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华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湖山庄C型88栋。 法定代表人：周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凯，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优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118号天合凯旋广场3栋3层4号。 法定代表人：许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三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华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优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丰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凯、优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优能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优能公司尽职调查缓慢，用事实行为表明终止收购，属于违约，诚意金不能退换。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优能公司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尽职调查，因优能公司缺乏诚意，直至2016年1月仍未完成尽职调查工作，没有与丰华公司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丰华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解除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书》）表明，丰华公司已经向优能公司提交了《股东会决议》等所有授权文件，并配合优能公司尽职调查，履行了合同义务，是优能公司违约导致终止收购，诚意金不能退还。2.优能公司所主张的权益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优能公司发给周光短信的时间是2015年7月26日至2016年6月6日，发给沈何生的短信集中在《解除协议书》的盖章事宜，手机上显示的月份是12月22日至次年2月，结合《解除协议书》的时间是2016年1月，可以判定与沈何生的短息时间是2015年11月22日至2016年2月，即优能公司最后一次催告时间是2016年6月6日，其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优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丰华公司在收取优能公司诚意金后，不想转让公司股权，进而不配合进行尽职调查，并积极增持目标公司股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规定，导致优能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遭受损失。优能公司多次向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权利，并于2019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由于法院系统调试，未及时录入系统，但一审法院在积极开展先行调解工作。在一审中丰华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偿还债务，现又提起诉讼时效问题，其抗辩理由，人民法院不应支持。 优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判令丰华公司返还优能公司支付的诚意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丰华公司（甲方）与优能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就甲方持有的四川凉山水洛河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洛河公司）全部股权（即其持有水洛河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如下：1.在经乙方尽职调查确认本协议第一条内容全部真实无误后，乙方同意以15157万元收购甲方所持有的水洛河公司20%股权；2.本框架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作为诚意金，甲方应全力配合乙方对水洛河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并按乙方所提要求提供相应全部材料，在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甲方应出具水洛河公司股东会同意其向乙方转让全部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在本框架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承诺办理并出具本次股权转让的全体授权文件，乙方对水洛河公司的尽职调查需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二十个工作日内完成，但因甲方不能按约配合的除外，甲方应对乙方所委托的第三方中介机构的调查结果予以认可，双方对尽职调查结果确认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双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3.鉴于上述时间约定，乙方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如上述时间延后本约定时间相应顺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总价的40%，用于解除甲方在招商银行武汉首义支行的股权质押，同时甲方协助水洛河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此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4.在甲方配合乙方最迟不得晚于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全部股权变更及登记备案手续；5.甲方有对水洛河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及公司移交前的所有债务（含担保等或有债务）履行全部真实披露的义务；6.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或导致本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按本协议约定收购总价款的20%违约金。 2015年1月28日，优能公司向丰华公司转账100万元。同日，丰华公司出具收到100万元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收购水洛河股权诚意金”。 丰华公司向优能公司提供了水洛河公司2015年3月17日召开的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有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丰华公司认缴出资15620.65万元，实际出资8000万元，欠缴出资7620.65万元，同意在转让方、受让方、已缴清资本金的股东及水洛河公司就转让方欠缴资本金及其资金成本的补缴支付达成一致并签订《四方协议》的前提下，同意丰华公司向四川省祥河康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转让其所有水洛河公司全部股权。 丰华公司提供有优能公司盖章确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1日的《解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1月28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了该笔诚意金人民币100万元。之后，甲方依约向乙方出具标的公司股东会同意其向乙方转让指定股权的《股东会决议》等所有授权文件，并配合乙方的尽职调查。由于多方原因，乙方尽职调查工作进展缓慢。……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并作出如下约定：1.自本解除协议书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在框架协议下的权利义务终止。2.自本解除协议书生效之日起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退还诚意金100万元。……”协议书尾部仅有优能公司的签章，丰华公司未进行签章。据优能公司庭审中陈述，此份协议书系根据丰华公司的要求拟好，并加盖公章后交给丰华公司，丰华公司提出需经过公司流程，故至今未予以返还签章的合同。 2016年5月12日，水洛河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丰华公司的持股比例由原来的20%（出资额8000万元）变更为持股33%（出资额13200万元）。2017年6月29日，水洛河公司再次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丰华公司的持股比例33%（出资额13200万元）变更为82.5%（出资额33000万元）。 优能公司提交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与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光，以及与丰华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短信聊天记录，优能公司提出了退款的请求，并询问丰华公司是否签署了解除协议，但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光及工作人员均未给出明确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优能公司与丰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真实有效。对优能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丰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丰华公司表示同意，故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解除请求予以支持。对100万元诚意金的返还请求，依据合同约定，优能公司在框架协议签订后支付了诚意金，丰华公司应当依约全力配合优能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并提供优能公司所需的相应材料，并在约定时间出具全体授权文件。但现在丰华公司仅向优能公司提供了水洛河公司在2015年3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内容中并不能体现出同意丰华公司向优能公司转让股权的内容。除此之外，丰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优能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相应材料，或者配合优能公司进行了尽职调查。丰华公司提交的解除协议书中，虽有丰华公司出具所有授权文件，并配合尽职调查的陈述，但该协议书并未有丰华公司的签章确认，表明当时双方对解除协议尚在进行协商，且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不能仅凭解除协议书的内容对丰华公司是否履行了约定的协助配合，并出具相关文件材料的义务作出认定。丰华公司认为系优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亦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抗辩诚意金应作为违约金予以没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双方对合同不再履行均无异议，故丰华公司应当退还优能公司之前支付的诚意金100万元。对丰华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优能公司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通过短信方式向丰华公司进行主张，同时在2016年1月11日还以解除协议书的书面方式向丰华公司提出退还诚意金，因此其诉讼时效产生了中断效力，至优能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解除优能公司与丰华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优能公司返还款项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丰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优能公司提交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诉先调6991号先行调解告知书，拟证明优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主张的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丰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告知书载明受理时间是2019年7月22日，并非2019年5月28日。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优能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主张，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丰华公司对一审认定“优能公司提交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与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光”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优能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对丰华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另查明，根据短信聊天记录显示，优能公司工作人员于12月7日向吴海峰发送微信“吴总，请你把公司的邮寄地址发给我”，吴海峰同日发送了地址，在3月28日，优能公司工作人员询问“吴总，咋样了？”吴海峰回复“有个股东单位的领导一直没恢复区，所以还差一个。”优能公司工作人员回复“都三个多月了”。优能公司工作人员于1月8日向沈何生发送短信“解除协议签了吗”，沈何生回复“你好，何总，合同做了点修改，发到您邮箱了，文本确定后，公司需要走流程，您先签，我们回签。”后优能公司工作人员1月11日回复“协议书已经寄出，收件人是吴海峰”。从该日到1月27日，优能公司多次询问丰华公司是否签订了协议，均表示未签署。 本院另查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条载明了水洛河公司拟在股权转让前的股权结构情况，包含：各股东的构成、认缴出资、实缴出资金额以及所占比例，水洛河公司在金沙江中游左岸投资建设电站的情况，水洛河公司截至2014年9月30日止的财务情况，水洛河公司现有贷款本金等情况。第二条第1款约定，双方一致确认，在优能公司尽职调查确认第一条内容全部真实无误后，乙方同意以15157万元收购丰华公司所持有水洛河公司20%股权。 二审中，丰华公司陈述其在收到《解除协议书》后，未回复优能公司。就沈何生向优能公司的短信回复“你好，何总，合同做了点修改，发到您邮箱了，文本确定后，公司需要走流程，您先签，我们回签”的内容，丰华公司陈述，最终收到的《解除协议书》与聊天记录中所涉及的解除协议书不是同一份协议书。 本院认为，丰华公司对一审认定“2015年至2017年期间与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光…的短信聊天记录”有异议，认为聊天记录的时间系2015年至2016年6月6日。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聊天内容，结合优能公司在《解除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1日可知，双方的聊天内容系发生在2016年，并非2017年，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就丰华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优能公司诚意金10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优能公司与丰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优能公司应当在签订协议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尽职调查。后优能公司向丰华公司发送《解除协议书》，载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虽然优能公司与沈何生的聊天记录显示，丰华公司对协议进行修改，并发送给优能公司，后优能公司在《解除协议书》上签章并寄送至丰华公司，但丰华公司并未签字认可。丰华公司不认可该《解除协议书》是双方合意达成的协议，优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送的《解除协议书》与丰华公司发送的文本一致，现丰华公司未盖章认可《解除协议书》，且丰华公司收到《解除协议书》，经优能公司多次催告后，未向优能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则双方并未就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达成一致。同时，根据《解除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优能公司系基于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向丰华公司发送《解除协议书》，并非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已经成就，亦非行使法定解除权，而向丰华公司送达《解除协议书》，则《解除协议书》不具有送达即解除的法律效力，故在优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未解除。现优能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丰华公司同意解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正确。 丰华公司主张，《解除协议书》中载明丰华公司出具了《股东会决议》等所有授权文件，并配合优能公司尽职调查，优能公司违约导致双方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优能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诚意金金额未超出违约金范围，诚意金不能退换。本院认为，首先，《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优能公司违约，则诚意金不退还的相关约定。其次，虽然《解除协议书》载明，丰华公司向优能公司提供了股东会同意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等所有授权文件，并配合优能公司的尽职调查。但《解除协议书》亦载明“由于多方原因，乙方尽职调查工作进展缓慢”，丰华公司并不认可《解除协议书》，故《解除协议书》不能证明系由于优能公司的原因导尽职调查工作缓慢。最后，因《解除协议书》中并明确导致优能公司尽职调查工作进展缓慢的具体原因，而丰华公司作为尽职调查的配合方，应当举证证明其按照《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配合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丰华公司向优能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目标公司股东在转让方或受让方补缴欠缴资本金的前提下，同意丰华公司转让股权，并无尽职调查相关内容。同时，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内容，尽职调查包含了目标公司的财务状况，丰华公司向优能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丰华公司已完成配合义务，丰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配合义务，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丰华公司主张优能公司违约，违约金大于诚意金，诚意金不应退还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丰华公司应返还优能公司诚意金100万元。 另外，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优能公司要求丰华公司返还诚意金，系基于合同解除后产生的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在合同解除之日起算。丰华公司主张优能公司在起诉前的三年内，未向其主张返还诚意金，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丰华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由丰华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