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广贤，男，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钱，广东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燕华，女，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楚彬，男，197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陈广贤因与被上诉人吴燕华、郭楚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广贤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判决；2.改判吴燕华、郭楚彬向陈广贤支付利息人民币25000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利息以67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归还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起为25000元）；3.改判吴燕华、郭楚彬向陈广贤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改判陈广贤无须向吴燕华、郭楚彬赔偿月租金64900元；5.改判陈广贤无须向吴燕华、郭楚彬支付律师费30000元；6.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吴燕华、郭楚彬承担。吴燕华、郭楚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调查，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陈广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广贤、吴燕华、郭楚彬之间于2018年8月2日就深圳市冠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乐公司）股权转让及将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企岭宝龙工业区A5套厂房转租所签订的《协议书》及2018年10月11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2.判令吴燕华向陈广贤返还所交付的协议款项675000元及利息25000元（利息以67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归还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起为25000元）；3.判令吴燕华向陈广贤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判令吴燕华向陈广贤支付律师费48000元；5.判令郭楚彬对吴燕华的协议款返还和违约金、律师费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吴燕华、郭楚彬承担。吴燕华、郭楚彬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陈广贤向吴燕华支付违约金180000元；2.判令陈广贤赔偿吴燕华物资、设备经济损失共计400000元；3.判令陈广贤承担律师费30000元；4.判令陈广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乐公司是一家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吴燕华持有公司100%股权，同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5月14日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吴燕华持有的100%股权自2016年4月19日起被法院冻结，冻结期限最长至2022年5月6日。2018年8月2日，吴燕华（甲方）、陈广贤（乙方）、郭楚彬（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吴燕华将其持有的冠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陈广贤，并将其承租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企岭宝龙工业区A5套厂房、宿舍（以下称案涉物业）转租给陈广贤，股权转让和物业转租（含租赁物业的押金）的价格为100万元；吴燕华保证其转让的股权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对所转租物业享有合法使用权利及转租权；陈广贤应分两期向吴燕华指定的账户付款，每期应付50万元；若吴燕华违约，陈广贤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吴燕华赔偿损失，并退回已收取的全部费用；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对方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或继续履行协议，要求对方按交易额的20%支付违约金，并支付因维护权益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郭楚彬自愿为吴燕华应当承担的义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自2018年8月2日起陈广贤向吴燕华指定的收款账户多次汇款，在2018年10月31日转账10000元后，陈广贤已向吴燕华支付款项共计674700元。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冠乐公司的股权仍然登记在吴燕华名下，冠乐公司也是由吴燕华继续经营。2018年10月11日，三人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一）》，约定因冠乐公司股权被查封无法办理变更，吴燕华于当日立即将案涉物业先行交付陈广贤使用，自2018年10月1日起由陈广贤直接向企岭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金，陈广贤有权将案涉物业出租，冠乐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双方另行协商，郭楚彬自愿为吴燕华应当承担的义务提供无限连带担保。吴燕华庭审述称其已于2018年10月11日将案涉物业交由陈广贤使用，陈广贤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10月16日，陈广贤与郭楚彬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陈广贤将案涉物业中的部分厂房和宿舍出租给郭楚彬作为经营场地，期限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押金为124900元，租金每月62450元，厂长月薪1300元，电梯使用费每月1000元；郭楚彬应在签订合同当日向陈广贤支付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同日，陈广贤向郭楚彬开具两张收款收据，其中一张收据记载的款项是按金124900元，另一张记载的款项是租金62550元、厂长1300元、电梯费1000元。吴燕华庭上述称为了使冠乐公司继续在原址经营，故以郭楚彬名义向陈广贤租下部分厂房宿舍，各方口头协商后同意将郭楚彬应付的押金、租金等费用与陈广贤未付的转让价款抵消，陈广贤向郭楚彬开具了收据；陈广贤对此予以否认，称吴燕华从未交付过案涉物业，签订《租赁合同》是受吴燕华蒙骗，虽然开了收据但实际没有收到款项。另查明，吴燕华于2009年9月向案外人企岭分公司承租案涉物业，用作冠乐公司生产经营，押金10万元，每月租金64900元，租期自200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未经出租方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将租赁物全部或部分转租给他人。2018年11月16日，企岭分公司与吴燕华确认，因吴燕华拖欠企岭分公司2018年9月和10月的租金、电费、垫付的工人工资等款项，双方同意终止《厂房租赁合同》，吴燕华已付的押金10万元抵扣其拖欠的部分款项。还查明，陈广贤、吴燕华、郭楚彬均有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陈广贤应付律师费48000元，吴燕华、郭楚彬应付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广贤与吴燕华、郭楚彬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一）》以及陈广贤与郭楚彬签订的《租赁合同》均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诚实履行。陈广贤辩称签订《租赁合同》系受吴燕华蒙骗，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和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如下：一、《协议书》的交易额是100万元还是90万元。陈广贤主张交易额应为100万元，吴燕华则认为该100万元中包含其已支付的押金10万元，应予扣除，交易额实为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股权转让、租赁物业转租（含租赁物业的押金）的价格合计为100万元，据此可知，押金也是转让的标的之一，不应从转让价格中扣除。且《协议书》还约定了陈广贤分两期支付款项，每期50万元，应付款项总计也是1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陈广贤与吴燕华在《协议书》的交易金额为100万元。二、吴燕华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股权被法院冻结，吴燕华无法依约将股权变更登记至陈广贤名下，已属违约，且吴燕华已于2018年11月16日与企岭分公司终止了租赁关系，陈广贤受让股权和使用、出租案涉物业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为陈广贤主张解除《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一）》，要求吴燕华返还转让款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返还款项金额应以双方确认的674700元为准。陈广贤同时主张利息损失和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虽然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但陈广贤并未举证证实其因对方违约而遭受的损失金额，若按双方约定的标准（交易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交易金额的10%计算，吴燕华向陈广贤支付的违约金应为10万元（100万×10%）。因违约金足以补偿陈广贤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三、吴燕华是否已将案涉物业移交陈广贤使用。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结合《补充协议书（一）》、《租赁合同》、收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采信吴燕华主张的事实，即确认吴燕华已将案涉物业移交陈广贤使用。理由如下：第一，《补充协议书（一）》中明确约定了案涉物业于2018年10月11日当日移交陈广贤使用，其后签订的《租赁合同》和陈广贤开具收据的行为则进一步印证了陈广贤已接收了案涉物业并将其转租的事实，陈广贤声称受吴燕华蒙骗才签订《租赁合同》，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说法；第二，如果案涉物业尚未移交，陈广贤在“股权无法变更、物业未移交”的双重不利条件下，仍然愿意签订租赁合同，未收款却开具10多万元的收据，并继续支付1万元转让款，该等行为实在有悖常理。四、陈广贤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吴燕华将案涉物业移交陈广贤使用后，陈广贤没有依约向企岭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的租金，确属违约，理应向吴燕华赔偿该月租金64900元。吴燕华的合同目的在于收取转让价款，但陈广贤的上述违约行为并没有导致吴燕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不能适用《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吴燕华要求陈广贤支付18万元（90万元×20%）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燕华转租并未经出租方同意，其因超过两个月未付租金导致出租方终止租赁合同，系其本人违约所致，不能归责于陈广贤。就物资、设备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吴燕华没有举证证明陈广贤的违约行为与冠乐公司的倒闭和低价处理物资设备等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吴燕华要求陈广贤赔偿物资、设备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五、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违约方须承担对方支出的律师费，在双方均违约且律师费数额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双方主张的律师费均予支持，即吴燕华应向陈广贤支付律师费48000元，陈广贤向吴燕华、郭楚彬支付律师费30000元。郭楚彬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一）》中均同意为吴燕华的合同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此，郭楚彬应对吴燕华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楚彬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燕华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广贤与吴燕华、郭楚彬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一）》。二、吴燕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广贤退还款项674700元。三、吴燕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广贤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四、吴燕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广贤支付律师费48000元。五、郭楚彬对吴燕华的上述款项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楚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燕华追偿。六、驳回陈广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陈广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燕华赔偿月租金64900元。八、陈广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燕华、郭楚彬支付律师费30000元。九、驳回吴燕华、郭楚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280元（陈广贤已预交），由陈广贤负担1755元，由吴燕华、郭楚彬负担11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50元（吴燕华、郭楚彬已预交），由吴燕华、郭楚彬负担4180元，由陈广贤负担77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陈广贤主张被上诉人恶意隐瞒涉案公司股权被查封事实。首先，公司股权被查封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陈广贤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第三，陈广贤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履行审慎义务；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陈广贤并被上诉人恶意隐瞒涉案公司股权被查封事实，可以主张变更或撤销涉案合同，但陈广贤未提出相关诉请。综上，陈广贤主张被上诉人因恶意隐瞒涉案公司股权被查封事实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吴燕华未按《协议书》约定进行股权变更，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陈广贤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酌定违约金为交易金额的10%，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补充协议书（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租赁合同》以及收据等认定吴燕华已将案涉物业移交陈广贤使用，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有效，即应恪守履行。陈广贤未向企岭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租金，构成违约，因企岭分公司与吴燕华签订的《终止协议书》确定2018年10月租金由吴燕华支付，则陈广贤应向吴燕华赔偿该月租金。但同时，根据吴燕华、郭楚彬的称述，陈广贤与郭楚彬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承租方为吴燕华，虽然陈广贤出具收据收取该月租金，但双方均确认未实际支付仅是用转让款抵扣，因《协议书》解除未最终抵扣，因此吴燕华也应按《租赁合同》支付2018年10月租金62450，双方抵消，陈广贤仍应向吴燕华赔偿租金2450元。因陈广贤未向企岭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租金，双方对于《协议书》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双方的律师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广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第九项；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陈广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燕华赔偿月租金2450元；四、驳回吴燕华、郭楚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280元（陈广贤已预交），由陈广贤负担1755元，由吴燕华、郭楚彬负担11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50元（吴燕华、郭楚彬已预交），由吴燕华、郭楚彬负担4480元，由陈广贤负担470元；综上合计一审陈广贤多预交的11055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吴燕华、郭楚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11055元，拒不缴纳的，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5元，由陈广贤负担3218.5元，由吴燕华、郭楚彬负担1380元，陈广贤多预交的1380元本院予以退回，吴燕华、郭楚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交1380元，拒不缴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吴春泷审判员 聂 效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付红萍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