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辉，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凌磊，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解放东路18号市民中心C座。 法定代表人陈祥荣，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燕。 委托代理人吴旭阳，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乃年，男，汉族，1948年8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童晓瑾，浙江秉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国辉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行初1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国辉不服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0月10日向陈乃年核发的浙（2017）余杭区不动产证明第××××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予以撤销。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0日，王成持梁国辉的身份证、房产证，并找人冒签梁国辉的签字与陈乃年签订一份《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以坐落于本市余杭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登记在梁国辉和王成名下）作为抵押，向陈乃年借款800000元等。同日，上述人员向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抵押权设立登记，并提交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不动产登记委托书、抵押不动产核实证明书、价值确认书、询问记录、不动产抵押承诺书、身份证、借款抵押合同、余房权证仓移字第1××6号房屋产权证、余房权证仓移字第1××5号房屋产权证、杭余商国用（2014）第23997号土地使用权证等申请材料。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同日对上述人员中的“梁国辉”等人进行询问，包括签名是否真实有效、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资料是否真实、是否存在诉讼或其他争议存在等，并制作询问事项记录。2010年10月10日，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准予核发案涉浙（2017）余杭区不动产证明××××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并于次日将该证交由受托人“陈卫峰”，同时告知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2018年10月10日，陈乃年将梁国辉、王成诉至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1.梁国辉向陈乃年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2.梁国辉向陈乃年支付利息和违约金，计算至借款实际履行完毕止（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基数，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为59733.33元）；3.梁国辉承担陈乃年因催讨本案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24000元；4.梁国辉在继承王成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登记在王成、梁国辉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的房屋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陈乃年享有优先受偿权；6.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梁国辉承担。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8）浙0102民初63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签约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的《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杭房借字第1××1号）第6页落款处“梁国辉”签名字迹、标称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的《不动产登记委托书》委托人签名栏“梁国辉”签名字迹均不是梁国辉所写。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王成等人提供了梁国辉的身份证原件且通过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审核，陈乃年并无重大过失，且陈乃年已经按借款合同的约定交付了全部借款并已经办理抵押登记，梁国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乃年非善意，故王成虽无权处分其和梁国辉共有的房屋，但根据法律规定，陈乃年已经取得抵押权。判决：一、梁国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归还借款本金784934.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截止至2018年10月9日的利息为10033.88元，之后的以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梁国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支付律师费14400元及担保费707元；三、若梁国辉未能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清偿上述债务，陈乃年有权以坐落于本市余杭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拍卖、变卖、折价后所得款项按抵押权顺序行使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陈乃年其余诉讼请求。梁国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浙01民终93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8年12月29日，中共杭州市委、杭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市委［2018］32号文件，明确将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市规划局等的职责整合，组建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不再保留市国土资源局。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杭政办函[2015]159号）《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全市不动产统一登记工作的通知》确定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作为本市不动产统一登记机构，故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对房屋不动产登记具有法定审查职责。关于行政程序的合法性。《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符合房屋产权登记条件的，县级以上房地产业行政主管部门应自接到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之日起，在下列规定的期限内核准登记，核发房屋权利证书：（一）申请产权初始登记的，在2个月内；（二）申请产权转移、变更登记的，在2个月内；（三）申请产权注销登记，他项权利设定、注销登记的，在10日内”。本案中，王成等人于2017年10月10日提出案涉不动产登记申请，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0月10日核发浙（2017）余杭区不动产证明第0142776号不动产登记证明，符合上述程序规定。关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保障其债权的实现，依法以不动产设定抵押的，可以由当事人持不动产权属证书、抵押合同与主债权合同等必要材料，共同申请办理抵押登记。当时有效的《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申请；受理；审核；记载于登记簿；发证。该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登记申请书；申请人的身份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抵押合同；主债权合同；其他必要材料。当时有效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本案中，王成、陈乃年、“梁国辉”共同向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抵押登记申请，双方均按照规定提供了必要的申请材料。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受理后依法进行询问和审查，于当日作出被诉不动产登记证明，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符合相关规定。但经比对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抵押登记申请材料上“梁国辉”的签字字迹并综合全案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诉抵押权登记系当时还是梁国辉之妻的王成找人冒签梁国辉的签字，提供虚假材料所办理的。因此，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在作出被诉不动产登记证明的具体行政行为时虽并无过错，但该抵押权登记客观上并非产权人梁国辉真实意思表示，故依法应予撤销。鉴于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案涉房屋抵押权系陈乃年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善意取得的房屋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故本案应当判决确认被诉不动产登记证明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的浙（2017）余杭区不动产证明0142776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规资局）负担。 上诉人梁国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查明：2017年10月10日，王成持梁国辉的身份证、房产证，找人冒签梁国辉的签字与陈乃年签订一份《借款抵押合同》……。被诉抵押权登记系当时还是梁国辉之妻的王成找人冒签梁国辉的签字，提供虚假材料所办理……。“梁国辉”的签名到底系谁所为，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人民法院亦未查实，不知其依据何在？二、被上诉人过错未被认定。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的登记行为违法，但又以涉案资料系当事人提供，依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申请人应对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为由，认定登记机关无过错，该理由不能自圆其说。上诉人认为，行政机关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只要违反法律（含法规、规章等），无论是故意而为还是属于履职，均是过错。本案中，作为抵押登记机关的被上诉人，在办理案涉抵押登记时不仅未能查实抵押合同等签名是否真实，连现场所做笔录也未核实当事人身份。且在案卷宗材料显示案涉的抵押登记是由陈乃年、王成、上诉人共同委托陈卫峰代办，但上诉人根本未与受托方共同到被上诉人现场当面签署委托书，明显违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之规定，这难道不属于过错？综上，原审判决结论虽然客观公正，但部分事实认定方面证据不足，特别是在责任分析评判上背离案件事实及国家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重新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市规资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做出的案涉不动产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且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2017年10月10日，梁国辉、王成、陈乃年向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首次登记申请，并依法提交了相关材料；经审查，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认为其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遂颁发了案涉不动产登记证明。前述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关于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行申5529号等裁判中指出“申请人应对于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房屋登记机关主要对于申请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相关材料的实质真实性、合法有效性，登记机关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审慎的审查义务”“如存在虚构事实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情形的，再审申请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乃年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述称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国辉对原审法院确认被诉不动产抵押登记行为违法的判决结论不持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关于涉案申请登记材料中“梁国辉”的签名系王成找人冒签的认定错误，以及认为原审法院关于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已尽审查义务的认定错误。 首先，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载明，涉案《抵押借款合同》《不动产登记委托书》上“梁国辉”的签名字迹经司法鉴定确认非本人书写；并认定“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王成等人提供了梁国辉的身份证原件”、“可见，王成系为实现其处分共有房屋中梁国辉所占份额之目的而在明知他人冒名梁国辉的情况下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申请登记材料中“梁国辉”的签名系他人冒签，具有事实依据。同时，即便上述“梁国辉”的签字非王成主动找人冒签，但王成作为上诉人之妻，对他人假冒上诉人之名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的行为显然系明知且在此情形下仍共同办理，原审法院作此认定，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2015年3月1日施行）第十六条以及当时有效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本案中，王成等人向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涉案不动产抵押登记时，提交了法律规定的申请书、身份证、不动产权属证书、抵押借款合同、不动产登记委托书等申请登记材料，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经查验上述申请登记材料，并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材料是否真实有效以及其中的签字是否为本人签署或经本人授权等事项进行询问后，认为申请登记材料齐备、符合法定形式，遂决定核发被诉不动产登记证明，并对申请登记材料及询问记录归档保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已尽审慎审查义务，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国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常兰 审 判 员 李 洵 审 判 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莫雪飞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