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永志，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明，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上诉人任永志因与被上诉人张先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永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先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先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任永志也未实际收到借款，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有误，判决任永志偿还借款无依据。1.民间借贷的起因是双方基于借款的合意，但是本案显然并没有借款合意。张先明在起诉状中称2018年1月16日签订入伙协议，张先明按任永志要求打入另一股东账户15万元作为入股资金，并由公司出具收条。根据上述张先明的自认，涉案金额的发生是基于公司的入股，张先明也承认15万元属于入股资金。因此，本案从一开始就不具有借款合意。2.民间借贷以借款方收到并使用资金为核心，本案中张先明自认资金是打入公司另一股东张科元的账户，同时认可公司出具收条，说明任永志既没有收到资金也没有给张先明出具收条，任永志不仅不存在借款的意图，也没有实际控制资金。3.2018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任永志代替公司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协议内容：“乙方出资给甲方十五万元作为股金……原股金由甲方全额偿还给乙方，双方现属借贷关系”，根据上述协议的内容不能认定双方属于借贷关系，因为乙方出资给甲方的表述本身就不当，甲方只是个人，乙方不可能给个人出资股金，后面的表述也不符合实际，股金的退还是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由个人双方签订协议，由甲方返还给乙方。因此，双方协议中所称的“借贷关系”与实际不符。股金关系不可能转变为借贷关系，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二、张先明所出款项实际为股金，应当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张先明向任永志主张权利，属于主体错误，应予驳回。1.从张先明的出资协议中明确的表述是入伙资金，其实就是入股资金，资金打入了公司股东账户，无论张先明是否在工商局完成股东注册，其以资金入股的性质是早已确定的，因此涉案资金属于入股资金并非借贷资金。2.入股资金不能转化成借贷资金。一审仅以退伙协议中有借贷关系的表述就认定为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借贷关系不是凭空发生的，也不是当事人说欠就欠的，必须先有借款合意，再有资金交易，本案中，一审既不考虑借款的意图，也不审查借款的实际发生，直接认定借款的发生，是没有依据的。三、一审判决逻辑错误，一审认定入伙协议无效，既而认定张先明的出资转化为个人借款，上述认定逻辑上存在严重错误，即使入伙协议无效，也是张先明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是张先明与任永志之间的关系，一审判决任永志还款错误。公司是独立的主体，即使协议无效，双方返还也是公司承担责任，张先明起诉任永志属于主体错误，并且借款转化的认定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在法律上根本没有借款转换这么一说，一审判决认定借款转化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在事实上，任永志也没有表示借款转化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以维护任永志的合法权益。张先明辩称，1.一审认定张家界市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莱达公司)于2007年12月20日成立，任永志、张科元、盛海燕为股东，任永志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6日张先明与该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张先明将15万元打入公司指定账户，后张先明未行使股东权利，也未在工商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2018年12月22日，任永志与张先明签订《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并由任永志出具15万元借条，约定还款时间、利息等。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任永志与张先明借款关系成立，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利息约定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永志立即支付张先明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月息2分从2018年1月18日开始计算至清偿之日支付利息；2.任永志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莱达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0日，任永志、张科元、盛海燕系公司股东，任永志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6日，科莱达公司与张先明签订《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股协议》，约定张先明出资150000元成为科莱达公司的合伙人，并在任永志股份里取得公司15%的分红权，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将十五万元打入公司指定账户……，科莱达公司加盖公章、任永志在“负责人”、张先明在“合伙人”处签字。同日，张先明分两笔将150000元汇入张科元的账户。2018年1月18日，科莱达公司作为收款单位、任永志作为经手人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张先明股本金交来科莱达新建材有限公司150000元。”此后，科莱达公司未将张先明的股东身份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2018年12月22日，任永志与张先明签订《关于张先明与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任永志，乙方：张先明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达成入股协议，乙方出资给甲方壹拾伍万元人民币作为股金，乙方享有股东平等的权利和义务，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一年来甲方没有给乙方任何权利与义务，没有参与公司实际管理，也没有分享任何利润，现双方达成解除股份协议，原股金由甲方全额偿还给乙方，双方现属借贷关系。”任永志、张先明分别在甲方、乙方签字确认。任永志又为张先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先明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借款人：任永志……日期2018年元月18号。还款日期18年12月30号前还清，如延期月息2分计算。”以上由张先明提交的《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股协议》、《收据》、汇款凭证、《关于张先明与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借条》在卷证实。庭审中，任永志提交2018年6月8日《股东入股合作协议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原告转入的150000元是股东出资。张先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已被张先明提交的其他证据否定了，与本案无关。另，张先明主张自2018年1月18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任永志则认为150000元非借款性质，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张先明是否系科莱达公司股东身份的问题。本案中，最初张先明与科莱达公司签订《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伙协议》，协议第2条约定“张先明出资十五万元在任永志股份里取得公司15%的分红权”，根据该约定内容可以看出签订协议主体虽然是科莱达公司，任永志作为负责人签字，但双方实际约定的是任永志转让其部分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债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任永志在该股权转让前未向其他股东发送书面通知，征询其他股东意见，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入伙协议”属无效协议。另外，在张先明汇入150000元后，科莱达公司一直未在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对张先明的股东身份予以确认，张先明也未实际行使和承担股东的相关权利和义务，故综合本案证据不能确认张先明系科莱达公司的股东。关于任永志提交的《股东入股合作协议合同》，虽然科莱达公司的股东任永志、张科元、盛海燕以及张先明都作为股东签字，但该“合同”在2018年6月签署，第一条载明“拟设立的公司名称、住所……，公司名称：张家界科莱达新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永志，注册资本：100万元”，上述内容，无论在企业名称、注册资本、各股东的持股比例、持股金额方面，还是在张先明的出资金额等方面，均与科莱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任永志主张的张先明持股金额不一致，结合科莱达公司在2017年就已经注册成立，张先明在2018年1月就已经汇款150000元的事实，无法确定该“合同”意向已经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任永志称张先明系科莱达公司实际股东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任永志是否应对本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最初的《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伙协议》，因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而无效，只能视为系张先明与任永志之间就张先明入伙所达成的意向。后双方因张先明未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也未参与公司实际管理，于2018年12月22日签署协议解除合作关系，协议明确载明：“双方达成解除股份协议，原股金由甲方（任永志）全额偿还给乙方（张先明），双方现属借贷关系。”任永志个人还为张先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了借款金额、还款期限以及逾期偿还按月息2分偿付利息的内容，可视为任永志与张先明协商解除合作协议，并将张先明向科莱达公司实际汇入的150000元转为任永志的个人借款，该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任永志应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关于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未就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进行约定，故张先明要求自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但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0日，同时约定了逾期利率为月息2分，该约定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永志应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任永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先明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任永志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先明提交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任永志与张科元、盛海燕关于张先明入股之间投资款项的问题，任永志出具了一份证明，钱被任永志私自用了，与张科元，盛海燕无关，由任永志负责还款。任永志质证认为：对张先明二审提交的证据，因任永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任永志关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先明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任永志以科莱达公司负责人身份与张先明签订的《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伙协议》约定的“张先明出资十五万元在任永志股份里取得公司15%的分红权”，一审认定双方实际约定的是任永志转让其股权，符合上述协议约定内容，并无不当。张先明已按约支付15万元款项，任永志对张先明交款事实明知，并作为经手人出具了收据。但是，张先明给付15万元后，任永志并未按公司法股权转让规定书面征询其他股东的意见，亦未对股权转让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张先明虽签订了上述协议等，但实际上其并未成为科莱达公司股东，未享有科莱达公司任何股东权益。2018年12月22日，任永志与张先明签订《关于张先明与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并由任永志出具载明出借人、金额、借款人、借款时间、还款日期及利息的借条，该协议及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实质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张先明入伙协议》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任永志与张先明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任永志应当按照《关于张先明与张家界科莱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解除合作关系的协议》及借条约定偿还张先明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任永志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任永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任永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任永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