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小淀镇津围公路15号商业四层楼3号。 法定代表人:姜淑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善、李媛，上海未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79室。 法定代表人：黄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萍、吴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行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怡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行天下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仕善、李媛，被上诉人心怡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慧萍、吴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行天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卡行天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心怡公司拖欠卡行天下公司运费的事实。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已确认存在货物运输关系，认可双方签订的《货物入仓运输合同》的真实性。且心怡公司业已承认双方有7月-10月至少四个月的业务往来，其仍拖欠卡行天下公司2018年8月之后业务开展期间的运费，只是心怡公司认为运费数额尚存在争议。卡行天下公司提交了心怡公司委托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发送的《浙江心怡与卡行天下20190930关联方余额及1-9月份关联方交易对账》的邮件复印件，心怡公司当庭亦认可了该邮件的真实性，只是辩称邮件表格中第一笔应付账款807027.22元是其内部预估的金额，不是双方准确金额，第二笔金额1186561.69元系财务挂错账，将应收错打成应付，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没看就将错误金额直接记上了。卡行天下公司提交的合同、邮件内容以及心怡公司当庭陈述的存在运输关系及拖欠运费的事实已构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心怡公司仍拖欠卡行天下公司运费的事实。卡行天下公司对于起诉状中主张的1993588.91元运费有双方合同及双方确认应付账款807027.22元，其他应付款1186561.69元（合计1993588.91元）的对账邮件加以确认，但心怡公司对其辩称内容无任何客观证据加以证明，仅用一句“由于财务做账错误，会计师事务所没有看就记上了”作为搪塞，认为其发送的邮件金额错误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说法，其未提供充足证据推翻双方之前往来邮件认可的欠款金额，且在该邮件发送后也没有任何撤销或说明其函件错误的邮件或文件送达至卡行天下公司。针对心怡公司欠付的运输费用，心怡公司虽不认可双方确认的邮件中的金额，但未提出其他抗辩理由，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若其认为该证据金额不真实，则举证责任在心怡公司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心怡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卡行天下公司业已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应当认可该证据金额的真实性。但原审判决只字不提心怡公司承认的其拖欠卡行天下公司运费的事实，将对账邮件认定为《询证函》后，以《询证函》不足以证明诉讼请求，便排除了该邮件的全部证据效力，忽视了庭上形成的证据链关系，将卡行天下公司关于运费部分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明显与事实不符，有违法律正义。2、双方往来对账邮件具有双方对账性质。原审法院将对账邮件认定为《询证函》后，认为《询证函》是由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发至卡行天下公司而不是心怡公司发给卡行天下公司，所以不具有双方结算的效力。但庭审时心怡公司业已承认是由其委托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年度审计。该邮件意在对账，名称亦是《浙江心怡与卡行天下20190930关联方余额及1-9月份关联方交易对账》，由心怡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发送，卡行天下公司亦确认了邮件内容，则表示双方对交易关系、债权债务数额等事实均予以了确认，反映了双方的意见，因此依据邮件所载确定债务数额并无不当。对于原审法院提出的询证邮件所载债务数额无相关原始凭证，故数额不真实。双方产生交易的时间是2018年，此对账函件是在2019年年底由心怡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自行发送给卡行天下公司的。交易已产生了一年，卡行天下公司早已将原始运单凭证全部交由心怡公司，不然心怡公司财务账面上的数额怎么形成呢？卡行天下公司虽已无法提供原始凭证，但双方已由邮件对彼此交易额进行过了确认结算，此上数额心怡公司未有证据足以推翻，应认可其金额。心怡公司称其委托的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发送邮件中所载数额是其财务部门挂错账形成的，会计师事务所没看就直接写上去了，明显有违常识。作为世界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其审计有自身严格规范与流程，且现在公司财务做账基本依靠电子系统，将应收全部做成了应付这种说法实在有违常理。另，心怡公司认为其财务部门挂错账后的金额不能代表心怡公司确认的金额。对于心怡公司辩称内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作为单位的财务部门就是代表本单位进行内部或外部的财务结算部门，其对外所出具的内容等，只要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心怡公司亦未有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就应当认定是合法有效的。所以，据此所确认的对账单数额应当是正确的。综上，卡行天下公司提供的对账邮件是经由心怡公司委托下产生的，能代表心怡公司的实际账目情形。卡行天下公司提供了对账邮件并有回复“确认”的邮件已证明双方结算事实。但原审法官仅凭心怡公司不认可就否定了对账邮件的全部证明效力，忽视了心怡公司庭上自认的拖欠运费的事实与已形成的证据链，不合理且不合法。3、关于保证金部分的利息主张。无论是庭审时心怡公司提出的于2018年年底双方已在事实上解除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亦或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明显载明的合同截止日为2019年6月30日，心怡公司都应在合同结束后（事实解除或合同约定时解除时）立即返还卡行天下公司保证金款项。原审判决以心怡公司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该笔应退保证金的利息，明显不合理亦不合法。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案件经庭审录音后未让诉讼参与人进行过确认，其程序明显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一并对原审案件审理过程进行审查。 被上诉人心怡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中，卡行天下公司提供作为证据使用的询证函明显不符合企业询证函格式，该询证函内容并未经过心怡公司盖章确认，且由第三方以邮件形式向卡行天下公司发送，对于邮件的证明效力卡行天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方邮件发送的身份信息及卡行天下公司接收邮件的身份信息是经过双方授权确认的。另外，卡行天下公司仅以询证函中的数据来作为本案诉求的证据，明显该数据并未体现出与本案卡行天下公司诉求的项目之间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三、事实上案涉询证函内容确有错误，卡行天下公司故意扭曲事实，存在虚假、故意造假行为。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12月10日向卡行天下发出询证函，卡行天下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在邮件中明确回复“经过核实，数据不相符”，而卡行天下公司为了诉讼，在2020年1月2日，在没有经过数据分析支持的情况下又回复“相符”，前后反馈相悖，明显违背道德。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卡行天下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卡行天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心怡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输费用1993588.91元及其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以1993588.91元为基数，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为标准，从2019年9月1日至其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为28907.04元）；2、判令心怡公司返还30000元保证金及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心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卡行天下公司与心怡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由卡行天下公司为心怡公司提供车辆运输服务，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卡行天下公司应从7月份运费中扣除30000元做为合同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卡行天下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并产生相应运量，心怡公司亦于2018年11月9日向卡行天下公司支付运费281849.35元，于2018年12月29日向卡行天下公司支付运费496866.19元，其中，已经对30000元保证金予以相应扣除。卡行天下公司还就2018年7月份、8月份运费向心怡公司实际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另查明，2019年，心怡公司委托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做年度会计报表进行审计，该所于2019年12月10日制作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卡行天下公司发出《询证函》，内容：“2019年9月30日，应付账款心怡公司账面金额为807027.22元；2019年9月30日，其他应付款心怡公司账面金额为1186561.69元。”上述金额合计1993588.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卡行天下公司主张心怡公司欠付其运费的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为2019年12月10日的《询证函》，即会计师事务所向卡行天下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卡行天下公司主张其对此回复确认，故在双方间已发生对运费予以结算的效力，即心怡公司欠付运费为1993588.91元。首先，关于《询证函》的法律效力问题，《询证函》在性质上为企业年度财务审计所用，系基于往来账项列示而得出的结论，上述结论仅为财务账面显示之结果，并非双方之间真实的应收付款情况，并不具有所涉企业（公司）间正式结算的效力。在本案中，《询证函》系由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发至卡行天下公司，并不等同于心怡公司与卡行天下公司之间的结算，故卡行天下公司据此主张心怡公司欠付运费及相应运费数额，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卡行天下公司做为承运人，无论从交易习惯抑或双方合同中第2.2条关于结算方法的约定，均应提供实际发生运输事实以及运量、运价的原始凭证，如有相关人员签字的提货单、出货单、送货单、签收单、寄送回执等书面证据或电子证据，但经法庭释明，卡行天下公司明确表示因年代久远以及人员离职等情况，其在诉讼中已不能向法庭提供上述类型的原始证据，现卡行天下公司仅凭一份《询证函》并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且心怡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卡行天下公司的诉请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现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适用返还原则，故心怡公司继续扣留合同保证金无法律依据，故心怡公司应依法返还卡行天下公司合同保证金30000元，相应的利息应自卡行天下公司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保证金30000元以及以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心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65元，由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5元，由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4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卡行天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心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卡行天下公司向本院提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交易清单及部分业务具体内容详单，欲证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情况。心怡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为卡行天下公司自己系统内的信息，属卡行天下公司自行制作的证据，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卡行天下公司自身系统内的信息资料，真实性无法核实，故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心怡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产生运输费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仅是对运输费的金额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向卡行天下公司发出的《询证函》是否具有双方之间结算的效力及是否对心怡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审理查明，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系受心怡公司的委托对其年度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在受托审计过程中依据心怡公司的财务凭证及专业操作规程，向卡行天下公司发送《询证函》邮件，邮件的主题为“浙江心怡与卡行天下20190930关联方余额及1-9月份关联方交易对账”,邮件的内容亦要求卡行天下公司进行对账，故该《询证函》具有双方对账结算的性质，且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作为受托人所实施的行为效力应及于委托人即心怡公司，该《询证函》对心怡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询证函》所载明的金额能否作为双方之间运输费用的结算依据的问题，虽然心怡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为该《询证函》中的金额有误，系心怡公司财务疏漏所致，《询证函》所载金额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心怡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抗辩理由，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作为专业机构在事后也未出具更正材料，而且根据前述分析及举证责任分配，在卡行天下公司已经对《询证函》内容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心怡公司若认为数据金额有误，应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不能简单的否认，故该《询证函》所载明的心怡公司应付卡行天下公司款项合计1993588.91元，可以作为双方之间结算的依据。关于该款项逾期支付所产生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卡行天下公司系于2020年1月2日确认对账金额，故应从2020年1月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心怡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至于卡行天下公司所主张的保证金逾期返还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鉴于双方在案涉《运输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金的返还时间，故原审法院从卡行天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逾期返还利息，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判决该款项逾期返还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不当，应计算至心怡公司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运输费用1993588.91元以及以1993588.91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保证金30000元以及以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四、驳回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65元，由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38元，由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927元（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80元（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预缴），由上诉人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由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1831元（天津卡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浙江心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