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29号。 法定代表人：**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桂，男，193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大铨，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燕萍，女，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洋，男，199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财，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欣瑜，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启桂、童大铨、童燕萍、童洋（以下简称陈启桂等四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启桂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陈启桂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纳。案涉鉴定意见关于协和医院存在的过错，并无相关论证，在无任何文献资料支持的情况下，仅凭鉴定人员自身分析猜测作出鉴定意见，缺乏科学依据，违反了司法鉴定实事求是的原则，严重侵害了协和医院的合法权益。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也认可了协和医院的治疗措施，但仍无法回答其出具鉴定意见的文献依据，鉴定结论无法令人信服。协和医院在术前已充分考虑患者手术适应症，向患者家属履行了充分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患者家属系慎重考虑后决定手术治疗。诊疗结果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因患者病情异常，个体身体素质不同而引发的并发症应由患者自负。因此，患者死亡的后果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采纳案涉鉴定意见，毫无事实和医学科学依据，请求二审重新鉴定，维护协和医院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赔偿项目，于法无据且计算错误，应予纠正。1.患者陈春花四次就诊于协和医院，案涉鉴定意见已明确患者在协和医院的前三次诊疗过程中，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实际上患者在协和医院的前三次住院都得到了良好的诊治且获得了满意的治疗效果，均顺利出院，故协和医院不应承担患者前三次就诊所产生的医疗费。患者前三次相关的住院天数也不应计入相关的赔偿项目，根据陈启桂等四人提交的诊疗票据显示，患者第四次住院的天数为34天，费用总额为102275.38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67813.83元，自费34461.55元，已由统筹基金赔付的费用陈启桂等四人再行追索，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因此一审将患者四次住院的天数累计189天和医疗费总额27万余元笼统的计算为患者的损失，依此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显然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2.患者就诊时已达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问题。陈启桂等四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患者的误工损失，一审支持误工费错误。陈启桂等四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否实际雇请护工及是否实际支出费用，且患者第四次住院时，其术后第12天转入ICU病房，事实上也无护理费的产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应予纠正并支持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 陈启桂等四人辩称，一、本案鉴定机构系经双方当事人摇号选定，鉴定程序合法，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充分结合了协和医院的诊疗过程、患者临床表现及送检材料进行合理、客观、中立的分析，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了质询，对协和医院的询问进行了解答和说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协和医院二审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更无必要性。二、一审判决协和医院赔偿医疗费等费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首先，患者在协和医院的四次诊疗具有连贯性，治疗的疾病具有统一性，治疗主体具有唯一性，前三次治疗与第四次治疗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将患者四次治疗的医疗费作为患者整体的医疗费进行计算完全符合事实。因协和医院的诊疗过错造成患者死亡，其无权收取患者的医疗费，一审判决协和医院对医疗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未加重协和医院的负担。其次，统筹基金支付医疗费与协和医院赔偿医疗费分属不同法律关系，陈启桂等四人有权请求协和医院承担全部医疗费。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相关意见，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故一审在医疗费中未扣除统筹基金支付的部分，有法律依据。2.协和医院主张患者就诊时已达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福建省社会劳动保障厅发布的《关于规范职工退休审批管理工作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患者在入院治疗时并未达到退休年龄。且根据陈启桂等四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患者生前经营小吃店，有固定收入，故一审对误工费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患者经多次治疗，丧失大部分自理能力，需专人护理。患者转入ICU病房后，护理人员仍需随时守候，护理费同样会产生，一审支持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4.患者住院是事实，一审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陈启桂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协和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359922.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陈春花于2017年1月17日因患直肠癌进入协和医院治疗；2017年6月20日办理出院，并定期进行复查；2017年9月14日因回肠造口闭合手术再次进入协和医院，2017年10月18日院内死亡。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陈启桂等四人申请，并经双方当事人摇号选定，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陈春花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为多少进行鉴定。陈启桂等四人为此垫付了14000元鉴定费。协和医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为此，其垫付鉴定人员出庭费13380元。2019年4月8日，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床）鉴字第25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协和医院在为被鉴定人陈春花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失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协和医院承担同等责任，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陈启桂等四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协和医院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中心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合理、客观、中立，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针对陈启桂等四人因本次医疗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为274155.5元，但其中有共计9354.3元的票据为无出院带药处方笺的外购药，陈启桂等四人不能合理说明该药为治疗患者陈春花之用，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264801.2元。 2.误工费，患者陈春花两次住院天数共189天，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58719元/年计算，未超过2017年福建省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该项费用为58719元/年÷365天×189天=30405.18元。 3.护理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2人计算，无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佐证，一审法院确定为1人。患者陈春花两次住院天数共189天，根据2017年福建省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8719元/年，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58719元/年÷365天×189天=30405.18元。 4.交通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4人计算，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确定按2人计算，酌定5000元。 5.住宿费：陈启桂等四人未提供相应票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6.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酌定50元/天，患者陈春花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89天，该项金额为9450元。 7.营养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该项费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8.丧葬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58719元/年计算，未超过2017年福建省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该项费用为58719元/年÷12×6月=29359.5元。 9.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65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 10.殡仪服务费，陈启桂等四人主张的该项费用中，仅火化费用43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他收款收据没有单位盖章，不予采信，对相应金额不予认定。 11.死亡赔偿金，陈启桂等四人主张按37684.3元/年计算，未超过2017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该项费用为37684.3元/年×20年=753686元。 综上，陈启桂等四人因患者陈春花死亡共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653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陈春花至协和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协和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与患者陈春花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且被鉴定为参与度50%左右，故一审法院认定协和医院对陈启桂等四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63268.53元（1126537.06元÷2）。陈启桂等四人作为患者陈春花的近亲属，患者陈春花的死亡，必然对其造成精神痛苦，其主张协和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主张6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患者陈春花自身疾病情况以及协和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协和医院支付陈启桂等四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协和医院应向陈启桂等四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93268.53元(563268.53元+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协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启桂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593268.53元；二、驳回陈启桂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39元，由陈启桂等四人共同负担10000元，由协和医院负担7039元。鉴定费140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3380元，由协和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春花于1965年9月10日出生，其因患直肠癌四次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最后一次住院期间为2017年9月14日至10月18日，住院34天，其中10月12日至10月18日7天在ICU重症监护病房。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认定具有很强的技术性和专业性，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接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系在召开听证会听取了医患双方代表陈述意见的基础上结合患者陈春花的病历资料等，经具有资质的鉴定人员分析作出，且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了质询，就当事人有异议的部分作出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协和医院对陈启桂等四人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协和医院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鉴定人员缺乏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缺乏依据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其在上诉状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缺乏依据，不予准许。 关于各赔偿项目问题。根据案涉鉴定意见，协和医院对患者陈春花的前三次诊疗行为均符合医疗原则和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系协和医院第四次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自身疾病因素共同所致，故协和医院仅应对陈春花在第四次诊疗行为中所受的损害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医疗费。根据陈启桂等四人提交的住院费用结算单、门诊收费票据等，陈春花第四次在协和医院诊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09675.38元，故本院对陈启桂等四人的医疗费损失确认为109675.38元。社会保险关系和侵权责任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协和医院主张医疗费应当扣除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缺乏依据，不予采纳。2.误工费。患者陈春花第四次在协和医院就诊时已年满52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陈启桂等四人提交的商辅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及食品卫生许可证中饮食店的经营者均非陈春花，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春花存在实际的误工损失，一审支持其误工费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3.护理费。患者陈春花于2017年9月14日第四次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0月18日院内死亡，住院34天，其中7天在ICU重症监护病房，一审以住院天数189天计算护理费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为58719元/年÷365天×（34天-7天）=4343.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陈春花第四次在协和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为3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34天×50元/天=1700元。本院对一审关于其他赔偿项目的认定予以确认。综上，协和医院应赔偿陈启桂等四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907194.48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83597.24元。 综上所述，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启桂、童大铨、童燕萍、童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83597.24元； 三、驳回陈启桂、童大铨、童燕萍、童洋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9元，由陈启桂、童大铨、童燕萍、童洋负担10980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6059元；鉴定费140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3380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33元，由陈启桂、童大铨、童燕萍、童洋负担1799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7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