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0民终1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三龙聚兴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西街588号。法定代表人：杨照林，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梁嘉玮，男，199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商贸小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马金龙，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印平，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吉县。委托代理人：娄培杰，山西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三龙聚兴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龙聚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印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吉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8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嘉玮、马金龙，被上诉人王印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娄培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三龙聚兴公司因非法扣留其挖掘机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6236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1日，王印平在三龙聚兴公司临汾经销处购买SY285C型挖掘机一台（编号：12SY028112958）,王印平与三龙聚兴公司临汾经销处销售代表韩某某约定分期付款，并将该挖掘机实际交付。2017年9月12日，三龙聚兴公司在未通知王印平的情况下，将该挖掘机拖走。王印平得知后，经多次要求返还未果。2019年1月19日，在王印平按三龙聚兴公司的要求书写《承诺保证书》，同意追究三龙聚兴公司原职工韩某某的法律责任并认可仍有挖掘机欠款的事实后，三龙聚兴公司才同意王印平将该挖掘机运回。期间造成了王印平的财产损失，现要求三龙聚兴公司赔偿623600元。被告三龙聚兴公司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设备是被告公司与案外人张某某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被告与原告从未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将张某某的设备取回，未侵害王印平的财产权利；2.被告公司原职工韩某某涉及刑事犯罪，且与本案相关的买卖合同纠纷案已经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依法不应进入实体审理。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012年3月份，王印平与三龙聚兴公司业务代表韩某某协议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三龙聚兴公司的SY285C型挖掘机一台，韩某某向三龙聚兴公司的汇报材料中购买人为张某某，但该挖掘机的实际购买人及使用人为王印平，三龙聚兴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019）晋0702民初3110号判决书、（2019）晋07民终3240号裁定书均能证明且三龙聚兴公司认可这一事实，故对于三龙聚兴公司关于王印平不是合同相对方，故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认可；二、本案是否应当实体审理。三龙聚兴公司原职工韩某某涉及刑事犯罪是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诉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以此影响案件进程，故三龙聚兴公司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另查明，王印平依约向韩某某、三龙聚兴公司支付购机款共计102.8万元，三龙聚兴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王印平并已投入使用。2017年9月9日，王印平与吉县吉宁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约定使用王印平从三龙聚兴公司购买的挖掘机在吉县小府地址灾害抢险工程中施工，每小时450元，同年9月11日，王印平开始用该挖掘机施工，次日，三龙聚兴公司将正在施工的挖掘机运走，该地址灾害抢险工程实际施工工期为45天。后经原、被告多次交涉，2019年1月19日，王印平向三龙聚兴公司出具《承诺保证书》后，三龙聚兴公司同意王印平将挖掘机运回。一审法院认为，王印平在三龙聚兴公司临汾经销处业务代表韩某某处购买挖掘机，三龙聚兴公司收取价款并将挖掘机交付王印平，挖掘机为一般动产，自交付时发生物权变动，故王印平已取得该挖掘机的所有权，三龙聚兴公司未经许可将挖掘机扣押，对王印平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对于具体赔偿数额的认定：1.吉县小府地址灾害抢险工程中的损失，王印平在庭审中提出该工程为抢险工程，原则上24小时不停工，请求按工期44天，每天12小时计算损失，该院酌情认定每天按8小时计算，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台班费为每小时450元，扣除相关的工人工资及燃油费，该院酌情认定损失为109680元；2.从榆次到吉县的拖车费7800元，该院予以认定；3.王印平为要回挖掘机多次与三龙聚兴公司交涉所产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因其未能提供住宿费的相关证据，结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1000元；4.王印平所主张的7814元的挖掘机维修费用中，仅修理费3014元系在三龙聚兴公司指定的维修机构维修，费用合理、明细清晰，该院予以认定；5.三龙聚兴公司扣押王印平挖掘机期间造成的台班损失，三龙聚兴公司扣押王印平挖掘机时间为1年5个月，扣除已认定的抢险工程工期及排除因自然因素等原因不能施工的情形外，该院酌情认定10个月，结合本案证据，台班费按包月38000元计算，核减工人工资、维修保养费等相关费用后为每月31000元，共计310000元，该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共计为43149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西三龙聚兴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印平4314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36元，由山西三龙聚兴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承担7025元，由王印平承担3011元。判后，三龙聚兴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的行为。涉案设备实际为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某某签订合同编号为AJ1208547的合同标的物。上述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未按本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完付款、还款义务时，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所有权为王印平所有，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依据上述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的，买受人同意出卖人可以采取停止售后服务、停机、锁机等措施，因此而造成的任何损失由买受人承担）取回设备，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主体不适格。涉案设备实际为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某某签订合同编号为AJ1208547的合同标的物。上诉人取回设备的时间为2017年9月12日，而出具《情况说明》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这充分说明上诉人取回设备时对设备的使用人是不知情的，并且出具实际使用人为王印平的《情况说明》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规定。（2019）晋0702民初3110号判决书、（2019）晋07民终3240号裁定书裁判的依据为2019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公司出具的《承诺保证书》，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说明上诉人认同王印平为涉案设备的合同的买受人，充其量为王印平代替合同买受人张某某就涉案设备进行还款。一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混同，又用上诉人取回设备时根本无法预测、预料的日后行为评价当初取回设备的合法性既不符合实际的情况，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一审开庭王印平并未提供其取得涉案设备并合法使用的任何证据，在上诉人可以证明涉案设备买受人为张某某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侵权是不符合事实情况的。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的规定：①主体的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只有合同一方当事人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②内容的相对性：除另有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以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约定的义务，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更不负担合同中规定的义务。③违约责任只能在特定的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发生，合同关系以外的人不负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也不对其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1）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条的规定，证据应当符合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三个性质。一审的认定中：A.第1项中，关于抢险工程的损失，庭审中未提供双方之间的合同与转账的流水，仅仅凭借公司出具的书证认定损失是不妥当的。B.第3项中，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该认定明显违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同时违背《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不告不理”的规定。（2）适用法律错误。A.第5项中，被上诉人主张的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而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为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所以第5项损失认定有误。同时第2、4项中，拖车费与维修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王印平辩称，案件基本事实：2012年3月1日，王印平与上诉人临汾销售分公司的业务代表韩某某达成购机协议，约定购买了上诉人挖掘机一台，购机总价为110万元，以分期付款的形式支付（事后查明，韩某某在与王印平签订购机协议后，冒用张某某的名义上报了上诉人）。合同订立后，王印平一直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并全部支付了购机款（王印平认为仍欠6万元）。2017年9月12日，上诉人在吉县小府村的抢险工地上偷偷将该挖掘机拖回了晋中市上诉人的停车场。王印平得知情况后到上诉人处协商处理该事，希望能拖回挖掘机，上诉人表示其已明知该挖掘机系冒用张某某名义签订的合同，实际所有人为王印平，但是拒不返还挖掘机，并要求王印平向临汾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韩某某的刑事责任（当时韩某某已因其它经济犯罪被判处缓刑）。之后经王印平反复与上诉人协商，2019年1月19日在王印平被迫签订《承诺保证书》后，王印平才将挖掘机运回。随后，上诉人即以王印平的《承诺保证书》为欠款依据向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印平支付挖掘机剩余款6万元。后经二审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上述案件事实有王印平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上述案件事实，王印平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所有人是王印平是明知的，实施侵权行为是故意的。其分别出具了《情况说明》和起诉要求王印平支付剩余6万元购机款，其向王印平返还挖掘机、要求王印平出具《承诺保证书》等行为，均认可了该事实。在其明知合同的相对方为王印平的情况下，上诉认为涉案挖掘机是被冒名人张某某的，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完全自相矛盾，事实上张某某是否与上诉人订立合同均与上诉人无关。2.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尺度适当，完合符合法律规定。（1）关于抢险工程的损失是确实存在且基本确定的。首先，该挖掘机是在抢险工程的工地上被上诉人偷偷拖走的，其次有“吉县吉宁市政建筑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证明，该证明不仅证明了双方协议抢险工程的主要内容，还证明了挖掘机被拖走的事实与该工程的工期，可以直接计算出王印平的直接可得利益。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充分考虑到了实际支出情况并予以核减，是对客观事实的充分认识，并无任何不当之处。（2）第三项的交通费与住宿费。王印平向法庭递交了大量的交通费过路费票据，结合上诉人认可王印平多次去其公司协商处理此事，可以确定王印平必然产生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在确认必然产生的损失的前提下，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予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王印平并非没有举证，相反是所举证据并未被法院全部采纳。（3）第5项费用与拖车费、维修费是王印平因上诉人擅自扣押其财产，拒不返还而必然造成的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印平在本案中主体是否适格；2.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将涉案挖掘机拖走是否构成侵权；3.一审判决认定的抢险工程损失、交通费、住宿费以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性”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认可被上诉人王印平系涉案挖掘机的实际购机人及使用人，故在本案中王印平有资格提起诉讼。关于焦点2，被上诉人王印平提出已付清购机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相反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尚欠购机款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因此被上诉人王印平系涉案挖掘机的合法使用权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过错，从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来界定，分为故意和过失。即使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将涉案挖掘机拖走时并不知道该挖掘机的购机人和使用权人是被上诉人王印平，其该行为亦属过失，即构成过错，并侵害了王印平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焦点3，一审法院根据王印平提供的证据，酌情认定抢险工程损失109680元、交通费1000元、台班费损失310000元，认定拖车费7800元、修理费3014元，共计431494元，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三龙聚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2元，由上诉人山西三龙聚兴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宇霞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董 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