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2行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凤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81754213395C。 负责人徐道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建红，该局法规监察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邓育华，江西博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后港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281014558144U。 负责人蔡衍栋，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润友，该镇副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张满，乐平市洎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凑，男，199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代理人江绚明，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旭晨，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凤洋，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审第三人张小花，女，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原审第三人黄长凤，女，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述二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凤洋（系张小花的父亲，黄长凤的丈夫），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诉人乐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乐平市自规局）、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港镇政府）因张桂凑诉其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违法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3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张小花、张桂凑以乐平市人民政府、乐平市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乐平市自规局）、后港镇政府为被告，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强制拆除违法赔偿之诉，该案审理过程中，张凤洋代表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作为甲方，于2017年10月1日与乙方后港镇政府、丙方乐平市国土资源局达成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甲方放弃以医药费、墙体拆迁补（赔）偿、宅基地补（赔）偿及强拆程序不合法造成损害为由追究乙、丙两方及相关责任部门补（赔）偿的民事权利。2、协议签订后，甲方自行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请求，要求不再审理此案。3、乙方在十日内必须积极为甲方协调办理张家村老年协会边一块占地面积33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和程家边一块占地面积160平方米，建筑面积按照大家规定实施，两块国有土地划拨和房屋拆迁登记手续，所涉及的税金由甲方负责，相关规费按安置地要求只收工本费。4、乙方必须负责把黄长凤的四万元医药费付清。5、协议签订后即生效，本纠纷为一次性解决，甲方不得再以医药费、墙体拆迁补（赔）、宅基地补（赔）偿及强拆程序不合法造成损害为由向乙、丙两方及相关部门提出追加补（赔）偿款及其他的要求。如乙、丙双方未按时办理好不动产甲方房屋登记手续，甲方保留以上权利。”后张小花、张桂凑于2017年10月11日以双方已达成和解为由提出撤诉申请，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9月25日，后港镇政府与张小花达成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将城市外环程家边安置地第7号地块（160平方米）对张小花进行安置，同时补偿其墙基、庭院损失2万元。2017年9月25日，后港镇政府与张桂凑（张凤洋代签）达成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将“庙顶社区张家村出村口老年协会大楼边就地安置”对张桂凑进行安置，同时补偿其墙基、庭院损失2万元。2017年10月15日，后港镇政府与张桂凑达成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将“庙顶社区张家村出村口老年协会大楼边就地安置（320平方米）”对张桂凑进行安置，同时补偿其墙基、庭院损失2万元。张小花、张桂凑于2017年10月24日向后港镇政府各领取了2万元的城市外环征拆款。乐平市不动产登记局根据张小花、张桂凑的申请，依照法定的查验、审核等程序，将城市外环程家边安置地7号地块及房屋分别登记在张小花夫妻、张桂凑名下，于2018年4月25日分别颁发了赣（2018）乐平市不动产权第0002491、第0002519号两本不动产权利证书。2018年1月22日，张凤洋、黄长凤、张小花、张桂凑四人以后港镇政府、乐平市国土资源局未积极履行“人民调解协议”内容，向乐平市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要求二被告积极履行该协议确定的内容。经乐平市人民法院一审和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发回重审后，乐平市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重审，于2019年10月2日作出（2019）赣0281行初1号行政判决：一、后港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黄长凤医药费4万元；二、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10日，后港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张小花、张桂凑就张家村城市外环边房屋（即《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办证的“张家村老年协会边一块占地面积33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的建筑）（以下简称涉讼房屋）达成拆迁安置协议书，其中张小花、张桂凑二人的签名系由张凤洋代签，约定甲方拆除乙方位于城市外环边上的自建“两违”房屋，被拆除房屋具体补偿款（含地下室2364.15平方米的框架补偿、顶层飘窗补偿、货币奖励以及门、窗、庭院补偿）合计为4124570元。此外，张凤洋在该协议上承诺“六、张凤洋及其家庭成员对本协议不得有异议，如有，由张凤洋及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七、涉及本协议的房屋建房的债务和材料款等，由张凤洋及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同年2月11日，张凤洋、张桂凑都出具领条领取了该笔补偿款。2018年4月8日，乐平市国土资源局作为甲方，后港镇政府作为丙方，又与乙方张桂凑、张小花签订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其中张小花、张桂凑二人的签名亦系由张凤洋代签，在2月10日补偿协议基础上一次性新增了60万元拆迁补偿款。4月24日，张凤洋代签张桂凑名字出具领条领取了该笔补偿款。2018年6月20日，后港镇政府、乐平市国土资源局对该房屋进行了拆除。2018年7月13日，张桂凑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乐平市人民政府及后港镇政府、乐平市国土资源局，要求确认该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驳回张桂凑的起诉的裁定。现原告张桂凑要求确认被告乐平市自规局、后港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原告张桂凑在庭审中陈述，除了2017年10月1日人民调解协议和与该人民调解协议一致的2017年9月25日后港镇政府与张桂凑（张凤洋代签）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2017年10月15日后港镇政府与张桂凑（张凤洋代签）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其不认可张凤洋代签的本案其他协议；其已收到本案2018年2月10日、4月8日签订的两份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的拆迁款。张凤洋在庭审中陈述，本案所涉及的协议，实际都是其一人签字；涉讼房屋拆除当日其在现场。此外，张凤洋、黄长凤和张小花在本案审理中向该院书面陈述，本案涉讼土地及房屋的权利人是张桂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涉讼房屋的权利人是否是原告张桂凑；二、二被告于2018年6月20日拆除涉讼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涉讼房屋的权利人是否是原告张桂凑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二被告和第三人对涉讼房屋是建设在2017年10月1日张凤洋代表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作为甲方与乙方后港镇政府、丙方乐平市国土资源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办证的“张家村老年协会边一块占地面积33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的建筑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该协议约定，该土地的权利人是甲方，而张凤洋、黄长凤和张小花在本案审理中向该院书面陈述本案涉讼土地及房屋的权利人是张桂凑。因此，涉讼房屋的权利人应是原告。 关于二被告于2018年6月20日拆除涉讼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在原告一直在诉讼，对涉讼房屋有争议的情况下，即使签订了拆迁协议，二被告也应当等待关于涉讼房屋争议的诉讼终结后，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本案中，二被告迳行强制拆除涉讼房屋，违反了法定程序。但鉴于该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该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乐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0日拆除原告张桂凑位于张家村城市老年协会边占地面积330平方米的建筑）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乐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乐平市自规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就涉讼房屋拆迁安置事宜，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作出任何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理由如下：第一、2018年2月1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签订的双方为后港镇政府和张桂凑以及张小花，并无上诉人；2018年4月8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中，甲方虽显示拆迁人为乐平市国土资源局，但该补充协议书落款处并无上诉人乐平市自规局工作人员的签字、捺印以及上诉人的签章；第二、张桂凑、张凤洋先后领取的两笔拆迁款给付方分别是乐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后港镇人民政府，而并非上诉人；第三、土地征收、房屋拆迁以及土地储备并非上诉人的工作职责范围。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房屋拆迁工作。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涉讼房屋的权利人是张桂凑属事实认定错误。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在张家村老年协会边的占地面积33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的建筑没有任何审批手续。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不能确认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对涉讼房屋土地的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同时，一审认定张凤洋、黄长凤、张小花在本案审理中书面陈述本案涉讼土地及房屋权利人是张桂凑，该份证据并未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以及《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后港镇政府拆除被上诉人涉讼房屋合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涉讼房屋所占土地并非国有土地，而属于集体土地，一审法院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不当。再者，在已经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支付了拆迁补偿款的前提下，行政机关对房屋进行拆迁是依法行使行政权力，无需征求法院许可。被拆迁人对拆迁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但人民法院不能以拆迁前被拆迁房屋存在争议并处于诉讼中为由判决行政机关拆迁行为违法，且被拆迁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提起的诉讼不影响涉讼房屋的拆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上诉人并非一审诉讼的适格被告。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乐平市自规局的诉讼，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后港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涉讼房屋的权利人是张桂凑属事实认定错误。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在张家村老年协会边的占地面积33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的建筑没有任何批准手续。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不能确认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对涉讼房屋土地的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同时，一审认定张凤洋、黄长凤、张小花在本案审理中书面陈述本案诉讼土地及房屋权利人是张桂凑，该份证据并未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使他们三人做了这样的陈述，因为他们本身不具有合法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也不能认定权利人是张桂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涉讼房屋所占土地并非国有土地，而属于集体土地。一审法院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不当。再者，在已经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支付了拆迁补偿款的前提下，行政机关对房屋进行拆迁是依法行使行政权力，无需征求法院许可。被拆迁人对拆迁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但人民法院不能以拆迁前被拆迁房屋存在争议并处于诉讼中为由判决行政机关拆迁行为违法，且被拆迁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提起的诉讼不影响涉讼房屋的拆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桂凑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桂凑辩称：1.涉讼土地及房屋的权利人应当是被上诉人。理由如下：第一、《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甲方就是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协议的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对此并无异议；第二、2018年2月10日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和2018年4月8日的《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中，被拆迁人就已被确定为张桂凑、张小花；第三、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等三人在一审诉讼中书面陈述了本案涉讼土地及房屋的权利人为张桂凑。因此，通过《人民调解协议书》、《拆迁安置协议书》等证据材料结合已经确定了张凤洋、黄长凤、张桂凑、张小花为权利人，在后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及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中可以确定两人即张桂凑、张小花为权利人，再结合一审的书面陈述就可以理解为四人或者两人的权利经当事人的同意明确为张桂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提起诉讼；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运用了该法条的相关规定，而并非直接引用该法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在处理集体土地的问题时可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 原审第三人张凤洋、张小花、黄长凤均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针对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主体，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赣02行终135号行政判决，确认2018年6月20日乐平市自规局与后港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该事实可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乐平市自规局辩解其未参与拆除房屋、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在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行为中，被征收人得到安置补偿后其如自愿交付土地上附着物及房屋，征收机关据此采取的拆除行为具备正当性和合法性，不属于强制拆除范畴。在被征收人不同意主动交出土地上附着物及房屋时，即使其获得补偿安置，亦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如被征收人仍拒不交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亦即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并不因已履行安置补偿义务就当然具备直接处理或者说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尽管上诉人辩称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履行安置补偿义务，但鉴于被上诉人张桂凑没有主动交付房屋，且对合同签订及补偿安置均提出异议，上诉人此时将房屋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乐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乐平市后港镇人民政府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锋 审判员 方 莉 审判员 程丽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菁怡 书记员赵红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