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则艺，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益，北京风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IPEmpireHongkongLimited。上诉人范则艺因与被上诉人IPEmpireHongkongLimited（以下简称IP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则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益到庭参加了诉讼，韩磊以被上诉人IP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到庭，但在法院限期内未能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身份证明材料，视为IP公司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则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IP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IP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程序违法。IP公司起诉时确认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而IP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其是委托范则艺收款，因此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形。范则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多次提到IP公司起诉案由有误，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IP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亦未向IP公司释明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而是主动变更案由后径行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IP公司不拥有该电影的发行权，不可能对外进行转让，IP公司为转移财产或者规避其他违法行为编造了其拥有该电影发行权的事实。范则艺认为涉案款项系上海君春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君春公司）返还范则艺担任股东的北京兴艺盛世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艺盛世公司）的投资款。三、IP公司主张的款项转账过程违反国家外汇管理相关法律法规，涉嫌犯罪，法院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进行调查。韩磊出庭发表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范则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范则艺曾向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报案，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明确答复不予立案。IP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则艺支付IP公司2831147.1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是以实际拖欠的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7月2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前述款项之日止；2.范则艺支付IP公司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与范则艺系朋友关系，范则艺系兴艺盛世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2月14日，IP公司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北京润智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智公司）签署《动画电影版权许可协议》，主要约定：受让方以人民币1400万元（交易货币为美元，以交割当日人民币与美元汇率计算为准；此处“交割日”指本协议第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实际支付日，下同）获得动画电影《Trouble》（英文名，中文名为《萌宠流浪记》）在授权地区内的独家许可权。授权仅在中国大陆地区，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次日生效，并在20年内有效。在授权期限和授权地区内，转让方向受让方授予有关该影片的以下权利：影片宣传与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其他新媒体权利等。鉴于转让方享有该影片的全部版权，受让方将支付转让方人民币1440万元的授权费作为受让方取得该影片许可使用的全部有偿对价。授权费分三笔支付：1、2018年3月13日前，受让方支付转让方总交易金额的30%作为该合作的首笔款项，即等值为人民币420万元整的美元，转让方将保留受让方的相关权益直至第二笔交割款项的支付当日；2、2018年6月1日前，受让方支付转让方总交易金额的50%，即等值为人民币700万元整的美元，转让方收到该笔款项后10日内，安排并执行就影片在中国北京播放成片给受让方及相关行业行政主管部门等观看事宜；3、2018年7月1日前，受让方支付转让方总交易金额的20%，即等值为人民币280万元的美元，转让方应于收到第二笔款项后7个工作日内提供全部交割文件及相关素材。双方还就影片的上映日期、票房分账、影片交付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另查，润智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付款方）与乙方北京陆地颐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地公司）（代付方）签订委托付款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与IP公司签订《动画电影版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以美元向收款方支付授权费。乙方具备向境外支付美元的合法资质，甲方拟委托乙方为其提供款项代付服务，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的条款向收款方提供代付费服务。代为付款安排：1、甲方于2018年7月25日之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350万元作为代付款项，乙方于收到甲方支付款项当日向甲方开具相关收据，列明收到的款项金额及作为代收款项的用途等细则内容；2、乙方于2018年7月25日之前向收款方支付等值为350万元人民币的美元，以汇款当日人民币与美元汇率计算为准。乙方以美元向收款方成功支付代付款项后，应立即向甲方提供相关付款凭证，以便甲方与收款方确认款项收到情况。收款账户为北京陆地颐和科技有限公司农行北京成府路支行尾号7677的账户。2018年7月25日，润智公司向陆地公司转账350万元。另查二，2018年7月26日，范则艺名下在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中收到四笔款项（港币），其中三笔为支票存款，金额分别是453271元、340870元、321424元，一笔为转账收入，金额为1988673元。范则艺收到上述款项之后，IP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磊要求其将款项立即转给IP公司，双方沟通后范则艺始终未能转款，双方因此产生争议，IP公司将范则艺及兴艺盛世公司诉至法院，并在诉讼期间申请了财产保全，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后IP公司撤回了对兴艺盛世公司的起诉。庭审中，双方争议集中在范则艺所收四笔款项的来源及性质上，IP公司认为范则艺所收款项系润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合同款，该款项由润智公司委托陆地公司向范则艺支付，范则艺只是代收款项，应当于收款之后立即将该款项退回。范则艺认可确实收到了诉争款项，但是认为这些款项并非由IP公司直接向其转账，与IP公司无关。IP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IP公司法人韩磊与陆地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两页，韩磊与陆地公司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四页，证明因为韩磊的收款账户出现问题，导致IP公司无法收款，IP公司经范则艺同意，将其账户身份信息提供给付款方，由付款方向范则艺付款后转给IP公司；2、韩磊与范则艺的微信聊天记录四页，录音光盘一张，录音文字整理稿十二页，证明范则艺明确表示收到上述款项，但以各种理由拒绝向IP公司付款，声称因兴艺盛世公司与案外人合作出现问题，而该合作系韩磊推荐需由其解决。范则艺质证称：1、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微信当中的人员身份，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聊天内容中涉及的钱款也不知道什么性质；2、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问题，但是内容不完整，部分内容IP公司没有提供，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范则艺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1、邮件四页，后附《特赦1959》的相关内容，证明韩磊和朱伟玲作为《特赦1959》的介绍人和见证人，对于上海君春公司和兴艺盛世公司、范则艺之间的合作过程是充分知晓的，而且韩磊发送的关于《特赦1959》的拍摄和投资方与后来兴艺盛世公司了解的情况不一致，韩磊和上海君春公司存在欺诈；2、联合拍摄合同一份，付款凭证四张，说明一份，证明兴艺盛世公司履行了和上海君春公司的合同，但合同在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上海君春公司有退款行为，但不足额；3、影片截屏二页，证明《特赦1959》的实际制片方和出品方名称，与上海君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韩磊和上海君春公司欺诈范则艺和兴艺盛世公司。IP公司质证称真实性都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IP公司还申请证人牛某、吴某出庭作证，证人牛某出庭作证称：我是润智公司的出纳，我知道IP公司，因为我们公司和IP公司有业务合作。我要说明一个付款的事情。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2018年7月5日之前，我公司要向陆地公司支付一笔动画电影《Trouble》版权费350万元，为什么要付我不清楚。这笔钱350万元从我公司账户转到陆地公司账户上，是我公司财务经手的。我公司的账户是招商银行东直门支行。在我们公司同IP公司的合同上签字的胡金超是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对于IP公司提供的他们与润智公司签订的合同我之前没见过，我手机里存了一份公司给我的关于这350万元的合同，同这份不一致。我并没看过我公司所有合同。动画电影《Trouble》的版权我公司是否最终拿到我也不清楚。IP公司提交的委托付款合同我见过，这份合同是我们公司签订的，但当时为什么要签这个我不清楚。IP公司表示认可证人证言。范则艺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证人的在职证明是2019年7月开始在公司干的，但是证人说的350万元的交易是2018年发生的，他不可能知道。吴某到庭提交一份在职证明，并作证称：我是陆地公司的总经理，我认识IP公司，是朋友介绍的，不认识范则艺。去年7月25日由润智影业转给我们公司一笔钱，共计350万元人民币，我按照IP公司的法人韩磊的指示把这笔钱支付到香港一位姓范的女士账户里，名字记不清了，是三个字。我个人在香港的账户里有超过350万元人民币，我香港账户一共给范女士转了相当于310万元人民币的港币，一共有四笔，其中三笔是由我的账户进入范女士个人账户，还有一笔是由我的账户进入我的关联公司EASYPASS账户，再由关联公司账户转给范女士。陆地公司没有向境外支付港币、美元的资质。但关联公司EASYPASS是有的。因为香港银行每天转款是有限额的，一天大约310万元左右，剩余的款项是韩磊通知我不要支付了，通知的时间大概是我打款几天后，赶上一个周末，所以我就没再付。润智公司和我们是合作公司，整个转账过程韩磊先指示我，然后我才找润智公司核实的。我们的财务同润智公司的财务进行了核实，润智公司说没问题我才操作的。陆地公司可以向境外做美元转账支付。我只知道这笔钱是关于一个电影，叫《Trouble》。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的公司同IP公司、润智公司平时是有业务往来的。IP公司提交的韩磊与陆地公司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四页我看过了，上面有一个证件照片，就是我刚才说的范女士，我的钱打给她的账户了。范则艺的银行流水我也看了，我所说的就是这4笔，分别是453217元、340870元、321424元、1988673元，最后一笔是关联公司EASYPASS账户转的。IP公司法人韩磊与陆地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我也看了。里面是我和韩磊的聊天记录，仓鼠头像是韩磊，文字头像的是我。IP公司没法直接收款而要由我们这边打给范则艺是因为香港方面有一套系统叫worldcheck，输入信息这个系统会甄别有没有不良记录，IP公司输入之后，显示有一个同IP公司法人同名字的河南籍人士有刑事前科，香港方面不允许内地直接向IP公司或IP公司法人转账。所以要通过我的公司进行周转。这个规则约束的是香港对香港的转账。润智公司是内地公司，内地对香港不受这个限制，但是润智公司为什么不直接打给IP公司我不清楚。IP公司认可证人证言。范则艺不认可证人证言，表示因为IP公司说要求我给他们转这笔钱，他们好到美国买片子，按照证人的说法，完全可以陆地公司直接转到美国，不用转给我。香港汇款没有每日限额。即使真有限额，第二天也应当及时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当中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范则艺是否收到了IP公司的付款，二是范则艺收取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就第一个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IP公司将其取得的影片版权转让给润智公司，润智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这点通过合同及润智公司的人员证言可以确认。后由于IP公司系香港公司，为急于结清款项，回避外汇管理造成的付款周期延长问题，IP公司又找到陆地公司，意图通过具备香港交易条件的陆地公司先接收这笔款项，再转给香港的IP公司。这一过程也有相关证据佐证。后因银行系统管制的问题，导致IP公司无法直接接收陆地公司的款项。IP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陆地公司总经理，并指示他向自己的朋友范则艺转账。范则艺在与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自己收到了四笔款项，三笔支票汇款分别为453217元、340870元、321424元，一笔现金，总数是对的。范则艺庭审中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其内容不完整，但并未提供相关完整记录。另一方面，范则艺抗辩称这四笔钱系与其他公司交易所得，并非IP公司的款项，但也没有提供与其他公司的交易证明，或说明款项的具体来龙去脉。根据证据规则，法院有理由相信范则艺取得了IP公司应收款项3104238元港币。第二、范则艺是否具备收取款项的合法依据，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法院的结论是肯定的。由上文可知，IP公司同范则艺之间实际上口头形成了委托合同，因范则艺账户在香港的便利性，IP公司委托范则艺代为收取来自润智公司的影片授权费用，范则艺也完成了收款事项。本案本质上是一起合同纠纷，不应按照不当得利处理。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在IP公司已经明确指示范则艺将收取的款项全部支付公司的前提下，范则艺不应继续占有款项。客观上虽然存在因IP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介绍，范则艺同案外人合作《特赦1959》这个项目的可能，但即使因为这个项目产生争议，也无法建立同本案之间的联系，范则艺完全可以另案起诉，解决相关纠纷。依据上述分析，范则艺应当退还代IP公司收取的授权费，2018年7月26日她一共收到港币3104238元，现IP公司以人民币主张，法院确定以当日港币兑换人民币汇率，由范则艺退还IP公司价值相当于港币3104238元的人民币。利息部分属于范则艺长期占有他人资金产生的客观损失，IP公司主张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方法为以2018年7月26日汇率计算等值于港币3104238元的人民币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7月27日计算至前述授权费全部返还IP公司之日止。最后，保全系防止负担给付一方抽逃资金，降低执行风险，督促履行的诉讼程序，本案中IP公司申请保全确有客观必要，该笔费用应当由范则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范则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IPEmpireHongkongLimited授权费，具体数额为按照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人民币对港币汇率等值于港币三百一十万四千二百三十八元的人民币。二、范则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IPEmpireHongkongLimited利息，计算方法为以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汇率计算等值于港币三百一十万四千二百三十八元的人民币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计算至前述授权费全部返还IPEmpireHongkongLimited之日止。三、范则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IPEmpireHongkongLimited保全费五千元。四、驳回IPEmpireHongkongLimited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零二百四十九元，IPEmpireHongkongLimited负担二百四十九元（已交纳），范则艺负担三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范则艺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微信截图三页，分别为2018年7月25日、26日范则艺与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之间的微信聊记录截屏，因存储证据原件的手机因技术问题无法恢复，故不能提交原件。IP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韩磊提交新证据四份，证据1，范则艺与韩磊2018年7月24日至7月25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韩磊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微信语音方式向范则艺提出委托收款需求，范则艺接受委托后向韩磊提供了自己的身份及收款信息；证据2，兴艺盛世公司与上海君春公司的往来函件，证明兴艺盛世公司在投资《特赦1959》电视剧项目时违约，不存在上海君春公司退款问题；证据3，润智公司与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电影发行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北京发行分公司）就《萌宠流浪记》影片的部分发行合同，证据4，案涉《萌宠流浪记》影片国内海报，写明润智公司协助推广，证据3、4共同证明案涉《萌宠流浪记》已确定由中影北京发行分公司进行发行工作，预计于2020年春节公映。但因疫情影响目前尚未公映。范则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中第一份函件分两页打印，无法证明第一页内容的真实性且第二页上原法定代表人马丽的签字真实性有待核实；第二份函件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协议上载明的润智公司系协助推广方，而非版权方；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庭审质证，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涉案款项系范则艺接受IP公司委托代为收取，抑或依据其他法律关系收取？第二，本案转款、收款过程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针对焦点一，双方就收取款项性质各执一词。IP公司称涉案款项系其转让影片版权给润智公司所应取得的相应部分对价，因IP公司系香港公司，为急于结清款项，避免付款周期延长问题，润智公司找到具备香港交易条件的陆地公司，意图通过其先接收款项再转给香港的IP公司，后因银行系统管制的问题，导致IP公司无法直接接收陆地公司的款项，故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委托有香港账户的范则艺先行接受该笔款项，后指示陆地公司总经理向范则艺转账；范则艺抗辩涉案款项系韩磊垫付的上海君春公司的退款。本院认为，涉案款项系范则艺接受IP公司委托代为收取。本院分析原因具体如下：第一，从收款行为的产生依据判断。IP公司主张范则艺收款依据系基于其法定代表人韩磊对范则艺的收款委托，该收款委托是因其与润智公司版权转让合同产生的合同价款支付行为引发，涉及多个公司及合同，对于款项来源、付款基础、给付经过等细节，IP公司均有合同、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予以佐证，上述证据逻辑自洽且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反观范则艺一方，其主张涉案款项系《特赦1959》项目的退款，则其接收退款的前提系与案外人上海君春公司达成《特赦1959》项目的退款合意，但范则艺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且退款至少涉及艺兴公司、上海君春公司、韩磊三方，目前无证据显示该三方曾就退款一事共同协商或两两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更无证据证明上海君春公司做出了同意退款的意思表示，即使上海君春公司同意退款，该款项退款路径由仅作为项目介绍人的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先行垫付无证据佐证，亦不符合逻辑，故范则艺主张的收款行为的产生依据不充分。第二，从范则艺与韩磊协商收款的过程判断，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范则艺与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仅就委托代为收款一事达成合意。首先，范则艺与韩磊的通话录音中，范则艺自认该笔款项与《特赦1959》项目是两件事；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磊要求范则艺收到款后立刻帮其汇出到IP公司账户，范则艺回复“知道”，范则艺称该“知道”虽紧随韩磊该条信息其后，但并非对该条内容的回复，系因系统滞后导致韩磊接受信息延迟，范则艺未向本院提交以其为第一视角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读微信全文，亦无法得出此“知道”有其他意思表示的结论，无证据显示韩磊曾向其作出涉案款项系《特赦1959》退款的意思表示。第三，从付款方式判断，范则艺所在公司兴艺盛世公司与上海君春公司均系中国大陆的法人，范则艺及韩磊均为中国公民，为何退款由港币进行支付范则艺不能进行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IP公司同范则艺之间实际上口头形成了委托合同无误，涉案款项系因范则艺账户在香港的便利性，IP公司委托范则艺代为收取来自润智公司的影片授权费用，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焦点二，本案转款、收款过程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是否影响本案处理。第一，本案款项的支付是以真实的法律行为的发生为基础，IP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润智公司向IP公司购买影片版权，范则艺未提供证据证明润智公司与IP公司虚构交易行为，故本院认定润智公司与IP公司之间签订的《动画电影版权许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基于非法买卖外汇所得的违法收益与基于真实交易产生的跨境交易价款应当予以区分，IP公司依据真实有效的合同有权获取的相应对价，该对价并非因违法交易或虚构交易所得，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第二，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必然导致民事权益的丧失。在本案中，是否存在非法买卖外汇事实，是否满足犯罪构成构成要件，主要评价的是案外人润智公司与陆地公司之间的行为，即事实上发生的外汇兑换环节。而IP公司作为本来的收汇人，与范则艺之间的合同系委托收款合同，IP公司所接收的款项亦是合法的合同价款，案外人润智公司通过陆地公司支付外汇，IP公司委托范则艺予以收款的行为是否违反我国的外汇管制，是否应当接受行政处罚或承担刑事责任，相应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由谁承担并非处理本案委托合同纠纷的前提，不影响IP公司民事诉权的行使。IP公司有权依据委托合同要求范则艺返还其代收款项。第三，本案的处理结果亦不影响后续可能发生的行政处罚或刑事案件的审理及刑罚的实施。我国目前涉及外汇管制的法律法规主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违法金额30%以上等值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非法经营罪“违反国家规定，有下列非法经营行为之一，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三）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非法经营证券、期货、保险业务的，或者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的；（四）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非法买卖货币定为非法经营罪）“违反国家规定，实施倒买倒卖外汇或者变相买卖外汇等非法买卖外汇行为，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第三条（情节严重情形）：“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或者非法买卖外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非法经营行为“情节严重”：（一）非法经营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二）违法所得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非法经营数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非法经营行为“情节严重”：（一）曾因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或者非法买卖外汇犯罪行为受过刑事追究的；（二）二年内因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或者非法买卖外汇违法行为受过行政处罚的；（三）拒不交代涉案资金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工作，致使赃款无法追缴的；（四）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一方面通过对上述法律法规的梳理，目前我国针对违反外汇管制的处罚形式除了限制人身自由的主刑罚外，主要集中于没收违法所得及处以罚金；另一方面，本案涉案款项已由润智公司由人民币形式支付至陆地公司，再由陆地公司从其相关的香港账户中支付等价的港币至范则艺香港的银行账户，即若存在所谓的非法买卖外汇行为，该行为业已是既成状态。故本案处理的结果并不影响后续行政处罚的实施或者刑事案件的的审理和善后。综上，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范则艺在与IP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磊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自己收到了四笔款项，三笔支票汇款分别为453217元、340870元、321424元及一笔现金，在IP公司已经明确指示范则艺将收取的款项全部支付公司的前提下，范则艺称因涉案款项涉嫌违反外汇管制而继续占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由一节，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本案中，IP公司虽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起诉立案，但根据其起诉状内容、证据及当庭陈述均表明IP公司认可其与范则艺就涉案款项达成口头委托收款合同，该委托合同系IP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2019年8月19日后的利率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范则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6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6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范则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IPEmpireHongkongLimited利息，计算方法为以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汇率计算等值于港币三百一十万四千二百三十八元的人民币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前述授权费全部返还IPEmpireHongkongLimited之日止）。四、驳回IPEmpireHongkongLimited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49元，由IPEmpireHongkongLimited负担249元（已交纳），由范则艺负担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30249元，由范则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妍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杨 路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琳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