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庆县德城镇朝阳西西湾。法定代表人：高鸣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娥，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波，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主要负责人：梁勤，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星，男，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权，男，该行员工。上诉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庆供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肇庆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庆供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20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改判工行肇庆分行向德庆供水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36,16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其获取不当得利至返还不当得利期间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工行肇庆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与已被撤销的(2019)粤1202民初4939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起诉的理由实为一致，此等理由已明确被(2019)粤12民终2566号民事裁定书推翻。一审判决与(2019)粤1202民初4939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4939号裁定)的裁定认定在如下两个方面实质雷同：1、一审判决与4939号裁定均认为：本案德庆供水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诉讼标的是工行肇庆分行在(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中取得的1,915,177.40元执行款。(见一审判决第10页第3-10行，4939号裁定第3页第二段第1-8行。)2、在上述认定基础上，一审判决与4939号裁定进而同步认定工行肇庆分行根据生效执行文书依法取得执行款构成对本案诉讼请求的本质排除。4939号裁定认为，德庆供水公司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诉讼实质是对(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等生效文书的实质否定，因此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则认为工行肇庆分行取得1,915,177.40元执行款具有(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等合法依据，因此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与4939号裁定在对本案的案件性质、核心事实、法律关系的认定方面所犯错误本质完全相同——即无视新的法律事实所构成的情势变更，偏执认为另案已生效的执行裁定是对本案争议标的款项归属的终局认定、无需也不容本案二言。可以合理相信，如果不是碍于4939号裁定已被撤销，一审法院经过庭审后亦会以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德庆供水公司此前已在针对4939号裁定的上诉状中详述反驳前述1-2点的理由和依据，此处不再赘述。贵院作出的(2019)粤12民终2566号裁定书已就此作出明确认定：“(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案涉证号为德府国用(2005)第0677号的土地是否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才被判定，而其后的(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对德庆供水公司主张在拍卖款中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指引其另循其他法律途径救济。因此，德庆供水公司本次的诉讼，与上述各个前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法律关系亦不相同，且没有实质上否定上述前诉的裁判结果”。2、(2019)粤12民终2566号民事裁定明确驳斥了本案不当得利诉讼标的与另案执行标的相同、另案生效执行文书与本案诉讼标的构成本质不相容的观点，而这恰恰是一审判决赖以作出的基石。二、本案不是对前案的推翻，而是基于新法定事实所构成的情势变更对前案遗留问题的补充处理，业已生效的前案裁判应得到履行、与本案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是实现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的必然要求。按照时间顺序，现将与涉案土地相关的前案梳理如下：1、(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案该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涉及是否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法院亦未将土地出让金问题列为案件争议焦点，最终判令德庆供水公司以无偿接受涉案土地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亦未涉及土地出让金问题。由于德府国用(2005)第0677号土地是2005年10月便已经确权登记在德庆供水公司名下的出让性质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常理，只有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后才能办理出让性质土地证。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常理都是法院及多方当事人所默认的前提。虽然土地出让金并未纳入(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案审理和裁决范围，但是否缴纳过土地出让金、是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还是德庆供水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却是合理认定德庆供水公司无偿接受财产额度，并据此对工行肇庆分行承担债务连带责任金额的重要前提。(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案关于土地出让金问题的审查遗漏、以及直到(2018)粤12民终2660号案才查清的土地出让金尚未缴纳的事实，共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关于土地出让金的遗留问题依次显现。2、(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该案执行过程中，德庆供水公司及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均主张执行款中相当于土地出让金的部分，但(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裁定以德庆供水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已缴纳土地出让金为由驳回要求将相当于土地出让金部分的执行款划归德庆供水公司的请求；以德庆县国土资源局未取得生效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其要求在执行款中划拨土地出让金的请求。换言之，(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执行审查过程中，贵院并非认为即使执行款中包括应归属于他人的土地出让金、则土地出让金也应无条件划归工行肇庆分行，而是在既没有证据支持德庆供水公司缴纳过土地出让金、又无生效法律依据支持德庆县国土资源局有权征收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才将全部执行款项划归工行肇庆分行。反之，如果确有证据证明德庆供水公司缴纳过涉案土地出让金，或者有生效文书认可国土部门有权征收涉案土地出让金，那么相当于土地出让金部分的执行款项就不会再划归工行肇庆分行。(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从未作出过土地出让金应该归工行肇庆分行所有的实体认定结论。这与一审判决关于因为涉案土地拍卖款属于执行款，所以无论任何情况下全部执行款必须划归工行肇庆分行的理解，有本质的不同。3、(2018)粤1226民初174号、(2018)粤12民终2660号案。德庆县国土资源局与德庆供水公司之间的土地出让金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贵院先后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德庆供水公司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方、出让相对方为由，判令德庆供水公司向国土部门缴纳土地出让金。但其审理范围仅涉及涉案土地是否曾向国土部门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不审查(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的执行款项中是否包含土地出让金。至此，涉案土地未曾缴纳过土地出让金这一法定事实才被正式认定。4、(2019)粤执复261号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案执行裁定中，在德庆供水公司仍无证据证明已缴纳过土地出让金的前提下，秉持执行审查范围仅限于本案执行依据，且不对另案判决内容进行处理的原则，仅在本案执行依据判项范围内划分款项，但仍未对土地出让金归属权利义务作实体认定处理。与一审判决理解的恰恰相反，(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不但未否定执行拍卖款中包含土地出让金的客观事实，更未作出任何情形下土地出让金均应归工行肇庆分行所有的实体认定结论，而是认可德庆供水公司遭受双重土地出让金损失的现实，并指引德庆供水公司另循途径解决。5、本案诉求并不是对任何一个前案的推翻，而是在有关土地出让金缴纳的新法定事实出现后，对由此导致原未涉及土地出让金的前案产生遗留问题的必要补正。如前所述，(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案未涉及土地出让金问题；(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均不对本案执行依据之外的事项作实体审查；(2018)粤1226民初174号、(2018)粤12民终2660号案则不对除土地出让金征缴关系之外的其他事项作审查。一系列的前案均限于诉讼规则仅对各自审查范围内的事项作出认定，且关于涉案土地出让金是否缴纳的问题直到2019年才被最终认定，这样环环相扣，最终导致出现德庆供水公司需重复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遗留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规则要求，德庆供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非认为任何一个前案裁判错误，亦非认为工行肇庆分行无权获得另案执行款。相反，德庆供水公司认为，既然一系列前案裁判文书均已生效，则各方均应严格遵照各个前案裁判履行——工行肇庆分行依法应获取(2008)肇中法执字第37案的执行款，德庆供水公司依法应向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但与此同时，各自受限的前案连锁反应所遗留下的问题德庆供水公司为同一宗土地需缴纳双重土地出让金的实体不公，则应通过本案不当得利诉讼得以解决，这是既符合权利义务实体正义，又遵循民事诉讼程序正义的唯一出路。三、德庆供水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1、德庆供水公司遭受了为同一宗土地缴纳双重土地出让金的损失。(1)如前所述，涉案土地使用权在2005年已经确权登记在德庆供水公司名下，且土地性质为出让，2010年该土地被(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执行拍卖时，显然仅能作为二级市场的出让土地被拍卖、被竞买。除非事前明示土地出让金瑕疵，并声明由买受人自行负责，二级交易市场中出让性质土地的价值当然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否则，如果竞买人在司法拍卖程序中竞得的二级市场出让土地居然不包含土地出让金，则应属于执行法院和拍卖机构渎职。(2)司法评估报告更是明确指出，该土地评估价值3,090,400.00元是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并进一步指明，如果该土地尚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则应在拍卖时预先扣除相当于土地出让金的部分。最终，涉案土地的拍卖价是根据评估价值确定的总价确定的，并未扣除土地出让金，证实拍卖默认的前提是——业已办理了出让国土证的涉案土地已经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拍卖价款亦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3)与一审判决的理解截然相反，关于3,090,400.00元究竟是包含了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出让土地价值，还是未包含土地出让金的划拨土地价值，司法评估报告所起的作用绝非仅供参考。除(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执行案中涉案土地最终拍卖成交价是据此评估价确定外，此后的(2018)粤1226民初174号、(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更是据此评估价确定了涉案土地的出让金金额。即是说，3,090,400.00元土地价值中是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出让土地价值，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参考依据，而是法定事实。以上(1)-(3)点足以证明德庆供水公司已经在(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执行拍卖竞买时足额支付了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全部土地价款，德庆供水公司此后又被(2018)粤1226民初174号、(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要求重新向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无论德庆供水公司是否已实际履行该判决，该生效民事判决所规定的应缴土地出让金债务已构成法定事实，德庆供水公司遭受损失的条件已成就)。德庆供水公司遭受了为同一宗土地缴纳双重土地出让金的经济损失，是明确且显而易见的。(4)一审判决采纳了工行肇庆分行关于拍卖土地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的瑕疵应由竞买人自行承担，并不因此影响拍卖执行款归属的观点，庭审中法官一度要求德庆供水公司解释为何土地出让金不属于交易税费，工行肇庆分行则认为土地出让金属于交易税费类并应由德庆供水公司额外承担。关于土地出让金与交易税费截然不同，且毫无关联性这一常识问题，德庆供水公司不再多费笔墨。需要指出的是，关于涉案土地出让金是否已缴纳、由谁缴纳、是否已包含在执行拍卖款中等问题，不是随机的市场风险，而是影响各方实体权利义务的客观情节，是能够、并应该界定清楚权责利的法定事实，绝非能与拍卖后因市场波动影响土地价值变化，并由竞买人自行承担市场风险的情况相提并论，更不可能口轻轻说一句“潜在风险由买受人自行承担”便要求买受人背负双重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不公损失。2、工行肇庆分行获得了超过借款人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因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范围的超额得利1,236,160.00元。根据(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案认定的事实，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在无法足额清偿工行肇庆分行贷款债务的情况下向德庆供水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该无偿转让行为损害了工行肇庆分行的债权人利益，并据此判定德庆供水公司在无偿接受涉案土地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工行肇庆分行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根据(2018)粤1226民初174号、(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是以划拨方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直到其将土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德庆供水公司，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从未缴纳过土地出让金。因此，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无偿转让给德庆供水公司，无偿转让的范围仅限于土地划拨价值，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不可能向德庆供水公司转让其并不拥有的土地出让金权益。德庆供水公司无偿受让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的财产价值亦仅限于土地划拨价值，土地出让金1,236,160.00元不属于德庆供水公司无偿受让范围，进而不应属于德庆供水公司向工行肇庆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围。即便如此，一审判决仍认为工行肇庆分行有权收取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全部执行拍卖款。照此，则会产生如下不合理情形——如果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没有无偿转让土地，工行肇庆分行的债权人权益未受损，则工行肇庆分行能够从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获偿的范围仅限于土地划拨价值即3,090,400.00元-1,236,160.00元=1,854,240.00元；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无偿转让土地后，工行肇庆分行却因此获取了土地出让价值即3,090,400.00元的债务清偿。等同于土地出让金款项的1,236,160.00元，原本是工行肇庆分行无权从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债务中获偿的，现却因为德庆供水公司无偿受让涉案土地多获得了该1,236,160.00元的超额受偿。3、德庆供水公司的损失与工行肇庆分行的得利因果对应。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总价值3,090,400.00元，但德庆供水公司却需为受让此土地支付4,326,560.00元；工行肇庆分行原本只能够就土地从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获偿1,854,240.00元，现却获偿3,090,400.00元；案外第三方主体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就涉案地块仅收取过一次土地出让金，权益既未受损也未额外获利。德庆供水公司多支付的1,236,160.00元与工行肇庆分行多获偿的1,236,160.00元具有直接因果对应关系。4、新的法定事实使得工行肇庆分行获取超额利益的依据应被补正。(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新事实——涉案土地使用权尚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使得工行肇庆分行取得执行款的依据——(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中所遗留的问题需要通过本案诉讼被补正，才能满足新情势下的实体正义要求，由此构成工行肇庆分行获取相当于土地出让金款项的合法依据丧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分析严重错误，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德庆供水公司的上诉请求。工行肇庆分行辩称，一、德庆供水公司本诉的诉求实质上否定了一系列前诉的裁判结果，理应被驳回。工行肇庆分行与德庆供水公司金融债权纠纷相关判决和裁定均认定应将全部案涉土地拍卖价款偿还给工行肇庆分行，德庆供水公司与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的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判决均认定竞拍案涉土地时德庆供水公司未缴纳出土地让金。上述生效裁判，均不认可德庆供水公司在竞拍价款已包含土地出让金的主张，也不支持德庆供水公司要求将土地出让金退回的诉讼请求。根据实质重于形式的基本原则，本案德庆供水公司案由是返还不当得利，与上述前诉的诉讼案由有所区别，但实质上其主张的理由仍为德庆供水公司在2010年竞拍的土地拍卖价款中包含了土地出让金，争议款项不属于执行款或土地出让金不属于案涉土地的财产价值，其诉讼请求仍要求在土地执行拍卖款中退回土地出让金，这些均被上述生效前诉的裁判结果所否定，如本诉支持德庆供水公司的请求，势必违反了前述的裁判结果，实质推翻了任何一个前案，在执行结果上造成执行回转但执行依据仍有效的局面。因此，前诉与本诉在裁判结果和执行结果上实质形成对立关系，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同时构成重复起诉，理应驳回。二、工行肇庆分行依据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法律文书，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取得执行标的物拍卖价款，该受偿行为具有法律依据。2007年4月23日，贵院作出（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庆供水公司以其接受的德庆县德城镇西湾面积14508.9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德府国用（2005）第0677号]的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尚欠工行肇庆分行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随后，该案因债务人未履行生效的判决，工行肇庆分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6月9日，贵院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4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竞买人德庆供水公司以3,090,400.00元竞得上述土地使用权。2017年9月19日，贵院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均裁定支持将拍卖上述土地使用权的全部拍卖款包括争议的1,915,177.44元一并支付给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工行肇庆分行，驳回德庆供水公司请求将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中的部分款项作为土地出让金的主张。因此，工行肇庆分行作为贷款人，作为合法的债权人，依法可以根据上述生效的法律文书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取得执行标的物的全部拍卖款包括德庆供水公司所争议的1,236,160.00元。三、德庆供水公司的利益非但未受损，恰是得益者。首先，德庆供水公司长期无偿占有使用土地且未支付孳息，构成不当得利。2005年10月26日，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将未经评估未经拍卖的西湾水厂部分用地过户给德庆供水公司，德庆供水公司无偿取得位于上述土地面积14508.92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自此，德庆供水公司一直无偿占有上述出让土地，并基于该土地独自享受其孳息，却不履行生效判决确认的义务。从这一方面看，德庆供水公司就获利匪浅。其次，德庆供水公司出于对案涉土地商业价值的理性判断而自行竞买，应自行承担后果。德庆供水公司竞拍案涉土地应自行承担后果。上述土地使用权在德庆供水公司受让时法院判决前的现状是出让用地，且由德庆供水公司一直无偿占有使用，故德庆供水公司无论作为被执行人还是竞买人都对其现状及财产价值有着详细的了解和清晰的认识，其于2010年5月26日以3,090,400.00元竞投上述出让土地，正是基于其自身的价值判断以符合自身利益的价格作出的正常交易行为，符合市场惯例。评估报告中的执行标的物评估价值、资料披露仅为参考依据，是否竞投由竞买人自由选择，最终的成交价格和认可的价值都是竞买人自身的价值判断为准，德庆供水公司选择竞投并支付款项，无论价格高低、是否包含哪一部分价值等，都是德庆供水公司的自主行为，其行为结果自然由其自行承担，不能认定为工行肇庆分行对德庆供水公司造成利益受损。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实体审查。德庆供水公司认为拍卖款项包括出让金的所谓“客观事实”仅依据拍卖的评估报告，且评估报告中关于土地整体价值的评估仅作为拍卖交易估价的参考。交易惯例中行政成本应由买家在交易款外另行支付。由于行政成本支付对象与买卖交易对象不同，依据交易惯例，包括土地出让金、税费等交易的行政成本均由买家在交易价款外另行承担。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德庆供水公司的义务，并非损失。德庆供水公司一直强调的所谓土地出让金，无论德庆供水公司作为受让人还是竞买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来说，都是由土地使用者来履行缴交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这本来就是德庆供水公司的义务。法院已经裁定案涉土地交易前已为证载出让性质。依据贵院（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德庆供水公司在2005年办理产权证即证载为出让地，驳回了德庆供水公司要求在后期土地拍卖款再行退回土地出让金款项的请求。德庆供水公司本应在土地办证时补缴土地出让金，不能以土地为前期无偿受让取得为由主张其欠缴的土地出让金由其后期支付的竞拍价款来承担。因此，德庆供水公司2005年无偿受让上述出让土地使用权并占有使用，2010年参与正常拍卖并支付款项，并无利益受损，反而依据无偿占有的上述出让土地获得不菲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损害了工行肇庆分行的合法权益。四、工行肇庆分行作为合法债权人，依法受偿拍卖款，并未获得不法利益。根据贵院于2007年4月23日作出（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工行肇庆分行对德庆供水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德庆供水公司以其接受的德庆县德城镇西湾面积14508.9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尚欠工行肇庆分行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德庆供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限度是上述出让土地使用权以市场价格标准定义的财产价值。鉴于德庆供水公司未及时履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工行肇庆分行依法处置作为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名下的上述土地使用权并受偿，并非过错，更不是非法获利。并且，工行肇庆分行离拍卖成功至收到德庆供水公司对工行肇庆分行就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的法律文书时将近十年，还未收到法院拍卖上述土地使用权得款中的1,915,177.44元，皆因德庆供水公司无故阻挠，严重损害了工行肇庆分行的合法权益，确切的说，工行肇庆分行反而是受害者。五、德庆供水公司与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的土地出让金纠纷与工行肇庆分行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受偿债权无直接法律关系，德庆供水公司需要另案支付土地出让金不能认定为本案德庆供水公司的利益受损，与工行肇庆分行合法债权受偿不构成因果关系，若德庆供水公司据此认为利益受损，应与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另寻途径解决。六、德庆供水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德庆供水公司自2010年5月26日成功竞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并支付相应款项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款项最终会由工行肇庆分行依法受偿，但德庆供水公司直到2019年8月1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工行肇庆分行返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德庆供水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无合法根据、一方利益受损、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所诉不当得利不符合上述构成要件，工行肇庆分行依据生效裁判结果取得拍卖款项具有法律依据，并无获得不当利益，于情于法具有正当性，德庆供水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各判项均有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庆供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肇庆分行向德庆供水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36,160.00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其获取不当得利至返还不当得利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工行肇庆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3日，本院作出（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一、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行肇庆分行借款本金1448万元及利息205,101.40元（计至2006年6月20日，此后至欠款还清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德庆供水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其无偿接受的0677号土地的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尚欠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因德庆供水公司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工行肇庆分行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0年5月26日通过公开拍卖，竞买人德庆供水公司以3,090,400.00元竞得其位于德庆县************土地。在执行过程中，德庆供水公司以其自行缴付了0677号土地的出让金1,137,770.40元为由，向本院申请在该土地拍卖款3,090,400.00元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本院去函德庆县国土资源局调查，该局认定上述土地应补缴土地出让金为1,915,177.44元，并以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为由，请求本院协助将上述土地欠缴的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在成交款中划扣到其指定的账户。本院根据该案执行情况，在拍卖款中扣留1,915,177.44元后，其他款项已支付给工行肇庆分行。本院以0677号土地已发出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没有生效法律依据为由，不同意退还出让金给德庆供水公司，并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将拍卖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土地得款中扣留的1915,177.44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工行肇庆分行，以抵偿被执行人的相应债务。德庆供水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驳回德庆供水公司的异议请求。德庆供水公司亦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驳回德庆供水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本法院（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2018年2月6日，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向德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德庆供水公司向其支付0677号土地的出让金1,915,177.44元。德庆供水公司辩称其已将土地成交价款3,090,400.00元（含土地出让金）全部缴交本院，履行了（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确定义务。德庆县人民法院认为德庆供水公司竞得0677号土地使用权后，未按照《挂牌成交确认书》约定，与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重新到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处办理变更土地使用权年限证书。故德庆县人民法院有理由相信，德庆供水公司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给德庆县国土资源局；并认为应以本院在执行（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土地出让金金额为准，即占0677号土地评估价值3,090,400.00元的40%，即1,236,160.00元为宜。故德庆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粤1226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德庆供水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36,160.00元。德庆供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粤12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6日，德庆供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工行肇庆分行返还不当得利1,236,16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为德庆供水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遂于2019年9月10作出（2019）粤1202民初4939号民事裁定，对德庆供水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德庆供水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1年28日作出（2019）粤12民终256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粤1202民初4939号民事裁定；二、该案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德庆供水公司遂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遂成讼。一审庭审中，德庆供水公司确认至今尚未向德庆县国土资源局缴纳0677号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出让金1,236,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为工行肇庆分行在本院（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案件中收取的执行款1,915,177.44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一审法院认为，工行肇庆分行在本院（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案件中收取的执行款1,915,177.44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首先，在强制执行程序依法对标的物作出的评估报告中，对标的物作出的评估值是表示对其在特定时段的货币估值，其作用是在司法拍卖过程中作为拍卖起拍价的参考，标的物拍卖成交价或变卖价才能最终体现其抵偿债务的价值；其次，1,915,177.44元来源于本院（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执行案件标的物的拍卖成交款，其性质属于该执行案件的执行款；再次，本案德庆供水公司即是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负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1,915,177.44元作为执行款用来抵偿上述执行案件的债务，本案工行肇庆分行即上述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取得的是执行款，没有从本案德庆供水公司处获得额外的利益；反之，德庆供水公司在上述执行案件中没有因此受到额外的损失；复次，本案工行肇庆分行取得的执行款1,915,177.44元，是基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执复261号执行裁定，即有合法的依据。因此，本案工行肇庆分行基于上述执行案件中获得的执行款1,915,177.44元，不满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德庆供水公司主张的，其于德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6民初17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中应缴付的0677号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36,160.00元，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故德庆供水公司主张案涉土地成交价款3,090,400.00元已包含土地出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工行肇庆分行辩称德庆供水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在德庆供水公司于另案中就本案诉求提起的诉讼所作出的不予受理的裁定书已经为本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所撤销，且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遂成本案，故工行肇庆分行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德庆供水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5,925.00元（德庆供水公司已预交），由德庆供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工行肇庆分行收取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同时满足如下构成要件：获利无合法根据，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本案需要审理的是工行肇庆分行收取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是否同时符合不当得利上述四个要件。根据本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债务，因债务人未履行生效判决，工行肇庆分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工行肇庆分行的强制申请执行，本院立执行案号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并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拍卖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款支付给工行肇庆分行；德庆供水公司不服提出异议，本院作出（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德庆供水公司异议请求；德庆供水公司不服本院该执行异议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2执复2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德庆供水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本院（2017）粤1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上述执行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这充分表明，工行肇庆分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因此，工行肇庆分行收取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更何况工行肇庆分行收取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只是依法收回部分贷款本息而已，根本不存在获取不当利益。至于德庆供水公司是否应缴纳土地出让金，以及如何缴纳土地出让金，或者德庆供水公司因缴纳土地出让金而是否存在损失及其原因，则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原因在于德庆供水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工行肇庆分行收取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故本案只应审理工行肇庆分行收取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即可。综上所述，德庆供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5.00元，由德庆供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