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大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许志武，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亚红，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8015车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涟水县人民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涉案企业租赁合同履行届满后，为确认上诉人经营结果，被上诉人安排单位工作人员汪兴国、陈康茂等人从上诉人处将包括储粮集资及投资等票据在内的资料两箱及两个档案橱运回工业办公室进行审计，对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汪兴国的收条及陈康茂的书面证明，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未置可否，既没有认定也没有否定，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汪兴国的收条与陈康茂的证明的真伪，对本案诉讼时效的确定、举证责任的分配乃至经营结果的推定具有核心证据的作用，一审法院对此忽略明显不合适。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6月3日在第3552号案件审理期间才提出涉案合同尚未审计评估，与客观事实不符，据此认定上诉人2019年12月27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也明显不当。事实上，在案涉合同期限届满后的2000年，上诉人即与被上诉人就审计评估工作提出要求并展开合作，只是因为被告的原因导致审计评估结果至今没有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为一级政府的合理期待是正当的，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一说，除非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上诉人审计评估结果或者说无法审计评估，否则诉讼时效应该处于中断之中。 此外，作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事实的涟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书的落款时间2016年11月28日，判决书形成之日不是送达之日，不是时效之日，不是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届满之日，一审判决没有遵循对诉讼时效的把握本着从宽和有益于权利人的原则，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明显不当；何况在第3552号案件强制执行期间上诉人还明确主张了本案的相关权利。 原告郑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租赁经营涟水县高沟面粉厂期间代被告归还债务款项，暂定1万元（准确金额根据审计结果确定）；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3月2日，原告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签订1份《高沟镇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被告将高沟面粉厂出租给原告经营，租赁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31日止。出租方将债权、债务交承租方处理。租赁前企业所欠银行贷款和周转金承租方负责处理，处理方式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处理。租金7万元，第一年2.5万元，第二年3万元，第三年1.5万元。合同到期或提前解除时，承租方应及时返还承租企业的资产，清偿债务，办理交接手续，逾期不返还或不清偿，除补交租金外，还应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租赁期满后，应对企业的资产负债等进行重新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对企业在租赁期发生资产短少、毁损或出现亏损的，由承租方以私人财产负债赔偿。溢余部分归由承租者根据有关规定进行分配。 2001年4月30日，原告与涟水县高沟镇企业管理服务站签订1份《涟水县高沟面粉厂租赁经营合同》，租期为10年，自2001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 2016年6月3日，涟水县高沟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将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立即返还涟水县高沟面粉厂的全部资产，并承担自2011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期间的租金9万元。事实和理由：2001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涟水县高沟面粉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租涟水县高沟面粉厂全部资产，租期10年，至2011年4月30日止，原告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到期后，被告借故拖延返还资产，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在多次催告无效后，于2015年4月书面通知被告，要求其主动搬出，但被告仍拒不返还租赁物，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郑大学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1年5月至2016年5月的租金无事实依据。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面粉厂的设备设施均达到了报废期限，且被告没有再使用该面粉厂，无需再付租金；合同约定，租赁期间，被告投入的资产归被告所有。租赁期满后，应对企业的资产负债等进行重新评估，原告在没有进行资产评估的前提下，就要求收回资产，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2016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系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管理的事业单位法人，被告系个体经营户。2001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涟水县高沟面粉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被告承租涟水县高沟面粉厂全部资产，租期自2001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年租金18000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租赁期间乙方投入的资产归乙方所有，如需双方共同投入的应由双方协商决定，并对投入资产出资方式、权属等形成书面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但不影响合同条款的执行’；第八条第3项约定：‘合同到期或提前解除时，乙方应及时返还企业的资产，清偿债务，办理交接手续，逾期不返还或不清偿，除补交款项外，还应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租赁经营期间，被告在面粉厂内自建了部分建筑物，并对部分原有资产进行了改造。合同到期后，被告未能按约返还企业资产、办理交接手续，原告经催告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997年3月2日，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就涟水县高沟面粉厂曾签订一份《高沟镇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被告租赁经营高沟面粉厂，租赁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后，应对企业的资产负债等进行重新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对企业在租赁期间发生资产短少、毁损或出现亏损的，由承租方以私人财产负责赔偿。溢余部分归由承租方根据有关规定进行分配。到期后，双方之间就承租期间资产及负债等未经评估。” （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被告应当及时返还资产、办理交接手续，其未能履行，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返还资产明细，原告虽主张返还全部资产，但其所提供的资产明细未经被告签字确认，且被告在租赁经营期间，自建了部分建筑物及对原告部分资产进行了改造，现不能确认原告固定资产登记表所载资产均系高沟面粉厂原有资产。为防止案件审理迟延，一审法院就已查明的事实先行作出判决，被告对双方一致确认的资产先予返还。对双方争议的部分资产，本案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租金损失，租赁期满后，被告未能向原告交付租赁物，致原告无法取得相应收益，原告主张被告按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承担自2011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期间的租金9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解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后，其并未实际经营，不应支付租金的观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与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之间租赁经营合同纠纷虽未经处理，但不影响被告履行其与原告之间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就其与涟水县高沟镇人民政府之间租赁经营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本院对被告所作的辩解观点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涟水县高沟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返还资产（明细附后），并支付租金90000元。（资产明细为：厕所、挂面车间10间、碾米车间7间、面粉机1套、切面机1台、砂轮机1台、拉丝机1台、电风扇6台、5.5kw电机1台、4.5kw电机3台、13kw电机1台、2.8kw电机1台、缝口机1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1997年3月2日签订《高沟镇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至1999年12月31日止，此时，原告即应知晓其可根据该合同约定，要求被告给付其代还债务。至2016年6月3日涟水县高沟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起诉原告要求其按照双方于2001年4月30日签订的《涟水县高沟面粉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时，原告才提出与被告于1997年3月2日签订的《高沟镇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尚未审计、评估，但原告并未提起反诉，至本院作出（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书时，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原告直至2019年12月27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三年，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郑大学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查了陈康茂、姜凤桂。姜凤桂证实：陈康茂和汪兴国一个负责统计，一个负责审计，两人一个办公室，在工作上会有协助。2008年我回到高沟镇，但不分管实际工作，对郑大学的事也不过问，听说双方有矛盾，郑大学也提出要算账；陈康茂证实：我当时任高沟镇企业服务公司统计办公室统计科科长，汪兴国是服务公司审计科科长。2000年面粉厂第一轮承包结束，服务公司派审计科长对第一轮承包进行审计，形成一份审计材料，并把面粉厂审计资料和审计结果带回来向镇领导汇报……。材料由汪兴国保存，我跟汪兴国一个办公室……。汪去世后财务一直没有人接管，各部门的东西就不知去向了，现在材料肯定是没有……。我只记得镇里面找过郑大学，郑也找过镇里面，双方之间的矛盾一直没解决清楚，一共换了很多领导。郑大学提供与许志武、孙宁电话录音，证明其向涟水县县长时勇书面信访。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姜凤桂的证言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证言看不出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过程。该证言同时证明在合同履行期间郑大学与镇政府没有矛盾，一直按时交纳承包费用；对陈康茂证言的合法性认可，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陈康茂并不分管工业和审计，其证言只能是听说，并不是亲身经历的事情。即使陈康茂的证言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2008年、2009年双方才有矛盾，在2009年、2010年之后上诉人是否向镇政府主张权利，他不能证明。所以这两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表异议，可能打过电话，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法定期间内向镇政府主张过权利，因为按照一审判决，他在近几年主张权利时候已经超过诉讼权利。即使在2018年、2019年向县长写过信和主张过权利，也是超过诉讼时效之后提出的主张。 二审审理期间，郑大学陈述：第一期合同结束，镇里面派人去审计，中间有几个月在审计，后来镇里面拿不出钱来解决我退厂的问题，就签订了第二份十年期的合同。当时租金象征性的交了18000元一年，10年的承包金我就没交，因为镇里少我钱，我不同意把厂退给镇里面，镇里就象征性收我18000元，我也没交。 本院另查明，在（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案件和本案一审期间，郑大学均向法院提交了汪兴国出具的没有日期的收条，内容：暂收高沟面粉厂郑厂长储粮集资及投资等票据两箱（待姜书记等领导决定换条）。此据；陈康茂于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2000年底面粉厂承包结束，经工业挂帅姜洪桂副书记同意，安排汪兴国（工办室审计科长）到面粉厂审计，结束后并把两个黄色档案橱和两个木箱看拖到工办室，后来……，汪兴国去世后，工办室已搬到镇卫生院，此橱没有搬走，后来我也不知去向。 二审期间，本院查阅了一审法院（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该案中原告提供了高沟镇政府于2015年4月1日通知郑大学的《催搬通知回执》，主要内容：郑大学，你所承包企业的合同已到期未续签，请在2015年4月15日前主动搬出，否则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该案两次庭审中，郑大学均提到因为镇政府将面粉厂的财务账目拿走审计，但一直没有审计结果，自己与镇政府就第一次承包到期账目没有进行结算，故而不同意将面粉厂交付给镇政府，要求镇政府进行结算。在第二次庭审中，该案原告涟水县高沟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认可当镇政府向郑大学要面粉厂时，郑大学还说账没结清。（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案件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3日邮寄送达给郑大学。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大学据以诉讼的基础证据是1997年3月2日当事人签订的《高沟镇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合同履行期限为三年，合同到期日为1999年12月31日。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租赁期满后，应对企业的资产负债等进行重新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对企业在租赁期发生短少、毁损或出现亏损的，由承租方以私人财产负责赔偿，溢余部分归承租方根据有关规定进行分配。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租赁经营合同履行期满后，被上诉人已根据合同约定对涉案的租赁企业进行审计，但因各种原因，审计一直没有结论，导致双方就租赁经营合同到期后如何进行结算一直存在分歧。在此情形下，为妥善解决分歧，双方同意将涉案面粉厂继续由郑大学租赁经营，且租期长达十年，而对于第一份合同的结算问题暂时搁置。虽然本次合同签订的一方主体系涟水县高沟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但本质上合同体现的亦是高沟镇政府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双方签订第二次租赁经营合同后，双方对于第一份合同中所产生的结算争议因第二份合同的履行而暂时处于中断状态，当高沟镇政府以郑大学不交租金违约为由提起诉讼，且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租赁经营合同之日起，双方就第一份租赁合同结算争议中断情形已经消失，诉讼时效应当自郑大学收到判决书之日重新开始起算。 二审期间，郑大学提供的证人证言、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其在（2016）苏0826民初3552号案件审理及2018年、2019年期间，曾多次向高沟镇政府的相关领导提出请求，要求双方之间进行结算。因此，应当认定郑大学已经向被上诉人继续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鉴于双方第一份租赁经营合同结束后至郑大学提起本次诉讼之日的2019年12月27日，没有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故应当认定郑大学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郑大学主张高沟镇政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对外偿还的欠款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就租赁经营结束后，对原企业外欠债务的偿还，企业自有资金的使用，租赁期间固定资产投入等如何进行结算的约定并不清楚，且上诉人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了合同约定的原企业的全部外欠债务，故本院难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上诉人可待证据充分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就郑大学此次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妥，但鉴于郑大学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故对其上诉人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孙 艳 审 判 员 丁 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骆康璐 书 记 员 唐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