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雪燕，女，197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讷，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维明南大街1号。 负责人：张卫国，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鹏鹏，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雪燕因与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雪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讷、李楠到庭，被上诉人兴业银行石家庄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鹏鹏到庭参加本案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雪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撤销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判令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返还200,000元及相应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未披露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2307号民事判决的原因及责任未进行认定。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应严格遵守关于不良金融资产处置前期调查、资产管理转让尽职要求的规定。拍卖时该债权处于执行状态中，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掌握债权的全部案件材料信息并对案件全面了解，但其无视所查封房产备案合同已经被撤销的事实，在拍卖债权时明确写明“该房已备案”，涉嫌故意隐瞒事实构成欺诈或者具备重大过错，已经严重误导拍买人，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作为出卖方，其获得地益嘉公司诉冯志军一案判决信息的能力与作为受让方的上诉人并无明显优势，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作为拍卖人，掌握出售债权的全部材料及信息，应对其所提供的拍卖债权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掌握本案债权相关材料且并非申请执行人，仅依据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在拍卖公告中披露的诱导信息，若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故意隐瞒本案债权所查封房产的备案合同被撤销的重大事实，上诉人根本无法知晓。三、一审判决对冻结冯志军在地益嘉公司首付款的事实未进一步查明核实。上诉人对该首付款被冻结情况不清楚、无法得知且无权申请法院冻结该首付款。事实上，冻结该首付款系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提出的申请。四、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未披露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2307号民事判决，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存在重大误解。 被上诉人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辩称，一、虽然银行对该债权已进入执行程序，但不能据此推定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知晓冯志军与开发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根据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的商品房网签备案合同，现在该房产仍然在冯志军名下，赫悬悬仍为首封，丁克仍为轮候，安雪燕仍为第五轮候查封。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与安雪燕均为民事主体，获取信息的能力平等。二、《竞买公告》《竞买须知》与后续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中都明确强调了安雪燕的尽职调查义务，双方的债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任何欺诈以及误解的行为。三、兴业银行该笔债权在网上公开拍卖，《竞买公告》《竞买须知》中对上诉人应自行做好尽职调查用加黑、加粗等方式进行多次提示，已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上述风险，认定事实完全正确。 安雪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安雪燕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于2018年11月2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2.判令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返还安雪燕200,000元，支付利息8,300元（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以及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在淘宝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上拍卖个人旅游贷款刘芳债权项目，安雪燕交纳保证金并以20万元的价格竞得标的物，2018年11月29日支付剩余款项180000元。拍卖标的物介绍如安雪燕所诉（即“该笔债权我行保全的房产为冯志军名下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该房已备案，房产面积为97.85平方米，该房抵押物附近交通便捷，周边配套完备，目前已被查封”）。淘宝网首页重要提示、竞买公告内容同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答辩（即“竞买前请务必遵照《竞买公告》《竞买须知》及《标的物情况介绍表》要求，进行实地看样、调查标的物信息、了解竞买资质……”。《竞买公告》第七条最后风险提示：“竞买不良资产债权标的，有可能获得较大收益，亦可能产生亏损。敬请做好充分详实的尽职调查。”《竞买须知》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风险和瑕疵知悉。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已经对拍卖标的的来源、瑕疵和风险进行了尽可能的提示和披露，竞买人已经对拍卖标的的来源、瑕疵和风险进行了充分尽职调查，完全知悉并接受拍卖标的的所有瑕疵、风险。”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标的物的各方面状况，竞买人须自行了解、查验其具体情况，对标的状况须竞买人自行多方位勘察核对，并对竞买本标的可能存在的投资风险进行充分评估并自愿承担。”第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竞买人已被告知、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标的物介绍揭示的风险，自愿承担由上述风险造成的一切损失及不能获得相应预期利益的后果。竞买人已经知悉，拍卖标的可能存在着瑕疵或尚未发现的缺陷，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可能减损抵债资产价值的情形”）。2018年11月29日，安雪燕（乙方）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向安雪燕转让的标的债权包括甲方对刘芳个人旅游贷款享有债权及相应的担保权利，甲方享有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融资本金、利息、诉讼费及保全费等，对应的一审诉讼案号为（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6号；截止到2018年8月16日，甲方享有的上述全部转让标的债权项下本息及诉讼保全费用合计233384.16元，其中本金149499.98元、利息73314.18元、诉讼保全费用10570元；乙方同意支付20万元转让款。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后，标的债权转让至乙方；乙方己对所转让标的债权的有关情况进行了全面审查，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的生产经营情况、资信情况、担保情况等，乙方在已知晓受让的标的债权的全部情况下签署本合同，系乙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标的债权转让后，乙方不得以监管政策的规定及变化、债务人不具有偿还能力、债权担保效果等任何事项及理由要求甲方承担责任或要求解除本合同或要求甲方赎回已转让的上述标的债权。合同签订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将债权凭证交付安雪燕。2016年4月20日，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就地益嘉公司诉冯志军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2307号民事判决，认为地益嘉公司为冯志军的违约行为承担保证责任，地益嘉公司主张按双方约定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冯志军协助地益嘉公司到房管局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的手续予以支持，判决解除地益嘉公司与冯志军于2013年6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冯志军于十日内协助地益嘉公司到房产管理部门撤销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手续。该案所涉房产即为上述拍卖债权所保全的冯志军名下房产。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查询，该房产亦被其他案件查封。本案所涉查封为第五顺位轮候查封，对应的一审诉讼为（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6号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与刘芳、仇海龙、续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首封对应的一审诉讼为（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7号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诉刘芳、仇海龙、冯志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第一顺位轮候查封对应的一审诉讼为（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5号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与冯志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2019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向地益嘉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冻结冯志军在该公司未支取的购房首付款233925元。 以上事实，有淘宝网首页重要提示、《竞买公告》《债权转让合同》、（2015）长民初字第2307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能够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在淘宝网拍卖本案债权及2018年11月29日与安雪燕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标的物介绍重点标明了该笔债权保全了冯志军名下的房产，已备案，但地益嘉公司诉冯志军一案判决已生效，《竞买公告》《债权转让合同》及标的物介绍中对该判决没有披露。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该事实是否构成欺诈或重大误解。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欺诈的证明标准是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作为出卖方，其获得地益嘉公司诉冯志军一案判决信息的能力与作为受让方的安雪燕并无明显优势。安雪燕作为买受人，应当尽到注意义务。安雪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在拍卖时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知晓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地益嘉公司与冯志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以欺诈手段，使安雪燕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受让该债权的事实。因此，对安雪燕认为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欺诈，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述事由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债权转让合同、竞买公告中明确安雪燕已经对受让债权全面审查，接受转让标的的所有瑕疵、风险，安雪燕无法通过拍卖查封财产使债务得到全部清偿是其自愿承担的正常的投资风险。因此，上述条款也不能认定为免除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主要义务、排除安雪燕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安雪燕受让债权不能认定存在标的物瑕疵导致的重大误解。对安雪燕认为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安雪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212元，由安雪燕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竞买须知》规定：“……竞买人承诺不因上述瑕疵或风险而要求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赔偿、回购或承担任何责任,并放弃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或要求人民法院撤销转让协议……”。根据一审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的证据2020年4月2日商品房合同网签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案涉房产仍备案在冯志军名下。 本院认为，一、关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并非冯志军与地益嘉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且根据一审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提交的证据2020年4月2日商品房合同网签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案涉房产仍备案在冯志军名下。安雪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在拍卖时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对判决解除地益嘉公司与冯志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知情，亦不能证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以欺诈手段，使安雪燕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受让该债权。 二、关于安雪燕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能否因构成重大误解而撤销的问题。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在《竞买须知》第九条中明确指出，拍卖标的物可能存在瑕疵或尚未发现的缺陷，竞买人须自行了解标的物的状况，并对竞买标的物可能存在的投资风险进行充分评估并自行承担由上述风险造成的一切损失，以及不能获得相应预期的后果。安雪燕在知晓《竞买须知》《竞买公告》后，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签署《债权转让合同》，合同中载明兴业银行将旅游贷款债权标的转让给安雪燕，安雪燕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已对所转让标的债权有关情况进行了全面审查，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的生产经营情况、资信情况、担保情况等。安雪燕自身应当对标的债权全面审查后决定是否竞买，且目前涉案房产首付款已被冻结，涉案房产后续执行程序中买受人亦能相应受偿，安雪燕亦能对受让债权的债务人采取其他催收手段，故安雪燕主张其竞买标的债权时存在重大误解而请求撤销《债权转让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实现竞买债权的风险承担问题。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在《竞买须知》《竞买公告》已明确告知买受人，竞买不良资产可能产生亏损，买受人应做好充分尽职的调查，拍卖标的可能存在着瑕疵或尚未发现的缺陷，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可能减损抵债资产价值的情形。《债权转让合同》中载明，安雪燕已对所转让标的债权的有关情况进行了全面审查，乙方在已知晓受让的标的债权的全部情况下签署本合同，系乙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标的债权转让后，乙方不得以监管政策的规定及变化、债务人不具有偿还能力、债权担保效果等任何事项及理由要求甲方承担责任或要求解除本合同或要求甲方赎回已转让的上述标的债权。安雪燕在与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已了解并同意上述内容，据此，本院认为安雪燕应当承担实现竞买债权的风险。 关于兴业银行是否已对不良资产处置尽到职责的问题。根据《不良资产处置尽职指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全面搜集、核实和及时更新债务人（担保人）的资产负债、生产经营、涉诉情况等信息资料，搜集、核实的过程和结果应以书面或电子形式记载并归入档案。对确实难以搜集、核实相关信息的，应提供必要的佐证材料和相应的记录。”第十五条第五项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加强不良债权管理，调查和了解债务人（担保人）的其他债务和担保情况以及其他债权人对该债务人（担保人）的债务追偿情况。”（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6号、（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7号、（2015）西民商初字第00455号判决为2015年的生效判决，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2015年已申请法院查封涉案房产，而2016年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地益嘉公司与冯志军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对其不知晓冯志军与地益嘉公司之间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存在一定的失职行为而导致竞拍标的债权描述不当，本院酌定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赔偿安雪燕2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安雪燕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安雪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减半收取计2,212元，由上诉人安雪燕负担1,990元，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元，由上诉人安雪燕负担3,980元，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秀杰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富兴 书 记 员 史 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