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桃妹，女，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明天，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科（系熊明天的哥哥），195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刘桃妹因与被上诉人熊明天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9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桃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熊明天要求刘桃妹支付租金和电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桃妹系盲人，其自2016年1月1日起向熊明天租赁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层（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用于经营盲人按摩院，实际于2018年3月25日将钥匙交到居委会并搬离涉案房屋，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4月5日后还有物品在该房屋内，故刘桃妹不应支付2018年4月的房屋使用费。2、关于窃电问题。一则，刘桃妹在沪另有房屋居住，并不居住于涉案房屋内，其经营的盲人按摩店规模小，用电需求极低，本人系盲人，故涉案房屋比其他商业用房用电量少是正常情况。况且盲人无法自己实施专业窃电行为，请人代为实施更容易败露，故按常理推定不可能是刘桃妹实施窃电行为。二则，电力部门仅认定涉案房屋中存在窃电情况，但无法确认窃电主体和窃电行为的实施时间，其按180天的补收电费是对实际窃电天数无法查证的，根据相关供电规定按不少于180天确定的相关规定处理，但并非指窃电行为实际存续180天。即便倒推180天计算，刘桃妹也已经搬离涉案房屋，也不能认定是刘桃妹使用房屋期间存在窃电行为。三则，熊明天无法举证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刘桃妹时电表设备是正常情况，电表安装在公共部位，便于电力部门工作人员定期上门抄电表数，期间从未发现电表有异常情况，但在刘桃妹搬离涉案房屋数月后才检查发现涉案房屋有窃电情况，一审法院不应以此认定窃电行为是刘桃妹做出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刘桃妹的上诉请求。熊明天辩称：不同意刘桃妹的上诉请求。熊明天从未收到刘桃妹发送的退租信函。2018年6月16日刘桃妹在居委会将钥匙交还给熊明天的哥哥熊明科，当月熊明科将涉案房屋转租给案外人经营服装店，熊明天于2018年10月8日出戒毒所后发现涉案房屋可能存在窃电，故要求电力部门前来检查，11月查实窃电事实，可以推定是刘桃妹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存在窃电情况，故刘桃妹应偿还熊明天已付的电费和违法使用电费。另，刘桃妹租金付至2018年4月，其应支付2018年5月、6月的租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明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桃妹支付熊明天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的租金5,000元；2、判令刘桃妹支付熊明天垫付的2007年12月至2018年4月的水费及2018年11月的电费共计7,790.92元；3、诉讼费由刘桃妹承担。刘桃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熊明天返还刘桃妹多付的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租金即不当得利1,800元；2、诉讼费由熊明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桃妹向熊明天承租涉案房屋用于经营盲人按摩院。2016年至2018年9月期间，熊明天在上海市青浦区XX公路XX号夏阳戒毒所戒毒。2017年5月25日，熊明天哥哥熊明科与刘桃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因熊明天被关押在戒毒所强制戒毒无法收取房租，委托其兄熊明科协商交付房租事宜，经刘桃妹至戒毒所与熊明天达成协商，居委、刘桃妹、熊明科三方于该日上午在（XX）居委会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熊明科承认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租金已由熊明天之子及熊明科收取，不再重复收取；熊明科在刘桃妹按约付租的前提下，承诺熊明天之子及其本人不到门面房干扰，保证刘桃妹的正常经营；刘桃妹按照与熊明天在戒毒所协商的结果按季支付租金；2017年每月租金2,600元，每季度租金7,800元。2018年每月租金2,700元，季度租金8,100元。该协议书尾部由熊明科、人民调解员刘小红及记录人分别签字，刘桃妹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3月29日，刘桃妹最后一次向熊明天付租8,100元，用以支付2018年1月至3月的租金。2018年4月5日，刘桃妹通过顺丰快递向熊明天所在戒毒所发送信函一封，其中明确：因刘桃妹原来使用的营业执照到期，而涉案房屋不能重新办理新的营业执照，且熊明天家人多次来店内闹事，影响刘桃妹经营，导致刘桃妹生意下滑、亏损巨大，故决定不再继续经营。该邮件送达回执显示，该邮件于2018年4月6日由门卫签收。涉案房屋2016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每月产生电费约为10元左右，2018年12月以后，每月产生电费20元至60元不等。2018年10月31日前，涉案房屋共存在2007年12月至2018年4月17日水费欠费1,274元未结清，其中2015年2月水费30元，3月水费35元，2018年3月水费14.20元，2018年4月水费4.70元，该部分欠费系由熊明天于2018年10月付清，熊明天付款时仅支付了水费和排水费。2018年11月13日，上海市电力公司浦东供电公司开具《违章用电（违约、窃电）现场检查单》，明确因熊明天自行举报，当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检查，发现涉案房屋存在“电压子线断开”方法进行窃电，并出具《补收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缴费通知单》，告知该户应补收电费1,637.28元及违约使用电费4,911.84元，共计6,549.12元，上述费用已由熊明天支付。一审中，就涉案房屋返还情况，熊明天表示其兄熊明科于2018年5月接到XX居委来电转告刘桃妹不再续租，并已搬离涉案房屋，熊明科遂前往涉案房屋进行查看，看到里面还有沙发及按摩用品，经熊明科催讨后，2018年6月16日中午，刘桃妹在XX居委会将钥匙交还熊明科；刘桃妹则表示，房屋钥匙系于2018年3月底交还至XX居委会刘小红办公桌上，自涉案房屋搬离时已将屋内物品基本清空；XX居委会主任刘小红则表示刘桃妹于2018年4月表示不再经营了，关门时物品还在屋内，刘桃妹曾向其提出要把钥匙交到居委，但被告知需要把钥匙直接返还熊明天，故最终刘桃妹在居委见证下将钥匙返还熊明科，具体交接时间可能是在2018年4月、5月。一审中，刘桃妹表示认可熊明天主张的2018年3月、4月的水费。一审法院认为，刘桃妹、熊明天之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关系，刘桃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刘桃妹的解除通知于2018年4月6日到达熊明天所在戒毒所，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于该日解除。租赁关系解除后，刘桃妹应当向熊明天返还租赁房屋，并对租金、双方约定由刘桃妹承担的水电煤等费用予以结算。就刘桃妹应付的租金，应结算至涉案房屋返还之日，熊明天表示刘桃妹租金支付至2018年4月，故主张2018年5月、6月租金，而刘桃妹承认付租至2018年3月，考虑到本案刘桃妹、熊明天的特殊情况（熊明天文化程度较低，刘桃妹系盲人），为减轻讼累，避免双方就2018年4月的租金再产生不必要的争议，故一审法院就2018年4月以后刘桃妹应付租金、房屋占有使用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就本案刘桃妹的房屋返还时间，刘桃妹表示系于2018年3月底搬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熊明天对此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注意到，熊明天承认于2018年5月间获悉居委会转告的刘桃妹不再续租并搬离的情况，因熊明天作为承租人在了解到该情况后应负有及时收回房屋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熊明天要求刘桃妹支付2018年6月的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又因见证双方进行房屋钥匙交接的XX居委会无法确定涉案房屋的具体返还时间，而刘桃妹尚欠付2018年4月1日以后的租金，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当事人的相关陈述，结合屋内水电的使用情况，根据公平诚信原则，酌情确定刘桃妹应付熊明天租金、房屋占有使用费1,500元。就熊明天主张刘桃妹欠付的水、电费。熊明天主张刘桃妹自租赁关系建立的2007年12月起就欠付水费，刘桃妹则认为熊明天的该项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就熊明天主张刘桃妹所欠付的2015年3月以前的水费，相关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已届满，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规定，现熊明天并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熊明天要求刘桃妹支付2009年至2015年水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因刘桃妹认可2018年3月、4月的水费，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熊明天主张因刘桃妹在租赁期间违章用电所产生的补收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章用电系熊明天举报，而熊明天亦对此提供了刘桃妹经营期间每月电费10元左右的电费清单，根据熊明天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信刘桃妹违章用电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认定刘桃妹违章用电属实，相关的补收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应当由刘桃妹承担，现熊明天既已垫付此款，故应由刘桃妹将此款支付给熊明天。就刘桃妹主张要求熊明天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刘桃妹系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租金标准付租，而刘桃妹付租后在熊明天起诉前也未就该部分租金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刘桃妹向熊明天支付的租金系自愿给付，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故一审法院对刘桃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9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桃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明天支付租金、房屋占有使用费1,500元；二、刘桃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明天支付2018年3月水费14.20元，2018年4月水费4.70元，共计18.90元；三、刘桃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明天支付应补收电费1,637.28元，违约使用电费4,911.84元，共计6,549.12元；四、驳回熊明天的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刘桃妹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23元，减半收取计61.50元，由熊明天负担25元，刘桃妹负担36.50元；反诉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刘桃妹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至上海市电力公司浦东供电公司调查查明，其经现场检查发现涉案房屋存在窃电情况，但无法查明实施窃电行为的时间。根据《上海市经委关于进一步明确在电子行政执法和用电检查中查处盗窃电能违法行为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对实际窃电天数无法查证的，按不少于180天确定，并据此补收电费（窃电量×电力销售价格）及加收补收电费3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本院认为，熊明天和刘桃妹就涉案房屋并未明确约定租赁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双方均可随时解除合同。鉴于熊明天于2016年至2018年9月期间在戒毒所内戒毒，故刘桃妹于2018年4月5日向熊明天所在戒毒所通过快递发送解除租赁合同的信函，至次日戒毒所门卫签收该快递时，视为刘桃妹就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熊明天，双方合同解除。关于熊明天要求刘桃妹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主张。刘桃妹已付租金至2018年3月，刘桃妹主张其于2018年3月底已搬离涉案房屋并将钥匙交至XX居委会，熊明天则主张应以2018年6月16日其兄熊明科实际收到钥匙为房屋返还之日。综合考虑熊明科于一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5月接到XX居委会来电通知其关于刘桃妹已搬离涉案房屋事宜及XX居委会主任表示钥匙交接时间可能是在2018年4月、5月的陈述，结合双方租赁合同解除日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桃妹应再付熊明天房屋使用费1,5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熊明天要求刘桃妹向其偿还补收电费及违法使用电费的主张。熊明天主张刘桃妹在使用涉案房屋过程中实施了窃电行为，则其须对该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熊明天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熊明天一方接收刘桃妹返还的涉案房屋时并未对房屋内设施设备情况向刘桃妹提出异议；电力公司于2018年11月上门检查发现涉案房屋内有窃电情况，其时距刘桃妹搬离涉案房屋及新租客入住涉案房屋已有数月时间；电力公司明确无法查明窃电行为实施时间。本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形，熊明天主张系刘桃妹在涉案房屋中实施了窃电行为，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熊明天的该项主张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桃妹实施窃电行为的依据为熊明天系主动向电力公司举报窃电情况及刘桃妹租赁期间用电量过底，然，本院认为上述尚不足以形成证明刘桃妹实施窃电行为的高度盖然性，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不予认同。鉴于电力公司追缴的违约使用电费4,911.84元实际系带有惩罚性质，在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刘桃妹实施窃电行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刘桃妹支付该项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即便按照刘桃妹所主张的租赁期间以及刘桃妹所陈述的其经营的盲人按摩店确存在较其他商业用房用电量偏低的理由，但涉案房屋实际每月消耗电量确属畸低，有违常理，虽不能认定系刘桃妹租赁期间实施窃电行为，但其在客观上获取了少交电费的利益，故本院认为补收电费1,637.28元由刘桃妹承担，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99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二、刘桃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明天支付应补收电费1,637.28元；三、驳回熊明天的其余本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3元，减半收取计61.50元，由熊明天负担46.26元，刘桃妹负担15.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刘桃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桃妹负担19.49元，熊明天负担30.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