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14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地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贵城镇江北大道港宝商贸街C1幢第六层3、4号房。 法定代表人：梁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旭彬，广西贵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梦，广西贵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贵港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李勇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裕，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惜军，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燕，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之宁，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贵港市地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贵港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肖惜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民终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地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超出诉请范围进行审理，审判程序违法。二审时，肖惜军提交上诉状但未缴纳诉讼费，视为撤回上诉。因此，二审只有农资公司上诉，上诉请求是由地田公司、肖惜军共同偿还农资公司借款本金920万元及利息。然而，二审判决对农资公司上诉请求的相关事实和法律适用未作审理，却对肖惜军的上诉主张全面审查并予以支持，改判地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地田公司存在两枚公章在不同场合使用，与事实不符。（1）地田公司除了编号为4525220053788的备案公章外，未刻有其他公章。（2）肖惜军主张地田公司存在两枚公章，在业务活动中同时使用，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地田公司的备案公章由梁勇负责保管，对肖惜军利用私刻印章和冒用地田公司名义向农资公司借款不知情，鉴定意见亦证实《借款协议》加盖的是非备案公章。2.肖惜军使用私刻印章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将借款归自己使用，属于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地田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向农资公司发函表明地田公司委托肖惜军的权限范围仅限于“竞得土地后曾由肖惜军协助我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相关手续”。农资公司收到函件时肖惜军拖欠借款利息已有数月，但农资公司未回函要求地田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也未将借款事项告知地田公司，证明农资公司认可地田公司对肖惜军的委托权限。（2）肖惜军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既不是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获得地田公司授权。农资公司明知肖惜军为无权代理，不具有善意。农资公司理应清楚法律禁止企业相互拆借资金，但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违约金3%，属违法高利放贷。农资公司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没有要求肖惜军提供其作为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文件，也没有主动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案涉借款除1786385元由肖惜军指定汇入贵港市桂北区地方税务局城北税务分局之外，其余款项共7413615元全部汇入肖惜军个人账户。依照财务常识及会计准则，如农资公司借款给地田公司，应将款项汇入地田公司的账户。二审法院依职权向贵港市公安局调取证据，证实肖惜军所借款项大部分用于个人还债及开支。另外，肖惜军与梁勇共同成立公司投标项目用地。之后，肖惜军欲收购梁勇的股份单独开发中标地块，梁勇同意的条件是肖惜军归还其投入资金及相应收益，故肖惜军代为支付地田公司税款。然而，地田公司并不知道该款是肖惜军向农资公司借的。综上，请求再审本案，并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肖惜军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1.根据农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肖惜军以地田公司的名义与农资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代表地田公司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以及本案借款应由谁来承担借款责任”。二审法院经审查认定签订《借款协议》是地田公司所为并据此改判，未逾越审理范围。2.肖惜军针对农资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答辩，并举证证明肖惜军不是借款主体，不承担还款责任。上述争议内容也是二审法院所要查明的事实。（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肖惜军有权代表地田公司，肖惜军以地田公司名义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是代理行为。（1）肖惜军是地田公司的第一任法定代表人，且具有地田公司第二任法定代表人梁勇的书面授权。（2）对于肖惜军的代理行为，《关于要求贵港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移交土地的函》和《高铁站片区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推行情况及困难》证明地田公司知情并认可。（3）农资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肖惜军有权代表地田公司。肖惜军是地田公司第一任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从筹备地田公司至2014年12月19日，均由肖惜军处理地田公司业务。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勇后，关于项目土地的工作依然由肖惜军处理。地田公司没有中止对肖惜军的授权，也没有告知农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2.认定地田公司为开展工作方便刻制了两枚公章，梁勇持有备案公章，编号为4525220053788；肖惜军持有非备案公章，编号为4525220053783。地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委托李昆荣向贵港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贵港市发改委）办理项目重新备案手续、请示贵港市发改委对项目重新备案时加盖的是非备案公章。（三）梁勇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具体处理公司业务。肖惜军处理公司业务时必然需要使用公章。因此，地田公司为了开展工作需要同时存在两枚公章。（四）肖惜军提起上诉，因经济困难无力缴纳诉讼费，二审法院按撤回上诉处理，不代表肖惜军认可一审判决。综上，二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地田公司的再审申请。 农资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地田公司存在两枚公章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界址签章表》证明，地田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确认土地四至界址时同时加盖备案公章和非备案公章。地田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向贵港市发改委提交的《关于申请对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重新备案的请示》也加盖非备案公章。因此，两枚公章对外均可代表地田公司。农资公司根据经济交往常理以及土地摘牌以来与农资公司对接的均为肖惜军的事实，有理由相信《借款协议》加盖的是地田公司的有效公章以及肖惜军有权代表地田公司。农资公司不负有审核公章是否为备案公章的义务。（二）肖惜军代表地田公司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梁勇于2014年4月22日承诺由肖惜军等人对项目用地进行处置，与肖惜军作为广西地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联合竞买协议》，共同出资成立地田公司，由肖惜军担任法定代表人，对该项目用地进行开发建设，应视为授权肖惜军办理项目用地等手续。2.2018年6月11日，贵港市公安局以肖惜军假冒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伪造地田公司印章，骗取农资公司借款920万元为由，对肖惜军提请批准逮捕。2018年6月20日，贵港市人民检察院对肖惜军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2019年8月5日，贵港市公安局撤销肖惜军涉嫌诈骗案。以上证实地田公司知晓肖惜军使用非备案公章向农资公司借款的事实，肖惜军的行为具有地田公司的授权，应视为地田公司的行为。3.肖惜军借款后，地田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了《关于要求贵港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移交土地的函》，认可其竞得土地后曾由肖惜军协助其办理土地使用证等手续。4.地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勇后，没有终止对肖惜军的授权和收回肖惜军持有的非备案公章，继续由肖惜军办理项目用地有关事项。案涉借款部分用于缴纳地田公司项目用地的税款，地田公司对此没有提出过异议。5.地田公司主张肖惜军私刻公司印章、冒充地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地田公司借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6.变更法定代表人是重大事项，地田公司作为农资公司的合作方而未主动告知。地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即出函要求农资公司移交土地过于巧合，且该函也未提及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三）二审审理程序正当。二审时农资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地田公司、肖惜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20万元、利息101.4万元及违约金”，二审判决地田公司负责归还农资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未还款的违约金属于农资公司的请求范围。（四）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违约金并非利息，且二审改判按年利率24%计算。（五）肖惜军于2014年8月9日、同年10月10日分别以地田公司的名义支付利息3万元、6万元，亦可归责于地田公司。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地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地田公司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本案审查问题为：1.肖惜军以地田公司的名义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应否视为地田公司的行为？2.二审审判程序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问题一。2014年7月25日，地田公司向贵港市国土管理局出具《界址签章表》，同时加盖编号为4525220053788的备案公章和4525220053783的非备案公章。2014年10月20日，地田公司向贵港市发改委提交《关于申请对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重新备案的请示》，加盖编号为4525220053783的非备案公章。以上事实证明，地田公司对外同时使用备案公章和非备案公章。2014年8月6日、9月17日、10月22日，肖惜军以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地田公司与农资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了编号为4525220053783的非备案公章。虽然肖惜军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不是地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借款协议》上加盖了地田公司非备案公章，地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肖惜军加盖非备案公章的行为是肖惜军的偷盖或擅自加盖行为。而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以下事实：2014年4月22日，梁勇出具《承诺书》，载明“因本人与肖惜军、罗云贵、李永丽合作竞买、开发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现本人承诺如下……二、于签署本承诺书之日起六个月内项目土地由肖惜军、罗云贵、李永丽进行处理”。2014年5月16日，地田公司与贵港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肖惜军以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盖章。同日，地田公司与农资公司签订了《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建设安置协议》，肖惜军以地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并加盖编号为4525220053788的备案公章。2014年10月22日，地田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借款申请书，载明“根据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建设的推进，目前我公司的工作进入到项目建设的图纸设计阶段。由于我公司扩大投资项目资金不足，特向贵公司提出借款申请。申请借款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整，用于支付贵港市日用品配送中心商务区项目设计费”，该申请书加盖编号为4525220053783的非备案公章。2014年12月19日，地田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关于要求贵港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移交土地的函》，载明“我公司竞得土地后曾由肖惜军协助我公司办理土地使用证相关手续，今后，与该宗地有关的事宜由我公司梁勇、莫仁益具体负责”，该函加盖编号为4525220053788的备案公章。案涉部分借款用于交纳地田公司项目用地的税款。本院认定，肖惜军在2014年12月19日之前有权代表地田公司办理与项目用地相关事宜。因此，肖惜军代表地田公司与农资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规定，应由地田公司承担法律后果。 关于问题二。本案中，农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地田公司、肖惜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利息101.4万元、违约金579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7月5日、2017年6月18日以及2017年6月22日止，以后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但是，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被告抗辩，本案争议是肖惜军以地田公司的名义与农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是代表地田公司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即该行为如认定是职务行为则由地田公司承担责任，如果是个人行为由肖惜军承担责任。一、二审均是围绕该争议问题作出审理，只是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不当而纠正了一审判决结果，故二审法院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请审理而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贵港市地田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港市地田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滔滔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