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维弟，男，195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雪，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良鹏，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维，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墨青，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维弟因与被上诉人张四维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维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四维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司法评估费由张四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未对案涉房屋性质进行审查认定的情况下，违背案件事实进行裁判。2009年张声、程良瑛已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杨维弟，其所有权人已变更为杨维弟，案涉房屋并非遗产，系杨维弟的个人财产。二、张四维未尽赡养义务，张声、程良瑛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杨维弟，为避免张四维及其他子女知晓而向张声、程良瑛索要房产，张声、程良瑛未将消息公开，因此张四维在知晓案涉房屋出售之前对赠与过户公证一事全然不知。张四维关于公证的《赠与合同》实际目的是由杨维弟代管案涉房屋，与《赠与合同》中要求杨维弟照顾张声、程良瑛的内容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杨维弟与张四维签订的《张声与程良瑛遗产分配协议》（以下简称遗产分配协议）系赠与合同，且已由杨维弟撤销。张声去世后，张四维找到杨维弟，承诺对程良瑛会尽到赡养义务，要求对张声生前向市社机关党委提交的一份类似遗嘱的说明再次进行书面确认。杨维弟考虑在张声去世之际，家庭内部不应再起纷争且程良瑛仍在世，希望张四维能够向程良瑛尽孝，虽案涉房屋已属杨维弟个人所有，但杨维弟仍愿意将房屋的50%赠与给张四维。在此情况下，杨维弟与张四维签订遗产分配协议，该协议实质上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由于协议签订后张四维并未履行赡养义务，且同时考虑程良瑛的身体状况，杨维弟于2016年将案涉房屋出售，用于负担程良瑛的护理费和生活开支，因此遗产分配协议已被杨维弟撤销。三、即便案涉房屋属于遗产，即由杨维弟代张声、程良瑛持有房屋，程良瑛尚在世，程良瑛所有的案涉房屋50%所有权的继承还未发生，杨维弟和张四维就该50%份额的约定也就无效。即便认为杨维弟擅自处分代持房屋，张四维最多享有案涉房屋25%的权利。若张声向市社机关党委提交报告不能视为遗嘱，那么按照法定继承，张四维能够享有的份额仅有案涉房产的6.25%。 张四维辩称，1.案涉房屋并非遗产，而是家庭财产中已经明确分配了所有权、使用权的产权，是一个共有财产状态。2.公证的《赠与合同》与遗产分配协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不是张声、程良瑛共有，不是遗产，而是由张四维、杨维弟共有且张声、程良瑛享有使用权的财产。3.遗产分配协议是张四维、杨维弟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是对财产共有状态的一种补充说明，不是杨维弟的单方赠与行为，是关于家庭财产的分配方案，不能随意撤销。张声、程良瑛的7名子女对案涉房屋未有过任何争议，进一步证明案涉房屋的共有状态是一个家庭合意商量产生的。4.张声在世期间收入较高，全由杨维弟代为支配，杨维弟主张张四维应尽赡养义务无事实依据。5.杨维弟在代管案涉房屋期间，在程良瑛在世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案涉房屋，侵占各方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四维于2019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四维享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X巷X单元5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50%份额，并分割共有财产；2.杨维弟赔偿张四维损失29.5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杨维弟承担。一审庭审中，张四维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法院分割出售案涉房屋房款的50%为29.5万元，杨维弟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杨维弟赔偿因其低价出售房屋给张四维造成的损失3.0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维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原系张四维之父张声、杨维弟之母程良瑛共同共有。张声与程良瑛系再婚夫妻。1998年，张声出具说明，称案涉房屋系拆迁而来，由于变更私房时共计交了1.8万元的购房费，其中50%由其的儿子张四维交的，另外50%由老伴程良瑛的二儿子杨维弟交的；今后张声和程良瑛去世后，案涉房屋的产权由张四维和杨维弟各得50%的所有权。 2009年11月，张声与程良瑛将案涉房屋赠与给了杨维弟并于2010年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 2014年2月2日，张声去世。在料理了张声后事以后，张四维与杨维弟于2014年2月8日签订遗产分配协议，载明“张声与其配偶程良瑛共有的成都市高新区沙子堰西巷的住房房产一套由张四维和杨维弟在两位老人过世后共同继承，两人各继承一半”。 2016年3月，杨维弟在未告知张四维情况下，私自将案涉房屋出售，出售房屋的价格为59万元。房屋过户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杨维弟至今未向张四维支付任何售房款。 案涉房屋经司法评估，其在2016年3月30日的估价为65.0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遗产分配协议、司法评估报告、房屋信息摘要、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分配协议系张四维、杨维弟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尽管表述上不够准确，但双方的真实意思仍为确认张四维、杨维弟各自拥有案涉房屋的50%所有权，故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遗产分配协议合法有效，是指其作为一份合同系合法有效。根据不动产的权属以法定登记为准的规定，该约定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之效力，但该约定仍然产生相应的债权效力。同时，案涉房屋原系张四维、杨维弟的父母所有，且张四维、杨维弟均有出资，尽管案涉房屋过户至杨维弟一人名下，但遗产分配协议不能视为普通的赠与合同，实际系关于双方家庭财产的分配方案，不能随意撤销。杨维弟在未告知张四维情况下，私下出售房屋，造成遗产分配协议无法实际履行，杨维弟具有明显过错，侵害了张四维的财产权利，故杨维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评估价值的50%即32.53万元为准并支持张四维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请求。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杨维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四维赔偿32.53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29.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0日起算至杨维弟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63元由杨维弟负担，司法评估费7100元由张四维负担6500元，由杨维弟负担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维弟提交了（2009）川成蜀证内民字第60818号公证书的档案材料一套以及程良瑛、杨维弟的常住人口登记簿、杨航宇和杨全的身份证复印件，张四维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诉争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09年11月14日，张声、程良瑛与杨维弟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赠与人张声、程良瑛自愿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受赠人杨维弟个人所有，不作为杨维弟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声、程良瑛将案涉房屋赠与杨维弟后，张声、程良瑛仍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直至去世，杨维弟需照顾张声、程良瑛的日常生活、衣食住行及承担生老病死的相关费用；赠与合同经张声、程良瑛、杨维弟签名，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后，由张声、程良瑛与杨维弟到房管部门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转移登记事宜。同日，张声、程良瑛与杨维弟在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办理前述《赠与合同》的公证，成都市蜀都公证书为此出局具了（2009）川成蜀证内民字第60818号公证书。2010年5月19日，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在杨维弟名下。2.张声、程良瑛于1973年12月27日结婚，均为再婚，张声育有一子三女，分别是张四维、张筱薇、张筱辉、张筱波，程良瑛育有三子，分别是杨维弟、杨航宇、杨全。 本院认为，杨维弟、张四维对案涉房屋是杨维弟的个人财产还是张四维、杨维弟的共有财产各执一词，对双方签订的遗产分配协议的性质也持不同意见。案涉房屋是否应作为张四维、杨维弟的共有财产在房屋出售后分割房屋出售款，本院做如下评述。 首先，张声于1998年9月20日以向市社机关党委作出说明的形式作出案涉房屋在其和程良瑛去世后由张四维、杨维弟各得50%的所有权份额的意思表示。之后张声与程良瑛于2009年通过签订《赠与合同》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杨维弟，并就《赠与合同》的签订办理了公证，且在公证后于2010年5月19日办理了过户登记。张声已去世，无法确认张声在签订《赠与合同》时是否有其他隐藏的意思，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赠与合同》的公证书的情况下，应认定张声、程良瑛签订《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为赠与。即使1998年的书面说明属于遗嘱，张声生前在2009年签订《赠与合同》并将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的行为与1998年书面说明的意思表示相反，使得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所有权转移，视为1998年的书面说明已被撤销。因此在双方当事人签订遗产分配协议时，案涉房屋应属于杨维弟的个人财产，并非张声、程良瑛的遗产。对于张四维诉状中所称的2009年案涉房屋过户至杨维弟名下是将张四维、杨维弟共有的案涉房屋交由杨维弟代管，张四维对杨维弟代管案涉房屋一事未举证证明，且该陈述与《赠与合同》的内容不相符，亦无证据显示在案涉房屋过户给杨维弟后遗产分配协议签订前，张四维与杨维弟就案涉房屋达成二人共有的合意，故本院对张四维的该陈述不予采信。 其次，本案中，张四维主张遗产分配协议是家庭财产分配协议，是对杨维弟、张四维共有案涉房屋的状态的补充说明；杨维弟主张该协议为赠与合同；而从遗产分配协议的文义来看，双方当事人将案涉房屋作为张声、程良瑛的遗产进行分配确认。因此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主张来看，反映出双方签订遗产分配协议的表示意思与效果意思不一致。就遗产分配协议的文义解释而言，协议签订时案涉房屋已是杨维弟的个人财产，协议中所称的“遗产”本身并不存在，案涉房屋不可能作为张声、程良瑛的遗产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并且协议签订时程良瑛在世，继承尚未发生；即便当继承发生后，案涉房屋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应由所有继承人签订关于遗产分配的协议，而本案中除双方当事人外还有其他继承人，因此遗产分配协议属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张四维关于遗产分配协议性质的主张，一方面该主张与协议的文义解释不符，另一方面即便考虑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的表示意思或隐藏意思，张四维亦未举证证明在案涉房屋为杨维弟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双方签订协议时的合意是将案涉房屋作为家庭财产或是双方共有财产进行分配，因此张四维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杨维弟主张遗产分配协议是赠与合同，假设遗产分配协议的性质是赠与合同，案涉房屋现已出售，杨维弟以其实际行为撤销了赠与。因此无论是双方签订遗产分配协议的效果意思还是表示意思，张四维基于遗产分配协议主张分割案涉房屋出售款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张四维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杨维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5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四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3元，司法评估费7100元，共计9851元，由张四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张四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