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3188号18幢1409室。法定代表人：汤玉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潘招娣。上诉人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招娣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法院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91民初1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招娣承担；三、要求潘招娣支付多出的工程量19000元。事实与理由：是施工过程中出现不可抗拒因素导致施工周期延长，以及施工中工程量增加，此情况并非鸿晟公司可以控制。一、双方签订装修总的金额10万元整，其中有详细的报价明细。二、施工过程中，潘招娣不断改变设计方案和工程量，导致工程延期，同时也增加了工程量费用，工程费用达到19000元。三、双方签订7月2号延期协议，虽然有公司盖章和签字，但是确实存在胁迫，骚扰，以及堵门，下跪，哭闹等行为，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被迫签订协议。四、潘招娣不断要求增加施工项目，且没有报价单及协议；五、虽然有补充协议，但是增加项目都是在协议签订之后；六、潘招娣拿走钥匙导致鸿晟公司无法施工；七、潘招娣是本地人有自己的房子；八、潘招娣联合其姐姐一起不支付装修款，存在欺诈应赔偿损失。潘招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鸿晟公司是专业家装公司，对市场行情有认识，装修合同及补偿协议都是平等协商基础上订立的；二、工期延误是鸿晟公司无故停工导致的，在潘招娣起诉前，钥匙一直由鸿晟公司保管，鸿晟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一直到2019年8月钥匙都被掌控，故不存在潘招娣妨碍施工的情况；三、补充协议都是鸿晟公司亲自完成，不存在欺诈、胁迫；四、潘招娣仅有案涉房屋一套，装修期间一直在外租住，故有租金损失，即便有其他房屋，潘招娣也可用于出租收益。潘招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书》；二、鸿晟公司退还未装修项目金额36437元；三、鸿晟公司向潘招娣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以102500元为基数，按每日1‰自2019年7月6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四、鸿晟公司向潘招娣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五、鸿晟公司向潘招娣支付租金损失26100元；六、诉讼费用由鸿晟公司承担。鸿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潘招娣支付合同违约金10000元；二、判令潘招娣支付工程量增加产生的费用15000元、地板超出额度的损失4117元；三、判令潘招娣支付额外支出的项目管理费2000元；四、判令潘招娣支付影响鸿晟公司运营导致的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4日，潘招娣（甲方）与鸿晟公司（乙方）签订《室内装修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创苑小区的房屋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的方式交由乙方施工，工期为90天，自2019年2月24日起计算90天，工程总造价为1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甲方支付30000元、水电验收支付30000元、瓦工验收支付20000元、木工及油漆验收支付15000元、余款5000元在工程验收后一次性支付。甲方负责采购的材料、设备应为符合设计要求的合格产品，并按施工进度计划及时供应到现场，乙方验收签字后由乙方负责保管，保管不当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乙方代购的材料、设备必须与报价单中注明的品牌、规格、型号、质量、计量标准相符，并提交购货凭证，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者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对工程造成损失由乙方负责。工程变更方面，约定施工中甲方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代表联系，签订变更协议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所引起增减费用可在工程结束时一并结算，凡私自与工人商定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甲方自负，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还应赔偿。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的约定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未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并且工期顺延；甲方未办理任何手续，要求乙方拆改原有建筑及设备管线，乙方有权拒绝施工；甲方如果有设计变更，提前3个工作日告知，并且承担设计变更的设计费用和施工费用。如因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已累计付款额的1‰支付违约金。鸿晟公司提供的《工程预（决）算报价书》中，对于装修项目、主辅材品牌及单价、人工费进行约定，全部预算金额统计为142023.53元，协商按照合同价100000元支付。2019年5月26日，在《工程预（决）算报价书》下方，备注如下事项：1、一切按照合同来增加项目5000元；2、门和门套2500差价，阳台洗衣柜衣架连体柜子；3、卧室一块玻璃改换，电视背景（简约）、客厅柜面美缝；4、后期保证质量，按照合同付款，不增加费用；5、木工结束付前期增加项目5000元，房门进场付门差价2500元（富美居烤漆门）含门锁，其他款项按合同付款；6、阳台拉平，拖把地、浴缸靠枕；7、7月1日前交工。鸿晟公司在报价书上加盖公章确认。潘招娣支付装修费的情况如下：2019年2月24日付款3000元、3月21日付款2000元、4月10日付款25000元、5月6日付款30000元、6月5日付款20000元、6月17日付款5000元、7月2日付款15000元、7月6日付款2500元，上述金额合计102500元，鸿晟公司对已付款金额确认。2019年7月2日，潘招娣与鸿晟公司签署一份《补充协议》，对需要整改、增加的内容进行明确，另确认以上项目进场前先看样，同意后施工，保质保量，以上项目增加款已付，后期没有任何增加款。到位时间约定为：7月3日先锋地板；7月6日台面大理石、窗台大理石（雅士白）、厨卫吊顶、换玻璃滑轮、拉手；7月7日烤漆实木房门、洁具、卫浴五金（好贝斯曼）、油漆；7月7日至15日移门、柜门、晾衣架、开关面板、全屋灯饰、老板油烟机、客厅、餐厅踢脚线、美缝、花架。以上项目7月15日前完工，逾期按合同工期支付超期违约金（原工期6月8日结束），逾期赔偿从6月8日开始，3日内赔付到位。以上项目保质保量。地板施工完成后如有破损，摘不掉的颜色、划痕赔偿。《补充协议》下方加盖鸿晟公司印章，并有该公司多名人员签字。补充协议签订后，潘招娣主张鸿晟公司另施工以下内容：先锋地板、大理石、厨卫吊顶及集成吊顶、烤漆门到位；鸿晟公司主张，除了上述内容外，还有水电、瓦工项目上的更改、木工柜子进行更改、多施工了部分地板。诉讼中，潘招娣为证实部分装修项目未按约施工，向一审法院提交自行制作的《未安装项目明细及金额》，包括：1、厨房，包括灶具、油烟机（老板）、水槽及龙头；2、移门，餐厅移门、外卫移门；3、柜门，包括厨房门、餐边柜门、鞋柜门、主房柜门、次房柜门、阳台柜门、柜门铰链、柜门拉手；4、卫生间，包括客卫、内卫洁具五金、毛巾架、花洒两套；5、阳台，包括晾衣架、洗衣机一体柜及龙头、拖把池及龙头；6、厨房、餐厅、客厅、走廊美缝；7、水电安装人工费；8、泥工安装人工费；9、木工安装人工费、10、油漆人工费；11、全屋开关面板；12、全屋灯饰；13、卫生保洁清理及拆除建筑垃圾搬运费。潘招娣主张：上述施工项目为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载明，价款估算后合计为36437元。针对上述明细，鸿晟公司第一次开庭时表示除了水电人工安装费、木工人工费、油漆人工费已经做了、部分建筑业垃圾已经搬运，其余没有做；第二次开庭时，鸿晟公司表示：1、厨房项目报价清单上面没有，价格虚报不认可；2、移门项目清单上面没有，价格不认可；3、柜门清单上没有，价格不认可；4、卫生间部分清单上有，确实没做；5、阳台清单上没有；6、厨房、餐厅、客厅、走廊美缝合同上没有。7、8、9项清单上有，属于收尾项目，确实没做；10、油漆人工费清单上有，确实没做，但是只有500元钱；11、12、13项报价清单上都没有。结合上述未安装明细，潘招娣另提交现场照片佐证，以证实未施工部分的现状，鸿晟公司对照片认可。潘招娣为证明鸿晟公司逾期完工导致其另行租赁房屋并遭受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材料：1、《租赁合同》，由潘招娣（承租方）于2016年5月8日在苏州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下与案外人姚新亚（出租方）所签订，约定由潘招娣向姚新亚承租位于苏州工业园区新华苑的房屋，租金自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租金每月3000元，2017年12月1日后续签，租金每月2900元；2、微信转账记录，证实潘招娣向姚新亚微信转账支付租金。鸿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潘招娣主张争讼房屋按约装修后的市场租金为每月3000元，鸿晟公司主张为2800元至3000元。鸿晟公司为主张《补充协议》系受到潘招娣胁迫所签订，向一审法院提交部分微信记录。2019年6月30日，潘招娣至鸿晟公司就装修事宜提出异议时，鸿晟公司人员：醉了、不起来了；答应她、让她起来；先答应她，给她姐姐打电话；她姐姐不管她的事……2019年8月30日。鸿晟公司：回去了，什么时候有钥匙放在这边，到时候再说。潘招娣：没有人跟我联系。鸿晟公司人员：钥匙放在消防栓边上，或者由我们公司保管，昨天和前天去施工，没有人送钥匙，明后天有人施工，提前放好钥匙。潘招娣：传票一事，贵公司也知道，关于施工之事，可以去法院谈，在没有去法院之前擅自施工，产生一切后果有贵公司承担。鸿晟公司人员：等到11月15号施工？是这意思吗？暂时先不施工是吗？关于施工及钥匙。潘招娣主张：在案件于2019年8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自己把钥匙收回了，也不存在阻扰施工的情况；鸿晟公司主张：潘招娣在2019年8月份上旬拿走的钥匙，之后施工时打电话也不肯开门，导致工人无法施工。以上事实，由室内装修合同书、补充协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潘招娣与鸿晟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鸿晟公司主张《补充协议》系受到潘招娣胁迫所签订并由潘招娣自行盖章，但《补充协议》上除加盖鸿晟公司印章外，另有公司多名员工签字确认，且鸿晟公司之后也按照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部分施工，故鸿晟公司关于受胁迫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陈述，鸿晟公司已经完成绝大部分装修义务，潘招娣的装修款也基本支付完毕，双方均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潘招娣再行诉请解除合同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潘招娣主张鸿晟公司退还未装修项目装修费36437元。一审法院认为，潘招娣提交的未装修项目明细中，部分项目虽不包含在装修合同内，但补充协议对此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认“所有项目增加款项已付、后期没有任何增加款”，故鸿晟公司的施工范围应当根据原合同及补充协议来确定，其未能按约施工部分的款项应当予以退还。潘招娣主张鸿晟公司未施工的部分装修中，鸿晟公司确认除了人工安装费、木工人工费、油漆人工费、部分建筑垃圾清运外，其余部分未施工，相关款项应予退还。原合同价款100000元加上双方约定的增加项目5000元、门和门套差价2500元，故应付装修款为107500元，潘招娣已付款项为102500元，欠付款项为5000元；未完工项目参照潘招娣提供的照片、未完工清单及相关项目的合同报价，酌情支持为18000元，故折算后应由鸿晟公司退还给潘招娣13000元。潘招娣另主张鸿晟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按照每天千分之一自2019年7月6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赔偿租金损失26100元。因违约金兼具填补损失及制裁违约行为的双重功能，故潘招娣的上述主张，概括表述了要求鸿晟公司因未能按期完成装修义务而向本人承担违约责任。因鸿晟公司对违约行为不予认可，此种情况下，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约定，装修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逾期竣工的每天按照累计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而任何一方变更或解除合同需要按照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经济损失。一方面，根据现有证据，在出现新增工程的情况下，双方于2019年5月26日重新协商，确定增加费用并于“7月1日前交工”，后于《补充协议》中约定在2019年7月15日前完工，逾期仍从6月8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虽对于工期进行了合理调整及顺延，但鸿晟公司并未于最终确认的时间前完成约定装修项目，故鸿晟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但另一方面，潘招娣也确认在诉讼后拿走钥匙，且微信记录中，潘招娣在2019年8月30日要求停工，上述行为给鸿晟公司施工造成实质障碍，此后的逾期责任由潘招娣自行承担。综合考量潘招娣未能按约使用房屋遭受相关租金损失及鸿晟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就潘招娣主张的违约金、逾期完工违约金、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合并支持为7000元。关于鸿晟公司要求潘招娣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鸿晟公司虽主张潘招娣在施工中要求变更、增加工程量并造成施工成本、工期延长，但双方两次协商增加加款及延长工期，并无证据表明潘招娣存在其余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而鸿晟公司未能施工装修的金额也高于潘招娣欠付装修费5000元，合同约定5%质保金也是在验收后付清，上述条件至今尚未成就，故其要求潘招娣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鸿晟公司另要求潘招娣支付各项工程变更及增加所致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的效力已经论述，根据该协议，双方确认后期没有新增款，鸿晟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潘招娣在补充协议之外另提出其余装修主张，故该诉请不予支持。至于鸿晟公司主张潘招娣赔偿影响公司经营所致的名义损失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潘招娣虽因工程施工出现争议去鸿晟公司主张权利，但尚无证据表明其采取贬损鸿晟公司声誉的行为并造成鸿晟公司经营受损，故鸿晟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潘招娣装修款13000元；二、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招娣违约金（包括逾期竣工违约金、租金损失）合计7000元；三、驳回潘招娣的其余本诉请求；四、驳回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2300元，由潘招娣负担300元，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1元，由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鸿晟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加盖有鸿晟公司印章，另有公司多名员工签字确认，鸿晟公司之后也按照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部分施工，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鸿晟公司认为工期延误并非其原因造成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鸿晟公司未能提交可以说明工期在经过补充协议延期至2019年7月15日完工的情况下，未能按期完工的责任不在鸿晟公司方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鸿晟公司认为潘招娣应支付增加工程量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鸿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说明潘招娣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外有提出装修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鸿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苏州鸿晟大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 刚审 判 员  赵 东审 判 员  周 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启航书 记 员  徐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