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22226438620175J。 法定代表人：韩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进铭，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5099581721Q。 法定代表人：钱守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辉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军，山丹县李桥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丹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5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胡进铭，被上诉人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辉鼎、高兴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租赁合同，系被上诉人根据李桥乡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经实地考察、详细考核、评定后与上诉人签署形成，上诉人不存在欺诈、隐瞒等主观过错。2、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若需要改变租赁资源及设施面貌或新建新增设施，须征得上诉人同意，而被上诉人不仅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未取得各类手续即进行违法建设，还擅自在一级水源新建新增设施，致使合同无效，因此，被上诉人擅自修建彩钢板房、木屋等设施经营餐饮、养殖、垂钓等娱乐项目的相关投入及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一审法院未能区分被上诉人是否有违法擅自建设行为，也未区分被上诉人违法擅自建设的设施是否在上诉人的租赁区域内，而是直接认定所有区域内的资产投入均是涉案项目投入，进而确定均属直接损失，未排除能否搬离或残余价值，明显错误且不当。同时，一审鉴定费用属于被上诉人举证负担，且被上诉人也未提出主张，一审裁决由上诉人予以分担显然错误。3、本案缺少必须参加诉讼的诉讼主体，应追加陈户镇山湾村村委会、李桥乡高庙村村委会、山丹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被上诉人修建彩钢板房、木屋等设施经营餐饮、养殖、垂钓等娱乐项目，违法建设所擅自占用的水源地区域，既属于上诉人有权占有的的部分，也属于历史遗留、权属不清或其他组织、集体的土地。其中，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土地，既属于山丹县陈户镇山湾村、李桥乡高庙村集体所有，也属于山丹县自然资源局监管部分。被上诉人的违法占用行为已损害到上述三主体的利益，故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上诉人不能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招致损失，进而将被上诉人的商业风险和非法利益转嫁于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裁决。 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经山丹县人民法院和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确定为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为：1、上诉人一方无权处分；2、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属于国家一级保护水源地，违反了国家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上诉人作为上述土地的管理单位应清楚土地的性质，且将不属于自己的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构成无权处分，所以上诉人一方应为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二、上诉状中的第二个观点不能成立，依据山丹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5民初2705号民事判决书和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民终32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属于国家一级水源保护区而并非被上诉人修建的设备未办理环评手续所致。三、被上诉人损失的问题，一审判决已就被上诉人在承租期间所购置的设备设施可搬离的部分价值分别为84178元和64208元予以扣减，不存在上诉人在诉状中提出的未排除能否办理或残余价值的可能。四、本案涉案的出租土地并非上诉人所诉称的属于山丹县陈户镇山湾村李桥乡高庙村及山丹县自然管理局所有，涉案合同的主体是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一方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来要求上述三个非合同主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投入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项目的经济损失398.6万元；2.引起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甲方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乙方为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宇泽阳光生态园），双方约定：“甲方将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辖区内的鱼塘东边场地25亩、鱼塘35亩、林地亩及原榨油厂（房屋36间）8亩（四至界限以附图为准），租赁给乙方生产经营。林地地下资源、藏物和公用设施均不在土地使用权租赁范围。租赁期限为28年，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43年4月30日止。甲方从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日作为开发建设期，免收租赁费，从2018年5月1日起开始收取租赁费，每年六月上旬按核定的租赁费标准付给乙方。乙方租赁的一切旅游资源及设施只能投入旅游观光、养殖、休闲娱乐等，若确需改变租赁资源及设施面貌或新建新增设施，必须征得甲方同意后，按照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的总体规划统一安排，分步实施”。合同签订后，被告将租赁场地及设施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也对承租的池塘进行了清淤修缮，并陆续修建彩钢板房、木屋等设施，经营餐饮、养殖、垂钓等娱乐项目，但均未到行政部门办理规划及环评等手续。《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中租赁的土地，其中原榨油厂办理了山国用（1992）字第0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鱼塘东边场地、鱼塘、林地只有在水库大坝主线向北150米以内的区域办理了山国用（1992）字第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他租赁区域被告未提交土地使用权证，当地国土资源局也未查找到相关使用权的登记资料。原榨油厂全部区域及鱼塘东边场地、鱼塘、林地部分区域在李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2018年10月11日，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以确认合同效力将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起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8）甘0725民初27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无效。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经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9）甘07民终320号民事判决书。 本次诉讼中，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租赁合同一案原告主张的损失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征求双方意见后，委托甘肃华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11月15日，甘肃华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甘华咨字（2019）203号《关于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建设合同纠纷一案的鉴定报告》，该报告最终确定该项目的工程造价为1879416.05元，为此原告交纳评估费用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2.对原告投入的损失如何认定，原、被告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关于原、被告签订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经两级法院审理，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作为水源地管理单位，在集政策优势、管理优势的情况下，理应清楚出租土地的性质，但其在明知出租土地中除原榨油厂办理了山国用（1992）字第0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鱼塘东边场地、鱼塘、林地只有在水库大坝主线向北150米以内的区域办理了山国用（1992）字第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他租赁区域被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当地国土资源局也未查找到相关使用权的登记资料，被告向原告租赁的部分土地无法认定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在签订合同前未获得上级政府部门的批准，被告向原告租赁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被告将一级水源保护地及无权处分地租赁给原告开发使用，致使原告投入大量资金后又以原告的行为不符合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法律规定为由，通知原告拆除违章建筑，关闭经营场所，恢复地形地貌，故被告对造成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根据卫星地图可以看出，李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的北边界线横穿合同租赁区域，而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用途为旅游观光、养殖、休闲娱乐，经营餐饮、养殖、垂钓等娱乐项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在签订合同前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也未到相关部门办理规划及环评手续，在合同签订后，无证据证明在新建新增设施时征得被告同意，应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原告投入损失的认定。本案中，原告对其损失虽提交大量的票据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上述票据均为收条或原告自行书写的证据，证人也是原告的雇佣人员或承揽工程的相对方，被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后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山丹县人民法院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委托甘肃华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予以评估。2019年11月15日，甘肃华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甘华咨字（2019）203号《关于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建设合同一案的鉴定报告》，该报告对原告签订合同后投入的损失进行评估，确定原告修建的工程造价为1879416.06元。经审查，该鉴定报告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由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承担70%的责任，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为宜。但该鉴定报告第33页至第35页“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建设合同纠纷一案设备清单”是关于原告置办的设备，其价值共计84178元，其中第13项至77项原告置办的设备是可以搬离带走且不影响原物的使用价值（详见设备清单），该部分设备价值6420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同国》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该部分设备应由原告自行带走，故被告承担的损失中应当扣除原告带走部分的设备的价值后，由被告按照比例承担,其余不可带走的财产及设备的所有权归被告所有。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 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赔偿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270645.64元〔（1879416.06元-64208元）×70%〕，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88元，由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036.37元，由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负担12651.6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评估费50000元，由原告山丹县宇泽阳光科技新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0元，由被告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负担3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李桥水库水利风景区旅游资源租赁合同》经两级法院审理，以该合同因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并无过错，合同无效是由被上诉人的违法擅自建设行为造成的上诉理由。根据已查明的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一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租赁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二是合同约定涉案租赁土地用于旅游观光、养殖、休闲娱乐等。但根据卫星地图可以看出，李桥水库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的北边界限横穿合同租赁区域，且所租场地处于水库下方河道区域，被上诉人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修建了彩钢板房、木屋等设施，经营餐饮、养殖、垂钓等项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因此，双方所签合同内容及被上诉人的行为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的内容以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相违背，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因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作为水源地管理单位，理应清楚出租土地的性质，但其将一级水源保护地及无权处分的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开发使用，致使被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后又以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法律规定为由，通知被上诉人拆除违章建筑，关闭经营场所，恢复地形地貌，故上诉人对造成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也未到相关部门办理规划及环评手续，在合同签订后，无证据证明在新建新增设施时征得上诉人同意，应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完全是由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造成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合同签订后租赁区域内的投入损失进行了评估，该鉴定报告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报告，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中可以搬离带走且不影响原物使用价值的设备部分（该部分设备价值64208元）予以扣除，并根据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区分被上诉人投入建设的设施是否在租赁区域内以及未排除能否搬离或残余价值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鉴定评估费用，系被上诉人预交，被上诉人对此费用在一审中明确提出损失主张，一审根据案件情况确定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涉案合同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将无权处分的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使用，若存在给其他权利人造成损失的事实，其他权利人可另行解决。因此，上诉人提出应当追加陈户镇山湾村村委会、李桥乡高庙村村委会、山丹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8元，由上诉人山丹县马营河流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宏睿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李永春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梦婷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