庭审中袁名魁、邹芬陈述：袁名魁于2000年10月份用其焱山冲的田和其弟袁某丁的田去互换聂寿文界上的耕地，袁名魁、邹芬2001年、2002年种了两年水稻，2003年、2004年种了杉树苗，2005年种了一年的水稻，之后就用来堆树，一直堆到2012年。袁名魁是用来经营木材堆树的，没堆木材以后就种树了。马金娥见袁名魁没有堆树，又种了树就不同意了，2013年双方发生纠纷。2013年双方的争议经村、镇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双方一直因土地纠纷争执不下，引发矛盾。2017年11月16日高坪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再次对该纠纷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2017年11月30日高坪镇人民政府下发了《调解终止告知书》。聂寿文、马金娥遂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照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制度。对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聂寿文、马金娥自2000年1月1日起就依法取得了界上1.30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耕地承包期为30年，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双方所争议的土地纠纷是土地借用还是土地互换？首先从本案的事实方面分析，聂寿文、马金娥陈述其界上土地借给袁名魁、邹芬堆树之用，且只一年，系临时性借用，并提供证据证明借用给袁名魁、邹芬的土地，其具有承包经营权。而袁名魁、邹芬称其是与聂寿文、马金娥系土地互换。那么袁名魁、邹芬称其是用焱山冲土地与聂寿文、马金娥互换，但没有提供焱山冲土地其是否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证据。袁名魁、邹芬还称其同时用其弟袁某丁的土地与聂寿文、马金娥互换，袁名魁、邹芬也没有提供其弟的土地在哪里、叫什么名称、是否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据。本案在一审、二审、重审过程中，袁名魁均没有提交袁某丁与聂寿文互换土地的证据材料。聂寿文的界上水田面积是1.30亩，而袁名魁用于与聂寿文互换的在焱山冲的水田面积是多少？袁某丁的土地性质是什么？面积是多少？袁名魁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互换是双边的行为，不能单方面确认互换。因此本案的土地互换是不成立的。其次从本案适用的法律方面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就聂寿文、马金娥而言，互换是为了什么？既不是为了方便耕种，也没有其他需要。而就袁名魁、邹芬而言，互换是为了什么？因为袁名魁、邹芬是经营木材生意的，为了堆树方便做生意。所以就双方互换的目的和条件不对等。因此本案的土地互换是不能成立的。聂寿文、马金娥对界上1.30亩水田具有承包经营权。为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的基本原则及合同的诚信履行原则，聂寿文、马金娥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名魁、邹芬对聂寿文、马金娥位于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界上1.30亩责任田停止侵害；二、袁名魁、邹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界上1.30亩责任田返还给聂寿文、马金娥，并清除该责任田里的障碍物。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袁名魁、邹芬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袁名魁、邹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1、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桅对证人王某甲、刘某丙、袁某戊、袁某己、李某甲、聂某甲、袁某庚、袁某辛所作的调查笔录；2、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桅对证人王某乙、刘某丁、刘某戊、刘某己所作的调查笔录；3、证人刘某庚书写的《关于聂寿文、马金娥诉讼代理人郭程亮的调查记录情况说明》；4、证人周某丙、聂某乙、李某乙、刘某辛分别出具的证明；5、两份集体耕地承包经营权证书；6、通话音频资料U盘1个；7、袁名魁向隆回县高坪镇林业站出具的报告；8、袁名魁本人书写的申请书1份；9、证人刘某壬出具的书面证明；10、证人袁某乙、袁某壬、刘某丙在二审庭审中当庭作证的证言，均拟证明涉案土地原系聂寿文家承包的责任田，但袁名魁于2000年通过互换取得，之后由袁名魁实际耕种管理涉案土地，并在该土地上种植树木多年，现已成林。聂寿文、马金娥直到2013年才反悔并要求袁名魁退还已兑换的涉案土地。聂寿文、马金娥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反映双方互换土地的情况不属实；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某某村书记王某乙反映的情况与王某乙在接受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调查时反映的情况是客观的，王某乙反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互换土地；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某庚提出在接受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调查时是因喝酒而记忆不清，是不客观真实的；对证据4中各证人所反映双方互换土地的事实有异议，不是客观真实的；证据5不能达到袁名魁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袁名魁通过互换取得界上田1.30亩土地；对证据6未发表质证意见；证据7、8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9未发表质意见。证据10中的证人袁某乙与袁名魁是堂兄弟，有利害关系，袁某乙的证言反映的内容不真实，证人袁某壬是袁名魁的亲兄弟，亦有利害关系，既然2009年重新进行了颁证，袁某壬作为某某组组长，如果真的存在土地互换情况，在此次颁证不可能不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在袁名魁名下，袁某壬的证言反映的情况不真实，证人刘某丙反映的情况也不客观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4、5、8、9、10拟证明袁名魁、邹芬与聂寿文、马金娥两家互换土地后，各自耕种管理互换后的土地，直到十多年后两家才因涉案土地发生争议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对其中印证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6通话内容不清，来源不明，不予采信；证据7与本案无关联，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聂寿文与马金娥系夫妻关系，袁名魁与邹芬系夫妻关系，双方均系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村民。袁名魁曾做木材生意。2000年元月30日，聂寿文与高坪镇某某村某某组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之后，聂寿文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马金娥等人，承包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2000年10月份以后，为了便于耕种和管理，减少双方纠纷，聂寿文将位于“界上”的1.30亩田与袁名魁位于“叶山冲”（又名“焱山冲”）的田按产量口头协议进行互换。之后，双方均对互换后的责任田进行了耕种管理，但对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没有进行变更登记，亦未向发包方备案。2013年，马金娥反悔，要求袁名魁退回涉案土地，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同年，隆回县高坪镇司法所受理了聂寿文、马金娥与袁名魁、邹芬互换土地纠纷，并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双方仍继续维持互换状态，袁名魁已在涉案土地上种满了树木，现已成林。2017年，双方在土地确权中再次发生争执。2017年11月16日，隆回县高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司法、综治、驻村干部、村支两委对双方的纠纷进行调解，袁名魁一方提出双方是永久性互换土地，聂寿文一方提出是为袁名魁堆放林木形成的临时性借用土地。因双方分歧仍然较大，调解未果。聂寿文、马金娥遂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土地系袁名魁借用取得还是通过土地互换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第三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袁名魁与聂寿文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于2000年经口头协议后，进行了土地互换，袁名魁据此对原属聂寿文家承包的涉案1.30亩土地进行耕种管理，其间进行过耕种，堆放过树木，之后又种植树木多年，现已成林。聂寿文亦在土地互换后对原属袁名魁家承包的叶山冲田土进行了耕种管理，现已弃耕抛荒。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互换协议，但存在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各自对互换的土地进行了耕种管理，在实际履行十余年的期间内从未发生争议，双方之间互换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双方至今未对互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变更登记，亦未向发包方备案，但法律法规并没有将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限定为当事人之间互换协议的生效要件，因此，本案双方的土地互换行为虽然存在上述情形，但不影响双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认定，亦不影响双方之间互换协议的效力。袁名魁、邹芬提出涉案1.30亩系其家庭与聂寿文、马金娥互换取得的上诉主张既符合客观事实，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聂寿文、马金娥抗辩提出涉案土地系袁名魁家庭临时借用取得的意见既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合符合常理，同时与诚信原则相悖，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30亩土地不是袁名魁互换所得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聂寿文、马金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聂寿文、马金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 第三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 第十七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 第二十一条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