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峰，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士平，女，1952年6月3日出生，××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闸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SHENYIZHOU（沈亦周），女，1984年2月5日出生，澳大利亚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超，男，1990年7月6日出生，××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维，上海英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建峰因与被上诉人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建峰上诉请求：改判高建峰无需归还借款，二审诉讼费由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上海神运铁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运公司）分两次汇至高建峰账户的款项，系沈某生前通过海门市麒龙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龙公司）偷逃税款返还给其个人账户用于个人消费支出的，由高建峰代为走账，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虽然提供了所谓的借条，但该借条载明借到现金而非转账，其应当对已交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提供的神运公司的情况说明系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同强串通后的虚假陈述，高建峰提交的与张同强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钱款的性质及出具情况说明的经过，高建峰要求一审法院通知张同强到庭对质，但一审法院未采纳。3.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司账务与个人账务，颠倒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法院将盐城宏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公司）与麒龙公司的民事案件作为与本案相关联的证据在判决书中采纳错误。不论高建峰是否系宏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宏峰公司与麒龙公司因供货结账发生的诉讼系两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且已经审结，麒龙公司在支付货款后刻意伪造情况说明作为民间借贷的汇款依据起诉，明显系事后串通。高建峰通过短信及转账证明能够证明经沈超指示汇付了24万，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主张是支付麒龙公司的水电费，那么其应当就该款系水电费举证。高建峰支付给林士平的567123元，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应当就其所称的不是还款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要求当庭质证，又结合其会计的证言以及未经高建峰确认的送货单、驾驶员证明、入库单等证据以公司往来为由否定系还款，有违公正。4.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称“后经黄某协调，双方达成了书面协议”，但所谓协议系黄某自己书写的没有任何一方签字的手稿，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也不是债务一方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没有见证借款、还款的任何环节，一审法院找其强行形成调查笔录，并推定高建峰在协商当时没有提及已还款事实就是没有还款，没有法律依据。5.沈某于2015年过世，即使借贷关系成立，自沈某过世时继承开始，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应当知道该笔债权，但至其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辩称：1.借贷事实真实存在，有转账凭证以及高建峰出具的借条为证。高建峰一审开庭承认收到了，至于钱是从第三方处转过去的，这是资金来源问题，第三方在汇款150万给高建峰时注明“还宝杨”即原出借人沈某的公司款项。高建峰所称的这笔钱是非法的、神运公司出具证明是被胁迫的等都不是事实。2.本案没有混淆公司与个人之间的关系，而是特定条件下的交叉。高建峰是在沈某扶持下发展的宏峰公司，同时定向收购宏峰公司废钢铁，双方是朋友又是合作关系，所以有交叉。借款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但是约定麒龙公司收购宏峰公司废钢铁在应付款上可以保持100-150万元，这种关系对于私营企业是很正常的。3.一审法院根据高建峰代理律师的申请核实调查是必须的，不违反法律规定。4.关于时效问题，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已经明确从来没有设定过还款时间，高建峰也没有还过款，而且借款和麒龙公司的货款是挂钩的，双方一直在合作。综上，高建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高建峰归还借款1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峰公司与麒龙公司原存在多年的业务关系，宏峰公司向麒龙公司销售废钢。沈某原系麒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宏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高建峰，于2016年9月20日变更为高耀成，高建峰仍系宏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2年5月31日、2013年6月18日，神运公司根据沈某的指示分别汇入高建峰账户100万元、50万元，高建峰于2013年1月8日向沈某出具了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于2013年6月18日出具了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合计借款金额155万元。沈某于2015年3月25日病故。2019年1月16日，因麒龙公司结欠宏峰公司货款，宏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冻结了麒龙公司银行账户。后经黄某协调，双方达成了书面协议：一、宏峰撤销对麒龙公司的起诉，解封150万元现金。二、麒龙公司将解封的150万元现金于第二天打给宏峰公司。三、宏峰公司收到钱后，分三次偿还林士林现金150万元（第一次2019年1月31日50万元，第二次2019年2月28日50万元，第三次2019年3月30日50万元）。四、宏峰公司还清林士林150万元后，高建峰欠沈经理（原麒龙法人）150万由林士林偿还；五、麒龙公司承诺由宏峰公司提供百分之八十的废钢业务。麒龙公司由林士林在协议书上签名，高建峰口头承诺按协议履行，但未在协议上签名。协议订立后，麒龙公司按协议履行了义务，将所欠宏峰公司货款全部付给了宏峰公司，但高建峰未能履行承诺，将所欠沈某的钱款按协议约定付给林士林，为此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分别系沈某的妻子、女儿、儿子。林士林系林士平弟弟，现为麒龙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高建峰有否还款？三、诉讼时效有否超过？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主张高建峰向沈某借款155万元，提供了高建峰出具的借条2份、神运公司汇款给高建峰的转账凭证2份、神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法院认为，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神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且高建峰也承认收到了神运公司150万元，其与神运公司也没有业务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故法院认定沈某与高建峰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高建峰辩称，其收到神运公司150万元并非借贷关系，而是麒龙公司与神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麒龙公司要求神运公司少开发票进行避税，由神运公司就偷减税收部分返还，该款汇给高建峰后，沈某在公司账面无法支出的情况下由高建峰代为支付。法院认为，高建峰就其辩称理由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其提交的与神运公司张同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神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时受到了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的胁迫，故高建峰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高建峰认为其为沈某代为支付的钱款已超过了155万元。1.2017年1月17日受沈超的指示支付给林士林24万元。2.2017年8月25日受林士平的指示支付给王泽平567153元。3.提供了王素光等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09年至2016年宏峰公司与麒龙公司合作期间，安排了3人进行废钢的整理、打包、搬运等工作，工人费用由宏峰公司高建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17日高建峰汇给林士林的24万元，高建峰主张还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2019年1月27日黄某协调由高建峰归还沈某借款时，高建峰亦未主张已归还24万元的事实，故对高建峰辩称不予采信；对于2017年8月25日高建峰汇给王泽平的567153元，高建峰主张用于还款，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认为系宏峰公司支付给上海宝杨合金铸件材料厂（以下简称宝杨厂）的废钢货款。法院认为，高建峰主张还款仅提供了汇款凭证，但对于汇款用途未能举证。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主张系支付给宝杨厂的废钢款，并提供了11份送货单、送货驾驶员的证明、入库单、增值税发票、会计秦亚到庭作证等证据，废钢送货单去零为318吨，与入库单、增值税发票内容一致，废钢总价651900元，且入库单中未有宏峰公司的签字，高建峰在审理中亦未能提供入库单中318吨废钢的来源。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诉称因宝杨厂未能开票，高建峰按双方议定扣除13%的税款后根据林士平的指示汇入王泽平银行账户567153元，从双方陈述的内容来看，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的辩称理由可信度较大，从庭审中高建峰当庭出示的其与林士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高建峰已将与林士平的微信聊天内容全部删除，但审理中将林士平要求高建峰将567153元汇至王泽平银行账户的微信聊天记录却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在法庭询问高建峰何时删除其与林士平的聊天内容时，刚开始支支吾吾未予回答，后来才回答向法庭提交的微信截屏当时就打印好了。同样，在2019年1月27日黄某协调高建峰归还沈某借款时，高建峰亦未提及曾归还567153元的事实，故对高建峰的辩称不予采信。 王素光等出具的情况说明未能明确废钢仓库管理应由宏峰公司还是麒龙公司支付工资，也未明确高建峰支付工资的金额,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不能确认高建峰为沈某代为支付钱款的事实。 关于争议的第三个焦点，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高建峰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借款时间，沈某及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之前未催要、高建峰也未拒绝还款，在2019年1月宏峰公司起诉麒龙公司之前，双方仍有业务往来，故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据此，高建峰辩称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高建峰向沈某借款155万元未能归还，应承担民事清偿责任。沈某病故后，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作为沈某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高建峰主张权利。高建峰辩称已还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高建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借款15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50元[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已预交]，由高建峰承担[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同意其预交的受理费由高建峰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高建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支付]。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发生纠纷，经黄某协调后制作了书面协议，高建峰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现双方就高建峰当时是否口头承诺按该协议履行有争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高建峰称借条是其主动打的，随便打得条子，因为沈某把别人的钱转到高建峰这里，让沈某用于开支。高建峰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出具借条行为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根据其陈述，结合案涉借条、神运公司的汇款凭证以及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应当认定出具借条时表明其认可收到相应款项且是借款，一审法院认定高建峰向沈某借款155万元属实并无不当。本案中，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相关人员调查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在本案诉讼之前双方曾经由案外人黄某进行协调，但高建峰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双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该协议也有争议，难以认定双方对该协议内容已经达成一致。高建峰主张其2017年1月17日汇给林士林的24万元是本案还款，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虽然不认可，但是其对自己主张的该款项是因为高建峰使用场地、水电等其要求给付30万元费用、最终高建峰给付24万元等相关事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该款项应作为还款予以扣减。高建峰虽然主张其汇给王泽平的567153元亦是归还的本案的款项，但对该数字计算方式不能陈述清楚，而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主张该款项是相关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提供了送货单、送货驾驶员的证明、入库单、增值税发票和证人证言等，并进行了相应的说明，综合双方的举证看，高建峰关于该款项是归还的本案借款的陈述可信度较低，一审法院未将该567153元作为本案还款扣减并无不当。案涉借条上没有约定借款期限，高建峰也没有提交双方之间此后就还款期限进行约定的证据，其所称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高建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 二、高建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借款131万元； 三、驳回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高建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高建峰负担15847元，由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负担29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高建峰负担15847元，由林士平、SHENYIZHOU（沈亦周）、沈超负担2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