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祥，男，1962年4月12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男，1949年10月30日生，××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中心沙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临港东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晓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银，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祥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中心沙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水产养殖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朱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全部加班工资1125879.17元、赔偿金37000元；诉讼费由水产养殖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2014年4月30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在水产养殖场每年均工作365天，从无人替换，其一审中举证足以证明其节假日、双休日、年休日及每天8小时之外的时间存在加班。水产养殖场没有证据证明已书面通知其拒绝支付加班工资，故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认定为其主张权利之日，其主张加班工资未超过时效。其工作虽非体力劳动，但每天24小时在职，一审既认可其提交的证据《门卫岗位职责》，却又酌定其每天仅延时加班4小时，明显矛盾。其已举证24小时在班，水产养殖场即应支付24小时的工资。一审对其节假日工资、双休日工资、年休假工资未予支持，亦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水产养殖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产养殖场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足额的工作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年休的加班工资1125879.17元。2、维持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皋劳人仲案字［2019］第259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书）第二项水产养殖场支付赔款金37000元的裁决。3、诉讼费由水产养殖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祥自2014年4月15日进入水产养殖场工作，岗位为保安，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2014年4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岗位为保安。2017年4月30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 2019年3月1日，水产养殖场向朱祥送达解除劳动合同书，朱祥于当天签收。解除劳动合同书载明：鉴于市委第三巡察组巡察反馈意见：选人用人工作程序不规范，未见集体讨论记录，未报长江镇党委审批、备案，要求整改（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单位规章制度，本单位决定于2019年4月1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将按劳动法规给予经济补偿。请你于2019年3月31日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及工作移交的相关手续。朱祥在水产养殖场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 关于朱祥的工资发放情况，水产养殖场于2015年2月17日编制的职工工资报销表（2014年1-12月份）载明，朱祥月工资为2100元，计算9个月为18900元；下半年加班480元，计算6个月为2880元；夜岗补贴1200元/月，计算9个月为10800元，以上合计32580元。2016年2月4日编制的职工工资报销表（2015年1-12月）载明，朱祥月工资为2550元，计算12个月为30600元，夜岗工资为4160元，特勤工资6300元，合计41060元。2016年12月31日编制的职工工资报销表（2016年1-12月）载明，朱祥月工资标准为2800元，年加班工资为6500元，夜间值班为4160元，合计44260元。2018年2月11日编制的职工工资报销表（2017年1-12月）载明，朱祥月工资为2940元，计算12个月为35280元，夜间工作25元/天，计算365天为9125元，合计44405元。2018年2月13日编制的职工报销表（2018年1、2月份）载明，朱祥月工资为2940元，计算两个月为5880元，夜间工作25元/天，计算60天为1500元，合计7380元。2018年5月21日编制的职工工资报销表（2018年3、4月份）载明，朱祥月工资为2940元，3-4月工资为5880元，夜间工作工资为1500元，合计7380元。2018年4月-2019年3月，朱祥的平均工资为3837.67元。 水产养殖场在朱祥在职期间只有朱祥一名门卫，朱祥提供的门卫岗位职责第二条载明严格执行场部门卫管理制度，坚守岗位，发现问题及时处理，汇报上级领导；实行全天二十四小时制在岗，不得擅离岗位，做到大门随开随关，注意安全。水产养殖场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朱祥的证明目的，该门卫岗位职责制度是在2018年10月份才经集体讨论后才予以上墙。在此之前，水产养殖场并没有该门卫制度。从该门卫岗位职责的形式看，上面没有落款时间，且第二条也并未要求全年无休。 对于朱祥的工作岗位、工作职责、工作时间，朱祥陈述：门卫岗位，白天、夜晚负责开门、关门，负责检查过往人员，安全防范。晚上防盗、巡查，夜里防鱼塘翻塘，检查增氧设备。晚上单位有人值班，有人值班，如果没有开增氧器，需要其去提醒失职的人。及时发现制止垂钓的行为。不需要考勤。以前没有考勤制度。吃饭是自己做饭自己吃，住在门卫处。因为门卫不可以离人，所以都是自己在门卫处吃。食堂不是每天都开，如果有活儿干了，就有饭吃。因为门卫处离食堂有一段距离，门卫离不开人，所以不去吃饭。一般没有事情出去，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找会计说一下。我家里是石庄的，爱人在如皋带小孩儿，家里平常没有人，烧经等过节我也不回去。 水产养殖场陈述：门卫岗位。按照要求，白天是开门关门，负责检查人员进出，但是实际上朱祥在岗与否，水产养殖场不做要求，其实该岗位只是虚设岗位，朱祥离职后，门卫的岗位一直空闲。而且截止目前，朱祥本人也仍然居住在水产养殖场内部，进出也是自由的，也说明该岗位其实在水产养殖场只是一个虚设的职位。水产养殖场的人都有大门钥匙，进出自己都可以开门。另外，水产养殖场晚上有专门的人负责值班，鱼塘都是这些人负责的。看守值班鱼塘的都比较专业，注意查看鱼是否缺氧，是否需要投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这不是朱祥的职责范围，都是由专人负责的。朱祥白天下班后，不需要在岗工作。2018年10月之前没有考勤制度，新厂长来了有了考勤，朱祥不参与考勤。朱祥的吃住代理人不清楚。朱祥是住在门卫室，是否有工作餐，代理人不清楚。代理人认为工作餐并不是法定职责。朱祥不需要履行请假手续，水产养殖场对于朱祥是否在岗不过问，因为本身该岗位可有可无，而且朱祥系原厂长的姐夫。 2019年4月25日，朱祥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000元、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125879.17元。2019年7月19日，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皋劳人仲字［2019］第2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水产养殖场支付朱祥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2334.71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7000元；不予支持朱祥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8月2日，朱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中，朱祥在水产养殖场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于2019年4月25日申请仲裁，故对于朱祥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的加班工资处于仲裁时效范围内，予以处理。对于朱祥主张的2014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的加班工资，因超过仲裁时效，其相关诉求应当予以驳回。 对于朱祥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的加班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劳动又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安排同等时间补休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200%支付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工作日延长劳动时间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150%支付加点工资。本案中，朱祥主张的加班工资为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对于双休日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朱祥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对于延时加班工资，朱祥的岗位为门卫，根据朱祥提供的“门卫岗位职责”载明“实行全天24小时在岗，不得擅离岗位”，水产养殖场则认为该“门卫岗位职责”是针对多名门卫轮岗的情形下设置，因水产养殖场仅有朱祥一名门卫，故该“门卫岗位职责”未实际实施。但水产养殖场对此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门卫岗位职责”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表明朱祥在工作日期间全天在岗，其工作时间较长。但考虑到朱祥门卫岗位的性质、工作特点，其在门卫室有床可以休息，吃饭亦在门卫室自行解决，其工作和生活没有明显的区别，将24小时全部认定为工作时间明显不合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朱祥法定工作时间为8小时，延时加班时间为4小时。因双方对于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没有约定，故依据在此期间的平均工资3837.67元/月（22.06元/小时）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基数，故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朱祥的延时加班工资为33084.71元，扣除水产养殖场已支付的2018年4月的夜班工资750元，水产养殖场尚需支付朱祥延时加班工资32334.71元。 对于朱祥主张的赔偿金，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2019年3月1日，水产养殖场向朱祥送达解除劳动合同书，朱祥于当天签收。朱祥在水产养殖场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案涉劳动合同双方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水产养殖场以“市委第三巡察组巡察反馈意见：选人用人工作程序不规范，未见集体讨论记录，未报长江镇党委审批、备案，要求整改（原因）”为由解除与朱祥的劳动合同。经审查，如皋市长江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9年5月10日所做的情况说明仅表明水产养殖场在招录人员过程中存在程序问题，没有否认双方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也没有要求水产养殖场解除与朱祥的劳动关系，水产养殖场依据如皋市长江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9年5月10日所做的情况说明解除与朱祥的劳动合同，应当认定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现朱祥要求水产养殖场承担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朱祥主张的赔偿金金额37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朱祥与水产养殖场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二、水产养殖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朱祥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2334.71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7000元，合计69334.71元。三、驳回朱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水产养殖场负担。 二审中，朱祥提交其记录的水产养殖《来场登记表》（2018年9月20日-2019年3月29日），证明其工作期间每天24小时在岗。水产养殖场经质证认为，登记表的“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登记表仅由朱祥填写，无出入人员签名确认，亦无水产养殖场单位确认。且该登记表即便确系朱祥上班时登记形成，也应存放于水产养殖场、由水产养殖场保管，而非由朱祥本人持有。本院经认为，进场登记表由门卫填写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即便根据登记表所填写的内容，亦不能证明朱祥每天均在岗以及在岗期间每天24小时均处于履行工作职责状态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祥主张2014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全部工作期间的加班工资，是否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本案应当支持的加班工资数额如何确定？ 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的工资，少发、明确拒绝发放剩余部分工资。拒绝支付或少发加班工资争议即属于克扣工资争议。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为自用人单位书面明示拒绝支付劳动者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朱祥2014年4月进入水产养殖场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水产养殖场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12月31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2月13日分别编制职工工资报销表确定朱祥的工资，报销表载明了朱祥的工资发放期间以及工资数额，并且详细列明了“月工资”、“加班费”、“夜岗补贴”、“年加班工资”、“夜班值班”、“夜间工作”等工资组成类别。水产养殖场另于2015年4月6日、2016年2月29日、2017年2月28日、2018年4月21日制定春节留守职工工资报销表，载明朱祥分别领取春节加班工资1850元、2317.14元、2890元、2312元。上述每份工资报销表、春节留守职工工资报销表均由相关人员审核、朱祥本人亦予认可。即使存在加班工资少发、未发问题，水产养殖场在编制的书面报销表中已予明示，朱祥核对及领款时并未提出异议，朱祥确认时即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但其2019年4月25日才申请仲裁，主张前述报销表所载期间的加班工资，明显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朱祥主张的该期间内的加班工资不应再行理涉。 2018年5月21日，水产养殖场编制3-4月份职工工资报销表，载明朱祥2018年3-4月月工资2940元、两月工资5880元，夜间工作工资1500元，合计7380元。该表朱祥未签字确认。朱祥在2018年5月21日知道自己2018年3-4月份加班工资少发的情形后，于2019年4月25日提起仲裁，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内。故本院对朱祥主张的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予以审查保护。 关于加班工资计算标准。双方对此未有约定，一审以朱祥2018年4月-2019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3837.67元（22.06元/小时）作为计算标准，且朱祥及水产养殖场均未对此计算标准持有异议并提出上诉，本院仍按此标准予以核算。 关于加班时间。朱祥的工作岗位为门卫，工作内容为简单的巡视和看守，劳动强度小。其吃、住都在水产养殖场内，单位对其工作状态要求亦很宽松，朱祥工作和生活、休息时间没有明显的区分，工作、生活和休息状态可任意切换，即：白天上班无任务亦可能长时间处于待命状态，而夜间完成了例行巡查等工作任务后亦可睡觉。一审中朱祥提供《门卫岗位职责》、二审中提供《来场登记表》，主张其全年、每天24小时在场工作，水产养殖场不予认可。水产养殖场作为用人单位虽未能提供考勤表等证据证明朱祥的实际上班天数及时长，但朱祥的举证亦不充分，不能证明其全年每天及每天24小时均履行工作职责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酌定朱祥法定工作时间为8小时，延时加班时间为4小时，本院予以确认。对朱祥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一审法院未予考虑，与事实不符，本院结合人体自然规律及日常生活经验加以判断，对朱祥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时间酌情认定为每天4小时。 经查，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共有396天。其中：法定节假日11天，双休日114天，平时工作日271天。据此，朱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2911.92元（22.06元/小时×4小时×3倍×11天），双休日加班工资为20118.72元（22.06元/小时×4小时×2倍×114天），正常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为35869.56元（22.06元/小时×4小时×1.5倍×271天）。扣除水产养殖场已支付的2018年3、4月的夜班工资1500元，水产养殖场尚需支付朱祥加班工资57400.2元。 综上所述，朱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朱祥与如皋市中心沙水产养殖场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 二、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如皋市中心沙水产养殖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朱祥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57400.2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7000元，合计94400.2元； 三、驳回朱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如皋市中心沙水产养殖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