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82民初5575号 原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定州市清风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108190272C。 法定代表人：郑新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烨，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定州市中山西路南侧博陵街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095131918X。 法定代表人：郭保民，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李海军，男，197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 被告：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定州市中山西路南侧博陵街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77131565X7。 法定代表人：刘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与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和公司）、李海军、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五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烨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铭智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海军、铭和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五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铭和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1631104.05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李海军在未履行出资本金37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铭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明智公司对铭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铭和公司给付原告以工程款1631104.05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1174394.92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铭和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即由原告承建被告铭和公司开发的定州市北王家中心村18＃、19＃楼工程。工程单价每平米1200元，工程结算11793804.05元，包工包料。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原告已如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2016年年底该工程已竣工并验收结算，且于2017年1月6日整体移交给了北王家庄村村委会。2017年3月25日被告铭智公司在铭和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上盖章，并有时任公司总经理郭志辉签字。2017年4月24日，被告铭智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上盖章，并由铭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保民签字。为解决民工工资，2016年12月26日，原告持“关于工程款的支付申请”找被告铭和公司和铭智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被告铭智公司的时任总经理郭志辉当即签字：“请财务部于元月15日支付部分（捌佰万元）工程款，余款待决算后按合同约定清算”，但被告铭智公司并未支付。后被告铭和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7月3日、2017年7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共计500万元。扣除地暖和门窗款，剩余工程款6131104.05元原告多次催要，2017年11月23日原告和被告铭和公司订立还款《协议书》，约定至2018年5月20日前被告铭和公司给付原告全部工程款6131104.05元，并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2018年1月，原告曾以《协议书》为依据，就2018 年5月20日前三被告应给付的450万元及利息诉讼到定州市人民法院，贵院作出了（2018）冀068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李海军在未履行出资本金37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后，铭智公司不服，上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冀06民终56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被告至今未履行上述已生效判决。现定州市人民政府已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工程款1631104.05元拨付至留早镇政府，正在商谈给付中，而对于工程款利息被告至今分文未付。被告铭和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万元，由郭保民出资300万元，被告李海军出资9700万元，李海军实际只出资300万元。综上，原告和被告铭和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由铭智公司验收并签字付款，被告李海军在铭和公司认缴注册资本未实际到位。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决。 被告铭和公司、被告李海军未作答辩。 被告铭智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1.铭和公司为定州市北王家庄中心村项目的实际开发人，该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铭智公司为铭和公司的股东之一。北王家庄中心村的开发建设是政府、北王家庄中心村和铭和公司三方签订的，与明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工程款应由铭和公司来结算。2.2017年3月25日，时任铭智公司总经理的郭志辉在铭和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上盖章签字属于郭志辉的个人行为，铭智公司不予认可。3.郭志辉任职期间公司管理混乱，定州市公安局介入立案侦查，案件正在审理当中。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原告五建公司承包了被告铭和公司开发的定州市北王家庄中心村18＃、19＃住宅楼工程，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单价每平米1200元，工程结算11793804.05元，包工包料。2016年年底该工程竣工，经发包方铭和公司、承包方五建公司、监理方河北佳航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北王家庄村委会共同确认18＃、19＃住宅楼符合设计和使用要求，同意接收。2016年12月26日，原告向铭和公司递交了工程款支付申请书，要求铭和公司支付工程款以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铭和公司将支付工程款申请书提交给铭智公司审核，铭智公司时任总经理郭志辉审核后签字：“请财务部于元月15日支付部分（捌佰万元）工程款，余款待决算后按合同约定清算”。2017年1月6日五建公司承建的18#、19#住宅楼整体移交给了北王家庄村村委会。2017年3月25日铭智公司时任总经理郭志辉在铭和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上签字并加盖铭智公司预（决）算专用章。2017年4月24日，铭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保民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上签字确认，审定表上加盖了明智公司预（决）算专用章。铭智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7月3日、2017年7月17日通过银行转帐给铭和公司共计500万元，铭和公司于铭智公司转账之日给付五建公司工程款共计500万元。扣除地暖和门窗款后，尚欠工程款为6131104.05元。2017年11月23日五建公司和铭和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剩余工程款6131104.05元，自2017年8月1日起，由铭和公司按月息2%计算付息。按还款计划分期支付，支付欠款同时支付同期利息。2017年12月2日前支付工程款150万元；2017年12月25日前支付200万元；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剩余款项及利息在2018年5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五建公司。 2018年1月，原告因被告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2018年1月20日前应支付的450万元及利息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冀068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李海军在未履行出资本金37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后，铭智公司不服，上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冀06民终56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三被告未履行。对于《协议书》中约定的应在2018年5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的剩余款项1631104.05元及利息，被告亦未支付。 另查明，被告铭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4日，从事房地产业、建筑业、制造业经营。法定代表人为郭保民，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0万元，公司股东为郭保民和李海军。公司章程规定郭保民应出资300万元，李海军应出资97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1月1日之前。2014年4月2日郭保民将全部出资300万元汇入铭和公司银行账户，同日李海军将出资款6000万元汇入铭和公司银行账户作为股东出资，之后铭和公司与铭智公司资金相互转账。李海军汇入的6000万元出资款中，李海军认可个人实际出资了300万元，其余出资款9400万元由铭智公司承诺出资，已出资5700万元，出资款登记在股东李海军名下。铭智公司认可李海军个人出资及代持本公司出资股金。 上述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住宅楼竣工交接记录、工程款支付申请、工程款结算审核报告、工程结算审定表、工程款资金往来汇款记录、工程款结算《协议书》、铭和公司章程及股东出资银行汇款记录、本院（2018）冀068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终562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五建公司与铭和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一经签订，订约双方应按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五建公司所承建的定州市北王家庄中心村18#、19#住宅楼工程已经竣工，经发包方铭和公司、承包方五建公司、监理方河北佳航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北王家庄村委会共同确认工程符合设计和使用要求，于2017年1月6日由办理交接手续，有住宅楼竣工交接记录证实，该住宅楼工程已交付使用。按铭和公司和五建公司2017年11月23日结算协议约定，铭和公司应当于2018年5月20日前给付五建公司剩余工程款1631104.05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同期利息。该约定系订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五建公司请求判令铭和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1631104.05元的利息1174394.9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铭和公司是由股东郭保民和李海军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对章程规定的注册资本10000万元，郭保民履行了出资300万元义务，李海军应出资9700万元，李海军个人实际出资300万元，铭智公司认可其余9400万元由本公司出资，由股东李海军代为持有，故铭智公司成为了铭和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李海军认可本人实际出资300万元，代持了铭智公司实际出资5700万元，故应认定李海军已出资了6000万元，但未按公司章程于2015年1月1日前履行全部9700万元的出资义务，因此尚有3700万元未能出资，依法应当在未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铭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铭和公司股东李海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实际出资人铭智公司追偿。 从查明的铭和与铭智两个公司银行资金往来及工程款结算上看，铭智公司不但通过铭和公司股东代持股权成为了实际出资人，进而通过对铭和公司的拨款审批来控制铭和公司，且该审批拨款并非基于两个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铭和公司目前偿还五建公司的债务已完全依赖于铭智公司拨款。退而言之，铭和公司如与铭智公司不存在关联利益属性，铭和公司无理由对本公司应独立承担的债务向铭智公司申请拨款。同理，铭智公司亦无义务对与之无关联利益的其他公司提交的拨款申请审核签字，承诺拨款；从五建公司庭审提交的结算审核报告等证据来看，该证据属于铭智公司的内部账目，均来源于铭和公司提供，该资料又是从铭智公司账目上复印；从两个公司的营业场所看，铭智公司与铭和公司注册登记的住所地均为定州市中山西路南侧博陵街西侧，显然两个公司为了便于共同经营、管理需要而事先协商一致。以上充分说明铭和公司与铭智公司在公司业务经营、管理上存在事实上的交叉混同，两个公司业已成为了具有一定利益关系的关联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铭和公司与铭智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两个公司之间人格混同，铭和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已无力清偿，作为关联公司的铭智公司又以与五建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而否认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逃避清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不仅违背了诚信原则，更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相当，本院亦遵循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15号关于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裁判规则，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铭智公司应当对铭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铭智公司答辩意见称时任公司总经理郭志辉在铭和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上盖章并签字属于郭志辉的个人行为，铭智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铭智公司人员在公司内部担任何种职务，有无代表公司的职权，第三人在与公司的交易活动中并非能全部知晓交易公司各项规章制度、人事任命以及员工职责的内部信息。郭志辉作为铭智公司的总经理，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公司法赋予了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一定的生产经营管理职权，郭志辉已多次对铭和公司报请审批拨付工程款进行审核签字，审核文件加盖了铭智公司预（决）算专用章，并不影响公司负有拨款义务的效力，且铭智公司根据其签字已向铭和公司拨款500万元用以支付五建公司工程款，足以证实郭志辉在行使职权时是基于公司授权。五建公司作为债权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对决定重大债务承担负有审批决策权的人员进行审核签字当然具有代表公司的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1631104.05元工程款为基数计算的利息1174394.92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 二、被告李海军在未履行出资本金370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被告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370元，由被告河北铭和投资有限公司、李海军、河北铭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保义 人民陪审员  赵国民 人民陪审员  马佩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