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远，男，汉族，1972年1月25日生，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铉，上海市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玉，男，汉族，1979年6月2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琰，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继远因与被上诉人戴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继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戴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债权转让协议书不符合债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内容，根据该协议书第二条关于“乙方向陈继远主张债权未能获得受偿，仍可向甲方主张”的约定，既然是债权转让协议，就不存在主张债权未能获得受偿，仍可向原出让人追偿这一说法，按照合同法的理论，既然债权已转让，原债权债务消灭，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就是说新的债权人与次债务人的关系。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实为委托代理合同。2、2015年10月12日的借条，陈继远从未拿到过一分钱，在当时只不过是陈正国设了一个局，陈继远上了一次当，当时因为陈继远经营需要开口向陈正国借点钱，陈正国满口答应，过了几天陈正国带了几个社会上的人，开口就说借钱可以，但是必须先写了借条以后再给钱，陈继远无奈答应了，陈正国就拿出格式的借条，要求陈继远书写一份借条，但事后陈正国一分钱也没有给陈继远，陈继远多次要求陈正国归还这张借条，陈正国当时说借条掉，反正陈继远也没拿到钱，都是朋友一场，不会害朋友，后来陈正国从未提及过此借条一事。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然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同时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大金额的借款，应当由出借人举证资金交付凭证，戴玉也未有相关证据来证明交付资金的依据。而且戴玉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应该不是现金，可能是承兑，当时转让债权的时候经手人陈正国是植物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具体交付经过戴玉也不清楚，只找到了这张借条，对于借款关系发生只有这一个证据”。既然戴玉是受让的债权人，怎么就知道不是现金，可能是承兑的事实。戴玉在陈述借款经过时自相矛盾。本案中陈正国与戴玉之间的借款根本不存在。3、2012年5月31日，陈正国已向戴玉借款60万元，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陈正国背负如此大的债务一直未归还，在2015年10月12日哪有110万元出借给陈继远，而且未约定借款利息，所有的借款经过也不符合常理。4、退一万步讲假如借条存在，戴玉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约定于2015年春节前归还全部…..”。按照当时《民法通则》相关二年的时效规定，戴玉在2018年9月25日起诉，也远远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5、戴玉的权利来源是陈正国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后，其妻子转让所得，该转让行为无效，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民法总则35条规定，在戴玉对于陈正国60万元债权没有任何事实凭据的情况下，擅自将110万元的债权及利息转让，处分并损害了被监护人的利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债权转让无效。6、陈正国在2014年至2015年间，已经是法院的失信被执行人，多次被法院强制执行，根本无力出借110万元借款。戴玉辩称，1、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戴玉与原债权人间的协议，其内容除债权转让这一事实外，其他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当予以审查。2、案涉借条明确是陈继远借到陈正国人民币110万元，且约定了还款时间，该借条足以认定诉争款项已经交付。3、案涉借条书写于2015年10月12日，借条上载明的定于2015年春节前归还几万元，应当理解为年末，戴玉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继远归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139913.89元（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陈继远在一张打印的空白格式借条上签署了以下内容：今借到陈正国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小写1100000元），用于生产和经营，定于2015年春节前归还几万。陈继远在借条上签名并标注了自己错误的身份证号码。格式借条上还打印了以下内容：如逾期归还，则视为违约，应向支付借款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并向其支付每日千分之五（借款总额）的滞纳金，期间因催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但借条中的借款期限、以及期间因催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的承担者为空白。2017年8月，陈正国妻子耿桂芳以陈正国在2016年4月30日因脑干血肿入院治疗，虽有所好转，但已经无法表达自己意志为由，向法院申请认定陈正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案于同年8月23日受理后，经依法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根据鉴定结论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判决，认定陈正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耿桂芳为陈正国的监护人。2018年9月21日，陈正国的法定代理人耿桂芳和戴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2012年5月31日，陈正国因投资事宜向戴玉借款600000元，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2016年陈正国因生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戴玉经向耿桂芳主张债权未能受偿。近日，耿桂芳整理材料，发现陈正国尚有1100000元债权，系2015年10月12日由陈继远向陈正国商借，双方达成如下协议：陈正国将对陈继远的债权1100000元及其利息全部转让于戴玉；戴玉向陈继远主张债权未能获得受偿的，仍可向陈正国主张。但迟至2019年6月11日，耿桂芳才用顺丰速运的方式将债权转让内容通知了陈继远，期间陈继远已经在法院送达相关应诉资料时知悉了债权转让的内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民间借款的款项是否交付。2、本案债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3、戴玉的主张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1，戴玉没有提交款项的交付依据，庭审中戴玉陈述实际交付的应该不是现金，可能是承兑汇票，但由于陈正国处于植物人状态，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无法向其核实款项的交付经过；而陈继远则强调只是写了一张借条，但没有收到陈正国交付的款项。对此，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本案中，虽然戴玉没有提交款项的交付凭证，但因陈正国曾是孟河地区知名的从事实业的企业家，在戴玉受让债权以及起诉时，陈正国处于植物人状态，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现已去世），对于款项的交付情况不明以及相关证据不能提交，的确存在客观上的障碍；而根据借条的表述，陈继远是“借到”陈正国人民币1100000元，从“借到”的文意上看，陈继远收到陈正国借款的可能性远高于没有交付的可能性，故认定陈继远借陈正国1100000元的事实成立。至于陈继远抗辩的其他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因法院在向陈继远送达本案诉状等应诉材料时，已经将债权转让协议以及通知等证据一并送达给了陈继远，故即使陈继远没有收到耿桂芳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也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债权转让一经生效成立，受让人取得对债务人的债权，即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对象由原债权人（债权转让人）变更为新债权人（债权受让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形下，债权受让人是否有权向债权转让人再行主张权利，对此法律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民法大部分规范是任意性规范，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则意味着当事人可以按照意思自治的原则协商确定是否有权再行向债权转让人主张权利以及主张的范围。故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戴玉向陈继远主张债权未能获得受偿，仍可向陈正国主张”之约定，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的成立与效力。针对争议焦点3，陈继远在向陈正国出具借条时，没有明确借款期限，只写明在2015年春节前归还几万元，由于本案借条的出具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故还款几万元的最早时间应为2016年春节。即使按照2016年春节归还全部借款计算诉讼时效的期间，戴玉在2018年9月提起诉讼，也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故陈继远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戴玉要求陈继远归还借款1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因陈正国和陈继远发生借贷关系时，并未约定借款的利率，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借款。借条也未约定借款期限，什么时候归还全部款项也不明确，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不明，故对于本案戴玉要求陈继远承担利息的主张，只能支持戴玉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判决：1、陈继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戴玉借款11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9月2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戴玉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1260元，由戴玉负担1551元，由陈继远负担19709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继远对于出具借条的原因及经过陈述：我是做开发模具生意的，我的模具厂叫浙江台州黄岩继远模业，个体性质，于2007年左右成立，主要业务就是在常州小河这边承接模具开发业务，然后再拿到浙江去做，和陈正国是在2010年左右经别人介绍认识的，但是认识之后到借条出具期间双方没有任何生意往来。2015年6月、7月份的时候，因为我需要去归还法院执行款，我是外地过来的，陈正国在当地小有名气，所以我打电话向陈正国借100万元。2015年10月12日上午，陈正国主动打电话给我，中午在小河街上一个门面房里我们写了借条。写借条的时候说到2015年春节前还几万元利息就行，其他不用还，然后我就写了这个借条。陈正国之所以同意借我钱，是因为他需要开发模具，我是做模具开发的，但他没有让我开发过模具，也没有签订过相关的模具开发合同，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打给我。后又称，我跟陈正国认识一年以后，即在2011年，做了一副模具，多少钱不记得了，做的是塑料模具，派什么用途也不清楚，以前是有合同的，但是现在找不到了，钱也全部付清了，一共付了多少钱不记得了，模具直接交付到陈正国厂里面，除了这副模具之外，双方没有其他往来。我从2011年就不开发模具了，开始帮人开车，做驾驶员，家里现在也没有人了，我现在是开车到哪里就住哪里，没有固定地点。二审中，戴玉为进一步证明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提供了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与山东良子动力有限公司签订的覆盖件开发协议书、抬头为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继远模具厂出具的模具报价单以及模具照片、EMS快递单据等证据材料，同时陈述：根据陈继远在二审中的陈述，经向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老员工核实，2010年4月5日，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与山东良子动力有限公司签订了《UTV170覆盖件开发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负责模具的开发及产品的生产，后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将模具交由陈继远开发。合同签订当天，陈继远以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继远模具厂的名义向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产品名称为UTV170，总价为95万元的模具报价单。陈继远在模具开发完成后，曾将模具交付给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陈正国付清了全部模具开发款项，后因产品试模后不符合要求，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要求陈继远维修，陈继远将模具拖走后，并未将维修后的模具交付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而是将模具转卖给山东良子动力有限公司。陈继远将模具转卖后失去联系，陈正国为追讨模具款曾多方寻找，后于2015年找到陈继远要求退还模具款时，双方协商一致将模具款转化为借款。陈继远经质证对戴玉提供的模具报价单以及模具照片、EMS快递单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陈继远在2010年期间给陈正国的公司开发过模具，且模具已经交付履行结束，该往来交易是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继远模具厂的承揽合同业务往来，与本案借款不是同一合同关系，也不是同一主体，戴玉在认可已经收到模具情况下，又称模具款即本案借款，时间、款项金额均对不上号。二审中，陈继远为证明陈正国没有履行出借款能力的事实，提供了来源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裁判文书网上公布的法律文书。用于证明陈正国在2014年间因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法院强制拍卖其位于小河的房产，2015年9月陈正国因未履行法院生效文书，法院在诉讼保全及执行期间，未查到陈正国名下有任何资产，说明陈正国在2015年间已经负债累累，没有能力出借款项。对此，戴玉质证认为，陈继远提交的裁判文书仅能说明陈正国有相应的案件，不能证明陈正国没有履行能力，尤其不能证明在2015年陈正国没有相应的履行能力。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陈继远向陈正国出具借条是事实，陈继远对于该借条的出具，先是陈述其因经营需要向陈正国借钱，几天后陈正国带了几个社会上的人要求其先写借条再给钱，后又陈述因需归还执行欠款向陈正国借钱，几个月后双方写了借条，同时又陈述其在2011年就不再开发模具，开始帮人开车了，且居无定所。陈继远的陈述有违常理，且前后矛盾，故对于陈继远作出的陈述，不予采信。二审中，结合戴玉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进一步证明涉案借款形成于常州市山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继远模具厂模具开发业务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且也能够与陈继远的陈述相印证，反映涉案借款来源于之前的模具开发业务，后因陈继远居无定所，双方在2015年期间将模具欠款经结算后达成借款的一致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戴玉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事实应予采信。另外，对于陈继远上诉提出的涉案债权转让无效的上诉理由，《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赋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的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权利，对于该第三人是否应当支付对价，条款并未规定，且涉案借条也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法定或约定情形，故陈继远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应采信。综上，陈继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陈继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