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藏民申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江苏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曾庆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世纪大道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马文，系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终4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藏01民终4581号民事裁定；2、请求依法裁定本案进入再审并依法支持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调查不清且认定错误，案涉高原反应致死事件系人身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意外”赔付条件；同时，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申请人在本案中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错误。1、原审人民法院忽略阿里地区噶尔县人民法院调解书所载明的事实错误。在原审中，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由阿里地区噶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调解书（2018藏2523民初2020号）。该调解书载明了以下事实：申请人向韩志会的继承人支付赔偿金573,000.00元；韩志会的继承人将领取保险金的权利让渡给申请人。该调解书经过噶尔县人民法院确认其法律效力，且该调解书仍然具有法律效力。但是，原审人民法院却忽略该事实，在该调解书未被撤销前，其所载明的内容仍然是有法律效力的。但是，原审人民法院却置此不顾，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2、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申请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错误。在原审中，原审人民法院、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均未对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原审人民法院、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均认可本案案涉合同均为合同有限的、对当事人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根据《保险法》第31条的关系保险利益的规定，结合本案来看，正是因为本案中申请人与韩志会之间有劳动关系，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才有效。因此，本案中申请人与韩志会有劳动关系的保险利益关系存在。而原审人民法院却对此问题回避，不进行认定和论述，导致对申请人在本案中的利害关系认定错误。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原审人民法院适用保险法第42条错误。根据上诉分析，本案中申请人与韩志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具有保险利益关系且韩志会继承人已将保险金的受偿权让渡给了申请人。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该条款作出判决，不仅忽略了基本的事实，也是噶尔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冲突，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2、原审人民法院在说理时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错误。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所对应的解释是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关于代位权的行使问题，而并非本案中所涉的保险金求偿权的让渡问题。代位权的行使与受偿权的转让根本是两个法律问题，一是债务人怠权行使对第三人的债权，从而赋予债权人代替债务人行使对第三人的债权的行为。在此关系中，债务人的地位仍然是存在的，并不从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中退出。而受偿权的转让中，作为转让人已完全从债权债务关系中退出，取而代之的是受让人取代转让人的全部地位，即受让人直接对债务人具有相应的主张权利。因此，原审人民法院适用的法律与本案根本不具有关联性。三、从利益价值平衡来看，原审人民法院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是错误的，导致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保险价值的重大失衡。1、保险法的建立法律关系的重大原则即为损失填补原则，即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损失进行填补。具体到本案而言，受益人已经从申请人处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假如再由保险人对其进行赔偿，其获得了双重赔偿。也就是说受益人会从该保险事故中获得利益。如此，不仅不利于保险业的正常发展，还会助长恶意投保的等破坏保险业发展的情形出现。因此，原审人民法院之判决做法不可取。2、从现有的案例来看，受益人在获得投保人的赔偿且让渡保险金请求权后，投保人也就是雇主向保险人要求保险金的，均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这些判决也是对保险的损失填补原则的最好诠释。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基本事实调查不清且认定事实错误，致使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人民法院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 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均不成立，应当驳回。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事实认定是否错误的问题。   1、关于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申请人在本案中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申请人称“阿里地区噶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藏2523民初202号调解书载明了以下事实：申请人向韩志会的继承人支付赔偿金573,000.00元；韩志会的继承人将领取保险金的权利让渡给申请人”。经查，此表述与事实不符，该份调解书载明：“经审理查明，原告康燕、康斌是韩志会（死者）与康德礼的非婚生子女，韩志会系被告阿里地区革吉县工地的员工。2018年7月26日就韩志会后事处理事宜双方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现原告康燕、康斌恐后续有变，故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效力”。调解书主文内容只有两条“一、原告康燕、康斌与被告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愿达成并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今后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二、被告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约已履行赔偿金，原告康燕、康斌就此事不得再向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他个人或单位提出任何要求”。（2018）藏2523民初202号调解书共三页，其中并无任何权利让渡的约定表述，不能直接反映出双方就“申请人向韩志会的继承人支付保险赔偿金573,000.00元，韩志会的继承人将领取保险金的权利让渡给申请人”的问题达成了合议。但从双方于2018年7月26日达成的协议书第六条“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作为韩志会生故的受益人，同意由甲方负责办理保险理赔手续，保险款由甲方收取，乙方不再要求该款项”的内容看，双方曾就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达成了协议。由于当事人协议书和法院依法出具的调解书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能完全等同，故不存在申请人所谓原审人民法院无视噶尔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且未被撤销，依法有效的调解书，作出与该调解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错误的事实认定。以上协议内容中“赔偿金”的含义模糊不清，该笔赔偿款是否属于用工单位对雇佣人员给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直系亲属因此支出的往返交通住宿及生活费用、对死者亲属的精神抚慰金等等，在没有其他证据对其加以明确的情况下，无法与本案诉争的保险赔偿金直接等同。   2、关于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申请人认为根据《保险法》第31条关于保险利益的规定，结合本案来看，正是因为本案中申请人与韩志会之间有劳动关系，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才有效，申请人与韩志会依据劳动关系的保险利益关系存在。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该说法不成立，本案案涉保险合同中再审申请人作为投保人，并不必然享有保险理赔请求权，除非在保险合同中将投保人确定为受益人，本案显然不属于此情形。既然申请人不具有直接保险理赔请求权，当然与本案诉争的保险理赔事项无直接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不存在对此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   （二）关于法律适用是否错误的问题。1、申请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适用保险法第42条是否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 ，本院认为，本条款是关于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归属问题的规定，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已死亡，属于该条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不存在忽略了基本事实，与噶尔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相冲突，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的情况。2、原审人民法院在说理时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是否错误。申请人认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所对应的解释是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关于代位权的行使问题，而并非本案中所涉的保险金求偿权的让渡问题。本院认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内容正是保险金请求权的让渡问题，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二条是对经保险金请求权让渡后获得的代位求偿权的具体规定，而由于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申请人所谓的保险金求偿权的让渡问题，所以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条款并无不当，该申请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判决结果是否错误的问题。申请人认为保险法建立法律关系的重大原则为损失填补原则，受益人已经从申请人处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假如再由保险人对其进行赔偿，其获得了双重赔偿，不利于保险业的正常发展。本院认为，本案首先要解决的是申请人就案涉保险理赔是否具有法律上的请求权的问题。虽然阿里地区噶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藏2523民初202号调解书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及其权利继承人将保险理赔请求权让渡给他人，但申请人与康燕、康斌确实于2018年7月26日就韩志会后事处理事宜与申请人达成了协议，并签订《协议书》，能够反映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二审法院查明韩志会可能还有亲生母亲等其他法定继承人，根据我国继承法相关规定，配偶、父母、子女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在被继承人韩志会没有对遗产全部由康燕、康斌继承的有效遗嘱证明的情况下，其父母、配偶、子女均有权法定继承其遗产，康燕、康斌与申请人协议将保险理赔请求权让渡的行为虽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属于擅自处分了他人权利的行为，可能损害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据此认定应当明确死者韩志会的法定继承人范围后由权利人行使请求权，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申请人不能基于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取得保险金理赔请求权，在与康燕、康斌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让渡协议可能损害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也不能基于协议取得该项权利，故其无权向本案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主张保险理赔。申请人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需要说明的是，死亡赔偿金是公民死亡后才产生的，在公民死亡时并不现实存在，不符合遗产法律特征，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明确，死亡赔偿金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损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不属于遗产，不应当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二审法院将其认定为遗产并适用继承法，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但由于本案中受害人的近亲属同样包括韩志会的母亲，康燕、康斌擅自处分赔偿金请求权的行为同样会侵犯韩志会母亲的合法权益。故，该法律适用不当问题对该案实体处理并无实质影响。   3、关于是否存在受益人重复获利，导致利益失衡的问题。本案中申请人与康燕、康斌于2018年7月26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申请人赔付的内容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工伤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费用45万元”，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的保险赔偿金是60万元，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受益人基于保险合同获得的赔偿是一种合同债权，是投保人支付了保险价金获得的相对应的合同权利，与基于劳务用工合同从雇佣管理人处获得的生命补偿性赔付内容和性质以及金额等并不会完全重合。其次，因高原反应导致的死亡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理赔范围尚不能确定，保险合同受益人最终能否主张保险赔付、能否获得赔付以及能获得多少赔付均不确定，故，不存在重复获利问题。申请人以将来的不确定权利来主张利益失衡，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海霞  审  判  员   德 央  审  判  员   成 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普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