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韵宜，女，1948年3月30日生，台湾地区居民，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山，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502号7楼。法定代表人：张玉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维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轶桃，女，1972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男，1968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语，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韵宜、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轶桃、刘鹏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韵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轶桃、刘鹏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轶桃、刘鹏于一审中提交的《XX庭XX号房厨、卫详图（一）》（以下简称《厨卫详图》）并非竣工验收图，不能证明系争管道位置与房屋设计建造的原始定位不一致。事实上，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102室房屋）系精装修交付，林韵宜受领后并未改动过系争管道的位置。何况，李轶桃、刘鹏在林韵宜受领102室房屋前已从绿地公司处接收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车库（以下简称XX号车库），即便系争管道位置存在改动，李轶桃、刘鹏在收房后的合理期间内未提出异议，亦应当视为对系争管道位置的确认。现李轶桃、刘鹏要求恢复系争管道位置，缺乏依据。李轶桃、刘鹏擅自将系争管道拆除且未告知林韵宜，由此引发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即便法院认定林韵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也仅需赔偿XX号车库顶部因漏水发生的实际损失。绿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驳回李轶桃、刘鹏针对绿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绿地公司根据图纸施工、按照合同约定交房，不存在违约行为。房屋交付标准应当以竣工验收图记载为准，李轶桃、刘鹏提交的《厨卫详图》系施工图，不能证明房屋交付时系争管道的位置是否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系争管道位置与小区其他车库内管道位置均不一致，由此可见，绿地公司作为开发商并无主动变更系争管道位置的动机。况且，绿地公司不具备装饰装修资质，也未与林韵宜签订装饰装修合同，而XX号车库亦系毛坯交付。因此，即便系争管道位置发生改动，也非绿地公司所为。何况，绿地公司向李轶桃、刘鹏交付XX号车库至今已近20年，诉讼时效期间及保修期均已届满。综上，李轶桃、刘鹏要求绿地公司承担恢复责任及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李轶桃、刘鹏辩称，不同意林韵宜、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结合李轶桃、刘鹏提交的《厨卫详图》记载及系争小区其他车库内的管道位置，可以认定系争管道位置确实发生改动。林韵宜与绿地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018年，XX号车库顶部发生漏水，李轶桃、刘鹏为此拆除车库吊顶，此时才发现系争管道位置发生改动，故李轶桃、刘鹏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轶桃、刘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韵宜、绿地公司将位于李轶桃、刘鹏车库中连接坐便器的下水管道穿透楼板的定位按照《厨卫详图》厕3中所示位置予以恢复，穿透楼板后连接到污粪总管；2.判令林韵宜、绿地公司赔偿李轶桃、刘鹏车库墙面和顶面粉刷修缮费用人民币10,000元；3.判令林韵宜、绿地公司赔偿李轶桃、刘鹏车库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按每年10,000元的标准，自2003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林韵宜、绿地公司履行第1项诉请义务之日止，并赔偿车库贬值费用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21日，李轶桃、刘鹏（买受方）与绿地公司（出售方）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记载绿地公司定于2003年4月30日前将302室房屋（毛坯房）交付给李轶桃、刘鹏。双方另就XX号车库签订落款时间为2003年11月7日的购买协议。协议书记载该车库的价格已包含在302室房屋房价内，该车库与所购住宅同时交付。2003年12月5日，302室房屋及XX号车库产权核准登记至李轶桃、刘鹏名下。2003年3月28日，林韵宜（买受方）与绿地公司（出售方）就102室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记载绿地公司定于2003年7月21日前将102室房屋（装修房）交付给林韵宜。2003年11月24日，102室房屋登记至林韵宜名下。XX号车库位于102室房屋夹层次卧卫生间下方，该卫生间坐便器的下水管道穿过楼板进入XX号车库，在XX号车库顶部横向接入垂直排污总管。2018年5月，李轶桃、刘鹏向林韵宜反映XX号车库吊顶处有漏水痕迹。经协商，林韵宜同意修复系争卫生间时对XX号车库一并进行修缮。2018年8月，XX号车库上方吊顶被拆开，李轶桃、刘鹏向林韵宜提出系争管道位置与房屋设计及建造的原始定位不一致，主张复位，林韵宜表示拒绝。此后李轶桃、刘鹏将系争管道从下穿楼板处至接入垂直排污总管处的一段拆除。林韵宜重新疏通了下水管道。2018年11月，李轶桃报警称，林韵宜将102室房屋原封闭的粪坑管打通，导致污水漏至XX号车库。之后，林韵宜家人至XX号车库清理。2019年1月，林韵宜起诉李轶桃、刘鹏，要求修复系争管道并赔偿损失。2019年2月，案外人向林韵宜租赁102室房屋，入住后使用了系争卫生间，漏水至XX号车库。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现场查看，XX号车库总高约2.2米，吊顶痕迹位于车库靠南，高度距离车库顶部约0.35米；污水总管紧贴东墙、靠近南墙，吊顶痕迹中部的车库顶部有一管道孔，管道孔周围有漏水痕迹，污水总管旁另有一管道孔痕迹，已用水泥封堵，两个管道孔之间距离约1.2米；系争卫生间现作为储藏室使用，坐便器紧贴卫生间北墙，于东西方向的中部。一审审理中，李轶桃、刘鹏提供系争房屋所在小区物业管理处保存的102室、302室所在楼的施工图六份，其中《厨卫详图》“厕3”及对应车位图显示，XX号车库东西向宽3.3米，南北向深6米；系争卫生间坐便器位于该卫生间的东南角。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业主对其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业主行使权利不得损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关于恢复下水管道，第一，李轶桃、刘鹏提供的《厨卫详图》上盖有工程施工图设计出图专用章，且由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保存，林韵宜、绿地公司对该证据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当前系争管道穿透楼板的位置与房屋设计及建造的原始定位不一致。第二，李轶桃、刘鹏与林韵宜于2003年3月先后购买了302室房屋、XX号车库与102室房屋，102室房屋业主在利用楼下空间重新铺设管道之前应将改造方案与XX号车库业主进行充分沟通和协商。林韵宜、绿地公司无证据证明李轶桃、刘鹏知道并同意上述改动。即使如林韵宜所述，当时其仅要求按样板房装修，不清楚原始管道走向，但其作为1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亦负有管理、维护其房屋管道的义务。李轶桃、刘鹏作为XX号车库的所有权人，有权主张将该管道按原始定位复位。第三，系争管道变更后非紧贴墙面或在角落处设置，而是经过XX号车库南面的中部，对车库的格局确有一定影响。而且，新的管道孔处实际发生了漏水，考虑该管道为连接坐便器的污水管，一旦发生渗漏对XX号车库的影响较大。虽然林韵宜亦有利用XX号车库合理进行排水的权利，但不得损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其应将系争管道予以恢复。第四，绿地公司同时作为102室房屋的开发商和装修施工单位，向林韵宜交付的是精装修房，对管道的原始状态和改动情况应为明知，鉴于绿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争卫生间坐便器位置的现状与交房时不一致，应共同承担相应的恢复责任。另外，系争管道恢复原状期间，将影响李轶桃、刘鹏正常使用车库，李轶桃、刘鹏停车需另寻场地，一审法院酌定林韵宜、绿地公司应向李轶桃、刘鹏支付上述期间无法正常使用车库的损失400元。关于漏水，林韵宜在多年使用后，系争卫生间发生漏水。李轶桃、刘鹏拆除系争管道后，林韵宜在明知双方存在争议并且下水管道不通的情况下，仍按原路排污至车库，对因此造成XX号车库顶面和墙面污损应予以修缮。结合漏水的范围及墙面面积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林韵宜应向李轶桃、刘鹏支付修缮费用3,000元。上述漏水确对李轶桃、刘鹏正常使用车库构成妨害，虑及上述漏水不具有持续性，结合漏水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林韵宜应向李轶桃、刘鹏支付无法正常使用车库的损失400元。系争卫生间发生漏水距离绿地公司交付房屋已十余年，此后的两次漏水亦是因林韵宜自身原因导致，李轶桃、刘鹏请求判令绿地公司共同给付上述修缮费用及车库无法使用的损失，不予支持。自2003年7月21日至李轶桃、刘鹏拆除管道，李轶桃、刘鹏按车库实际格局对车库加以利用，李轶桃、刘鹏并无证据证明该格局对其车辆停放使用现有车辆存在妨害，李轶桃、刘鹏请求判令林韵宜、绿地公司支付该期间车库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在相应排污管道恢复、墙面进行修缮后，李轶桃、刘鹏车库的功能和样貌应得以恢复，李轶桃、刘鹏主张车库价值贬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作出判决：一、林韵宜与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共同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楼地上XX号车库中连接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卫生间坐便器的下水管道穿透楼板的定位按照《XX庭XX号房厨、卫详图（一）》“厕3”所示位置予以恢复，穿透楼板后连接到污粪总管；二、林韵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轶桃、刘鹏赔偿修缮费用3,000元；三、林韵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轶桃、刘鹏赔偿因漏水造成车库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400元；四、林韵宜、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轶桃、刘鹏赔偿因恢复管道造成车库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400元；五、驳回李轶桃、刘鹏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李轶桃、刘鹏负担6,779.65元，林韵宜负担106.65元，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7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为：系争管道位置是否与房屋设计施工的原始定位不一致；林韵宜与绿地公司是否应当恢复系争管道位置并赔偿李轶桃、刘鹏相应损失。第一，双方当事人就系争管道目前位置与《厨卫详图》中“厕3”所示位置不一，并无异议，争议在于，本案中，能否依据《厨卫详图》认定系争管道目前位置与房屋设计施工的原始定位不符。对此，林韵宜与绿地公司虽均主张《厨卫详图》仅系施工图而非竣工图，不能证明系争管道设计施工的原始定位。然而，绿地公司作为系争小区的建设单位，并未提供小区的竣工验收资料佐证其主张，在绿地公司与李轶桃、刘鹏一致确认系争小区其他车库内管道位置与系争管道位置不一致的情况下，《厨卫详图》于本案中可以作为认定系争管道设计施工原始定位的依据。因系争管道目前位置与设计施工原始定位不一致，李轶桃、刘鹏有权要求恢复原状。第二，关于恢复原状及损失赔偿的责任主体。系争管道为102室房屋内卫生间下水管道，经过XX号车库接入排污总管，系争管道位置改动发生漏水，侵害了XX号车库权利人李轶桃、刘鹏的权利，林韵宜作为102室房屋产权人自应承担恢复原状及损害赔偿责任。林韵宜主张XX号车库交付后，李轶桃、刘鹏明知系争管道位置改动却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其对此表示同意。然而，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轶桃、刘鹏以默示方式作出同意改动系争管道位置的意思表示。此外，恢复原状作为物权请求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18年，XX号车库发生漏水，双方因此发生争议，李轶桃、刘鹏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林韵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亦不存在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李轶桃、刘鹏要求绿地公司与林韵宜承担共同责任，依据不足。当然，若林韵宜坚持认为系绿地公司擅自改动系争管道位置，102室房屋交付时即存在瑕疵，可依据双方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另行要求绿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关于XX号车库因系争管道漏水而产生的修复费用、修复期间以及管道恢复原状期间车库无法正常使用产生的损失。一审在李轶桃、刘鹏诉请的基础上，根据漏水造成XX号车库损失的具体情况、林韵宜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林韵宜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三、林韵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楼XX号车库中连接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卫生间坐便器的下水管道穿透楼板的定位按照《XX庭XX号房厨、卫详图（一）》“厕3”所示位置予以恢复，该下水管道按原定位穿透楼板后连接到污粪总管；四、林韵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轶桃、刘鹏赔偿因恢复管道造成车库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400元；五、驳回李轶桃、刘鹏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李轶桃、刘鹏负担6,779.65元，林韵宜负担15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林韵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一条业主对其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业主行使权利不得危及建筑物的安全，不得损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