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淮海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朱松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文，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黎明，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南新，男，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系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三堤口街道纺织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安徽华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松公司）与上诉人董黎明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4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文，上诉人董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南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为华松公司无须向董黎明支付任何费用、无须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董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董黎明申请劳动人事仲裁，远远超出仲裁时效。一、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1月是正确的，仲裁时效应截止到2015年1月底，董黎明在2019年6月才申请劳动人事仲裁，远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以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董黎明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为由，认为未超仲裁时效是错误的，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也相矛盾。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社保，不是基于劳动关系，而是基于“挂证”关系。董黎明在离开原单位后，早就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是否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不影响仲裁时效的计算。 董黎明辩称，华松公司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华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于仲裁时效已做明确认定，华松公司在2019年3月停止给董黎明缴纳社保应视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董黎明在2019年6月申请仲裁符合时效的规定。 董黎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2.依法判决华松公司向董黎明支付经济赔偿金85000元；3.依法判决华松公司向董黎明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2356元；4.依法判决华松公司向董黎明支付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工资差额284900元；5.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董黎明和华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自2014年1月之后已不存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董黎明自2010年10月就在华松公司工作，即董黎明与华松公司自2010年10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但华松公司并未与董黎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19年3月份。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华松公司和董黎明之间自2011年10月起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董黎明和华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性要件全部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缺乏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存在错误。3.劳动法律关系主体之间既有法律上的平等性，又有客观上的隶属性，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本案中，董黎明自2014年1月开始，一直在家等候华松公司重新安排工作。董黎明作为一个被管理者，只能是满怀希望地等待，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董黎明拒绝接受华松公司安排的工作，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华松公司向董黎明表示解除劳动关系并依法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以及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0年10月到2019年3月一直存在，只是因为华松公司内部原因导致董黎明的工作安排和补齐克扣工资一事久拖不决，这一不正常状况完全是华松公司造成，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应当全部由华松公司承担。二、华松公司应当向董黎明补齐全部克扣的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董黎明与华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自2010年10月至2019年3月一直存续，而2014年1月开始董黎明未能向华松公司提供劳动的原因完全是华松公司所致，与董黎明无关。三、华松公司应当依法赔偿因其违法解除合同给董黎明造成的全部损失。华松公司突然非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造成董黎明无法办理领取失业金(淮北市标准为1242元/月)的手续，另外董黎明个人每月还要缴纳社保费用132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22356元，该损失应当由华松公司予以赔偿。四、华松公司应当向董黎明支付赔偿金为85000元。既然双方之间自2011年10月起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华松公司于2019年3月停止为董黎明缴纳社保，意味着华松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华松公司应当向董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的赔偿金共计85000元。 华松公司辩称如下：一、董黎明称其从2010年10月至2019年3月一直与华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从2014年1月起一直在家等候重新安排工作，与客观事实不符。董黎明早就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从2014年3月起，华松公司为其支付每月700元的挂证费，足以证明双方系友好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二、从2014年1月起，董黎明未向华松公司提供任何劳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华松公司无须向董黎明支付其上诉状中所要求的全部费用。一审中董黎明自认，其在2014年1月离开公司，为华松公司出具最后一份审计报告的时间是2012年下半年。 华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松公司不向董黎明支付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工资差额284900元、赔偿金85000元、失业保险待遇22356元；2.华松公司不向董黎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董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董黎明到华松公司处工作，担任审计室主任职务，月工资在4500元以上。2014年1月之后，董黎明未为华松公司提供劳动。董黎明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3月3日发放1月的工资694元，之后每月为700元，其中2015年6月9日至2017年7月21日，系淮北华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每月向董黎明转款700元，银行流水摘要栏显示“代发”。自2017年8月开始，华松公司不再支付给董黎明款项。2011年2月至2019年3月期间，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2016年下半年至今，董黎明在淮北相湖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任财务顾问，该公司每年支付顾问费12万元。 2019年6月11日，董黎明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1.请求依法裁决华松公司支付其赔偿金90000元；2.依法裁决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董黎明造成的损失85488元；3.依法裁决华松公司补发其工资284900元；4.裁决华松公司为其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2019年8月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淮劳人仲案字2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松公司支付给董黎明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工资差额284900元、赔偿金85000元、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2356元；华松公司向董黎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华松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主要判断依据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纳入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体系等。2014年1月之后，华松公司虽然每月支付给董黎明一定的费用并为其缴纳社保，但董黎明已经不再为华松公司提供劳动，不再具备华松公司对董黎明用工的事实。双方之间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应认定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董黎明虽主张2014年1月华松公司以重新为其安排工作为由，要求其在家等通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华松公司主张2014年1月之后每月为董黎明缴纳社保并支付一定的费用，系借用华松公司相关的资质证书而支出的“挂证费”，华松公司的陈述具有合理性，结合华松公司提供的证据，采纳华松公司的主张。综上，2014年之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董黎明要求华松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董黎明于2019年6月11日提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虽然于2014年1月解除，但华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董黎明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时间，且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分析，认定董黎明于2019年6月提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华松公司是否应支付给董黎明经济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损失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问题。华松公司主张与董黎明解除劳动关系系双方友好协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华松公司对解除与董黎明的劳动合同的原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认定华松公司系违法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依据董黎明在华松公司处的工作时间，华松公司应支付董黎明7个月的赔偿金。董黎明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确认。华松公司应支付给董黎明的赔偿金为35000元（5000元×7）。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董黎明要求华松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华松公司于2014年1月解除与董黎明的劳动关系后，未及时为董黎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未协助董黎明办理失业保险的相关手续，致使董黎明无法办理失业保险登记，董黎明的失业保险待遇应由华松公司按照规定的标准和期限支付。《安徽省失业保险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失业人员应当享受失业保险金的期限，依据其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按照规定累计缴费时间计算：满1年不足5年的，每满1年，享受3个月失业保险金。第二十一条规定，失业保险金的标准为统筹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60%，但应高于当地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华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淮北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040元。华松公司应赔偿董黎明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为5616元（1040元×0.6×9）。 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3月，之后，董黎明个人缴纳社保，其社保关系均在淮北市，属于同一统筹地区，故华松公司无须为董黎明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董黎明在庭审中认可其在华松公司处工作期间，其档案并未转至华松公司处，现要求华松公司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华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黎明经济赔偿金35000元；二、华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黎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5616元；三、华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为董黎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四、华松公司无须支付董黎明工资差额284900元；五、华松公司无须为董黎明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须为董黎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六、驳回华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松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华松公司应否按每月5000元标准向董黎明支付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工资差额284900元；2.董黎明的经济赔偿金及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3.华松公司应否为董黎明办理社会保险及档案转移手续；4.董黎明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董黎明自2014年1月起未在华松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定华松公司与董黎明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未支持董黎明所主张的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董黎明虽称其按照华松公司要求在家等候重新安排工作的通知，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董黎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经济赔偿金的问题。由于华松公司未举证证明与董黎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合理性，应认定为华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华松公司应当支付董黎明经济赔偿金。经济赔偿金是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计算，尽管华松公司为董黎明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9年3月，但是董黎明自2014年1月之后就不再为华松公司提供劳动，故董黎明在华松公司的工作年限应认定为2010年10月-2014年1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华松公司支付董黎明经济赔偿金3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董黎明符合上述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第（一）（二）项条件，但由于华松公司原因未进行失业登记，导致董黎明无法领取失业保险金，故华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安徽省的相关规定计算董黎明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为5616元，并无不当。 关于办理社会保险和档案转移手续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董黎明自2019年3月之后由其个人缴纳社会保险，社保关系仍在淮北市，董黎明的档案也从未转至华松公司，故董黎明要求华松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和档案的转移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何时解除劳动关系的认识是存在争议的。虽然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双方于2014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但董黎明一直未收到华松公司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董黎明认为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直至华松公司于2019年3月后不再为董黎明缴纳社会保险，董黎明才能认识到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3月起计算。因此，董黎明于2019年6月提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华松公司与董黎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华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董黎明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文锦 书记员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