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宏业路168号E栋341#。法定代表人：孙向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女，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原审第三人：苏州旦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中路399号南苏财7号厂房区1A栋。法定代表人：李明曜，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旦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中路399号2幢。法定代表人：李明曜，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苏州中部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路南苏财7号厂房区1A栋法定代表人：高乐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述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李敏，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巍，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俊、原审第三人苏州旦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旦元科技公司）、苏州中部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部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2.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杨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杨俊没有侵害尚高公司合法权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监事会或监事的职权”规定，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然而在李明曜将333万元从尚高公司转至旦元信息公司事件中，杨俊作为尚高公司的监事直接参与了该事件，但杨俊不仅没有对尚高公司董事长李明曜予以纠正，反而为其行为背书，直接导致尚高公司333万元款项被转至旦元信息公司处，而杨俊也同时是该公司的监事，尚高公司就上述转款事宜起诉了李明曜及旦元信息公司，但是目前被转走的款项已经所剩无几，即使案件目前进入了执行程序，也很难执行到位。杨俊的上述行为不仅导致了款项难以追回，更是导致了尚高公司财务陷入困境，无法及时发放员工工资，进而被仲裁裁决支持赔偿包括杨俊在内的13名员工工资差额66284.09元及经济补偿金687054.98元，即使不考虑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687054.98元确实是由于杨俊未履行公司监事职责所直接导致，如果杨俊能履行公司法赋予监事的职权和义务，则完全可以避免上述损失的产生，杨俊应当进行赔偿。杨俊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也是公允。第一，关于333万元杨俊从未协助李明曜实施转款行为，是转款行为事后才得知，所以该转款和杨俊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关于经济补偿等经过了劳动仲裁、一审、二审，全是裁决同样的结果，说明法律的判决公平公正，应该是杨俊依法应获取的经济补偿，所以也不存在侵害尚高公司的权益问题。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述称，本案的案由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主体应该是有特定的主体范围，为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等，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都不应该是损害公司利益的适格主体，所以应该驳回尚高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尚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俊停止损害尚高公司利益的行为并赔偿损失753339.07元；2、判令杨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8月15日至2018年10月，杨俊在尚高公司任职并担任监事职务。尚高公司的公司章程关于监事的内容记载如下：监事为保护公司股东利益和职工利益，行使下列职权：1、检查公司财务；2、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3、当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4、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5、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6、依法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还有其他关于监事职权的相关规定。2014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杨俊经选举亦担任尚高公司的工会主席兼任工会劳动法律监督员。2018年7月31日，尚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工作群内发布新考勤规定后，杨俊发言称：已确认社保公积金可以现金窗口缴纳，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员工社保卡都不能用了，也会影响员工落户、买房、子女上学等。停缴社保相比一两个月不发工资影响大的多，希望先把这个问题解决再来谈公司考勤。2018年8月20日，杨俊及其他13位案外人以尚高公司拖欠工资及不按法律要求足额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尚高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并告知其已于2018年8月15日向苏州工业园区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在上述的劳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案外人李明曜于2018年8月22日为杨俊等多位劳动者出具了出勤证明，且杨俊等6人申请保全尚高公司100万元，一审法院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苏0591财保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尚高公司的银行存款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10月29日，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园劳仲字[2018]第15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尚高公司向杨俊等13人支付工资差额合计为66284.09元；确认杨俊等13人与尚高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尚高公司向杨俊等13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合计为687054.98元。尚高公司应支付的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合计为753339.07元。杨俊在担任尚高公司监事的期间，也在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处担任监事或其他职务。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公司章程节选、补充协议、选举结果请示、工商查询页面、劳动合同信息报送表、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年度报告书、聊天记录、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尚高公司提交的具有争议的证据如下：1、民事起诉状、杨俊针对333万元损害尚高公司利益的转账向尚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回函及邮寄凭证、财产保全清单各1份。回函及邮寄凭证证明杨俊在尚高公司请求返还333万元的事件中，尚高公司将函件发送给旦元信息公司监事告知函，杨俊以旦元信息公司的监事名义进行了回复；财产保全清单证明同时在尚高公司请求返还333万元案件中尚高公司申请法院进行保全的结果表明该款项已被挪用，尚高公司的客观利益事实上受到损害。杨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关于民事起诉状，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针对该案已提起上诉；（2）关于回函及邮寄凭证，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尚高公司邮寄给杨俊的函件是邮寄至尚高经营场所的，所以杨俊回函是以尚高公司员工的身份，是杨俊在向尚高董事长核实了转款前因后果回函答复孙向东的。尚高公司寄函的收件人注明了杨俊并且留了杨俊的手机号码，所以杨俊收到函是不奇怪的，快递的函的地址和尚高公司的地址重合的。回函并非是基于旦元信息公司监事身份发的，而是基于尚高公司员工的身份。因为从函的内容可以体现，函的第一条写到了尚高科技李明曜董事长，并且二、三、四条也体现出来了，表明身份是尚高公司员工。另外这个函还表明杨俊事先不清楚也未参与该笔转款，该笔转款前李明曜已告知了孙向东；（3）关于财产保全清单，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针对该案已提起上诉。旦元信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关于民事起诉状，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针对该案已提起上诉；关于回函及邮寄凭证，不清楚，公司未收到函件。关于财产保全清单，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针对该案已提起上诉。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以上证据均不清楚。2、会议纪要4张，证明杨俊其在尚高公司虽是挂名监事，但实际只服务于案外人李明曜，并对李明曜主张的对尚高公司的解散工作参加了部署与筹划。从复印件的第一页显示该会议尚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向东及股东周健缺席，杨俊作为监事并没有履行其监事的工作职责。关于会议纪要的来源，尚高公司称，是在杨俊未出勤之后，尚高公司在其办公场所内找到的杨俊笔记本一本，其中关于尚高公司在2018年3月及之后的发展动向有明确的记录，包括要将公司进行并购出售或者加速消亡，以及人员到期后不再续签等一系列工作部署。杨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会议纪要和笔记本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首先，杨俊办公室曾被人翻动过，当时即发现少了一本笔记本，杨俊对不再自己控制状态下的笔记本以及所谓笔记本上的内容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即便根据该份证据内容，也不能得出杨俊在配合案外人李明曜进行解散公司的工作部署。再退一步讲，法律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提起解散公司，提起解散也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与本案无关联性。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清楚该内容。3、光盘1张，证明2018年8月16日，杨俊及李明曜强行去到总经理孙向东、股东周健的住处，声称要求召开股东会，尚高公司认为杨俊的角色并非在公司保持监事的中立客观的立场，而是与股东李明曜共同扰乱公司秩序，试图达到解散公司的目的。尚高公司主张的是杨俊存在危害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杨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中部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清楚该内容。关于尚高公司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民事起诉状、杨俊针对333万元损害尚高公司利益的转账向尚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回函及邮寄凭证、财产保全清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尚高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杨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的内容仅能证明存在起诉、回函和保全事宜，无法直接证明杨俊存在协助案外人拒绝归还款项，提起劳动仲裁加深公司财务危机的行为，故对尚高公司主张的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关于会议纪要证据：鉴于尚高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系杨俊的笔记本上的部分文字记载，在杨俊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且对尚高公司取得该笔记本的方式，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故关于尚高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即使尚高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是真实、合法，仅凭会议纪要上的“并购出售”、“加速消亡”等字眼，不足以证明尚高公司所称的证明目的即杨俊服务于案外人李明曜，并对李明曜主张的对尚高公司的解散工作参加了部署与筹划；（3）关于光盘证据：尚高公司提交了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从尚高公司提供的光盘内容看，只能证明两名男子被民警带走，并不足以证明尚高公司所称的杨俊和李明曜声称召开股东会，杨俊在公司并未保持中立客观立场等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公司章程节选、补充协议、选举结果请示、工商查询页面、劳动合同信息报送表、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年度报告书、聊天记录、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民事起诉状、回函及邮寄凭证、财产保全清单、光盘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相互印证，可以确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一、关于尚高公司主张杨俊停止侵害尚高公司利益行为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停止侵害的相关规定，尚高公司主张杨俊停止侵害的前提是对方正在实施侵害或有实施侵害的可能。本案中，尚高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信息报送表、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仲裁裁决书可以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于2018年8月解除，截至立案之日，杨俊已不在尚高公司处担任监事或其他职务，杨俊已无利用职务行为侵害尚高公司利益的可能，且尚高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杨俊正在实施侵害尚高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尚高公司主张杨俊停止侵害尚高公司利益行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尚高公司主张杨俊赔偿损失的诉请尚高公司称杨俊损害公司利益的构成要件及具体体现为：客观上杨俊为尚高公司的监事及工会主席，主观上杨俊的行为配合了股东李明曜的意图解散公司的诉讼，并且杨俊及股东李明曜造成的公司困局（发不出工资）使得其能够在杨俊并未为尚高公司工作的情况下，由李明曜出具证据认可说杨俊等13名员工持续为尚高公司服务。杨俊本人从该劳动案件的诉讼中获益20余万元，尚高公司认为杨俊对于其监事的身份以及其同时为旦元信息公司、旦元科技公司两家公司的监事身份是明知的，其利用身份之便行使其作为监事的职权，确并未对董事长李明曜的行为予以纠正，反而对尚高公司提出非难，并进而诉讼，获取利益，违反监事基本的忠实勤勉义务以及作为一名员工的竞业禁止义务。杨俊认为杨俊未参与转款行为。2018年8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是经过劳动仲裁及一审二审诉讼依法裁决的公正结果，说明尚高公司依法应当支付上述薪资及经济补偿。且该批劳动争议的事实尚高公司曾抗辩说这批员工未上班，所以拒绝支付工资，并且导致了员工辞职，不存在因为款项被转走无法支付工资，进而导致提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认为，尚高公司主张杨俊赔偿损失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尚高公司认为杨俊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包括配合了股东李明曜的意图解散公司的诉讼、协助李明曜转移公司财产、撺掇他人提起劳动仲裁并从劳动案件中获益20余万元、未能及时纠正股东李明曜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等。首先，李明曜作为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允许范围内具有提起公司解散的权利，即使杨俊参与其中，亦不存在杨俊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次，杨俊在公司任职监事期间，对公司账户等财产并无控制或使用的权利，杨俊不具有利用职权协助案外人转移公司财产的能力。再者，尚高公司提供的劳动仲裁裁决书中载明，尚高公司应支付杨俊工资差额8462.33元，经济补偿金163777.50元，合计为172239.83元，不足20万元。该金额是劳动仲裁机构裁定的杨俊的合法所得，并非是杨俊因损害尚高公司所获得的利益，尚高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俊实施了侵害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亦不足以证明尚高公司在劳动仲裁案件中遭受的损失与杨俊的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尚高公司称杨俊在尚高公司任职期间，同时担任其他公司监事，未对董事长李明曜的行为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李明曜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但尚高公司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杨俊在公司高管侵害公司利益未予纠正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亦不足以证明杨俊与尚高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尚高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俊具有侵害尚高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尚高公司主张杨俊未尽监事的忠诚勤勉义务并向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尚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34元，由尚高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尚高公司上诉认为因杨俊作为尚高公司的监事对李明曜将333万元从尚高公司转至旦元信息公司的行为未予纠正，导致尚高公司财务陷入困境无法及时发放员工工资，进而被仲裁裁决支付13名员工工资差额66284.09元及经济补偿金687054.98元，即尚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然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俊参与或帮助实施了上述转款行为，故杨俊与尚高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尚高公司要求杨俊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尚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4元，由尚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