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27号9号楼2楼G区。法定代表人：周海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盼盼，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阳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工业集中区直茅路6号。法定代表人：杨小军，执行董事。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阳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莱克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改判金阳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货款24,326.77元、供气装置使用费73,846.10元及逾期利息（以98,172.8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并支持普莱克斯公司一审第4项、第6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金阳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普莱克斯公司遂停止供气。后因金阳公司明确作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为减少双方损失，普莱克斯公司给予金阳公司合理宽限期，并非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放任损失扩大。2.普莱克斯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向金阳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金阳公司配合搬走供气设备，但金阳公司置之不理，持续占用供气装置，应承担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设备日止的供气装置使用费。3.涉案合同订立时已考虑了可得利益损失，并未约定按全部月预计用量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大幅调低违约金，存在不当。金阳公司辩称：不同意普莱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1.普莱克斯公司已于2018年6月25日停止供货。此后金阳公司未再使用气体，也未向其他单位采购。2.金阳公司没有收到普莱克斯公司要求拆除设备的通知。3.普莱克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依据。普莱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普莱克斯公司与金阳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供气装置使用附件》《供气装置安装协议》《特种设备使用管理和维护保养协议》自2019年6月21日解除；2.金阳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货款及使用费98,173元以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25日按欠付金额0.1%的日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3.金阳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返还供气装置一套，包括低温液态储槽一台、空温式蒸发器一台、气体调压装置一套、液位远程监控一套、相关管道和阀门一套、充装电源箱一套；4.金阳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供气装置使用费（按每月5,000元，自2019年8月计算至金阳公司实际返还供气装置之日）；5.金阳公司赔偿普莱克斯公司供气装置搬迁费40,000元，安装工程费88,200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29日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6.金阳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因其违约导致合同提前解除的违约金1,203,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普莱克斯公司与金阳公司签订《产品供应协议》。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向金阳公司销售其所需的氧气，月预计用量80吨，液态产品单价为700元/吨，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为每月预计用气量的30%，从首次供气日起半年内不做最低购买要求，每年的春节及停产检修的2个月不做考量；首次供气日期确定为2017年4月1日；从首次供气日起第7个月开始，若出现金阳公司连续3个月的月实际购买量低于约定的每月预计用气量的30%的情形，则普莱克斯公司有权从第四个月开始以不低于当时产品价格10%的幅度上调产品价格；普莱克斯公司应于每月30日前向金阳公司开具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期间应付款项的发票，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价款及在《供气装置使用附件》下供气装置的使用费，金阳公司应在普莱克斯公司开具发票日后的30天内全额支付发票款项，不管何等情形，自结算月结束后的第30日视为该结算月期间所有应付款的付款到期日；金阳公司每次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按欠付金额0.1%的利率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滞纳金，在金阳公司清偿所有逾期应付款项和滞纳金之前，普莱克斯公司有权在事先通知的前提下对金阳公司暂停供应产品，且不因此承担不交货或延迟交货的责任，若金阳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0天，普莱克斯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协议，还可按8.4条向金阳公司主张权利；协议期限为首次供气日起的6年届满时。该协议8.4条约定，本协议因一方违约被另一方按本协议的约定解除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本协议未得到履行的月度乘以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若金阳公司违约，且供气装置由普莱克斯公司提供，金阳公司还应按附件约定支付有关供气装置的费用。上述协议的附件一为《供气装置使用附件》，约定，供气装置含低温液态储槽1台、空温式蒸发器1台、气体调压装置1套、液位远程监控1套、相关管道和阀门1套、充装电源箱1套；供气装置使用费为每月5,000元；普莱克斯公司应负责提供和安装供气装置并承担费用将供气装置运至金阳公司现场，普莱克斯公司将供气装置在场地安装完毕后，金阳公司应立即予以书面验收确认，供气装置即为交付予金阳公司，若金阳公司未书面验收确认，将默认为供气装置的交付；供气装置使用费自供气装置交付之日起收取；本协议到期后的90天内，普莱克斯公司应搬走供气装置，由此发生的费用由普莱克斯公司承担；若金阳公司连续超过2个月不使用产品，或由于金阳公司原因导致提前解除协议，普莱克斯公司有权搬走供气装置，金阳公司应给予协助，并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至装置搬迁当天为止的供气装置使用费以及装置搬迁费4万元，同时应向普莱克斯公司补偿因安装供气装置所产生的费用，若金阳公司需要恢复产品供应，应提前3个月书面通知，普莱克斯公司有权自行决定是否重新安装设备，恢复供应。上述协议的附件二为《供气装置安装附件》，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应按约定日期将供气装置安装于金阳公司指定、符合安全、便于施工的场地；供气装置安装工程费共计88,200元，该费用由普莱克斯公司承担，但由于金阳公司原因导致提前解除双方之间的《产品供应协议》，金阳公司应于协议解除之日起7日内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上述安装工程费。此后，普莱克斯公司与金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氧气产品价格调整为850元每吨（含17%增值税），新价格从2017年9月26日开始执行。上述协议签订后，普莱克斯公司自2017年4月1日开始向金阳公司供气。针对普莱克斯公司向金阳公司开具的，开票时间分别为2018年4月26日及2018年5月28日，开票金额分别为18,988.99元、15,337.78元的货款共计34,326.77元，金阳公司已支付10,000元，尚欠24,326.77元未付。普莱克斯公司还就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的供气装置使用费向金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的月开票金额为4,957.26元，其余的月开票金额为4,829.06元。金阳公司未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起的供气装置使用费。自2018年6月起，普莱克斯公司停止向金阳公司供气。2018年6月25日，普莱克斯公司向金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短信称，金阳公司已3个月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已被系统锁单停止发货，要求金阳公司尽快付款。次日，金阳公司回复：“因我公司窑炉停产维修2个月未及时通知贵公司请原谅，待复产后会及时结清款项”。2019年6月20日，普莱克斯公司向金阳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金阳公司存在自2018年5月起一直未采购普莱克斯公司产品且拖欠货款88,514.79元的违约情形，应承担8.4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告知金阳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及其附件，自金阳公司收到函件之日起解除；金阳公司收到函件之日起7日内，配合普莱克斯公司搬走供气装置并支付货款、滞纳金、安装费、拆除费、供气装置使用费及违约金。金阳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普莱克斯公司与金阳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中，金阳公司拖欠普莱克斯公司截至2018年5月的货款24,326.77元迄今未付，对于自2018年5月起的供气装置使用费亦有拖欠，金阳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金阳公司虽抗辩称，由于其窑炉故障检修，故未向普莱克斯公司购买涉案产品，但从金阳公司举证看，其并未在窑炉出现故障当时及时告知普莱克斯公司并与普莱克斯公司就停止供气期间的货款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在普莱克斯公司依约停止供气后，亦无证据表明金阳公司曾要求普莱克斯公司恢复供气，故金阳公司的上述抗辩事由不构成免责事由。根据约定，若金阳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0天，普莱克斯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协议，故普莱克斯公司以发送律师函的方式通知金阳公司解除合同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鉴于该函件送达金阳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6月21日，故一审法院对普莱克斯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于上述时间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附件属协议的一部分，故本判决主文中对协议附件的具体名称不再表述。对于2018年5月之前的货款24,326.77元、2018年5月设备使用费4,957.26元，金阳公司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涉案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金阳公司亦提出抗辩，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在涉案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供气装置应由普莱克斯公司自行拆除，并由金阳公司根据约定承担搬迁费40,000元和安装工程费88,200元。金阳公司称安装由其自行完成，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鉴于上述费用本身具有补偿性，普莱克斯公司对此再行主张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在金阳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0天的情况下即有权解除协议，但普莱克斯公司自2018年6月起即停止向金阳公司供气，此后金阳公司并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普莱克斯公司至2019年6月才向金阳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导致了损失的扩大，故对普莱克斯公司要求金阳公司承担自2018年6月起至搬迁设备日的供气装置使用费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普莱克斯公司所主张的安装工程费、供气装置搬迁费、2018年6月起的供应装置使用费、合同提前解除的违约金，均属金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畴，现普莱克斯公司全部提出诉讼主张并对违约金计算至2023年3月，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实际高于普莱克斯公司的损失，金阳公司亦提出抗辩，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普莱克斯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阳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双方当事人缔约地位的强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功能，酌情确定金阳公司因合同提前解除而应偿付普莱克斯公司违约金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普莱克斯公司与金阳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及该协议附件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二、金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莱克斯公司货款24,326.77元、供气装置使用费4,957.2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9,284.0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29,284.03元偿清之日）；三、金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普莱克斯公司搬迁供气装置一套（包括低温液态储槽一台、空温式蒸发器一台、气体调压装置一套、液位远程监控一套、相关管道和阀门一套、充装电源箱一套）；四、金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普莱克斯公司供气装置搬迁费40,000元、88,200元；五、金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莱克斯公司合同提前解除违约金100,000元；六、驳回普莱克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69元，减半收取计8,834.50元，由普莱克斯公司负担7,244.50元，金阳公司负担1,5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普莱克斯公司向本院提交普莱克斯公司员工与金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军的短信记录，欲证明金阳公司自2018年6月起不再购买气体，但多次要求继续供气，普莱克斯公司遂给予金阳公司合理宽限期。金阳公司对上述证据中，普莱克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发送的“陈总，刚接到贵司……”短信不予认可，其余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金阳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普莱克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普莱克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发送该条短信后，杨小军予以回复“月底会支付”，故本院对该条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普莱克斯公司员工分别于2018年6月26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31日、2018年9月25日、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25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4月22日、2019年5月29日、2019年6月4日、2019年6月28日发送短信，要求金阳公司支付欠款。金阳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回复：因我公司窑炉停产维修2个月未及时通知贵公司请原谅，待复产后会及时结清款项；于2018年11月27日回复：月底会支付；于2018年11月30日回复：剩余的下周付，23号窑炉突然又坏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金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自2018年6月起至实际返还供气装置之日止的供气装置使用费？2.普莱克斯公司是否有权向金阳公司主张1,203,600元违约金。第一，关于金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8年6月至实际返还供气装置期间的供气装置使用费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若金阳公司逾期付款超过30天，普莱克斯公司有权立即解除涉案合同。2018年6月，普莱克斯公司通知金阳公司，因金阳公司已3个月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被系统锁单停止发货。普莱克斯公司并于当月停止向金阳公司供气。在此之后，直至普莱克斯公司于2019年6月向金阳公司发出解约通知，金阳公司从未向普莱克斯公司明确表示要求恢复供气。金阳公司仅于2018年6月26日表示其复产后会及时结清款项。而普莱克斯公司每月向金阳公司主张还款，却并未及时解除合同，拆除相应供气装置。且在普莱克斯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发送《律师函》，主张合同解除后，亦未及时至金阳公司处拆除供气装置。普莱克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金阳公司存在阻碍拆除供气装置的行为。因此，普莱克斯公司在主动停止供气后，未及时行使权利，已导致损失扩大，一审法院认定金阳公司不予支付2018年6月后的供气装置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金阳公司应当负担的违约金金额。涉案合同约定，涉案协议因一方违约而解除，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应违约金。本院认为，违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守约方所受损失为依据。普莱克斯公司主张其损失在于合同提前解除而无法获得的按每月最低气体用量计算的利润。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的情况、普莱克斯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金阳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当事人的缔约地位，酌情认定金阳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100,000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普莱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1元，由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 ？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