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根，男，1977年3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植新，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刚，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济兵，男，1966年12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震远，无锡市惠山区惠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文根因与被上诉人邹济兵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文根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因环保要求导致产线限制用水系正常环保生产要求，非其故意行为，且其作为出租方，已依约按现状向邹济兵交付了棉整车间，故其不存在过错亦不构成违约，邹济兵无权解除合同。2.双方未对供水量进行明确的约定，限制用水是为了符合环保要求，且限制用水仅是水量不能达到邹济兵期望的目标，并非不能生产，故限制用水未对邹济兵的生产线产生损失，构不成根本性违约。3.2019年3月至5月，不存在生产用水被限制至正常的10%的情况。邹济兵所提供的无锡宏达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停产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3月19日，而2019年的3月27日宏达公司的污水处理设备已经恢复。退一步说，即使限制用水严重影响邹济兵的生产经营，租赁合同第五条承诺与保证第一条约定“如因高文根的原因受到处罚或者停产等行政措施给邹济兵造成损失，高文根应给予补偿”，其只需给予补偿而非邹济兵有权解除合同。4.邹济兵经营团队的成员詹龙俊对2019年3月至8月的棉整成本进行了确认，故2019年8月之前是邹济兵的经营团队在使用和经营案涉厂房和设备，故邹济兵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诉请返还租金。邹济兵答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高文根保证与生产经营相关的许可证、环保达标、许可等证照齐全，且租赁期间负责对环保、安监、行政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检查等，但高文根并未做到，致使案涉车间完全不具备生产条件。停产后，其发函给高文根请求高文根向相关部门申请恢复生产，但高文根不仅对此置之不理，还在2019年5月13日将其驱赶，故高文根存在违约，理应退还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邹济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高文根返还房屋租金2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5万元；3.高文根支付律师代理费8.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5日，高文根与邹济兵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主要内容：鉴于高文根是宏达公司整体厂房设备的实际租赁者，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高文根将位于无锡市惠山区宏达公司内棉整车间2条长车线出租给邹济兵。2.年租金300万元。3.租期5年，自2019年2月10日起至2024年2月9日止。4.高文根保证其与生产经营相关的生产经营许可证、环保达标许可等证照齐全，在租赁期内高文根应负责对环保、安监等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检查等。5.如遇到政府环保、消防、安监、拆迁等情形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高文根不负责赔偿。邹济兵分别于2019年1月18日、1月31日、3月1日、3月2日、3月8日向高文根支付100万元、100万元、15万元、5万元、30万元，合计250万元。2019年3月19日，宏达公司向惠山区生态环境局出具停产申请报告，报告中称：“近期由于本公司污水预处理设备连续出现故障，年初新换的风机突然间停止工作，导致曝气池曝气严重不足。后在加药过程中又出现加药不匀的现象，导致污水出水连续超标。为查明污水系统设备运转异常情况，本公司特申请在此期间停产，同时申请在线监测设备关机，待查明原因和水质达标排放后再申请恢复生产”。2019年3月起，由于污水池泵出现故障，宏达公司的各车间按照10%的比例用水，各承租人无法正常进行生产。2019年5月6日，邹济兵向高文根发函称：因污水处理设备故障，宏达公司已于2019年3月19日向无锡市惠山区生态环境局申请停产，将在线检测设备关机，致使邹济兵的生产经营无法保障。并要求高文根在三个工作日内向生态环境局申请恢复生产。如逾期，将追究高文根的违约责任主张赔偿损失。2019年5月13日，邹济兵与高文根产生冲突。当日，邹济兵搬离宏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邹济兵与高文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从事生产经营，然而自2019年3月起因污水处理出现故障，邹济兵无法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而且长时间未能解决，邹济兵也因此已搬离。所以，邹济兵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租赁合同。邹济兵自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5月13日共实际承租92日，该期间的租金为756164元（300万元／年÷365日／年×92日），所以高文根应向邹济兵退还1743836元（250万元－756164元），并支付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438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于邹济兵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高文根和邹济兵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高文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邹济兵返还租金1743836元并支付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438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三、驳回邹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60元，由邹济兵负担11323元，由高文根负担18137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高文根与邹济兵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高文根须向邹济兵提供水、电、气等日常经营所需的供应，确保邹济兵进行正常生产经营。二、2019年1月中旬，邹济兵、王春生、张洪亮、田谦银、方海金、詹龙俊、肖芳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1份，约定以邹济兵的名义承包经营宏达公司染整生产经营权。三、2019年3月18日，租赁了宏达公司部分车间的另一位租赁者在宏达染厂管理微信群中发送消息：你们自己怎么商量一下。天天停产大家也受不了的。下面怎么多后整理的怎么办，这个月已经停了好多天了。2019年4月17日，高文根在宏达染厂管理微信群中发送消息：那个兄弟们，你们车间的话能停的话停一下，这个水尽量不要排出去，能停暂停一下，等一下那个环保局来看锅炉改造。2019年4月5日，宏达公司龚某在宏达工作微信群中发送消息：因目前污水还没有正常，各车间按10%比率用水，超过我们关泵，如果哪个车间自行开泵，我们将直接断其车间电源，后果自负。2019年4月8日夜里，龚某在该微信群中发送消息：棉布用水已超出，我已经关泵了。2019年4月29日，龚某在该微信群中发送消息：各车间用水控制一下，污水池已满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大家都控制一下。外面又在下雨。2019年4月30日，龚某在该微信群中发送消息：污水池漫出来了，车间里的用水全部停掉。四、一审庭审中，法官当庭致电詹龙俊，詹龙俊陈述：在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前，其与肖芳均是宏达公司的员工，其负责生产经营，肖芳负责业务；后来邹济兵承包长车线，因人员不够，所以拉了其与肖芳一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中的王春生之前是宏达公司的客户，张洪亮、田谦银、方海金是邹济兵带来的人；邹济兵是在2019年5月搬离的，之后就没有再来了，之后的生产线是宏达公司自己在用。五、案涉车间的用水由高文根控制。高文根为安全环保微信群的群主，2019年5月13日，高文根将邹济兵移出该微信群。2019年7月24日，邹济兵诉至一审法院。二审中，高文根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污水委托处理合同书、1-8月宏达公司污水排放月统计表及对应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污水外包公司无锡惠山环保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水务公司工作人员华煜钧的证人证言。证明：2019年4月4日以后，废水处理设备恢复正常，不影响生产线的使用。2.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棉整车间的水、电、气日报表及棉整成本明细，证明：除了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棉整车间没有清水进入，其它日期清水都正常，由此证明污水设施正常。高文根提供的该组证据2显示：2019年2月21日至3月19日期间，棉整车间的清水用水最少为114吨一天，最多为378吨一天，且2019年2月21日至3月13日期间还使用回用水。2019年4月5日至5月6日期间，大部分日期的清水用水只有几十吨一天，有的甚至只有几吨一天，且2019年4月5日至4月21日并未使用回用水。2019年5月7日至5月13日期间，清水使用量为零。3.安全环保微信群从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宏达工作微信群从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仅在2019年3月20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上述两个群内有涉及环保设施存在故障检修之事，其他时间并没有涉及。4.证人龚某出庭作证，龚某陈述其是宏达公司员工，2019年4月5日，其在宏达工作微信群中发布要求各车间按10%比率用水是因为水位满了，所以要限量使用，限水就当天。2019年3月19日污水设备开始检修，一直到2019年4月3日检修完毕，检修期间用水需要控制。对于2019年4月6日之后是否存在限制用水，其不记得了。高文根对龚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0%的限制用水只是当天的事情，之后并没有发生过用水影响生产的情况。5.宏达公司用水收据、发票等，载明：宏达公司2019年1月-3月取水42120吨，4月-6月取水30948吨，用水是一个季度超一次表，证明用水没有问题。6.宏达公司成品提货单（2019年3月12日至5月5日）、2019年3月-5月棉整车间的工资明细表以及对应的产量计算工资表、仓库领料单，证明邹济兵承租的车间在此期间每天领料，正常生产，工人工资正常发放。7.2019年5月8日，邹济兵向高文根发的函件，在该函件中并未谈及不能生产的事情。证明其并未把邹济兵赶出厂，只是因为邹济兵欠其水电费、工人工资等，其不让邹济兵把货拿出厂去。邹济兵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大部分证据都系高文根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与高文根的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龚某系宏达公司的员工，而宏达公司与高文根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故龚某与高文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龚某的证言应为无效，另外，该证人证言的陈述模糊不定，不予认可。对证据5，该证据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其承租期间一直是断断续续生产经营，并不是完全无法经营，只是不能正常经营。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高文根不让其把货拿出厂去，恶意阻碍其生产经营，其没有办法生产，故发函给高文根要求尽快整顿。邹济兵向本院提供王春生的说明1份，证明：1.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履行；2.詹龙俊是高文根的生产队长，其与其他人被驱赶后，一直是詹龙俊经营至今，詹龙俊的社保关系、劳动合同均在无锡市美林格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为高文根，以下简称美林格公司）；3.水电气日报表中的张文彬也是高文根的人；4.高文根的限制用水影响了正常生产。高文根的质证意见为：王春生并未到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二审中，高文根陈述，1.宏达公司一共由4个人进行承包进行生产，其、邹济兵和另外两人。污水排放只有一个统计表，该统计表显示的是4个承包者共同排放污水的总量，并未对每个车间安装分表。2.美林格公司是其开办，詹龙俊一开始是帮其管理生产，后来邹济兵承包了生产线，就成了邹济兵的合伙人继续管理生产，现在詹龙俊是其工人。詹龙俊的劳动关系、社保关系一直在美林格公司，工资是其垫付的。邹济兵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都是挂在美林格公司名下，但是租赁合同中明确了谁用工谁负责。案涉生产线由詹龙俊、王春生、肖芳一直使用到合同期满（1年，2020年2月）。之后是由其管理，但是没有履行什么交接手续。3.邹济兵对外发的货的货款部分是打到宏达公司的账上的。4.对于邹济兵支付的250万元，高文根在二审中称是支付的染化料助剂的钱，不是租金，邹济兵走后，邹济兵的其他合伙人支付了租金。邹济兵陈述，1.《合作经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詹龙俊并没有履行出资义务。2019年5月13日，除詹龙俊外的其他人均被高文根驱赶。詹龙俊一直是高文根的人，社保关系、劳动关系均在美林格公司，在其被驱赶后并未授权詹龙俊从事相关经营活动。2.其对外发货的货款均是打到宏达公司的账上，至今宏达公司未与其结算。3.其未能正常生产的主要原因是高文根限制使用清水。清水和回用水是有区别的，回用水不符合其用水要求，影响其产品质量。本院认为：邹济兵与高文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从事生产经营，按照租赁合同约定，高文根应当提供水、电、气等供应确保邹济兵进行正常生产经营，且负责对环保等的审批、检查。但实际上，首先，宏达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因自身污水设备问题进行停产，且根据高文根提供的证据表明，至2019年4月4日，污水处理设备才恢复正常，在此期间，暂停排放污水，用水受到控制；其次，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9年3月18日前亦存在停产情况，且2019年4月5日、4月8日、4月17日、4月29日、4月30日存在限制用水的情况，而案涉车间的用水系由高文根控制；第三，根据高文根提供的棉整车间（案涉车间）的水、电、气日报表及棉整成本明细可知，2019年4月5日之后案涉车间的清水用水量明显低于2019年3月19日之前；第四，高文根存在阻碍邹济兵将案涉车间生产的产品拿出厂去的行为。根据上述情况，应当认定高文根未能保障邹济兵正常生产经营。在此情况下，2019年5月13日，双方发生冲突，邹济兵搬离宏达公司，结合高文根在当日将邹济兵从安全环保微信群中移除的事实以及詹龙俊陈述的邹济兵搬走后案涉生产线由宏达公司使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判令案涉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并无不当。高文根上诉称邹济兵一直正常生产，并提供污水排放、用水、案涉车间成品提货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车间一直是正常生产的，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高文根上诉称，2019年5月13日之后系邹济兵的合伙人詹龙俊、肖芳、王春生继续使用案涉生产线，故其不应返还租金，本院认为，首先，案涉租金系由邹济兵支付，邹济兵于2019年5月13日已搬离；其次，詹龙俊明确在邹济兵2019年5月搬离之后，是宏达公司在使用案涉生产线，其是宏达公司员工，负责生产经营；第三，高文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春生在2019年5月13日之后还在继续使用案涉生产线；第四，高文根未提供证据证明詹龙俊系代表邹济兵在使用案涉生产线。第五，高文根自称邹济兵搬走后，有其他人支付租金。故对高文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高文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5元，由高文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