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国，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镇，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以南、太行山路以西天业盛世龙城（A区）AS-5。 负责人：罗维刚，经理。 上诉人王玉国因与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玉国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天业公司解除与王玉国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一）业主张永平与上诉人确实发生了争执，但上诉人并没有殴打业主并与之发生肢体冲突，亦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二）黄河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双方出现了争执，也未就争执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进行定性。业主张永平书写的信件是公司经理罗维刚在2019年8月28日电话通知要求其向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是在2019年8月27日作出并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的作出及送达时间在前，书面投诉在后，且书面投诉也并非涉案业主主动书写，是否存在业主书面投诉并没有影响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决定。（三）本案争执系因王玉国积极履行其工作职责发生的。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对物业管理区域内违反有关治安、环保、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等方面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制止，并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另，盛世龙城业主不同意将绿化带改建为车位的占92.2%。上诉人作为片区经理，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及业主的民主意见，制止涉案业主毁坏绿化带并无过错。二、《奖惩管理办法》内容不合法、不合理，不能作为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以及处罚上诉人的依据。即便认定该《奖惩管理办法》合法合理，依照《奖惩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3项规定，对业主不礼貌，与业主争执，造成不良影响者，应给予记大过并降职、降薪处分。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惩罚畸重。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对上诉人实施惩罚程序的证据。三、被上诉人以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程序违法。首先，总公司是在2019年8月29日通过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的形式作出解除决定，但总公司人力资源部在2019年8月27日就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到上诉人手中。在2019年8月22日被上诉人就相同内容的《通知》向上诉人进行过送达，但上诉人没有签收。总公司没有调查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够严谨。其次，被上诉人在2020年4月22日作出《情况说明》，是在解除通知送达之后。在是否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该实体问题上，被上诉人在未形成民主决议的情况下就直接作出，并非程序瑕疵，无法补正。最后，上述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及《情况说明》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证据，并且在《情况说明》中签字的员工根本就没有就是否同意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发表任何意见。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中彭晓芸、刘国强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而《情况说明》中所有职工都同意解除合同，两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单位与员工之间存在隶属关系，《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存在问题。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天业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业公司无需支付王玉国2019年9月份的工资4842.95元；二、请求法院判令天业公司无需支付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1242.9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玉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国于2010年7月入职天业公司工作，离职前担任总经理助理职务，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至2022年6月30日。 2019年8月16日，业主张永平到天业公司办公室反映问题时与王玉国发生冲突。 2019年8月19日，天业公司出具《关于王玉国与业主发生争执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8月16日上午8：30分，盛世龙城A区16号楼一位业主到经理办公室反映治理消防通道阻塞问题，经过约半个多小时的商讨，片区经理对业主提出的问题逐一进行了答复，对临时解决不了的问题表示将积极协调政府部门解决，沟通交流期间就业主提出的绿化带改停车场位置问题，王玉国与业主产生意见分歧，片区经理答复业主研究后出效果图向广大业主公示并进行意见征询，该业主表示同意，双方互留电话以便于下一步沟通，随后送业主到楼梯口。此时王玉国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句“惯的熊毛病”，并伴有侮辱性语言，业主听到后立即反身回到办公室向其质问，随手拿起屋内的扫帚打到王玉国身上，片区经理与王朋朋急忙上前进行劝阻，业主拨打了电话报警。上午11：00，派出所对当事人双方做出调解处理，王玉国进行赔礼道歉，双方达成谅解并签字。下午2：00片区经理代表物业公司向业主再次致歉，业主要求按照《劳动法》和公司规定对王玉国作出相应处理。鉴于王玉国作为片区总经理助理服务意识淡薄，态度恶劣，造成不良影响，片区认为应该按照公司制度严肃处理，以达到维护公司形象，教育员工增强服务意识的目的。东营片区已对王玉国进行停职反省处理，待公司进一步处理结果。”业主张永平于事件发生后致电总经理罗维刚，并于2019年8月28日向罗维刚发送书面情况说明一份。 2019年8月27日，天业公司作出《通知》，载明因王玉国于2019年8月16日与业主发生冲突，辱骂业主，给公司和物管部门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与王玉国解决劳动合同，限王玉国于接通知三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后果自负。同日，王玉国书写《情况说明》发送给公司人力资源部。 2019年8月29日，天业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参会人员为罗维刚、冯振祥、彭晓芸、常晓丽、刘国强、宋云玲，会议研究决定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9月12日，天业公司通过EMS向王玉国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王玉国于9月14日签收。2019年9月20日，王玉国与天业公司签署《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王玉国在天业公司工作年限9.5年，因王玉国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王玉国向东营市东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天业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628.32元、支付欠付的工资12697.13元。该委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东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0457号裁决书，裁令天业公司支付欠付王玉国的2019年9月工资4842.95元，支付王玉国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1242.90元。天业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王玉国持有两份内容相同的天业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王玉国称，2019年8月16日事情发生后，罗维刚打电话通知王建光，让王建光动员其写辞职报告，其不同意，8月19日公司通知其离职，8月22日公司出具辞退通知书，其没有签收，公司收回了该通知，8月27日公司再次出具辞退通知书，其收到后仍没有签字，9月14日收取了公司再次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天业公司认为其与王玉国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9月14日。 又查明，《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实施前曾向全体员工征求意见，全体员工没有提出异议。该《奖惩管理办法》规定：“第一章总则……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全体员工。……第三章员工处罚……第十三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予免职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处分：……（3）工作不认真，给公司/物管部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者；……（6）服务态度差，与业主发生肢体冲突或工作消极导致业主书面投诉、故意刁难业主造成恶劣影响者；……第十七条、本办法是对公司原施行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修改、完善的基础上而进行的修订，并根据修订的内容重新予以公布。本次修改的内容已依法经全体员工讨论，充分听取了全体员工的方案和意见并与员工进行了平等协商而确定。本办法自二○一三年七月一日起施行，公司原有规定中与本办法不一致的内容，以本办法为准。”天业公司曾向员工传阅该文件，王玉国于2013年11月4日在文件传阅登记表上签字。2015年12月23日，王玉国出具的《入职承诺书》表明其本人对《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考勤管理规定》、《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等有关规章制度已充分知悉并认可，自愿遵守相关规定。 又查明，天业公司及天业物业总公司未建立工会，天业公司主张曾向东营区工会口头报备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在本案诉讼期间，天业公司提交2020年4月22日《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其辞退王玉国的决定经过了民主讨论并征询了职工代表的意见。王玉国认为天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决定并未事先进行民主讨论，其解除程序违法。 再查明，王玉国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工资收入分别为：2019年8月工资6817.24元、2019年7月工资9215.17元、2019年6月工资13240.68元、2019年5月工资8691.38元、2019年4月工资9079.38元、2019年3月工资11504.38元、2019年2月工资8982.38元、2019年1月工资8616.42元、2018年12月工资11661.33元、2018年11月工资8814.95元、2018年10月工资8634.95元、2018年9月工资9210.95元、2018年8月工资8955.40元。王玉国2019年9月工资未发放。天业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同意支付王玉国2019年9月1日至9月14日停职期间的工资891.33元、7月1日至8月18日绩效工资2687.10元、达标工资1264.52元，合计4842.92元。王玉国表示同意仲裁庭对于欠发工资的仲裁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制定、修改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天业公司依据《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3项、第6项规定，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其解除是否违法，一、从实体分析，《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的制订征询了员工意见并向包括王玉国在内的各位员工传阅，王玉国本人在《入职承诺书》中亦明确对上述规章制度知悉并愿意遵守相关规定，该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了视为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用人单位可据以解除劳动合同，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情合理，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王玉国在工作中与业主发生冲突，造成业主投诉并产生恶劣影响，符合《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6项规定的情形，天业公司依据该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与王玉国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实体上并无违法；二、从程序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反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通过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明确，用人单位在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时，事先是否通知工会并不必然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认定，法律允许用人单位对其未通知工会的瑕疵进行补正。天业公司与其上级单位天业物业总公司未建立工会，无从履行通知事先通知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天业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后上报至总公司，总公司亦研究决定同意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天业公司在诉讼中补充提交了职工代表均同意单位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天业公司对其程序瑕疵已进行了补正，其程序瑕疵不足以影响因王玉国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综上，天业公司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王玉国要求天业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天业公司存在欠发王玉国2019年8月、9月工资4842.92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王玉国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不需向王玉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玉国工资4842.9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王玉国提交提交盛世龙城A区绿化带改建停车场业主意见征询反馈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盛世龙城A区业主就小区内绿化带改建停车场事宜，进行意见征询后的结果反馈情况，不同意将绿化带改建停车场的业主占常住户的92.2%，王玉国根据小区业主的民主意见制止涉案业主张永平毁坏绿化带并无过错。天业公司未到庭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玉国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业物业东营分公司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王玉国主张《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不合法、不合理，但其在《入职承诺书》中承诺知悉并认可该管理办法，自愿遵守相关规定。《山东天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予免职或解除劳动合同处分：（3）工作不认真，给公司、物管部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者；（6）服务态度差，与业主发生肢体冲突或工作消极导致业主书面投诉，故意刁难业主造成恶劣影响者。”第（6）条中的“服务态度差，与业主发生肢体冲突”“工作消极导致业主书面投诉”“故意刁难业主造成恶劣影响”三种情形中的任一情形均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王玉国与业主发生争执，辱骂业主，导致业主报警、投诉，并邮寄了书面投诉材料，影响比较恶劣，属于前述《奖惩管理办法》罗列的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玉国及天业公司对于一审判决天业公司支付王玉国9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未提出异议，且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直至9月14日王玉国才签收，故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9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由于天业公司没有工会组织，天业公司已经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了职工代表，职工代表未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天业公司已补正了有关程序，其与王玉国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天业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玉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