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人民南路321号。法定代表人：陈兰英，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聂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准，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日东，男，1960年9月7日出生，住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日东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日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金顺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未确认蔡日东申报的债权，蔡日东应提起的是债权确认之诉，而非物权确认之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周怡桃以其认购的金顺公司两套房屋网签至蔡日东名下视为让与担保，系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是周怡桃以其对金顺公司两套房屋的所有权的期待权对蔡日东之债权实现的非典型担保，并非以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对蔡日东的让与担保，金顺公司破产重整后，蔡日东所网签的两套房屋属于金顺公司的破产财产，管理人解除蔡日东名下的两套房屋的买卖合同，周怡桃对蔡日东的非典型担保自始不成立。1.本案中，周怡桃以其认购的金顺公司两套房屋网签至蔡日东名下并非让与担保。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担保标的物的所有权等权利转移于担保权人，而使担保权人在不超过担保之目的的范围内，于债务清偿后，担保标的物应返还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得就该标的物优先受偿的非典型担保物权。本案中，蔡日东网签的两套房屋并非周怡桃所有，与金顺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其民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且是以房屋期待权进行的担保，这种担保有可能成为让与担保，也有可能实现不了。2.金顺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管理人解除蔡日东及周怡桃名下的网签合同，周怡桃对蔡日东的非典型担保自始不成立。三、管理人解除周怡桃及怀化市宝庆投资有限公司名下37名债权人（包含蔡日东）之房屋买卖合同，已将宝庆公司及蔡日东与金顺公司的法律关系还原至初始状态，因蔡日东与金顺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蔡日东只能向周怡桃及宝庆公司主张权益。根据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2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已解除蔡日东及周怡桃所购“金海民苑”房屋的网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确认案涉房屋为金顺公司的破产财产。房地产开发企业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购房人对所购房产不享有物权，房地产开发企业进入破产程序的，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房产属破产企业财产。金顺公司销售的“金海名苑”房产均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所售房产仍属于金顺公司的破产财产。管理人根据公平受偿之原则，已解除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网签公示目的已无存在的必要。且金顺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第一笔债权已全部清偿。因蔡日东与金顺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故蔡日东只能向宝庆公司及周怡桃主张权益，而非向金顺公司主张。蔡日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的争议，本质为蔡日东对两套网签房屋是否享有非典型性担保物权，金顺公司曾通过破产债权申报向管理人主张过蔡日东的权益，在申报的权益事实未发生改变的情况下，无论申报的名义如何，均不影响蔡日东对争议标的实质法律权益的确认。二、周怡桃与争议标的的法律关系已消灭，争议标的网签至蔡日东名下后，形成的是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就争议标的的让与担保。1.2017年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2民终1012号及（2016）湘12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蔡日东与宝庆公司等之间的债权，及争议标的物的网签是对前述债权的非典型性担保。2.无论周怡桃与金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抵债还是买卖，随着2014年更名申请的生效及网签备案解除，周怡桃与金顺公司就争议标的物的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周怡桃对争议标的物不再拥有任何的直接权益，争议标的权益恢复至金顺公司名下，随后以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价格待定的买卖合同的签订及网签为标志，事实上形成了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以转移争议标的物所有权为蔡日东与宝庆公司等债务人之间的债权提供的让与担保关系。三、蔡日东与金顺公司之间形成了让与担保关系，且办理了网签登记，具有公示作用以及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蔡日东对争议标的物享有的是非典型性担保物权，类似于抵押权，该非典型性担保物权并不发生变更所有权的效果，只是以拍卖、变卖、折价担保物所得款优先受偿为目的的限制性物权。1.蔡日东与金顺公司签署的买卖合同，实质为以担保为目的的担保合同，担保物即争议标的物。2.担保财产已通过网签备案的方式公示登记在债权人名下，事实上限制担保物的转让及其他处分，具备了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符合典型担保物权的实质，应当视为进行了物权公示，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解释规则，否认债权人的所有权人地位，有限度承认让与担保的担保物效力，支持债权人关于将担保物拍卖、变卖、折价所得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即系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亦未对债务人之其他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体现了横平双方利益的让与担保合同的核心价值。四、本案与金顺公司管理人解除的以确定价款以物抵债的房产买卖合同不同，担保合同为单务合同，管理人没有法定解除事由，无权单方解除，且基于担保物权的不改变担保物所有权的特性，争议标的物属于金顺公司的破产财产，不影响蔡日东对争议标的物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即使管理人依据重整方案解除网签，也应当依法确认蔡日东合法的非典型性担保物权，确保蔡日东对争议标的物财产价值的优先受偿权。蔡日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蔡日东对金顺公司开发的金海名苑A幢1806号、2406号房产享有非典型担保物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间，案外人怀化市宝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庆投资公司）、怀化市雄风共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共赢公司）先后向蔡日东借款77万元，月息2分，本随息清。2014年8月12号，雄风共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怡桃向怀化金顺公司出具一份更名申请书，申请将其购买的金海名苑A幢1806、2406号房产变更至蔡日东名下，作为蔡日东借本息的担保。因案外人宝庆投资公司、雄风共赢公司未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蔡日东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3月29日，分别作出（2016）湘12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及（2016）湘12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该两份判决均已生效，该两份判决均认定周怡桃将其认购的金海名苑小区A幢1806号、2406号房屋网签至蔡日东名下，系用于前述债权的非典型担保，而非抵偿债务。2018年7月3日，金顺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湘12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金顺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担任金顺公司管理人。2018年7月27日，蔡日东向金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顺公司管理人审查意见为不予确认。2018年11月21日，金顺公司管理人申请一审法院解除周怡桃等104位购房债权人所购“金海名苑”203套房屋的网签，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湘12破4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周怡桃等104位购房债权人所购“金海名苑”203套房屋的网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争议焦点为蔡日东对其请求确认的怀化金顺公司所开发的金海名苑A幢1806号、2406号房产是否享有非典型担保物权。经查，从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湘12民终1012号民事判决及（2016）湘12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来看，该两份判决的“本院认为”中均认定周怡桃将其认购的金海名苑小区A幢1806号、2406号房屋网签至蔡日东名下，系用于前述债权的非典型担保，而非抵偿债务。由此可以确认，周怡桃将其认购的金海名苑小区A幢1806号、2406号房屋网签至蔡日东名下的行为属于让与担保。所谓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标的物转移给他人，于债务不履行时，该他人可就标的物受偿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让与担保】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当事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债务人因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请求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权人合同项下债务的，人民法院亦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蔡日东作为债权人，可以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及债务人因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请求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权人合同项下债务。现本案蔡日东请求确认其对金顺公司所开发的金海名苑A幢1806号、2406号房产享有非典型担保物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蔡日东对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金海名苑A幢1806号、2406号房产享有非典型担保物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怀化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蔡日东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产享有非典型担保物权，实质上是请求法院认定其与金顺公司之间存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让与担保，系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担保标的物转移给担保权人，于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就担保标的物受偿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本案中，金顺公司将案涉金海名苑A幢1806号、2406号两套房屋以买卖合同的名义网签至雄风共赢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怡桃名下，系金顺公司为其与宝庆投资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提供让与担保，后周怡桃向金顺公司出具更名申请书，申请将案涉两套房屋以买卖合同的名义网签更名至蔡日东名下，系宝庆投资公司、雄风共赢公司为其与蔡日东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提供让与担保。故在金顺公司与宝庆投资公司之间成立让与担保法律关系。而周怡桃申请将案涉房屋网签更名至蔡日东名下，系宝庆投资公司、雄风共赢公司将金顺公司对其提供的让与担保转为其对蔡日东提供的让与担保，就案涉房屋的权属而言，虽签有上述两个房屋买卖合同，但财产权利并未变动，仍为金顺公司所有，周怡桃、宝庆投资公司、雄风共赢公司均无权独立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周怡桃将案涉房屋的让与担保物权再次对蔡日东提供让与担保的行为，须得到案涉房屋所有人金顺公司的追认，方可在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成立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二审庭审中，蔡日东认可在就案涉房屋进行网签的过程中，系周怡桃直接将盖有金顺公司公章的空白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给其签字，其并未与金顺公司之间就让与担保事宜进行过磋商，金顺公司也无人参与签约，而金顺公司认为其只对与宝庆投资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让与担保，并未对宝庆投资公司、雄风共赢公司与蔡日东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让与担保，对该让与担保行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蔡日东与金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金顺公司也没有就案涉房屋为蔡日东提供让与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金顺公司与蔡日东之间不成立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综上，金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日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蔡日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德辉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唐雨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龙菲书记员刘思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