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兴新,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平，山东弘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道全,男，195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倩，日照岚山安东卫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高兴新因与被上诉人周道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兴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道全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周道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兴新主体不适格，本案应当驳回周道全的起诉。周道全起诉的是“高升新”，并主张“高升新”从东北回来暂时无房居住，长期借住周道全所有的五间房屋及院落一处。高兴新答辩时即明确其曾未用名“高升新”，且高兴新系七煤(集团)公司东风煤矿职工，于2017年10月退休，此前一直居住在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周道全起诉的“高升新”与到庭答辩的高兴新并非同一人。周道全将“高升新”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在未变更诉讼主体的情况下，迳行判决高兴新承担责任错误。2.日照市岚山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会）按新规划将宅基地划给高兴新之父高维彦使用，并在主管部门登记。高兴新受高维彦的委派并征得会同意，将老房屋推倒后按照新规定建设新房屋。在上述拆房建房过程中，高兴新作为高维彦的受托人均履行了合理的审慎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其行为侵犯了周道全的权益，相应责任也不应判高兴新承担。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一方面认定因村里统一规划需要，高兴新新建房屋所占用宅基地较老房屋宅基地在长度宽度及面积上均发生了重大变化，另一方面却认定高兴新系在周道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前后认定矛盾明显。一方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系非法建造，另一方面又以房随地走的原则确认新建房屋归周道全所有，明显将侵权之诉和确认之诉混为一体。新建房屋宅基地早在建房之前就已由会确权给高维彦使用，在岚山区国土资源局批准备案。即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陈述宅基地至今尚未确权属实，那么一审法院认定新建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周道全无法律依据。周道全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系新建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据房随地走的原则，只能认定新建房屋归宅基地使用人高维彦所有。4.周道全主张的涉案老房屋在起诉前已被拆除，一审法院判决高兴新将其受高维彦委托新建的房屋返还给周道全，表面上将新建房屋与老房屋混为一谈，实质上是明知周道全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却勉为其难在侵权之诉和确认之诉之间混淆相关事实，迎和周道全的诉求，一味偏袒周道全之举明显，应予纠正。 周道全辩称，1.“高升新”与“高兴新”系同一人，其代理人一再以主体不适格为由，做出违背事实的陈述，试图逃避责任。高兴新与周道全系表兄弟关系，高兴新又名高升新。一审时高兴新认可其拆房建房的事实，在上诉状中其亦认可拆房建房的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于某1证言及周道全提供的录音资料，均证实系高兴新拆房建房。一审法院已查明高兴新与周道全存在侵权责任纠纷，故高兴新系本案适格主体。二审中高兴新再以主体问题纠缠实属无理。2.涉案原房屋所有权人系周道全，新建的房屋及宅基地因存在争议并未确权。高兴新不是高维彦的受托人，而是拆房建房的侵权人。周道全提供的房屋产权证明，系当时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政府组织统一办理，并有日照市公安局作为监证机关盖章，现由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政府保管存档，虽然房屋产权证明不是房管局颁发，但该产权证明是当时的社会历史产物，是真实有效的。证人于某2证实村委会并未收回周道全的宅基地，更未重新规划给高维彦。证人案外人于某2证言与录音资料相互印证，证实高兴新隐瞒周道全，欺骗村委会，非法将周到权的房屋拆除后重新建房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高兴新新建房屋及院落多占宅基地，面积较原宅基地面积发生变化是正确的，与认定高兴新在周道全宅基地建造房屋并不矛盾。高兴新非法建设的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较老房屋未发生重大变化，而是基于老宅基地的位置，依据村委会的规划，将宅基地的面积进行了调整。高兴新拆老房建新房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需查明房屋所有权人及宅基地使用权人，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周道全的正确。4.高兴新明知原房屋所有权人系周道全，诉讼中也多次认可其拆房建房的事实。其主张周到权转让房屋与事实不符，不可能有任何转让的证据。高兴新更不能因侵权事实而获利，更不能因老房屋被拆除无法返还原物而当然的合法。依据公平原则以及房随地走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高兴新返还房屋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高兴新明知存在侵权事实，却以种种理由逃避责任，一审法院开庭前高兴新及亲属认可侵权事实并同意调解，而在开庭时做虚假陈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虚假陈述的当事人及诉讼参加人予以追究。 周道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兴新排除妨害,搬离并返还房屋五间及院落一处。审理过程中,周道全撤回关于要求高兴新排除妨害、搬离房屋的诉讼请求,仅要求高兴新返还房屋五间及院落一处。 一审期间，周道全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产权证明一份，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周道全所有。2.周道全、高兴新及其家人谈话录音一宗，以证明高兴新认可借住周道全房屋，且未经周道全同意对房屋进行了翻建。3.翻建后照片打印件一份，以证明房屋翻建后的现状。 高兴新质证称，证据1系契证，并非产权证，周道全主张房屋产权，应提交产权登记机关出具的相关证明，且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碑廓镇政府不具备产权登记的权利。证据2录音听不清楚，且主要陈述者并非本案当事人，所陈述内容无法听清，无法发表质证意见；周道全因涉案房屋问题确实找过高兴新，在场的有周道全夫妇、高兴新及高兴新的父母，高兴新就说了几句话，回答了几个问题。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照片亦能表明高兴新并非对周道全的原房屋进行翻建，而系新建房屋，且新建的房屋与原房屋并非在同一位置，该新建房屋系在高维彦宅基地上建造。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证据1房屋产权证明书系由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政府颁发并留底存档，对该产权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谈话录音中谈话人包含周道全、高兴新，谈话内容针对涉案房屋，对该录音资料予以采信。高兴新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 高兴新为证明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系高维彦，提交国土局电脑存档的照片打印件一份，该照片显示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为高维彦。周道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日照市岚山区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李某行调查。李某陈述，2012年底开始，区里对各村宅基地使用权进行确权，确权过程为：先由第三方公司进行调查，调查时都是与二朱曹村两委成员一起到户走访，调查完确定了相应名单交给村里，由村里审核，审核完后进行公示，公示后逐级报镇政府、区政府。高维彦的该处宅基地在村里审批时没有通过，具体原因不清楚，故该宅基地至今尚未确权，国土资源局存档的图只是第三方公司下村的初步调查图，最终确权以产权登记证书为准。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结合李某的陈述可见，高兴新提交的照片打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图仅是在宅基地使用权确权过程中形成的初稿，因未通过村委会的审核，未向高维彦颁发产权证书，故高兴新提交的该照片不能证明高维彦系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 高兴新为证明其父高维彦购买了周道全的老房屋，申请其母亲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出庭作证称，其与高维彦的其他儿子都有房屋居住，高兴新在东北，没有房屋，高维彦夫妇便以1500元的价格购买了周道全的房子，后来高兴新把老房子拆了，建设了新房。周道全认为证人与高兴新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因证人王某系高兴新的母亲，且高兴新将老房屋推倒后所建设新房屋由王某与高维彦居住，王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故对王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为查明高兴新建设房屋的经过，一审法院对会综治办主任于某2进行调查。于某2陈述，老房子是周道全所有，周道全与高兴新有亲戚关系，周道全是20世纪90年代从村里搬走的，后来户口也迁走了。2018年，高兴新到村委会说要把周道全的老房子拆了建设新房，村委会工作人员告知高兴新，老房子所有权人及宅基地使用权人系周道全，高兴新想拆了房屋重建新房要与周道全协商好，但高兴新说周道全将房屋卖给高兴新的父亲，且老房子也一直由高兴新的父母居住，村里就同意高兴新把老房子拆了重建。村里并未收回周道全的宅基地使用权，之所以同意高兴新将老房屋推倒重建，是因为高兴新陈述周道全将房屋卖给了高维彦。新建设的房屋所在宅基地长16米，宽14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兴新之父高维彦系周道全的亲舅舅。周道全在日照市岚山区北有房屋五间，宅基地长14米，宽13米，后面草房3间，长9米，宽4米，前面瓦房2间，长6米，宽4米，该房屋四至为：北至秦玉亮、庞金忠，西至高开明、秦泗连，南至冯金立、东至徐光明。上世纪90年代，周道全搬离二朱曹村，上述房屋由高兴新的父母居住。2018年，高兴新以周道全已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其父母为由，到要求将上述老房屋推倒重建。因周道全与高兴新系亲戚关系，且老房屋也确实由高兴新的父母一直居住，村委会就同意高兴新按照村里统一规划建设房屋。高兴新将房屋拆除后，建设了正房三间，东西平房各一间。新建后房屋所占宅基地长16米，宽14米，四至变为：东至路，西至高开明、秦泗连，南至冯金立，北至秦玉亮、庞金忠。房屋建成后，高兴新让其父母在该房屋中居住至今。周道全得知高兴新将其原有的房屋推倒重新建设新房后，与其妻子到高兴新家中，与高兴新理论。周道全明确指出，当时老房子是借给高兴新父母居住，所有权仍归周道全所有，高兴新对此并未否认。周道全及其妻子指责高兴新，未经其同意便将老房子拆掉并建设新房。高兴新亦表示，其未在征求周道全意见的情况下，将老房屋推倒另建新房的做法不妥。 高兴新主张其父高维彦以1500元的价格自周道全处购买涉案老房屋，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周道全对此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老房屋原系周道全所有，高兴新主张其父母以1500元的价格从周道全处购买了上述老房屋，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通过周道全提交的谈话录音可见，周道全得知高兴新将老房屋拆除并建设新房后，找到高兴新理论时，高兴新从头到尾均未提过其父母购买涉案老房屋一事，反而承认其未经周道全同意擅自拆除房屋的做法欠妥，故对高兴新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道全是否有权要求高兴新返还其新建房屋。 首先，会同意高兴新将涉案老房屋推倒后按照规划建设新房屋，是否能够认定高兴新拆除周道全老房屋并建造新房屋的行为合法。会工作人员一直都知道涉案老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系周道全所有，但因高兴新向该村委会工作人员称该房屋已被其父母购买，加之高兴新父母确实在该房屋居住长达二十年之久，会轻信了高兴新的陈述，才同意高兴新将涉案老房屋推倒后重建新房。会并未将涉案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收回，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仍为周道全，高兴新未经周道全同意将周道全房屋拆除后建设新房，其行为侵害了周道全的合法权益，该侵权行为不因高兴新作虚假陈述得以获批建设新房屋而合法化。 其次，高兴新新建设房屋所在宅基地较老房屋宅基地长宽均发生变化，是否导致宅基地使用权人发生变化的问题。因村里统一规划需要，会对新建房屋的长度及高度，院落的长宽等均有统一要求，根据该要求，高兴新新建房屋及院落所占宅基地面积较原来老房屋宅基地面积发生变化，该变化的基础系原有宅基地，高兴新在周道全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不能因为宅基地面积较原宅基地发生变化，便理所当然的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仍是周道全。 其三，高兴新在周道全宅基地上新建设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合法建造房屋自建造房屋行为成就时物权设立。高兴新将老房屋推倒后重新建设新房屋，但其系在周道全宅基地上建造新房，且该建造行为未经周道全许可，侵害了周道全的合法权益，该建造行为并非“合法建造”，侵权人不能因侵权行为获益，故高兴新不享有新建造房屋的所有权。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人系周道全，故该新建造房屋应归周道全所有，但该房屋毕竟由高兴新出资建造，高兴新可以向周道全要求适当的折价补偿。 综上，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人系周道全，该宅基地不因面积发生变化而导致使用权人发生改变，高兴新在该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所有权应归周道全所有，故周道全要求高兴新返还该房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高兴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日照市岚山区的房屋一处（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高开明、秦泗连，南至冯金立，北至秦玉亮、庞金忠）及院落返还周道全。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高兴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道全在日照市岚山区北原有旧房五间，周道全搬离二朱曹村后，该旧房由高兴新的父母居住。后高兴新未经周道全同意，拆除该旧房建设新房，房屋仍由高兴新的父母居住。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周道全提供的契证、录音资料、照片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于某2、李某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高兴新主张其父母自周道全处以1500元的价格购买周道全原有旧房，周道全不予认可，高兴新提供的岚山区国土局电脑存档的照片打印件、证人王某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高兴新拆除旧房建设新房的行为实际为翻建房屋的行为，高兴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合法取得了翻建后房屋的所有权，翻建后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周道全。高兴新未经周道全同意，拆除周道全原有旧房建设新房，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将位于日照市岚山区的房屋及院落返还周道全，符合法律规定。高兴新出资翻建房屋，延长房屋使用年限，房屋返还后，周道全应当给予高兴新适当的折价补偿。高兴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兴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兴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王林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