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东平，男，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金，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亮，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锋，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忠，河北晓阳合众（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东平诉胡东亮、陈军锋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8）冀0526民初74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胡东平的起诉。胡东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20）冀05民终42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审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冀05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驳回胡东平的诉讼请求。胡东平、胡东亮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东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金，上诉人胡东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被上诉人陈军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东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二、责令被上诉人陈军锋停止土地承包侵权，依法返还3.7亩家庭承包耕地，限期迁移五座坟包，恢复耕地原貌；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原审认定案件性质有误。1999年1月份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上诉人家庭四人（上诉人老大，二弟胡XX，三弟胡XX，妹妹胡XX）承包了吴家庄村10亩集体土地（其中：长申地5亩、西郝茬地5亩），《土地承包合同书》编号：XX号，承包期限30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有效，上诉人作为家庭户主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关系至今未变。为了耕种方便，照顾两个弟弟，承包地由胡东祥、胡东亮分别耕种，上诉人和妹妹没有参与耕种，谁种谁经营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事，不是分户，更不是分别承包，上诉人与发包方（村委会）的承包关系至今没有任何变动。被上诉人胡东亮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分种的3.7亩长申地让被上诉人陈军锋代种，也没有改变上诉人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上诉人得知情况后很生气，多次与被上诉人陈军锋交涉无果。尤其是，2018年4月2日发现被上诉人陈军锋擅自用挖掘机在上诉人的家庭承包土地里挖了五个大坑，4月3日晨。被上诉人带领众人竟将其五个亲属的坟墓迁移到上诉人的承包地内。双方还发生了争执，致使二弟胡东祥被打受伤住院，该做法已经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原审法院在审理时，竟把家庭分种经营视为分户承包，是对家庭承包性质的误解。上诉人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遭到侵犯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并返还承包土地合理合法。侵权事实发生后，上诉人诉请人民法院解决也是依法维权。任县法院在立案前，曾将案件转交天口镇政府调解，调解时，被上诉人陈军锋向镇政府出示了一份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永远转让“协议书”，镇政府调解不了，上诉人又诉至任县人民法院。诉讼中，被上诉人陈军锋又出示了一份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永远租赁“协议书”，两份“协议书”都是2008年11月26日同一天制订，“协议”内容及形成除“永远租给”、“永远转给”有所不同外，其时间、笔迹、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后经证实所谓的两份“协议书”均出自被上诉人陈军锋哥哥陈社发之手（有2018年7月17日任县法院“询问笔录”和法庭审判记录证实）。两份所谓协议不仅上诉人不知情，就连胡东亮也概不知情（见2018年11月16日任县法院“询问笔录”），可见所谓的“协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杜撰。本案明显是一起土地承包经营权引起的纠纷案件，但任县人民法院在（2018）冀0526民初741号民事裁定书和（2020）冀05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中均以“确认合同效力”案由认定上诉人没有主体资格，与案件无关，从而两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显属不妥，认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系案件定性错误。二、“粮食直补存折”不能对抗《土地承包合同书》。“粮食直补”是政府财政部门为鼓励农民从事农业种植激发种地积极性发放的一种资金补助，是一种政策性措施。谁种地、谁享有，合情合理，并无不妥。而《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家庭为单位耕种土地的法律凭证，是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依据，其有严格法律规定，且三十年不变。一个是政府“政策”，一个是国家法律，二者虽有联系但不能混为一谈，政策更不能对抗法律。陈军锋代种胡东亮的承包地，胡东亮将自己的“粮食直补卡”交给陈军锋领取粮补也未必不妥，但不能以此证明陈军锋就取得了土地承包资格，就改变了上诉人和胡东亮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任县人民法院在（2018）冀0526民初741号民事裁定书和（2020）冀0526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将“粮食直补存折”与《土地承包合同书》同义而语，并认定分持“粮补”就是分户，就是改变了土地承包关系，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三、涉案两份所谓“协议”根本不成立。无任何法律效力。首先，从合同订立形式上看，“协议”系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双方法律行为。本案所谓协议的制定，首先作为一方当事人的胡东亮概不知情，何来意思表示？“永远租给”、“永远转给”之说？第二、从涉案所谓“协议”内容上看，“永远租给”、“永远转给”所有，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背了租赁合同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及土地承包不得超过三十年剩余年限的规定；违背了农村土地流转应当依法遵循自愿原则，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及向登记机构申请土地经营权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还有，合同的公证机构是国家公证部门而非村委会，村委会的章是怎么盖的？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没有到庭说明，真实性难辩。上诉人多次咨询村委会，村委会也不知情。所列两名证人刘某、唐X其根本没有出庭，无法质证，真实性难辨。第三、从涉案所谓“协议”的结果看，被上诉人陈军锋不是代种不是农用，而是用挖掘机于2018年4月2日在地里挖了五个大坑，4月3日承包耕地里冒出了五座高出地面一米多的坟包。其事实充分证明：耕地变成了墓地，承包地完全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种植性质，不仅给上诉人的承包耕地造成了永久性破坏，尤其是给集体土地农业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涉案土地长申地（斜子地）本来是在村南东西大路南边，而写成在村南东西大路北边，这不是可笑吗？四、本案承包土地经营权不符合法定“转让”条件。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来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首先，被上诉人胡东亮根本就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作为一个农民，经营土地是农民最基本的生活来源，只有农民完全不依靠土地生活的时候，才应允许其转让承包地。胡东亮本身就是个农民，根本没有稳定的非农业职业，而且游手好闲，缺头少脑，根本不具备转让土地的条件。再说，作为发包方的村委会，非常明知胡东亮的个人身份，只要是负责任的村委会领导就根本不会同意胡东亮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农户。第三、上诉人与发包方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至今没变，陈军锋也没与村委会确立新的承包关系，所谓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何说起。 胡东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任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6民初字461号民事判决书；二、责令被上诉人陈军锋返还上诉人的3.7亩家庭承包耕地，限期迁移五座坟包，恢复耕地原貌；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兄妹四人，长兄胡东平，二哥胡东祥，本人胡东亮，妹妹胡秀霞，家庭承包了吴家庄村10亩集体土地（其中：长申地5亩、西郝茬地5亩），长兄胡东平以家庭承包户主身份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为了耕种方便，照顾两个弟弟，长兄胡东平和妹妹胡秀霞没有参与耕种。上诉人分种了“长申地”3.7亩，因上诉人不善耕种，收成不好，经济困难，又想找媳妇缺钱。当时本村村民陈军锋找我愿意借钱，条件是我种的地叫他代种。他借给我20000块钱后，我把“粮补卡”交给了他，双方根本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合同”。大哥胡东平知道后就责备我，就找天口镇政府和任县法院解决。尤其是：在2018年4月，发现陈军锋等人在我们的承包地里挖坟坑，双方还发生争执，二哥胡东祥被他们多人围攻殴打受伤，任县法院先是转交天口镇政府调解，调解时陈军锋就交给镇政府一份“土地永远转让协议”，诉讼时又提供了一份“土地永远租赁协议”。对两份所谓“协议”上诉人根本不知情，还有所谓的21000元“收到条”上诉人从来也没写过，纯属强加伪造，上诉人均不认可。 陈军锋答辩称，2008年11月26日，我与胡东亮所签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土地转让款20000元以及青苗补偿费1000元已经当场付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协议签订之后我一直种植该处承包地至今，协议至今已经履行了12年，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东平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胡东亮在原审为被告，其没有对诉讼争议的标的提出请求，其无权提出上诉，且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耕地买卖《协议书》无效，将3.7亩耕地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陈军锋将耕地上的障碍物清除，恢复耕地原貌；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胡东平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陈军锋与胡东亮2008年11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东亮系胡东平的弟弟，现在身体有病，不能走动，口齿不清。胡东亮于2008年11月26日与陈军锋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自己承包的斜子地（土地承包合同书上叫长申地）3.7亩永久租给了陈军锋，陈军锋将租金20000元和种小麦的工本费1000元共计21000元一次性付清给胡东亮，胡东亮给陈军锋出具了二份收到条，并将该承包地的粮食直补存折交给了陈军锋。该《协议书》加盖了任县天口乡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2017年10月16日，胡东平得知此事，经任县天口镇政府调解未果。2015年12月28日，陈军锋通过吴家庄村委会和天口镇财政所将本案承包地的粮食直补转移到其名下。2018年4月3日陈军锋将其五个亲属的坟从其他地方迁移到本案的承包地内。 一审法院认为，胡东平主张与胡东亮没有分户，证据为《土地承包合同书》上为家庭承包户主。虽然在1999年1月1日土地发包时，《土地承包合同书》上胡东平是家庭承包的户主，但在2008年11月26日胡东亮与陈军锋签订租地《协议书》时，胡东亮已经有了本案承包地的粮食直补存折，并且将粮食直补存折交给陈军锋，说明胡东亮已经与胡东平分户，本案承包地应是胡东亮的承包地。胡东亮与陈军锋签订的租地《协议书》，名义上是永久租给陈军锋，实际上是该承包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本案承包地的转让经过吴家庄村村委会的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合法有效。胡东平要求对《协议书》上胡东亮签名处的指纹和“任县天口乡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与手写字迹的先后顺序（朱墨时序）进行鉴定，因胡东亮签名处的指纹没有中心花纹且纹线不清晰，所以不能鉴定。对“任县天口乡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与手写字迹的先后顺序（朱墨时序）鉴定结果为先写字迹后盖印，盖章顺序没有瑕疵。 综上所述，本案承包地系胡东亮的承包地，与胡东平没有关系，胡东亮有权将自己的承包地转让给陈军锋，因此对胡东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胡东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东平负担。鉴定费5100元，由胡东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东亮于2008年将诉争的3.7亩耕地交由被上诉人陈军锋耕种，将诉争耕地的粮食直补存折交给陈军锋，并收取陈军锋20000元。胡东亮主张陈军锋是代种耕地，收取的20000元属于借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胡东亮与陈军锋就诉争耕地的流转经过村委会盖章认可，双方交易符合农村土地转让的法律特征，原审认定胡东亮实际将诉争的3.7亩耕地转让给陈军锋并无不妥。虽然《土地承包合同书》显示1999年土地发包时，上诉人胡东平是家庭承包的户主，但2008年胡东亮将诉争耕地转让给陈军锋时，胡东亮已经有了诉争耕地的粮食直补存折，并且将粮食直补存折交给陈军锋，陈军锋有理由相信诉争耕地是胡东亮的承包地，胡东亮对诉争耕地独立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胡东平主张胡东亮与陈军锋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胡东平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显示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三十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诉争3.7亩耕地的转让期限应截止到2028年12月31日。 综上所述，胡东平、胡东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东平、胡东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