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德，男，199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仪陇县瑞裕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仪陇县立山镇观灯山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杨成德，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全军，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仪陇县，现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容，女，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仪陇县，现住四川省仪陇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仪陇县马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博锐，男，199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谯光明，四川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德意，男，汉族，2001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法定代理人：邱某1（曾用名：邱厚均），男，1972年2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系邱德意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强，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某，男，200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法定代理人：邱某2，女，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系陈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开俊，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成德、仪陇县瑞裕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裕汽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屈全军、黄小容、屈博锐，原审被告邱德意、陈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9）川1324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屈全军、黄小容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诉人未参与酒局并对整个酒局并不知情，没有任何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情于理不合。死者屈泓宇系下班后收到屈博锐的电话邀约喝酒，饮至醉酒；邱德意、陈某共同参与饮酒。后屈博锐发现无烟抽，发红包给屈泓宇，让屈泓宇去买烟。屈泓宇驾驶无号牌车辆去买的烟，该摩托车是邱德意未经申诉人允许使用的，停车后钥匙没有放回原处。屈泓宇不听劝阻，执意驾驶摩托车，后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屈泓宇醉酒驾驶对周围环境观察不足、措施不当，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虽然事故造成了屈泓宇生命权受到侵害，但该后果并非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引起，侵权纠纷责任承担以存在侵权行为为基础。屈泓宇即将满18周岁，由自己劳动所得，对于饮酒特别是醉酒且无驾驶的后果应当由清楚的认识，其仍作出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本人承担。屈博锐作为酒局的组织者，明知参加酒局的都是未成年人，其不但不阻止，还在参与者都已经醉酒的情况下，再次购买大量啤酒，并明知屈泓宇已醉酒还发红包让其外出买烟，屈博锐作为酒局的组织者应当对屈泓宇的死承担侵权责任。2.案涉二轮摩托车虽系上诉人所有，但系为了上诉人杨成德自用。没上牌照系因杨成德原有的车辆未办理报废，相关程序正在处理。死者屈泓宇因交通事故死亡也并非因车辆本身质量、性能原因。即便杨成德对车辆负有管理义务，但事发前，邱德意私自拿走钥匙骑走车辆未放回原处，车辆钥匙也是陈某交给屈泓宇的，因此，上诉人认为此时对车辆管理义务已转移给了当时的使用人。原审中，瑞裕汽修公司已经对员工进行了安全教育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 屈全军、黄小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屈博锐答辩称：1.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虽然上诉人未参与酒局并对整个酒局不知情，称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事实，但上诉人存在管理上的不作为并长期放任其过程行为的事实。首先，死者屈泓宇驾驶的无号牌车辆属于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受其管理控制；其次，杨成德说摩托车是为了自己使用，钥匙却长期挂在瑞裕汽修公司修理厂的卷帘门里，事实上，厂里任何人都可以拿钥匙使用摩托车；再次，上诉人陈述车辆性能完好，车辆又在报废处理，说法矛盾；最后，对车辆的管理义务只要没有明确转移给他人，上诉人对该车辆的管理及员工的管理都是有义务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本案系多因一果的法律关系，侵权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本案中，上诉人自身存在过程，管理不尽责，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存在不作为的事实。加之当晚同桌饮酒的共同危险行为，都具有使他人人身安全不受到损害的注意义务，提醒和劝阻危险行为，事实上也存在作为的侵权行为。上诉人管理上的不作为和参与饮酒者的共同过错共同造成管理屈泓宇死亡的事实。 原审被告邱德意答辩称：1.对屈泓宇没有侵权的事实和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2.屈泓宇死亡的直接原因系饮酒后，无证驾驶摩托车，对周围交通环境观察不足，采取措施不当，系自身原因所致。3.屈泓宇驾驶摩托车去买烟是在自己没有烟抽了，在接受屈博锐所转的微信红包后，自行驾驶摩托车去买烟的个人行为。4.屈泓宇驾车去买烟，邱德意是劝阻了的，因邱德意系未成年人，屈泓宇执意坚持汽车去买烟，邱德意没有法定义务，必须有效阻止。5.一审法院认定邱德意承担4%的责任加重了邱德意的负担。 原审被告陈某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陈某的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了本案的屈泓宇是死于交通事故是正确的。关于喝酒的问题，陈某在参与者中年龄最小且当天去饮酒最晚。屈泓宇去买烟，陈某还尽了提示义务。 屈全军、黄小容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成德、仪陇县瑞裕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屈博锐，邱德意、陈某连带赔偿屈泓宇因酒后驾驶摩托车摔伤死亡所产生的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丧葬费32359.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差旅费5000.00元，共计751678.50元；2.诉讼费由杨成德、仪陇县瑞裕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屈博锐，邱德意、陈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屈博锐介绍，杨成德认识了屈泓宇。屈泓宇因学校实习需要，2019年6月1日，屈泓宇与瑞裕汽修公司签订合同，从2019年6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期间为瑞裕汽修公司提供劳务。瑞裕汽车公司按照现行的商铺管理制度支付屈泓宇工资。屈泓宇在瑞裕汽修公司上班后又介绍了同在仪陇县柳垭职业中学读书的校友陈某、邱德意来公司实习。邱德意、陈某与屈泓宇一起在瑞裕汽修公司工作。2019年9月11日下午，屈泓宇的堂哥屈博锐打电话邀请屈泓宇下班后在仪陇县立山镇喝夜啤酒，屈泓宇下班后先行骑车到达立山镇场镇与屈博锐喝酒，随后邱德意、陈某加入酒局同屈博锐、屈泓宇一起喝酒，结束时几人又带了一件啤酒到屈泓宇、邱德意、陈某的宿舍继续喝酒打扑克牌，约定谁输了就喝一杯啤酒，大约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屈泓宇发现没有烟抽了，屈博锐就发了一个红包叫屈泓宇去买烟。 杨成德购买了一辆摩托车便于瑞裕汽修公司的业务而使用。该车的钥匙挂在瑞裕汽修公司卷帘门里面，该车未上牌照。事发当晚，邱德意曾驾驶该车，后将钥匙放在宿舍内屈泓宇的行李箱上面。屈泓宇在宿舍喝酒后想出外购买香烟时便拿到该车钥匙准备驾驶。屈博锐、邱德意、陈某均劝阻屈泓宇不要骑车去买香烟。屈泓宇仍然驾驶杨成德所有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外出买烟。陈某便骑电瓶车在后面跟着，到立山镇安置区发现小卖部没人，屈泓宇打电话对方说太晚了不得下来开门了。二人又骑车到车站坝，小卖部还是没有开门。屈泓宇又打电话，小卖部的老板叫他来百事快递来拿烟。屈泓宇于是又继续开车到百事快递去拿烟。当车行至仪陇县立山镇老加油站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屈泓宇摔伤当场死亡。 本次交通事故经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屈泓宇由于醉酒后驾车对周围环境观察不足，措施不当，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遂认定本次事故屈泓宇承担全部责任。 2019年9月23日，屈泓宇经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屈泓宇符合交通事故发生时，头部遭受巨大钝性机械性暴力（如碰撞、撞击等）致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10月9日，屈泓宇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经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为“1.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转向系除事故中受撞损坏外，其余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相关要求；2.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制动系除事故中受撞损坏外，其余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条相关要求；3.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前部灯光照明装置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8条相关要求。”。 同时查明，死者屈泓宇系屈全军、黄小容之子，屈全军于2015年2月左右在仪陇县立山镇桥湾街侯军处购买房屋一套，并陆续向其支付购房款。二人常年在外务工，节假日回家在该房居住。死者屈泓宇与邱德意、陈某均系职高在校学生。 本案死者屈泓宇的赔偿费用的标准问题。死者屈泓宇与邱德意、陈某均系职高在校学生，屈泓宇在被告瑞裕汽修公司实习期间发生本次事故，符合农村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的条件，对屈泓宇的赔偿费用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对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屈全军、黄小容主张丧葬费32358.50元，本院按照（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年÷12月×6月）的标准计算为元32358.50元；2.屈全军、黄小容主张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依据（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20年）的标准计算为26662.00元；3.屈全军、黄小容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屈全军、黄小容主张交通费5000.00元，因屈全军、黄小容亲人死亡，二人在外务工往返处理丧葬事宜确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认定30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749678.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死者屈泓宇虽未满十八周岁，但已在瑞裕汽修公司工作，有固定的收入维持自己的生活，应视为成年人。死者屈泓宇对喝酒驾驶机动车具有危险性的后果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仍然放纵该后果的发生，进而造成自己醉酒驾驶摔伤死亡，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屈泓宇自己应承担70%的责任。当晚同桌饮酒者，都有不使他人人身安全受到损害的注意义务，相互间应该进行提醒、劝阻等，特别是当晚酒局的组织者屈博锐作为饮酒者中唯一一个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其更应该知晓酒后驾车的危害性，在饮酒期间并未提醒同饮的未成年人屈泓宇、邱德意、陈某少饮，更未有效的阻止饮酒后甚至醉酒的屈泓宇驾驶机动车，本院认定屈博锐承担12%的责任；作为屈泓宇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杨成德，有义务对自己所有的车辆进行管理，但杨成德却将明知不符合上路要求的车辆的钥匙放在修理厂内人员随手可以拿到的位置。即使是事故发生前的很长时间内厂内的未成年工人驾驶该车辆的时候也未进行阻止，默许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瑞裕汽修公司作为接受屈泓宇提供劳务的单位，对其员工应该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尤其是未成年员工屈泓宇、邱德意、陈某等，但瑞裕汽修公司并未完全的尽到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承担12%的赔偿责任。其余同饮的邱德意、陈某也系未成年人，饮酒期间曾口头对屈泓宇进行了提醒，尤其是陈某在屈泓宇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买烟的时候紧跟其后，尽到一定的提醒和注意义务，本院认定陈某承担2%的赔偿责任；邱德意在使用了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后并未将钥匙放在杨成德之前所放位置，而是随手放在屈泓宇可以触及的范围内的行李箱上，加大了屈泓宇驾驶无号牌摩托车的可能性，本院认定邱德意承担4%的赔偿责任。综上，扣减杨成德、邱德意、屈博锐、陈某已经垫付的丧葬费各10000.00元，杨成德、瑞裕汽车公司还应赔偿79961.42元（749678.50元×12%－10000元）；屈博锐还应赔偿79961.42元（749678.50元×12%－10000元）；邱德意还应赔偿19987.14元（749678.50元×4%－10000元）；陈某还应赔偿4993.57元（749678.50元×2%－1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瑞裕汽修公司、杨成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屈全军、黄小容各项损失共计79961.42元；二、屈博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屈全军、黄小容各项损失共计79961.42元；三、邱德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屈全军、黄小容各项损失共计19987.14元；四、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屈全军、黄小容各项损失共计4993.57元；五、驳回屈全军、黄小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658.00元（缓交至执行阶段），瑞裕汽修公司、杨成德负担602.00元，屈博锐负担602.00元，邱德意负担150.00元，陈某负担38元，屈全军、黄小容负担4266.00元。 二审查明：2019年6月1日晚，因屈泓宇去和屈博锐喝酒时带走了宿舍的钥匙，所以邱德意、陈某去屈泓宇喝夜啤酒处拿钥匙。案涉摩托车放在厂内工位上，摩托车钥匙是统一悬挂在墙上的，摩托车和摩托车钥匙放的位置实习人员都清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应否担责。屈博锐承担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关于上诉人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应否担责的问题。死者屈泓宇系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期间在瑞裕汽修公司实习。对于未成年人的实习人员，瑞裕汽修公司相较于其他人员应尽到更加多的管理职责。而本案中，屈泓宇等人饮酒后在十点钟加班结束后，在立山镇喝完夜啤酒后，屈博锐作为非公司员工、实习人员可以与屈泓宇等一同进入宿舍，并在宿舍内饮酒，在饮酒期间，屈泓宇又可以驾车外出买烟，可见公司对实习人员管理不够规范。并且，案涉车辆系杨成德所有，其作为管理人，对车辆、钥匙未尽到足够管理义务，作为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且经庭审查实，案涉车辆存在公私混用的情形，在杨成德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公司不存在混同的情况下，瑞裕汽修公司亦应当对杨成德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判令杨成德、瑞裕汽修公司承担12%的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屈博锐承担责任比例是否合理的问题。虽然屈博锐作为整个酒局的组织者，且是酒局中唯一的成年人，但本案导致屈泓宇死亡系多个原因综合作用所致，综合考虑各当事人在整个过程中的角色、作用、义务等，原审认定屈博锐承担12%的责任也较为合理。另，邱德意未提起上诉，但答辩时对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4%的责任存有异议，结合本案情况，案涉车辆系邱德意未经杨成德许可使用，使用后未还回原处，未对车钥匙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作为未成年人，原审判令其承担4%的责任亦较为合理。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0元，由杨成德、仪陇县瑞裕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刘春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