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99号1栋1楼101、103、105号，2楼201号、202号。 负责人：高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炜，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天，女，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英，四川山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蒋炜、夏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8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蒋炜将其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赠与给夏天的行为；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蒋炜、夏天承担。事实和理由：1.蒋炜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夏天的行为是赠与行为而非买卖行为，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有权撤销，但一审法院在无直接转款凭证予以佐证且房管局登记为赠与的情况下，错误将蒋炜、夏天之间的赠与认定为买卖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蒋炜、夏天系夫妻关系，故善意第三人的举证责任应由夏天承担；若将过户行为认定为买卖，则应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故可推定处分行为的相对人知道债务人以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导致债权人的债权不能获得清偿，即夏天应承担其没有恶意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夏天为购买房产支付165万元的行为是明显错误的。夏天在取得案涉房屋后办理抵押借款共担保债权297万元，按照房屋抵押贷款的贷款比例为房屋价格50%-70%惯例房屋价格应在424-594万元之间。 夏天辩称，1.夏天与蒋炜之间的房屋过户行为并非赠予，而是正常的房屋买卖行为。为使涉案房屋顺利过户，夏天与蒋炜签订了正规的房屋买卖合同，与中介公司签订了《居间服务合同》且夏天支付了足额且合理的房屋价款。2.房产信息显示的赠予仅为房屋过户登记方式，而不应对抗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3.夏天与蒋炜在购买房屋时并非夫妻关系，且房屋为商业用途有价无市，且夏天支付的价格与法院拍卖价格相类似，不属于不合理对价。4.就夏天办理的房屋抵押，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没有相应客观证据佐证，故无法证明夏天具有恶意。 蒋炜未发表答辩意见。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蒋炜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赠与给夏天的行为。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蒋炜、夏天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青羊法院起诉要求蒋炜清偿所欠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本金264023.30元，利息27960.94元，罚息及复利12550.74元（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应结算至蒋炜还清所有借款本息之日），合计304534.98元。本案诉讼费及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0000元及其他所有费用由蒋炜承担。青羊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9670号民事判决，判决蒋炜偿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264023.30元及截止2015年9月30日利息27960.94元，罚息12550.74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计算）。案件受理费6168元，诉讼保全费2043元，公告费600元，合计8811元，由蒋炜负担。该判决于2017年12月6日生效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于2018年1月10日向青羊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青羊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川0105执2438号执行裁定。该执行裁定载明执行中查明，一审法院在诉讼中轮候保全查封被执行人蒋炜名下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且其他权利人在上述房屋上设定有大额抵押债权，故暂不具备处置条件。此外，一审法院通过执行网络查控系统、现场调查等方式均未能查找到且申请人执行人不能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和线索，本案暂无执行条件，裁定终结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第9670号民事判决书的该次执行程序。现截止2018年10月18日案涉借款本息712165.88元。 2018年1月18日，蒋炜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流法院）起诉案外人车彩霞、陈亚林要求判令撤销车彩霞将诉争房屋重新过户到蒋炜名下，经过双流法院调解作出（2017）川0116民初472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撤销车彩霞和陈亚林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成都市天府新区存量房买卖合同》；二、蒋炜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车彩霞1650000元，若蒋炜未足额按期支付上述款项，则应向车彩霞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三、车彩霞在收到蒋炜支付的上述款项后七日内向蒋炜返还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建筑面积为257.77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业务件号：权3XXX8），并协助将其变更至蒋炜名下，若相关部门退还税费由蒋炜收取，若需要缴纳相关税费由蒋炜承担。 2018年3月16日，（甲方）蒋炜与（乙方）夏天在居间方撮合下签订《天府新区成都法判别墅房产的买卖过户协议书》，约定如下：“1.甲方自愿将其别墅房产出售给乙方,乙方充分了解该房屋是双流区法院的调解书裁定房屋的具体状况,并自愿购买该房屋。现该房屋具体状况如下：该房屋是座落于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楼盘名称:和泓半山,建筑面积257.77平方米。2.甲方该套别墅房产是成都市双流区的法调房（详见双流法院（2017）川0106民初4724号民事调解裁定书）,乙方为该套别墅房产支付的网签现金交易价格是165万元（该笔房款,甲方要求乙方必须是现金支付）,乙方还得在该别墅房产过户前另外向甲方支12万元房款,过户给乙方的税款预估33万元、车彩霞过户给甲方的法调过户税款预估8万元，总体合计:乙方拿到手该别墅房产,总计约房款费用为:218万元整（大写:贰佰壹拾别万元整）;乙方代甲方、按照该套别墅房的成都市双流区法判房的裁定书的要求,把壹佰陆拾伍万元的赎楼款、及时全部现金取款存给甲方、并以甲方名义划给车彩霞后,该套别墅房产的所有权和该套别墅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就随该房产一并转让给乙方。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该套别墅房产的别墅合同交易价格为:总价:人民币1770000.00元整（大写:壹佰柒拾柒万元整）。甲方承担该套别墅房产过户时所产生的所有的个人增值税、房产过户契税等一切规税费。3.甲方必须要协助乙方、让被执行人车彩霞退回该房屋的所有房屋交易过户契税规费的所有原始发票原件1套。4．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乙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该房屋的现金部分付给甲方，用于甲方及时向车彩霞支付赎楼房款。该套别墅房产的纯现金交易部分的别墅网签交易价格为:总价:人民币1,650000.00整（大写:壹佰陆拾伍万元整）。5.甲方承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6.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法取得房屋登记在乙方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在乙方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后，按有关规定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该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7.该套房屋毁损、灭失的风险,自房屋正式交付之日起转移给乙方。8.该房屋正式交付时,以后的物业管理、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等相关杂费，由乙方承担。9.有后续一切事宜、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10.本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按照经济合同法惯例办理。甲方：蒋炜、乙方：夏天签字捺印确认。” 2018年3月27日夏天通过中国银行现金取款160万元。2019年6月5日，夏天通过中国银行向蒋炜转款12万元。2018年6月5日，蒋炜向夏天出具的收条载明今在上海收到了夏天（身份证号：6201021976××××××××）从中国银行天钥桥路支行现场取出的现金壹佰陆拾伍万元整（1650000.00）并且我保证将购房款用于支付给车彩霞、及时完成对车彩霞法调房赎楼款的支付（该法调房的购买依据是（2017）川0116民初4724号的双流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同时我保证在今后的90个工作日内，负责将该套别墅房产过户给夏天。如有闪失，由我承担全部过户规税费损失的赔偿责任，并且承担所有已付房款的资金利息损失（我同意自己利息损失按2%／月的标准计算）。特此收条。同日，蒋炜通过中国银行向车彩霞付款1650000.00元。 2018年6月15日，夏天与蒋炜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夏天陈述和蒋炜登记结婚主要目的为减免过户案涉房屋应当缴纳的税款。2019年3月22日，夏天与蒋炜登记离婚。 2018年5月9日，双流法院向成都市天府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2018）川0116执253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如下：蒋炜申请执行车彩霞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7）川0116民初4724号民事调解书、（2018）川0116执2530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一、解除一审法院（2017）川0116民初4724号民事裁定书对被执行人车彩霞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商业用房的查封。二、将被执行人车彩霞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际新区【业务件号:权3XX8】商业用房过户到申请执行人蒋炜（身份证号：5103111965××××××××）名下。若相关部门退还税费由蒋炜收取，若需要交纳相关税费由蒋炜承担。 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成都市天府新区，建筑面积为257.77，所有权人为夏天，取得方式为赠与，取得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抵押信息显示：1、抵押件号：2018072742Ｆ00345，抵押权人为四川仪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城支行，债务人夏天，抵押面积257.77平方米，被担保债权为1800000元，状态为有效，权利设定时间为2018年7月27日；2、抵押件号：2018102342Ｆ00269，抵押权人为王璐，债务人夏天，抵押面积257.77平方米，被担保债权为1170000元，状态为有效，权利设定时间为2018年10月23日。历史变动信息显示：所有权人夏天，取得方式赠与，取得时间2018年6月27日；所有权人车彩霞，取得方式存量房买卖，取得时间2015年7月10日；所有权人蒋炜，取得方式商品房购买，取得时间2014年5月27日；所有权人蒋炜，取得方式依生效法律文书导致权属转移，取得时间2018年6月14日。同时案涉房屋有一审法院依照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对房屋的查封以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该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蒋炜通过诉讼方式取回案涉房屋，并且按照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应当支付案外人车彩霞165万元。后夏天和蒋炜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蒋炜出卖案涉房屋，所得房款用于支付给案外人车彩霞。夏天按约定支付相应购房款，并由蒋炜转支给车彩霞，同时相应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夏天名下。虽然在房屋信息摘要中蒋炜是以赠与方式将案涉房屋转移至夏天名下，但夏天庭审中陈述为规避交税和蒋炜登记结婚以辅助完成该笔房屋买卖交易，且蒋炜、夏天在案涉房屋完成转移登记后即离婚。因此蒋炜、夏天就案涉房屋达成的交易方式为买卖，并非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实夏天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知晓蒋炜对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负担的借款债务。同时夏天和蒋炜就案涉房屋达成的价款亦符合民事调解书内容，其价格因案涉房屋涉及诉讼而较正常房屋交易价格不同亦属正常。同时现案涉房屋亦存在抵押登记，存在其他债权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源在于蒋炜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故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撤销蒋炜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夏天的诉讼请求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4081元，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交以下证据：1.和泓半山价值参考；2.和泓半山一期价值参考（2017年6月、2019年6月）；3.和泓半山一期价值参考（2019年8月）；4.和泓半山价值参考（在售均价），拟证明：自2017年6月至今，案涉房产所在小区的房产价值为11709元/平方米至20447元/平米之间。参考这些成交价，案涉房产的价值应该在301万元至527万元之间。本案蒋炜将房产过户给夏天的行为，即使属于真实的买卖，165万元的价格也明显远远低于市价。5.蒋炜限制消费记录查询；6.蒋炜的失信被执行记录查询；拟证明：蒋炜被发限制消费令的案件多达10个，其中6个早于蒋炜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夏天的时间。本案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执行蒋炜的时间为2018年4月2日，在蒋炜将其房产过户之前。夏天作为蒋炜的配偶，其应当知道蒋炜被执行的事实，二人合谋将蒋炜名下房产以明显低于市价采取赠与的方式过户到夏天名下的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 7.赵益与蒋炜、夏天民间借贷纠纷（2018）川0105民初10138号判决书。8.蒋炜合作伙伴查询。9.天眼查询记录。拟证明：通过天眼查询，蒋炜与夏天为合作伙伴，蒋炜、夏天分别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所留电话一致。 夏天发表意见：对证据1至证据4不予认可，链家属于一家独大的中介平台，证据1至4显示的房屋性质均为住宅，案涉房屋系商业产权别墅，价格低于住宅。司法拍卖网上有好几套这样的别墅，根本卖不出去，夏天支付的200万左右，因为减少了税费是186万元左右，是合理的价格。证据5至证据6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没有查询执行情况，蒋炜的房子几套都被拍卖了，陆续将债权人的债权全部清偿完毕，债务在慢慢减少。对证据7至9不予认可，蒋炜与夏天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蒋炜在积极经营项目，想要了结债务，并不是为了规避债务。 蒋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裁判结果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系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晓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蒋炜向夏天转让房屋的目的为履行生效调解书确认其欠付案外人车彩霞的债务。夏天与蒋炜签订《天府新区成都法判别墅房产的买卖过户协议书》后，在银行取出现金160万元，并通过转账向蒋炜支付了12万元，蒋炜出具收条对收到夏天支付购房款165万元的事实予以了确认。蒋炜与夏天之间的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系有偿转让，且转让房屋的行为系蒋炜筹资还款所需。案涉房屋在交易时存在司法查封，势必影响房屋价值。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案涉房屋所在楼盘其他房产的挂牌交易价格，不存在与案涉房屋同等的涉案情况，不能片面用以比对，从而认定蒋炜与夏天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其次，关于蒋炜、夏天的夫妻关系是否导致二人的房屋转让行为应予撤销，本院认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蒋炜的债权债务纠纷发生在二人登记结婚之前，蒋炜和夏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也早于该时间。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夏天知晓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蒋炜之间的债权债务，同时综合全案证据无法得出夏天存在协助蒋炜逃避欠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债务的主观恶意。再次，蒋炜向夏天转让房屋的行为，实际上并未损害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债权的实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在2018年1月10日即向青羊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青羊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5执2438号执行裁定确认了登记在蒋炜名下的房屋因设定有大额抵押债权，暂无执行条件，青羊法院通过网络查控系统、现场调查等方式均未能找到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线索的事实。因此，蒋炜与夏天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并非导致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债权不能实现的原因。 综上所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