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职工，中专文化，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系王峰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密英，女，1953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系王峰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程，男，200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大学文化，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系王峰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系王峰次子。 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职工，中专文化，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系王某的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亮，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民，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河北省邢台市内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军，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高中文化，住河北省邢台市内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邢台市桥西区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某、王旭程、王某、杨密英因与上诉人张建民、张延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亮、上诉人张建民、张延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杨密英、王旭程、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内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锋自行承担5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依据该规定，可以直接看出，作为雇主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而没有规定作为雇员还需承担一定的责任。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错误的。2、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公平原则，也不宜认定王锋承担50%的责任。在本案中，王锋作为二被上诉人的雇佣人员，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利益关系，王锋提供劳动为二被上诉人从事雇佣活动，王锋相较于二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故根据法律原则应当更倾向于作为雇佣人员的王锋，不宜认定王锋承担责任。3、即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一审法院认定王锋承担50%的责任比例也属于比例过高。根据本案发生的事实经过以及照顾受害人家属的原则，认定王锋的责任承担比例不应超过20%。4、根据国家法律对被雇佣工人进行保护的原则，雇主应当负有对雇员在从事工作当中的潜在风险进行预防的法律义务，从被上诉人的事故车辆注册地点到事发地点，横跨几干公里，路途通远，路况多变，潜在的风险巨大，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于情于理于法，都应当为司机王锋投保车座险等各项保障，这在一般的长途运输车辆中属于正常，但是目前死者王锋的家属没有得到任何这方面的赔偿和补偿。因此，从王锋作为被雇佣人员需要依法保护其基本合法权益上讲，依法认定王锋所承担的比例不高于20%比较适当，符合国家法律和人之常情，有利于社会稳定和督促雇主重视雇员的基本合法权益。5、货物运输的基本特点是：装货时间受到发货人的限制，卸货时间受到收货人的限制，但是发货人、收货人和车主又对司机的运输期间有时间要求，这就直接导致了司机得不到正常的休息，被动地始终处于疲劳驾驶当中。同时，死者王锋所从事的货运历程长，路途遥远，路况多变，潜在的风险巨大。因此，一般长途运输，雇主都是配备两名司机，进行轮换驾驶和休息，保证司机的身体健康和驾驶安全。但是被上诉人为节约成本，只安排王锋一人进行长途运输，又对运输时间有严格要求，必然会造成王锋的疲劳驾驶，因此，被上诉人对王锋在本次事故中所承担的事故责任，需要承担做为雇主未能尽到防止其疲劳驾驶的法律义务和责任。同时根据富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富公交认字［2019］第xxx号《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王锋并没有进行饮酒等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因此，依法认定王锋所承担的比例不高于20%于情于理于法比较适合。 张延军、张建民辩称，第一、对方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11条归责原则，已经被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归责原则所代替。因此该解释第11条不再适用。第二、侵权责任法第35条将雇佣关系改变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但该条文所规定的归责原则并不是公平原则，仍然是过错原则，公平原则是各方对损害均未过错时平均承担原责任归责原则。而本案王锋明显存在重大过错。第三、侵权责任法第35条，我方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对方认为投保车座险实质上是车上人员责任险，该险不属于国家的强制保险，是否投保是否得到补偿不属于雇主应尽的义务。第五、对方所称一人驾驶、疲劳驾驶、路途遥远，是对方的推测，在新疆雇主雇佣雇员实际的工作方式便是一人包车，自行安排休息饮食住宿，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锋全部责任，说明王锋具有重大过失。 张延军、张建民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523民初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着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过高。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50000元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依照相关司法解释是赔偿权利人因侵权人造成损害所给予的精神抚慰。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雇佣关系，王锋的死亡是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并且上诉人并不是侵权人。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50%的侵权责任明显过高。在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王锋自身原因造成的。我方在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雇佣关系采取的是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而2010年7月1日颁布的《侵权责任法》已将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造成损害的归责原则，明确定性为过错责任原则。在本案中，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但司法实践中类似案件一般判决我方承担较少的赔偿比例主要还是考虑社会稳定等因素，即使赔偿也是一种补偿性质。事故发生后，我方已经垫付20多万元，并第一时间到新疆处理后事，我方基本上已经履行了做为雇主应尽的义务，但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 陈某、杨密英、王旭程、王某辩称，第一、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的该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二、原审认定张延军、张建民承担50%的侵权责任，非但不高，明显过低。原审二被告作为接受劳务者，其在劳务活动中处于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的地位，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在本案中，原审被告明显没有做到一定程度上的风险防控义务，在上千公里的运输过程当中，其仅雇佣王锋一人，在王锋生前与家人的通讯联系中，经常是一个人在车上住车上吃，还要在车上工作，没有休息时间，通过事故认定书查明的事故原因，其基本上只有一点，就是未尽到适当操作，而王锋作为多年驾龄的老司机，之所以犯如此低端的错误，直接原因是疲劳驾驶，是提供劳务者未给其充足的休息时间所造成的，故原审被告二人应当承担其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起码也应当是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陈某、杨密英、王旭程、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埋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损失共计300000元；2、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延军、张建民是合伙关系，王锋受二被告雇佣，从事大车司机工作。2019年11月7日14时30分，王锋驾驶冀Ｅ×××××（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道216线586公里加6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下西侧路基发生侧翻，造成王锋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11月25日，富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富公交认字［2019］第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延军、张建民分两次给付原告200000元后，又于2019年11月28日给付原告陈某31215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涉及到以下几个问题：一、原告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及计算方法；二、二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承担多少赔偿责任。 一、原告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及计算方法 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年计算20年，为280620元。 2、丧葬费，35816.5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王锋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本院支持5000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解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告提供户口本，可以确定，王锋的被扶养人有母亲杨密英，66周岁；次子王某，10周岁，王锋有兄妹二人。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11383元／年计算，为11383元×8＋11383元÷2×6＝125213元。 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是指受害人近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人数一般不超过3人，误工天数一般不超过10天，原告提供了陈某、王丽的工资表和误工证明，王旭程按农林牧渔业标准，分别计算10天。陈某的误工费（4684.09＋4820.5＋4595.29）元÷（31＋30＋31）天×10天＝1532.6元；王旭程的误工费23461元÷365天×10天＝642.77元；王丽的误工费（3570＋3650＋3490）元÷（31＋30＋31）天×10天＝1164.13元，合计3339.5元。 以上损失共计494989元。 二、二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承担多少赔偿责任 庭审中，被告张延军、张建民承认原告是其雇员，二人为合伙关系，故认定王锋是张延军、张建民的雇员。王锋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原告的损失494989元，作为雇主的张延军、张建民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王锋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张延军、张建民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247494.5元（即494989元×50%）。被告张延军、张建民为原告垫付200000元，又给付陈某31215元，其中死人仪装费3300元、停尸费2250元、火化费5215元，计10765元属于丧葬费范围，应认定为被告为原告的垫付款，其余垫付款项，原告没有请求，对此不予处理，被告张延军、张建民共垫付210765元，再给付原告36729.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延军、张建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杨密英、王某、王旭程各项经济损失36729.5元；二、驳回原告陈某、杨密英、王某、王旭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张延军、张建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死者王锋生前受雇于张延军和张建民，从事大车司机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王锋作为驾驶人员，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自身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王锋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张延军、张建民作为王锋的雇主，在王锋提供劳务过程中对王锋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避免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张延军、张建民承担50%的责任，王锋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王锋的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作为亲属获得适当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合情合理的，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 综上所述，王某、杨密英、陈某、王旭程及张延军、张建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某、杨密英、陈某、王旭程负担900元，张延军、张建民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