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山县政府综合楼1号楼715室。法定代表人：张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萍，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帆，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辽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山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志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事杰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北松路800号。法定代表人：杨桂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达，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载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11栋2楼C47室。法定代表人：陈新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达，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盘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辽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杰公司）、上海杰事杰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事杰公司）、上海载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11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萍，被上诉人辽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晓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和被上诉人载和公司在抽逃出资本息的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辽杰公司应偿付上诉人建投公司借款本息的补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承担案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用巨额出资款购买其公司的专利技术，属于利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抽逃出资，悖之于本案的事实和国家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建投公司与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实缴注册资本2亿元，但是，上诉人建投公司注入的4200万元资本不知去向，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2009年2月24日和2009年2月25日注入的4000万元和3000万元资本，由被上诉人辽杰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和2009年2月26日汇给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购买专利技术，而且用巨额资金购买关联方专利技术没有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属于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构成抽逃出资，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抽逃出资证据不足，与证据证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违背，是错误的。需要向贵院说明的是：1、辽杰公司的初始公司章程虽然约定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以技术、专利作价7000万元出资，但是，2009年2月10日被上诉人辽杰公司股东会决议，将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以技术、专利出资改为货币出资，实际上股东也是以货币资金出资的。2、被上诉人辽杰公司用7000万元购买关联方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专利没有经过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3、股东注入的2亿元资本和被上诉人辽杰公司的1亿余元借款，现不知去向。二、原审法院以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支持上诉人建投公司要求对被上诉人辽杰公司财务进行审计的申请，剥夺了上诉人建投公司的权益。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责令被上诉人辽杰公司提交财务账册以证明不存在抽逃出资，遭到被上诉人辽杰公司的拒绝，为此，上诉人建投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账目进行审计，以查明被上诉人辽杰公司3亿余元资金的去向，但是，原审法院收到上诉人建投公司的申请后，没有给上诉人建投公司说明和答复，却在判决中表述对上诉人建投公司的申请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是否承担本案的责任，是否抽逃出资是重要的环节，如果采取对被上诉辽杰公司审计，那么，就更能确切的说明被上诉人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抽逃出资。综上，请贵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建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辩称，1、我们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公司没有利用关联交易进行抽逃资本。无论是购买专利技术还是购买相关设备均由股东会决议，因此不存在利用关联交易进行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存在。2、辽杰公司经营十几年时间购买专利技术7000余万元，购买设备8100余万元，购买土地以及基建投资2900余万元，交纳税费偿还贷款利息6400余万元，经营管理费用以及产品研发费用、材料购买近7000万元，经营严重亏损，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2亿元注册资本不知去向的情形。3、在我公司经营过程中，多次邀请股东参加股东会议，并且形成会议决议。对于属于股东会进行决策事项，股东均参加并发表相关意见。对于公司经营情况上诉人十分清楚和了解。导致公司经营亏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盘山县政府未能按照招商政策及承诺的条件提供足够的研发资金、项目加上市场的变化所致，与上诉人所诉称的抽逃注册资本没有任何关联。4、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我方抽逃注册资本，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求维持原判。辽杰公司辩称，与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建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辽杰公司偿还借款2550万元及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辽杰公司、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盘山县人民政府与上海杰事杰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慧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在盘山县建设北方杰事杰新材料产业基地。其中3.3项约定，甲方为项目代建一期厂房及办公用房10万平方米和红线内各项配套，产权办到项目公司名下，在厂房交付后3年内，由项目公司按各方认可的成本价支付代建款项，并将产权证交给项目公司。交付使用后三年内由项目公司按各方认可的成本价格分三期予以回购。辽杰公司于2008年1月30日登记设立。2008年11月5日的公司章程修正案约定，杰事杰公司以技术、专利、品牌作价出资7000万元，以现金或实物出资8800万元。2008年11月1日杰事杰公司将5000万元股权转让给上海杰事杰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载和公司)，2009年2月11日杰事杰公司再将7000万股权转让给载和公司。上述股权转让经辽杰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三方的出资均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认证。2009年2月10日辽杰公司股东会决议，以技术、专利、品牌出资改为货币出资。辽杰公司与建投公司于2009年4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依据盘山县人民政府与上海杰事杰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盘山县政府为辽宁杰事杰新材料有限公司代建一期厂房及办公用房10万平方米和红线内各项配套，产权办到项目公司名下，在厂房交付后3年内，由辽宁杰事杰新材料有限公司按各方认可的成本价分三期回购。盘山县政府委托建投公司将3000万元借给辽宁杰事杰新材料有限公司，用于一期工程标准化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的建设。同日，建投公司将3000万元交付给辽宁杰事杰有限公司。辽宁杰事杰有限公司即被告辽杰公司。代建的厂房和设施于2012年竣工。辽杰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150万元，2016年2月4日和2月5日各支付50万元，共计支付回购款450万元。建投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申请对辽杰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原审法院认为，建投公司借资3000万元给辽杰公司用于建设厂房，厂房竣工后，辽杰公司没有按照约定进行回购，仅支付450万元的回购款，应当认定辽杰公司构成违约。因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对建投公司要求的利息可以从建投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付。对建投公司提出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抽逃注册资本，要求其在抽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在三方设立辽杰公司的过程中，三方多次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建投公司作为辽杰公司的股东之一，对于辽杰公司购买专利技术和设备应当是明知的，且从辽杰公司的章程中可以认定辽杰公司从事塑料板材的研发和生产销售，具有相当的技术先进性，购买专利和设备应当是企业经营的正常行为。建投公司提出关联交易的问题，从辽杰公司设立过程中可以明确，购买的技术和设备具有一定的专有性，不能认定损害了辽杰公司及债权人的权益，不能认定为关联交易。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抽逃注册资本，对建投公司要求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建投公司提出要求对辽杰公司进行财务审计的请求，因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不能对辽杰公司进行强制审计，故对建投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辽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建投公司支付回购款2550万元，并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建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300.00元，由辽杰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2008年11月5日章程修正案以及2009年2月10日两份股东会决议。证明购买专利技术是经过了上诉人参加的股东会的决议并且形成了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第2条出资方式改为以货币进行出资。第二份股东会决议（2页）形成了向上海杰事杰购买两项技术及十项专利的股东会决议有权股东的签字和盖章。证据2、资产清单。证明购买的2008年3月6日我公司向中欧公司购买设备交付给辽杰公司，后于2019年1月10日经全体股东清点确认交由辽杰公司进行处置，用以解决场地搬迁问题。建投公司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定案依据。由被上诉人当庭提供的证据更加能够印证原审判决是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原审判决的认定缺少事实基础。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证据印章的真实性以及签字人是否是时任的法定代表人，代理人庭后做核实后向贵院提供书面的意见。针对被上诉人提供2页的股东会决议签章页没有任何文字内容，签章页与证据所附的第1页是否是一个整体的文件上诉人无法确认。对证据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所附的资产清单中机器设备与其提交的机器设备购买协议当中的机器设备名称并不完全相符，无法完全对应。另外向法庭说明，本案的项目是盘山县政府招商引资项目，辽杰公司成立后上诉人并未参与任何实际经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另外两家股东，为配合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在手续的制作过程中例如相关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及相应的报批材料上均会出现辽杰公司的签章，但相应材料不能认定是辽杰公司真实的了解经营内容作出的决策。辽杰公司对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提供的证据，同意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的意见。对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其形成时间均系一审判决作出之前，且由其持有，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的规定，因上述证据涉及杰事杰公司和载和公司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问题，系用于证明辽杰公司购买专利技术是经过股东会决议，其向中欧公司购买的设备已交付给辽杰公司，与本案案件基本事实相关，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予认定，对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辽杰公司购买专利及设备，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是否利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应否对辽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建投公司上诉主张，辽杰公司是建投公司与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以货币出资的方式设立，实缴注册资本2亿元。股东足额缴纳出资公司成立后，辽杰公司将杰事杰公司缴纳的7000万元出资款购买了杰事杰公司的专利技术，而且用巨额资金购买关联方专利技术没有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杰事杰公司属于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构成抽逃出资。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二审中，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建投公司、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足额实际缴纳出资，辽杰公司成立后，经股东会决议，公司出资7000万元购买杰事杰公司专利技术，签订了专利权转让合同，对专利进行了评估，相关专利已变更到辽杰公司名下，该交易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交易价格公平、合同，该关联交易行为并未侵害公司权益，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情形。因此，建投公司关于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杰事杰公司、载和公司在抽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辽杰公司购买设备问题，从设备采购合同签订主体看，出卖方是上海中欧国际进出口公司，该公司与辽杰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不符合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情形，并且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已实际履行，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属于公司正常的交易行为，对公司权益并未构成侵害，不构成抽逃出资。综上，建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00.00元，由上诉人盘山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本营审判员  蒋 策审判员  薛 宁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孟识睿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