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2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滨海盛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820。法定代表人：胡崇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天津津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锦程国际物流在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祝贺街35号锦联大厦6层。法定代表人：孙晓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林，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滨海盛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与上诉人锦程国际物流在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上诉人锦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林、白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案件受理费用、保全费由锦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盛华公司权益。锦程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盛华公司的上诉，盛华公司应自行承担退运产生的损失。事实与理由同锦程公司的上诉意见。锦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货物由盛华公司自行装箱，盛华公司一直向锦程公司保证货物中不含有实木包装，而涉案货物产生损失的原因就是涉案货物运输至美国后发现货物中含有实木包装，因此涉案货物损失是盛华公司过错造成的。（二）锦程公司通过文件、微信询问等方式向盛华公司了解货物状况，盛华公司明知含有实木包装而故意隐瞒，锦程公司已经充分尽到谨慎义务。同时，锦程公司也在报价时书面提示了盛华公司不进行熏蒸的风险。在盛华公司已经作出明确表示不含有实木包装的回复下，一审法院认定锦程公司应要求盛华公司出具书面免责声明或者锦程公司直接对涉案货物进行熏蒸，没有依据。锦程公司也从未作出对涉案货物进行熏蒸的承诺。锦程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不具有过错。（三）盛华公司作为专业的国际货物运输公司，亦应对涉案货物是否需要进行熏蒸有所了解。盛华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锦程公司的上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涉案证据能够证明锦程公司具有对涉案货物进行熏蒸的义务，且运费价款中也包含了熏蒸费用。盛华公司员工的录音内容，能够证明锦程公司已经对涉案货物作出了需要熏蒸的判断，且锦程公司作为专业国际货运代理公司，应充分了解美国检验标准，故锦程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程公司赔偿盛华公司损失117165.99元（以下如无特别注明，币种为人民币；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锦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锦程公司向盛华公司发送报价单，记载服务范围及报价参考：国内，拖车、订舱、报关、港口操作、海运（发货人自己装箱）；国外，清关、港口操作、派送、卸货。方案预计时间计划中有一项列明：涉及到实木的物品需要打熏蒸标识，以免目的港扣货。2018年12月19日，盛华公司联系人张海梁与锦程公司员工谢静的电话录音中记录：张海梁询问是否有熏蒸，谢静说正常是往集装箱里喷点儿药，怕盛华公司的包装不太安全，做一个熏蒸比较好；张海梁告知谢静涉案实木家具摆了好几年了没有熏蒸标识，谢静说由锦程公司来熏蒸。2019年1月7日，盛华公司与锦程公司签订编号为NBC-2019-KH-008-N2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锦程公司接受盛华公司委托承办国际搬家物流服务范围及项目；费用总计41500元是最初从天津发货到西雅图送货到家的物流费用；船名航次NYKLIBRA/852E；船舶已于2019年1月1日离港，预计到港时间为2019年1月26日；盛华公司如自行包装物品要如实申报，出运的货物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不得夹带国家规定禁止出口之物品；盛华公司或代理人须保证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完整和准确的。同日，盛华公司向锦程公司支付41500元。2019年1月1日，锦程公司签发提单号为ZBJSESF18120018、船东提单编号为ONEYTS8NS0409400的提单，该提单记载：托运人为张海梁；收货人为张海梁；船名航次为NYKLIBRA/852E；集装箱号为NYKU3708137；货物件数为69件；包装种类为货柜货物由托运人装箱、点数和封箱，个人物品家具；运费预付。同日中国集装箱航运北方有限公司（CHINACONTAINERLINENORTHERNLTD.）签发编号为CCLTSN81201267的提单，记载订舱号为ONEYTS8NS0409400，托运人为锦程国际物流在线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收货人为KTRANSWORLDWIDELOGISTICSLLC.，（以下简称为K公司）；货物描述为货柜货物由托运人装箱、点数和封箱，个人物品家具，一个20尺集装箱FCL/CY-CY。录入编号为E20180000154530859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境内发货人为昆明明飘贸易有限公司；境外收货人为K公司；出口日期为2019年1月1日；运输工具名称及航次名为NYKLIBRA/852E；提运单号为ONEYTS8NS0409400；包装种类为其他包装；集装箱号为NYKU3708137；商品名称及规格型号中显示“木制”“木面”“木框架”等字眼。2019年2月14日，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作出应急措施通知，该通知记载：货物到达日期为2019年2月1日，货物被拦截日期为2019年2月13日；物品收货人为张海梁；缺乏《国际植物检疫措施标准》第15号标准标识；此次运输的木质包装材料不符合要求，必须重新出口。2019年2月15日，谢静通过微信问张海梁：我是真的很担心，虽然您说的是胶合板的，没有实木包装；但是和代理跟我说的说法不一样；要是退运就麻烦了，我们公司也会有大额的罚款甚至降级。张海梁答复：绝对没有实木包装。2019年2月16日，锦程公司向盛华公司发邮件告知其涉案货物被退柜。2019年2月22日，锦程公司告知盛华公司需要先支付58800元，以便尽快安排美国的退运业务。2019年2月25日，盛华公司向锦程公司汇款58800元。2019年4月2日，锦程公司向盛华公司发邮件告知美国海关查验产生的相关费用共计8403.75美元，折合人民币56725元。2019年4月8日，盛华公司向锦程公司汇款56725元。2019年5月28日，盛华公司向K公司支付243.11美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盛华公司、锦程公司对于彼此之间存在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无异议，双方之间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华公司损失的金额；2.锦程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盛华公司损失金额的认定：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盛华公司系受托人，锦程公司系委托人。锦程公司接受盛华公司委托承办国际搬家物流服务，主要包括涉案货物的国际运输业务以及进出口代理业务。涉案货物出口时未做熏蒸，在目的港被发现木质包装材料不符合要求，必须重新进口，盛华公司向锦程公司支付两笔费用，共计115525元，锦程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锦程公司不认可盛华公司直接向K公司支付的243.11美元，但通过盛华公司证据可以证明该费用系涉案货物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美元折算成人民币费用，按照2019年7月18日起诉之日的汇率1:6.8761，折合人民币1671.65元，高于盛华公司诉请的1640.99元，一审法院支持盛华公司诉请的1640.99元。综上，由于涉案货物未熏蒸导致重新进口，盛华公司共计支付117165.99元，该费用属于盛华公司的损失。关于锦程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锦程公司向盛华公司发送报价单后，通过电话方式承诺其承担熏蒸事宜，但实际上锦程公司对涉案货物并未做熏蒸，其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盛华公司作为涉案整箱运输货物的委托人，其负责装箱、点数和封箱。对于集装箱内货物包装情况，锦程公司只能按照盛华公司告知才能知悉。盛华公司曾经告知锦程公司涉案货物不含实木包装，误导锦程公司以为涉案货物不需要熏蒸，盛华公司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该承担相应责任。锦程公司作为国际货物运输的专业公司，对于出口美国的货物是否需要熏蒸应进行专业判断。首先，锦程公司应该要求委托人详细列明货物及货物的包装详情，但锦程公司并未尽到充分的谨慎义务，而是接受了盛华公司提交的并未记载包装种类的订舱单。其次，锦程公司应该充分提示委托人未进行熏蒸的风险，但锦程公司仅是口头上询问盛华公司货物包装情况就决定不进行熏蒸作业；最后，锦程公司负责涉案货物报关业务时，其在中国海关报关时申报包装种类为“其他包装”，并没有申报不需要熏蒸的包装种类，比如“纸箱或纤维板制盒/箱”；其申报的商品规格中显示有“木制”“木面”“木框架”等字眼。根据报关单上记载的货物及包装信息，锦程公司应该谨慎建议盛华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熏蒸作业，如果盛华公司不同意熏蒸，应该要求盛华公司出具书面免责声明；或者锦程公司直接按照其报价单上记载的“涉及到实木的物品需要打熏蒸标识，以免目的港扣货”直接对涉案货物进行熏蒸作业。然而，锦程公司并未尽到上述谨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之规定，由于锦程公司未能证明其完全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锦程公司对于涉案货物未进行熏蒸导致重新进口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盛华公司承担次要责任，酌定锦程公司应当赔偿盛华公司7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锦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华公司支付70000元；二、驳回盛华公司对锦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保全费1106元，由盛华公司负担978元，锦程公司负担145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盛华公司、锦程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盛华公司为委托人，锦程公司为受托人，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华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2.锦程公司应否承担盛华公司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作出的应急措施通知，涉案货物在到达目的港后因缺乏《国际植物检疫措施标准》第15号标准标识，运输的木质包装材料不符合要求的原因，未能入境，必须重新出口。由此发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盛华公司的损失。对于盛华公司分两笔支付给锦程公司共计115525元费用的发生，锦程公司没有异议，但对于盛华公司向K公司支付的243.11美元费用的发生存在异议，经当庭询问，锦程公司认可K公司系其在目的港的代理，且该费用盛华公司已实际支付，本院确认该费用属于盛华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确定盛华公司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锦程公司主张其已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并向盛华公司提示了风险，而盛华公司明知含有实木包装而故意隐瞒，故锦程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由此，锦程公司对其不存在过错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首先，锦程公司在报价单上关于熏蒸一项的注意点表述为“涉及到实木的物品需要打熏蒸标识，以免目的港扣货”，该熏蒸风险提示的对象针对的是物品，而对物品的包装没有做熏蒸风险提示。同时，2018年12月19日盛华公司联系人张海梁与锦程公司员工谢静之间电话录音中，张海梁说，“你上面写了一个付款涉及到实木物品需要打熏蒸标识，以免目的港扣货，这个实木家具摆了好几年了没有熏蒸标识”，由此可以看出，张海梁对于需要打熏蒸标识的物品的理解为涉案需运输的家具，而锦程公司员工未就家具的包装如有实木亦需要熏蒸作出风险提示，并告知张海梁，“这个您不用管，这是我们来做的”，故本院确认锦程公司未能就涉案物品及包装的熏蒸事项完成向盛华公司提示风险的义务。其次，在这次电话中锦程公司员工谢静说，“因为我看您那个包装我怕不太安全，我到时让他们往集装箱里喷点儿药，做一个熏蒸比较好”，证明锦程公司在装运前已经对于涉案物品的包装状况作出需要熏蒸的判断，并承诺锦程公司负责熏蒸，同时，锦程公司向盛华公司收取的费用中也包含了熏蒸费用。涉案货物包装最后没有经过熏蒸，导致货物到达目的港后不能入境只能退运，锦程公司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最后，盛华公司曾告知锦程公司涉案货物不含实木包装，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货物包装未能熏蒸的原因，酌定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盛华公司与锦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盛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79元，由上诉人锦程国际物流在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