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敬蜀蓉，女，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建，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北路二段31号附1-8号2楼、33号1楼、35号1楼、建设巷13号6栋1楼附101、102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俊，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敬蜀蓉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远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蜀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敬蜀蓉不再承担本案信远公司的律师费损失；2．判令信远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敬蜀蓉与信远公司之间对于律师费承担没有任何约定，信远公司既然已经主张了违约金，就不应当再主张律师费，且律师费并非本案必须发生的费用。故请求二审改判敬蜀蓉不承担信远公司的律师费。 信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支持敬蜀蓉支付信远公司律师费3万元，既有合同约定，体现在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又有法律依据，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信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敬蜀蓉向信远公司偿还信远公司为其代偿的银行借款本金、利息共计1021415.12元；2.判令敬蜀蓉自逾期归还银行借款之日起按总房款每日万分之三比例向信远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归还信远公司垫付的全部款项之日止（自2017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0日为515457.82元）；3、判令敬蜀蓉偿还信远公司因本案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7日，敬蜀蓉及其丈夫孙迎军（共同共有买受人）与信远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和附件，约定二人共同购买信远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建筑面积140.4平方米，套内面积112.82平方米，总房款2075112元，首付款支付779112元，余款1296000元申请贷款支付。其中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出卖人为买受人购买该房屋的贷款提供担保的，若买受人未按时归还贷款，导致出卖人承担代付贷款本息及罚息的保证责任，出卖人有权向买受人追偿全部费用，包括出卖人代其向银行偿还的全部款项及出卖人支出的诉讼相关费用；同时买受人还应自银行借款合同规定的应还款之日起按总房款每日万分之三的比例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直至买受人归还出卖人垫付的全部款项。 2013年9月22日，敬蜀蓉及其丈夫孙迎军（共同借款人）与工商银行沙河支行（贷款人）、信远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1296000元用于购买上述2304号房屋，贷款期限10年，贷款利率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1%确定，按月等额本金还款法还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约定贷款利率加收50%确定；保证人承担阶段性连带责任，对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本合同约定的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证书时。 2019年3月7日，工商银行沙河支行向信远公司发送《通知书》称：孙迎军、敬蜀蓉与我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我行已依约发放贷款，而借款人截至2019年3月7日，已连续28期未按约还款，严重违约；现我行决定提前收回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剩余贷款本息，特向贵公司发出此通知书，请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后五个工作日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清偿所欠我行的全部剩余贷款本金896400元及相应利息（以我行会计部门结算为准），否则我行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2019年3月11日，信远公司向工商银行沙河支行转账支付1022350.69元，并备注“代付孙迎军、敬蜀蓉银行按揭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18日，工商银行沙河支行向信远公司出具《垫款证明》称：兹有孙迎军、敬蜀蓉购买住房向我行贷款129.6万元，由于该客户未按时还款，严重违约，按约定由信远公司为该笔贷款承担阶段性担保；信远公司已于2019年3月15日代为清偿孙迎军、敬蜀蓉所欠全部贷款本息合计1021415.12元；该笔贷款现已结清。 2019年3月20日，信远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敬蜀蓉寄送《关于偿付代偿款的通知》称：因你方在2016年中断对银行的按揭还款，2019年3月11日我司代你方向银行归还下欠的全部贷款本息1021415.12元，现特通知你方，请你方于本通知发出后七日内偿还代垫的1021415.12元，以及你方逾期向贷款银行还款之日起截止本通知发出之日的违约金515457.8208（按总房款日万分之三计算），否则我司将通过诉讼途径维护权益。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焦某友于2016年向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提起对敬蜀蓉等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该案查明：2016年11月4日孙迎军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配偶敬蜀蓉、女儿孙敬、父亲孙志文、母亲胡凤；孙迎军、敬蜀蓉名下有两套房，分别为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和位于任丘市房屋；2016年11月15日，河北冀众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称，因孙迎军的父母放弃继承，位于任丘市房屋由敬蜀蓉和孙敬共同共有，其中敬蜀蓉占75%，孙敬占25%；2017年1月11日，辽宁省阜新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称，孙志文、胡凤自愿放弃孙迎军的部分遗产继承，此后孙志文、胡凤又于2017年1月13日出具声明放弃孙迎军名下未能公证的财产继承权。由此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82民初4760号民事判决书，敬蜀蓉等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冀09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敬蜀蓉、孙敬对涉案借款本金288万元、利息28.8万元（按年息24%自2016年9月10日计至2017年2月10日，之后利息计至还清之日）在其继承孙迎军遗产范围内偿还。 一审还查明，2019年3月22日，信远公司与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信远公司委托该所处理诉敬蜀蓉的追偿权纠纷案件，一审阶段律师费5万元，在签署合同五日内支付3万元，结案后五日内支付2万元；该所于2019年3月25日向信远公司开具了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信远公司于2019年4月1日转账支付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信远公司举出的结婚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和附件、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通知书、付款回单、垫款证明、代偿通知、寄送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转账凭证、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信远公司与敬蜀蓉及其丈夫孙迎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和相关附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因2016年底孙迎军死亡，敬蜀蓉未再按照其和孙迎军共同与工商银行沙河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如期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致信远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为敬蜀蓉及其丈夫代为偿还欠付的购房贷款本息共计1021415.12元。现信远公司诉请敬蜀蓉偿还上述代偿款，敬蜀蓉仅同意偿还属于自己的债务份额，认为应将孙迎军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均列为本案被告，由各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属于孙迎军的债务份额。由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和妻一方死亡，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信远公司有权仅起诉债务人之一即本案被告敬蜀蓉承担上述代偿款的全部还款责任；对于敬蜀蓉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后的追偿事宜，可与孙迎军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对于信远公司所诉违约金，虽有协议明确约定，但该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明显不合理且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减为从实际垫付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按实际代偿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三比例计付。对于信远公司所诉律师费，因截至本案庭审时仅实际产生3万元代理费损失，另2万元虽有合同约定但尚未发生，本案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敬蜀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代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偿还的购房贷款本息1021415.12元；二、敬蜀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支付的代偿款1021415.12元作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标准，从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代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敬蜀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82元，减半收取95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541元，由敬蜀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敬蜀蓉应否对信远公司为案涉债务发生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现评议如下： 本案所涉纠纷系敬蜀蓉未按照其与工商银行沙河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如期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致信远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而产生。根据《太阳公元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出卖人为买受人购买该房屋的贷款提供担保的，若买受人未按时归还贷款，导致出卖人承担代付贷款本息及罚息的保证责任，出卖人有权向买受人追偿全部费用，包括出卖人代其向银行偿还的全部款项及出卖人支出的诉讼相关费用。本案中，信远公司已为敬蜀蓉及其丈夫代为偿还欠付的购房贷款本息共计1021415.12元，双方对于律师费是否属于《太阳公元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出卖人信远公司支出的诉讼相关费用产生争议，敬蜀蓉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相关费用仅包括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信远公司认为诉讼相关费用应包括当事人为诉讼活动所支出的差旅费、律师费等。对此，本院认为，《太阳公元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诉讼相关费用”的确有以上两种理解，由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信远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未在合同中对双方争议的“诉讼相关费用”予以释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将诉讼相关费用理解为不含律师费用的诉讼费用。故，因律师费用不是诉讼中必然产生的费用，双方对于律师费用的承担亦未进行明确约定，加之一审法院已判令敬蜀蓉支付相应违约金，对于信远公司诉请要求敬蜀蓉承担律师费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敬蜀蓉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敬蜀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内容，即“一、敬蜀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代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偿还的购房贷款本息1021415.12元。二、敬蜀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支付的代偿款1021415.12元作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标准，从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代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内容，即“三、敬蜀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82元，减半收取9541元，由敬蜀蓉负担7862元，由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79元；保全费5000元，由敬蜀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成都信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