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沙河街116号鑫沙时代广场5栋4层4、5、6号。 负责人：程廷华，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文，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左均，男，197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浩然至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6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鹏，男，199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肖洪，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陈左均、成都浩然至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然公司）、原审第三人肖洪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9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9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陈左均、浩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左均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初次申领时间为2017年7月12日，符合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在官网上发布的关于假证的声明，故陈左均并无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从业资格证驾驶车辆，大大增加了社会危害性。2．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免责情形，陈左均情况符合免责条款。3．浩然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条款生效，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有权据此拒赔。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辩称，1．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陈左均驾驶车辆违反交规造成肖洪所有车辆受损，陈左均承担全部责任。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已就车辆损失158950元向肖洪进行赔付，取得对实际侵权人陈左均、浩然公司及所投保交强险、三者险的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追偿权。2．关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仅出具榆林市运输管理处的免责声明打印文稿，未举证证明陈左均当时系外地户籍，不能直接达到陈左均运输从业资格证为假证的目的。3．陈左均的驾照为A2，有权驾驶案涉重型半挂牵引车，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增加了交通事故风险，其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4．案涉免责条款虽载明有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但免责声明栏没有投保人签字，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浩然公司述称，与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陈左均未作答辩。 肖洪未作陈述。 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优先支付赔偿款，不足部分由浩然公司、陈左均支付，赔偿款为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浩然公司为其所有的川Ａ×××××东风牌ＤＦＬ4251ＡＸ16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分别为2018年1月12日00时至2019年1月11日24时和2018年1月13日00时至2019年1月12日24时，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2018年8月15日1时39分，陈左均驾驶川Ａ×××××重型半牵引车沿德茂路由绵竹向德阳行驶至事发路段时，与吕桦驾驶正在等待红绿灯的川Ｆ×××××小型普通客车（搭载肖洪、刘露）相撞，造成吕桦、肖洪、刘露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左均负事故全部责任，吕桦、肖洪、刘露无事故责任。后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川Ｆ×××××车辆的维修项目和价格进行核定，定损金额为160000元。 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肖洪支付货损950元和车损1050元，合计2000元。2018年10月19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车险理赔部以陈左均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为由，拒绝承担商业险范围内所有损失，并向浩然公司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2018年10月22日，肖洪向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索赔，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核实车辆损失金额为160000元。同日，肖洪签署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并授权其向责任方追偿。2018年11月28日，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向维修川Ｆ×××××车辆的德阳宗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158950元。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陈左均与浩然公司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系陈左均在履行职务行为。川Ａ×××××车辆行驶证载明的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月，川Ａ×××××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车辆审验至2019年1月。陈左均的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Ａ2，有效日期2014年11月5日至2020年11月5日。 二、2017年9月15日，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在官网发表申明：从2014年6月30日起，我处再未给外地户籍人员办理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凡外地户籍人员持有初领证日期在2014年6月30日之后且印有榆林运管部门印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律为假证。浩然公司提交的陈左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载明的初领证日期、有效起始日期是2016年7月12日，有效期限6年。 三、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浩然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盖章。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川Ａ×××××车辆年检信息、行驶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转账支付申请书、“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发票、电子转款回单、维修清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调解协议、转账授权、支付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左均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陈左均在事故中负全责，事故造成肖洪的车辆损坏而发生了维修费160000元，其中维修费158950元已由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支付，该事实清楚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支付了肖洪车辆的维修费后，取得了肖洪的权益转让书，主张代位行使肖洪因陈左均侵权而享有的请求赔偿权利，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时系陈左均在履行职务行为，故陈左均侵权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浩然公司承担。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要求陈左均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浩然公司已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现争议焦点为1．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的金额。针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1．关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陈左均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但其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陈左均是可以驾驶案涉重型半挂车。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主张陈左均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的行为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事项中载明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免除保险人责任应当以保险人应承担责任为前提，如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自然不存在免责，因此是否免除责任，首先要确定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商业三者险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赔偿责任产生于侵权责任，则超过交强险责任范围外应由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承担的侵权责任才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保险人的责任范围。而因果关系在侵权责任中是必不可少的构成要件，当行为人的某个行为不是发生受害人损害的原因时，不成立侵权责任，当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原因力之一的，成立相应的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陈左均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规定，驾驶车辆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从该事故发生的原因来看，陈左均是否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非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同时，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陈左均没有持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因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2．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肖洪支付车损1050元，肖洪车辆维修费共计16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在赔偿保险金时，已经扣减肖洪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取得的赔偿金额1050元，故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要求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589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58950元；二、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2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17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左均是否存在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的情形，是否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能否就此免责。现评议如下： 关于陈左均是否存在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的情形。本案中，浩然公司提交的陈左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载明的初领证日期、有效起始日期是2016年7月12日，有效期限6年。而根据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在官网发表申明：从2014年6月30日起，我处再未给外地户籍人员办理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凡外地户籍人员持有初领证日期在2014年6月30日之后且印有榆林运管部门印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律为假证。虽然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与浩然公司主**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左均当时系外地户籍，不能证明陈左均运输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但根据陈左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及身份证件均显示陈左均的住址为四川省彭州市，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与浩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时陈左均的户籍在陕西省榆林市，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认可。故根据现有证据，陈左均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 关于本案是否符合免责约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能否就此免责。本案中，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免除责任条款，但该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属于笼统概括描述，对具体是哪些许可证书、必备证书，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保险人需要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虽然浩然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且手书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此处概括性的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的具体系哪一种证书进行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因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该项约定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此外，从业资格是对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其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故从业资格的有无与能否驾驶案涉机动车并无必然联系。本案中陈左均已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其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亦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故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拒绝赔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确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赔偿肖洪车辆实际发生的维修费损失160000元，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肖洪支付车损1050元，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在赔偿保险金时已经扣除上述1050元，故判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向阳光财保德阳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5895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479元，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