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法定代表人：史红丹，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跃勇，男，汉族，1976年3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怡，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厦门证信股华商品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法定代表人：朱秀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厦门金聚祥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法定代表人：朱世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阿凡）因与被上诉人苏跃勇、第三人厦门证信股华商品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信公司）、厦门金聚祥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聚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5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阿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苏跃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湖南阿凡为被上诉人提供交易平台服务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苏跃勇在平台交易性质为现货交易。一审法院对交易效力的认定违反法律程序且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三、本案退一步而言，即使交易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湖南阿凡承担苏跃勇亏损的80%，违反法律规定。四、苏跃勇对导致的亏损有重大过错。苏跃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湖南阿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跃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苏跃勇在湖南阿凡“湖南阿凡现货商品交易系统”中的全部交易无效;二、判决湖南阿凡赔偿苏跃勇交易资金人民币414519.18元。三、判决第三人证信公司、金聚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湖南阿凡登记设立后，其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金银制品、沥青、装饰品、收藏品、办公用品、古玩字画、邮品、工艺美术品、珠宝玉石、家用电器、电子产品、五金交电、钢材、建材、家具用品、家具、室内装饰材料、燃料及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煤炭、机械设备、文化艺术品、矿产品、针纺织品及原料、服装、日用百货、中西药材（不含危险化学品）、农副产品、食品的现货销售，汽车、摩托及配件销售；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化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软件开发及技术转让，软件技术服务；普通货物仓储代理服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贸易经济与代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湖南阿凡线上平台上采取实名开户，苏跃勇开户后在湖南阿凡交易平台上买入和卖出的交易产品有“阿凡沥青150T”、“阿凡沥青50T”、“银饰品4笔，一笔4kg”。交易商品价格由湖南阿凡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可以无限次买入、卖出，可以买涨买跌，即以集中竞价的方式进行交易；不存在实物交收的交易行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检验标准、交割时间等由湖南阿凡提供。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苏跃勇通过湖南阿凡交易平台进行了多次买入、卖出，入金共计475000元，出金共计60480.82元，共计亏损414519.18元。2018年7月16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本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327号《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有关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展的沥青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湖南阿凡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从事上述交易，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另查明，湖南阿凡属于湖南省商务厅公布的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的“交易场所风险企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即涉案交易行为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二、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三、湖南阿凡是否应对苏跃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证信公司、金聚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即涉案行为是否属于期货交易。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市场实行保证金制度、当日无负债制度、涨跌停板制度、持仓限额和大户持仓报告制度、风险准备金制度等。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1、标的物为标准合约，其条款一般包括交易商品的数量、保证金、交易时间、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交割质量标准等，各要素中仅有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2、交易具有双向性，交易者可以买入期货合约作为期货交易的开端（买空），也可以卖出期货合约作为交易的开端（卖空）；3、对冲机制，可以通过与建仓（买或卖）时的交易方向相反的交易来解除履约责任；4、杠杆机制，实行保证金制度；5、交易方式集中化；6、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不在于最终是否有实物交割，而是交易目的。本案中,湖南阿凡在其电子平台公布的电子合约品种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湖南阿凡提供的实时报价，苏跃勇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阿凡沥青150T”、“阿凡沥青50T”、“银饰品4笔，一笔4kg”等商品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而客户只要通过湖南阿凡的审核，就可在湖南阿凡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预约金即可与湖南阿凡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湖南阿凡是一对一的交易；但湖南阿凡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并实行预约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再结合账户报表，可以看出客户建仓时可以买入也可以卖空，也就是说湖南阿凡不断的向客户通过买、卖双向的价格，并按其所提供的价格接收客户的买卖要求，在苏跃勇与其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上述事实证明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商品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涉案交易行为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以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本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327号《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有关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湖南阿凡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性质，湖南阿凡未经批准从事具备期货性质的经营活动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湖南阿凡未经批准与苏跃勇进行期货交易是不争的事实，该行为已违法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苏跃勇与湖南阿凡之间的交易行为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湖南阿凡是否应对苏跃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苏跃勇作为投资者，在与湖南阿凡进行交易前应该尽到审慎义务，对于湖南阿凡合法经营项目的范围有注意义务，而湖南阿凡未经批准开展非法期货交易，双方均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苏跃勇对于自身过错承担20%的责任，湖南阿凡对此承担80%的责任。苏跃勇共计亏损414519.18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湖南阿凡赔偿苏跃勇331615.34元（414519.18×80%）。关于争议焦点四，证信公司、金聚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跃勇主张金聚祥公司是苏跃勇在湖南阿凡交易系统中进行交易的交易对手，应当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但苏跃勇与湖南阿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苏跃勇实际交易的相对方为金聚祥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苏跃勇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苏跃勇主张证信公司是湖南阿凡的经纪会员，一级代理，但苏跃勇在交易系统中的操作均为本人实施，证信公司并非交易的参与方，苏跃勇未举证证明证信公司在为湖南阿凡发展客户时存在欺诈、诱骗行为，故苏跃勇主张证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苏跃勇在湖南阿凡现货交易中心的交易行为无效；二、湖南阿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跃勇交易损失331615.34元；三、原告苏跃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518元，由苏跃勇负担1504元，由湖南阿凡负担6014元；公告费560元，由苏跃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湖南阿凡向法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2017年5月15日《承诺书》，拟证明：证信公司、金聚祥公司是湖南阿凡的648号综合会员及948号结算会员，是实际运营方，且互为关联公司，其连同实际控制人朱世杰同意就运营过程中产生的任何纠纷承担法律责任。证据二、客户成交明细表、客户资金明细表、特别会员接单成交明细表、运营中心合同，拟证明：苏跃勇的交易对手是金聚祥公司，该公司挣取了331285元及延迟费4100元，证信公司和湖南阿凡共挣取手续费79134.18元，湖南阿凡将手续费的70%返还给证信公司、剩余30%手续费中的80%，是运营公司上海州捷科技有限公司所得，湖南阿凡实际获取手续费为4748.05元。证据三、情况说明、特别会员资金明细表、会员资金明细表、会员客户收支汇总表、运营中心返佣表、648会员平安银行回单、948特别会员平安银行回单、特别会员自营成交明细表及自营持仓明细表，拟证明：证信公司、金聚祥公司从交易平台获取资金情况及与客户亏损之间的关系，其中的银行流水数据关系再次表明，其交易结算的依据都是交易系统内的所有交易报表，交易及交易报表是真实有效的。苏跃勇质证称：证据一承诺书系湖南阿凡与会员单位及实际控制人之间的协议内容，未向苏跃勇披露，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苏跃勇的主张，上述证据也表明苏跃勇在一审中向会员单位主张法律权利具有事实依据。对于证据二中的成绩明细表并非银行划转凭证，即便是按上述分配比例划转的资金，也是湖南阿凡与会员单位的内部关系，湖南阿凡应当就其组织行为和非法划转交易资金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证据三充分证明涉案交易完全无实物交付的事实，证明湖南阿凡组织投资者参与非法交易平台，证明湖南阿凡是非法交易的制度设计者，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也证明苏跃勇在一审中向会员单位主张法律权利具有事实依据。湖南阿凡未向本院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2、责任比例的确定；3、第三人是否承担责任。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交易目的系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苏跃勇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湖南阿凡设立的交易平台上，湖南阿凡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非现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阿凡明知其经营范围仅限于现货交易，但其在平台上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以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之交易行为，意在规避法律，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交易行为无效，本院予以维持。湖南阿凡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苏跃勇将资金转入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苏跃勇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湖南阿凡所取得，但苏跃勇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湖南阿凡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湖南阿凡与苏跃勇并不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湖南阿凡对苏跃勇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以苏跃勇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苏跃勇主张金聚祥公司是苏跃勇在湖南阿凡交易系统中进行交易的交易对手，应当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但苏跃勇与湖南阿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苏跃勇实际交易的相对方为金聚祥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苏跃勇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苏跃勇主张证信公司是湖南阿凡的经纪会员，一级代理，但苏跃勇在交易系统中的操作均为本人实施，证信公司并非交易的参与方，苏跃勇未举证证明证信公司在为湖南阿凡发展客户时存在欺诈、诱骗行为，故苏跃勇主张证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湖南阿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7518元，由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唐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