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九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华龙商务大厦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85839721N。 法定代表人：梁凯恩，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梁凯恩（ＬＩＡＮＧ，ＫＡＩ-ＥＮ），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上海市浦东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志伟，男，196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刘艳，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上海超越极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御北路385号2幢2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694180498H。 法定代表人：梁凯恩，执行董事。 上诉人杭州九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星企业公司）、梁凯恩为与被上诉人黄志伟、一审被告上海超越极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科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组织各方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九星企业公司和梁凯恩、一审被告超越科技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调查，本院依据两上诉人书面上诉状进行审理，被上诉人黄志伟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星企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志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志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九星企业公司与黄志伟于2016年12月签订《借条》，约定九星企业公司向黄志伟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息2%。2016年12月7日，黄志伟向九星企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借款本金人民币147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借款本金应为人民币147万元，月息2%应为人民币2.94万元。这已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其后，九星企业公司多次向黄志伟转账还本付息，并于2018年9月14日还清借款本金人民币147万元及全部利息。一审判决存在两个明显错误：一、黄志伟在一审庭审中称，九星企业公司支付给黄志伟的多余款项是用于梁凯恩个人其他用途，但黄志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转账与本案相关。九星企业公司支付给黄志伟的部分款项不是还款属于未经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用该未经证明的事实，以黄志伟单方陈述，否定经审理查明的九星企业公司还款远远超过本息总和的事实，无视客观证据。二、一审查明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47万元而非人民币150万元。九星企业公司每个月按照人民币3万元还款，超过首月利息人民币2.94万元部分应视为返还本金。此后随着本金递减，九星企业公司一直按照人民币3万元每月固定还款，本金及利息也应随之递减。一审法院查明本金为人民币147万元，却又按照人民币本金150万元计算每月利息，未就九星企业公司多付利息逐月从本金中扣减，实质上支持了黄志伟本金人民币150万元的主张。黄志伟应归还九星企业公司多支付的人民币873393元。 上诉人梁凯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志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志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九星企业公司已于2018年9月14日还清借款本金人民币147万元及全部利息。姑且不论九星企业公司是否己经还清本息，因黄志伟主张担保权利己经超过保证期间，故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借条》约定九星企业公司的债务履行期限应当在2018年12月届满，且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期间截止于2019年5月。黄志伟于2019年6月提起诉讼己经超过保证期间。 被上诉人黄志伟二审答辩称：一、九星企业公司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九星企业公司支付给黄志伟的人民币115万元不属于支付本案借款本息。对此，黄志伟一审中已提交相应证据（借条、银行账户明细、双方往来微信），结合九星企业公司提交会计原始凭证，充分证明该人民币115万元是公司往来款而非还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黄志伟从2018年12月6日借款到期以后，就多次通过电话、微信，以及见面方式向超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凯恩催要还款。双方于2019年5月18日还签了《借条》。梁凯恩一直也在微信中承诺还款，并于2019年6月4日通过其账户向黄志伟支付了利息人民币15000元。以上情况可以充分说明黄志伟在保证期间内向超越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凯恩及其本人主张过保证责任。梁凯恩依法应对九星企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超越科技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黄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九星企业公司向黄志伟归还欠款本金人民币750000元；二、九星企业公司向黄志伟支付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月利率2%，从2019年2月7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为人民币75000元）；三、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对九星企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九星企业公司、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负担。 九星企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黄志伟返还九星企业公司向其多支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924136元；二、黄志伟按照银行同期利率向九星企业公司支付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还清上述本金产生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21日为人民币9605元；三、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黄志伟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2月，黄志伟与九星企业公司约定，九星企业公司向黄志伟借款1500000元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月利率2﹪，借款期限两年（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每月月初支付利息，到期还本。2016年12月7日，由于按双方约定月初支付利息，为避免双方重复转账，黄志伟留下当月30000元利息，实际向九星企业公司转账1470000元。之后，黄志伟在2018年11月30日收到九星企业公司还款750000元，2019年1月11日分别收到2018年12月、2019年1月两个月的借款利息30000元（每月15000元）。2019年5月18日九星企业公司、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向黄志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2016年12月杭州九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黄志伟（身份证号×××0650）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借款期限两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凯恩（台胞证号03××××）及子公司上海超越极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如因该次借款发生争议，提交杭州相关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借款人杭州九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担保人：上海超越极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保证人：梁凯恩”。当时黄志伟在借条上手写“2018年12月已归还本金柒拾伍万元，未归还本金柒拾伍万元。黄志伟2019年5月18日”，借条经梁凯恩本人确认无误后签字。九星企业公司提出借条中梁凯恩签字确认在先，手写文字是黄志伟在九星企业公司不知情自行添加上去，不认可手写文字内容真实性。但未能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鉴于此，一审法院应对借条上所载明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2018年11月30日，九星企业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归还黄志伟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0元，尚余人民币720000元本金及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利息未归还。后在黄志伟多次催讨下，黄志伟于2019年6月4日收到了梁凯恩支付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6日一个月的利息人民币15000元。截至2019年6月4日，黄志伟收到九星企业公司、梁凯恩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0元、利息人民币735000元，共计人民币14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梁凯恩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民事诉讼。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1、九星企业公司转给黄志伟的1150000元，是不是归还的借款及利息。2、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的连带保证责任是否自2019年6月6日终止。 黄志伟认为：1、这几笔款项九星企业公司确实打入黄志伟个人帐户，黄志伟均收到。但事实上这些钱是九星企业公司的，因九星企业公司业务需要而先转到黄志伟个人帐户。之后再由黄志伟将这些钱转入梁凯恩实际控制的杭州超越极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用于公司业务支出，这种做法之前都是九星企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凯恩亲自向黄志伟授意。而且在公司会计原始凭证计入为“其他应收款／其他”，如九星企业公司归还黄志伟的借款及利息会计原始凭证计入为“其他应收款／黄志伟”，故这些款项与九星企业公司归还黄志伟的借款及还款无关。2、三被告出具的借条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黄志伟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并未超过六个月担保期限。 九星企业公司认为：1、九星企业公司打给黄志伟个人账号的钱均系归还黄志伟的借款及利息，公司向黄志伟支付人民币1750000元本金及利息人民币870000元，九星企业公司于2018年7月6日已归还黄志伟的全部借款本金人民币1470000元及利息。九星企业公司向黄志伟多支付了超额借款金额，共计人民币924136元。2、本案借款为二年（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黄志伟于2019年6月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六个月担保期限。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无需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志伟与九星企业公司对借款的事实，九星企业公司已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0元及相关利息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有关的涉及借条、银行账户明细、会计原始凭证、微信记录的内容看：1、2017年3月28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6月22日九星企业公司分别打入黄志伟个人帐户1000000元、60000元、30000元、60000元，合计人民币1150000元，经一审法院对银行明细账核实，认定黄志伟已将这些款项转入梁凯恩实际控制的杭州超越极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用于公司业务支出。从九星企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这些款项公司原始会计凭证已经清楚的记载和核算在会计二级科“其他应付账款／其他”，而九星企业公司归还黄志伟借款及利息款项，公司原始会计凭证已经清楚的记载和核算在会计二级科“其他应付账款／黄志伟”。如2017年3月28日九星企业公司支付给黄志伟的人民币1000000元是借款，双方约定的2016年12月开始借款，期限二年，2017年3月28日九星企业公司提前还款，九星企业公司还在2017年4月后依然按月在支付每月人民币30000元利息，直至2018年11月向黄志伟还款借款本金人民币750000元，这明显有悖常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借款到期后，黄志伟多次通过电话、微信、见面商谈等方式向被告催要还款。各方于2019年5月18日签下借条，梁凯恩一直在微信中承诺还款，并于2019年6月4日通过银行向黄志伟支付人民币15000元利息，上述事实证明黄志伟在保证期间向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主张过保证责任，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依法对九星企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此，九星企业公司借款后未按约还款，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未尽担保义务，均属不当。对此，九星企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志伟诉请中的合理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黄志伟要求九星企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应为人民币1470000元。针对九星企业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九星企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志伟借款本金人民币72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人民币7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标准计付自2019年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对上述九星企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九星企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20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4645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6569元，共计人民币23264元，由九星企业公司负担，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认定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志伟和九星企业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黄志伟与超越科技公司、梁凯恩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九星企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超越科技公司和梁凯恩作为保证人亦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九星企业公司和黄志伟之间的款项往来，九星企业公司原始会计凭证存在“其他应付账款/其他”和“其他应付账款/黄志伟”的记载，结合履行实际可以体现归还借款本息和其他款项安排的区别，不应全部视为九星企业公司的还本付息行为。黄志伟解释备注为“黄志伟”的款项涉及案涉借款，备注为“其他”的款项涉及其他资金安排，与其他在案证据及履行行为能够合理印证。九星企业公司关于已大额超付的主张，既与梁凯恩事后确认债务的情况不符，也极不合常理，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部分款项与借款还款无关的处理正确。黄志伟预先扣除的当月利息已由一审法院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虽然九星企业公司实际支付的利息仍以本金150万元按年利率24%计付，但是根据实际本金人民币147万元折算后的年利率为24.49%。该部分自愿支付的利息未达到年利率36%的利率标准，且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未作返还或抵扣处理并无不当。由于梁凯恩既为保证人也同为借款人九星企业公司及保证人超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黄志伟向梁凯恩主张权利应视为同时向两公司主张权利。黄志伟在保证期间内已向梁凯恩主张权利并获得部分履行，保证合同已起算诉讼时效，而黄志伟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梁凯恩关于黄志伟未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故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星企业公司和梁凯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50元，由上诉人杭州九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梁凯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