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英，女，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武（系王淑英之夫），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现代工业园区韩后街3号。 法定代表人：董德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良，浙江贝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淑英与上诉人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双倍工资不应受仲裁时效限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而被上诉人拖欠的双倍工资差额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仲裁时效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1款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对一审法院关于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只支持一年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权利被侵害起算日有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双倍工资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但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作为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对于法律规定不甚了解，作为相对弱势的劳动者维权意识不足能力有限，致使上诉人直到提起本案仲裁和诉讼，才知道我国法律有双倍工资的有关规定，方才知道上诉人的权利被侵害，便立即提出要求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此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一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庭审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审法院以事实和法律认定王淑英与用人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0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毫无根据、没有证据，法院讲的是证据，上诉人应该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在社区交的钱少的就是社区医保，交的多就是职工医保。我们有社区开的证明信证明了王淑英是在社区缴纳的养老保险，没有领取退休金。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院民一庭2015年9月30日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我国目前没有临时工、农民工、合同工的称呼，凡是与用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都必须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7条。一审法院有用人单位提供的2018年-2019年王淑英的工资表、月出勤表天数及春节放假按照60%开支，长期工作场地的光盘，记录了事实劳动关系。王淑英给公司做饭受用工单位管理监督，给公司做饭是公司提供的做饭材料，是继续性的而非一次性的，是稳定的不是每天的，是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做饭是后勤保障，也是公司的组成部分。 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于仲裁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即使有劳动关系存在，诉讼时效也是远超一年，一审对于时效认定是正确的。 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判不公，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不顾事实的错误认定。1、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3日年满50周岁，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即使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但是该劳动合同到2014年12月23日终止。自2014年12月24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交费收据表明，被上诉人早在2009年、2010年之前就已在唐山市就业指导中心参保医疗保险，该险种是城镇职工医保，与其在人民医院住院的职工医保的类型相吻合。而职工医保险种的交费前提是：与养老保险费用绑定交费，身份是职工即有工作的人。并且被上诉人年满50周岁、持有河北省社保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已经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在其他单位有劳动关系存在。而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只是调取了一份证明，未能全部调取被上诉人的社保档案及银行卡流水情况以查明其退休金发放情况。3、被上诉人是城镇居民，不是农民工，在超过50周岁的情形下，不应被认定为劳动关系。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时，被认定为劳动关系的，其主体仅限于农民工。二、退一步讲，即使从劳动关系方面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最多算非全日制用工的形式。被上诉人工作时，每日不超过2小时，不符合8小时工作制的全日制用工形式。工资报酬也是按小时计算。即每个有效小时（做饭时间）的报酬为60元，被上诉人前期买菜及后期打扫卫生为准备工作及收尾工作。被上诉人的工作形式，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68条关于非全日制用工形式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庭审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上诉人与王淑英是劳务关系，因为她参加工作后不久就超过了50周岁，不符合正常工作年龄。王淑英在2009年就已经参加职工医保，综合其2014年1月-2020年6月在唐山市南社保代办处参加社保的行为，说明其清楚参加养老保险的各项政策，因为其代办机构就是社保代办处。而城镇职工医保的险种顾名思义就是为职工参保的。不是猜想是简单的推理即可以证明王淑英另外有劳动关系存在，才能参加城镇职工医保。一审中我们提交了法院调卷申请，而且王淑英持有社保卡，社保卡是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综合用卡，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责令其提交但是其并没有提交，因此按照新的证据规则应该推定我方主张的事实存在。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即使从劳动关系考察，我方是做一顿饭是60元，不是一天是60元。中午吃饭结束时间是12点半，从9点半开始准备一直到12点半，每天工作不超过3小时，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时间是每周不超过24小时。即使从劳动关系来看也是非全日制用工形式，不适合劳动合同法关于订立劳动合同的各项规定。 王淑英辩称，同上诉意见及补充意见。关于我们是否交了养老保险一审法庭调取了相关证据，没有养老保险。 王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在工作场地因病住院自付医药费7740.29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8月份工资1800元。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5月份至2019年9月工资，每月平均工资1600元×64个月，合计102400元。四、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原告经人介绍在被告处工作，负责给被告公司职工做午餐，报酬一天60元，按月以现金形式结算，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8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21天。2019年8月24日上午，原告在被告处做饭时突发疾病，被厂领导送往唐山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原告为右侧丘脑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冠心病，2型糖尿病，腔隙性脑梗塞，双肺炎，左肺尖磨玻璃结节。原告花费住院费34438.9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6576.2元、个人自付7105.29元、个人自费757.45元。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原告花费医疗器械费用共计635元。被告为原告垫付费用5000元。自2019年8月24日起，原告未在被告处工作，现未解除合同。原告于2020年5月22日向唐山市路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5月22日出具南劳人仲案【2020】第4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唐山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于2020年6月19日出具证明，原告2014年1月至2020年6月在唐山市南社保代办处（代理机构）参保。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原告在被告处的用工形式，结合工资发放方式，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被告提出的双方系劳务关系的抗辩，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原告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对此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其在工作场地因病住院自付医药费7740.29元，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病情系工伤，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由被告负担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其2019年8月份工资1800元，双方均认可2019年8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21天，本院按照60元/天支持原告工资1260元（60×21）。因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诉请2014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1024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双倍工资。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有理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诉请双倍工资已超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其与原告是非全日制用工形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请中有理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淑英2019年8月份工资1260元；二、驳回原告王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淑英向本院提交唐山市路南区小山街道办事处花园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证明王淑英在社区缴纳的养老保险，没有领取退休金。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是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据形式不符合要求，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没有社区居委会主任的签名或盖章。我方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唐山市路南区小山街道办事处花园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信无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王淑英与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二，王淑英要求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王淑英到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工作后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无证据证明其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故双方之间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报酬结算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与王淑英非按小时计酬，且按月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特征，故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主张与王淑英间系非全日制用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双倍工资并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其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性质的法律后果，之所以称双倍工资是因其数额的计算以工资作为标准，故双倍工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时效。王淑英于2014年5月19日到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工作，其于2020年5月22日提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其要求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淑英、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淑英、上诉人唐山泰兴达电气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