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王建欢，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雯霞，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先，女，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知远，古蔺县双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伍大琴（又名王大琴），女，196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与被上诉人王大先、原审第三人伍大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2.判决位于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小地名“水井一连”“坟面前新田”“鱼塘下面塆塆土一片”“坟后面塆子上段一片”“大山二块”等地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上诉人享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关键证据抚养协议存疑，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被上诉人在申请仲裁时提供的和在法院提供的抚养协议前后不一致，系两份不同的协议。在古蔺县轮土地延包时，伍大琴的户籍也不在上诉人生产组，伍大琴在上诉人生产组是当然的没有承包地，且伍大琴在上诉人生产组落实土地责任制前的1980年就已经外出走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并没有第一款、第二款的存在，适用该法第三十四条判决同样不符合本案案情。被上诉人之父王俊武生前系五保老人，且户籍在生前就已经从上诉人生产组迁出且为城镇居民户口，其死亡后该家庭户无其他家庭成员和继承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不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承包上诉人生产组土地的主体资格。本案实际涉及到王俊武生前承包地死亡后的土地流转，因土地的所有权属上诉人所有，土地是否流转，应当经上诉人集体决定，没有经上诉人集体同意，本案的土地流转不论是古蔺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还是一审法院均无权裁决、判决。王俊武生前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上诉人享有，土地不属于王俊武财产，不能继承，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理应归上诉人。 被上诉人王大先答辩称，古蔺县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已经查明了本案的事实，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答辩人王大先与王俊武系父女关系，并经复兴村六组原有的法人代表王帮海（曾用名王帮碧）同意，并经复兴村村支书、村主任在场，部分群众参加签字同意，对王俊武的赡养事宜和财产、山林、土地承包经营权作出了协议。答辩人已经按照协议履行完毕。答辩人王大先与王俊武在土地流转期是一个组，该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行为合法有效。答辩人从2008年所签抚养协议后，耕种、管理王俊武土地山林至2016年一直无争议，答辩人在土地承包期内的流转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并受法律保护的。王俊武的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是享受政府的政策优待，并与承包土地经营权无关联。上诉人要首先撤销答辩人与王俊武和复兴村六组签订的协议，方能收回流转土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伍大琴未陈述意见。 上诉人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本案争议地的经营权归原告享有；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王大先、第三人王大琴与王俊武属父女关系,在大集体时属复兴村六组村民,后王大先出嫁到复兴村二组，王大琴被拐到外省结婚后更名伍大琴。1981年落实家庭承包责任制时,王俊武在复兴村六组承包了小地名“水井一连”、“坟面前新田”、“鱼塘下面塆塆土一片”、“坟后面塆子上段一片”“大山二块”等田、土，承包人口为王俊武夫妇及王大琴3人。1999年二轮土地延包时,发包方观文镇复兴村六组继续将上述土地发包给王俊武户。2008年11月,原复兴村六组法定代表人王帮海与王俊武、被告王大先签订了“抚养协议”，协议载明:1、同意本社王俊武把承包地3.5份,面积7亩,其中田2亩流转给王大先耕种;2、王俊武生前的供养全部由王大先负责；3、今后王俊武百年逝世后,由王大先主持包括棺木和其它所须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4、王俊武百年逝世后,生前房屋、宅基地,山林、承包地仍由王大先管理使用。协议签订后,王大先按照“抚养协议”的约定赡养了王俊武,同时继续耕种了王俊武的承包地。2014年王俊武死亡,被告王大先承担了王俊武死亡后所有的丧葬费用。2016年农村土地确权登记时,被告王大先请求将王俊武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确权在其名下,原告以王俊武的土地属集体所有为由拒绝确权，被告申请仲裁，2019年1月，古蔺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古农仲案【2019】第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在承包期内，王俊武原承包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归王大先享有。原告不服，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诉。诉讼中，伍大琴同意将该户土地交由王大先管理使用。另查明,王俊武生前属复兴村六组五保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的规定,王俊武1999年二轮土地延包时继续承包了上述争议土地，后虽然转为了城镇户口，但依然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王俊武签订的抚养协议约定了由王大先供养和安葬王俊武，王俊武将其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王大先耕种，时任复兴村六组法定代表人王帮海也在该抚养协议上盖章确认,该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行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大先已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上述争议土地仍在王俊武户的承包期内，承包经营权应归被告伍大琴享有，其同意流转由王大先耕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欲收回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于法无据，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负担。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上面，观文镇派出所注明“经查询四川省人口信息管理系统，原四川省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6组49号王大琴510525196612275964，已于1996年6月因夫妻投靠迁往江西省安义县万埠派出所”。1999年10月11日的古蔺县轮土地承包登记卡载明王俊武的承包土地为：“水井一连”、“坟面前新田”、“鱼塘下面塆塆土一片”、“坟后面塆子上段一片”“大山二块”、“门口秋田”、“灯杆宝宝二个”、“王大方挑水路一片”、“坟湾岩上下段一片”、“长湾一块”等。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决本案争议地的经营权归上诉人享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系争议地的所有权人，而土地经营权系农户承包经营权派生，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不是承包农户，在一审中提出的享有经营权的诉讼请求表述不恰当。本案在前审发回重审过程中，本院在发回重审裁定已经明确本案应当就双方当事人的原纠纷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明确其诉讼请求，在诉讼请求不恰当的情况下，也应当进行释明，固定权利请求并确定当事人提出的权利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基础。综合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辩论，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诉求的实质是要求收回王俊武原承包地，由上诉人直接行使占有、收益、使用、处分等管理使用权利。本院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根据上诉人实质诉求进行审理和裁判。综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各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抚养协议是否应当作为认定王大先在王俊武死亡以后享有案涉土地经营权的依据？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第四条第三款中明确指出“因家庭成员全部死亡而导致承包方消亡的，发包方应当依法收回承包地，另行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承包人应得的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承包期内，承包方整体性消亡的，发包方应当依法收回其以家庭方式承包的耕地”之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后，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但以家庭方式承包的耕地，在承包方整体性消亡后，应当由发包方依法收回，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本案中，案涉争议地系王俊武户以家庭方式承包。王俊武逝世后，其家庭户已经无其他人员，虽承包尚未到期，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消灭，其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应当由发包方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收回。因此，即便案涉抚养协议真实存在，其协议中的“甲方王俊武百年归世后，甲方生前的瓦房三间60平方、宅基地70平方，山林近10亩，承包地3.5份，任由乙方王大先管理使用”中的“承包地3.5份，仍由王大先管理使用”不符合法律规定，王俊武无权对其死亡以后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进行流转或作为遗产进行安排。因此，案涉抚养协议不能作为王大先在王俊武死亡后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依据。 另：王大先并非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案涉协议有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原社长签章，但王大先无权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亦不能认定为王俊武已经将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大先。 二、关于原审第三人王大琴是否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外嫁女在原居住地仍享有承包的前提是其在原居住地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且在承包期内。经查，原审第三人王大琴从1980年代初即未在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生产生活，其户籍已经于1996年因夫妻投靠迁往江西省，在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王大琴已经不再是王俊武户成员，也不是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王大琴并不享有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王大琴也无权对案涉土地作出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处分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大琴同意流转由王大先耕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王大先之父王俊武户作为承包方已经整体性消亡，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消灭，依法应当由发包方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收回，由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使用。一审判决认定王大先享有土地经营权、集体经济组织欲收回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于法无据，驳回上诉人诉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 二、原王俊武在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承包的小地名“水井一连”、“坟面前新田”、“鱼塘下面塆塆土一片”、“坟后面塆子上段一片”、“大山二块”、“门口秋田”、“灯杆宝宝二个”、“王大方挑水路一片”、“坟湾岩上下段一片”、“长湾一块”等耕地（地块名称、四至界限以王俊武1999年10月11日的土地登记卡为准）的土地管理使用权由古蔺县观文镇复兴村六组享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王大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