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艳楠，女，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成，黑龙江民强（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萨尔图区漆彩涂料商店，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友谊建材市场院内一区A-1号门。经营者：陈刚。第三人：韩中国，男，1981年4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第三人：大庆启胜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万宝三小区配套（1）商服1号。法定代表人：韩中玲，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毕艳楠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萨尔图区漆彩涂料商店（以下简称漆彩商店），第三人韩中国、大庆启胜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胜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毕艳楠上诉请求：1、撤销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应执行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不存在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也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是第三人大庆启胜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订购了材料，是第三人韩中国出具了欠据，应由第三人大庆启胜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和韩中国承担，与上诉人无关，法院也并未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涉案房屋在离婚时已经约定归上诉人所有，房屋折价款也就是首付款的一半双方已商定作为子女的抚养费，从法律上，案涉房产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二、涉案房屋上有多年贷款需要偿还。涉案房屋于2014年购买，尚有15年贷款没有偿还，上诉人具有偿还银行贷款的义务。三、执行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房屋如果被执行，上诉人及其子女如何生存、在哪居住，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如何保障，法院应该保证上诉人享有房屋的原值而不是拍卖价值。上诉人的生存权应大于债权，况且该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四、法院的执行程序不当。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共同债务，应撤销上诉人和韩中国的离婚协议书，或诉讼追加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否则执行上诉人财产没有法律依据。漆彩商店、韩中国、启胜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权利。毕艳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大庆市××区阳光××城××楼××单元××室房屋（产权证号ＮＡ××48）归毕艳楠所有；2、解除法院对上述该房屋的保全查封裁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4日，漆彩涂料商店与启胜达签订《景观制品购销合同》一份，韩中国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漆彩商店提供了景观制品，但启胜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尚欠漆彩商店15万元货款未给付。2016年12月28日韩中国向启胜达公司出具欠据一份，韩中国保证于2016年12月27日起每月28日前还款5万元至还清欠款或一次性于2017年3月1日全部还清，并保证如未能如期还清货款个人承担所有法律责任。2017年4月6日，漆彩商店向一审法院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案涉房屋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2017）黑0602民初124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2017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黑0602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于2018年3月5日生效，漆彩商店于2018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院申请强制执行。毕艳楠与韩中国于2012年8月8日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大庆市××区阳光××城××楼××单元××室房屋。2016年6月28日毕艳楠与韩中国经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并出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毕艳楠向法院执行部门提出异议，其主要理由是，在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中已约定了上述房屋所有权归毕艳楠所有，仅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要求法院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裁定，依法判决该房屋归毕艳楠所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黑06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对毕艳楠的执行异议予以驳回。毕艳楠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房屋是毕艳楠与韩中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应属毕艳楠与第三人韩中国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上述房屋产权均归毕艳楠所有，这是韩中国对自己案涉房屋产权中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故在韩中国对外债务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漆彩商店作为韩中国的债权人要求对韩中国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毕艳楠依据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司法查封、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毕艳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毕艳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毕艳楠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当事人诉讼期间的答辩陈述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逐一分析评述如下：一、毕艳楠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2016年8月，毕艳楠与韩中国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约定案涉房产归毕艳楠所有，但至今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目前仍登记为毕艳楠与韩中国共同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民事调解书无法发生案涉房产物权变动的效力，但毕艳楠可基于民事调解书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比如，在案涉房屋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毕艳楠对案涉房产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毕艳楠请求确认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毕艳楠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毕艳楠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但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该权益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漆彩商店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审查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实质是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所享有的权益何者更优先。本案中，毕艳楠与韩中国在离婚时协议案涉房产归属于毕艳楠一方所有，但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在韩中国负担债务而被执行案涉房产时，毕艳楠作为实际权利人提出阻却执行的主张。由于我国物权法与婚姻法对物权的保护各有侧重，不宜仅因未办理过户手续即简单认为排除案外人基于离婚协议约定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权利主张，物权的公示公信制度是为了维护市场交易安全，保护的应当是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而非所有第三人。本案中漆彩商店并非是通过市场交易而购买案涉房产的善意买受人，不涉及交易秩序和流转安全，就无绝对坚持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必要。而应综合全案情况，从立法目的的角度，全面考虑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权利形成时间、权利的性质和内容、社会伦理、价值利益等进行综合衡量判断，确定权利的顺位。具体到本案，一方面，从两种权利产生的时间看，毕艳楠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是基于其与韩中国2016年8月达成的离婚协议产生，而漆彩商店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12月28日韩中国出具的欠据产生。毕艳楠与韩中国经人民法院组织调解离婚并作出财产处分，应当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归属的约定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此后形成的债务的主观故意。虽债权的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在本案中对履行顺序产生影响，至少不能得出漆彩商店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毕艳楠成立在前的权利的结论，漆彩商店的请求权与毕艳楠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漆彩商店一审期间答辩称，欠款实际形成于2015年11月，但因该时间的债务人为启胜达公司，并非韩中国，漆彩商店对韩中国享有债权形成于韩中国出具欠据之日，故漆彩商店的意见不能成立。另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毕艳楠根据离婚协议约定，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该权利是实质为物权期待权。而漆彩商店享有的是针对韩中国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韩中国向漆彩商店出具欠据时，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漆彩商店亦未基于韩中国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韩中国与启胜达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漆彩商店对韩中国的债权亦未登记公示，仅为普通债权。漆彩商店仅是对案涉房产的登记权利人韩中国享有一般金钱债权，且发生在韩中国与毕艳楠离婚之后，在寻找韩中国的责任财产时发现并保全了案涉房产，且查封时间亦在毕艳楠与韩中国离婚之后，漆彩商店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是一般信赖利益，如果将其债权优先于毕艳楠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缺乏合理的基础。实际上，漆彩商店与韩中国债权债务发生时，案涉房产已经因韩中国与毕艳楠之间约定而不再成为韩中国的责任财产了。因此，漆彩商店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毕艳楠的物权期待权相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另外，从价值利益因素方面考量。涉案房产离婚前为毕艳楠与韩中国夫妻共同财产，毕艳楠与韩中国协议由毕艳楠抚养两名婚生子女，并将房屋协议归属于毕艳楠一方所有，此后毕艳楠一直实际占有和使用房屋，毕艳楠与房屋的关系更为密切，漆彩商店对房屋并不享有直接的支配关系。同时，房产不同于一般财产，其除了具备一般财产价值外，还具有给居住人提供生存保障的功能。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证明毕艳楠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应当认定案涉房产涉及毕艳楠及其子女的生存权益，如允许执行，毕艳楠及其年幼的子女居住问题将受到重大影响，也有悖常理，应奉行生存利益优先原则。因此，毕艳楠及其子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亦具有一定的优先性。故综合以上，毕艳楠关于停止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毕艳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黑龙江大庆市让胡路区阳光嘉城二期C-6号楼2单元202室房产（庆权证让胡路区字第××号）的强制执行；三、驳回上诉人毕艳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600元，由大庆市萨尔图区漆彩涂料商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辉审判员  金 玉审判员  梁 宵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俞舒书记员王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