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佘山分区建业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唐台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文昊，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辉，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道俊，男，1980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上诉人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道俊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06,97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胡道俊在职业健康检查中被认定职业禁忌症，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东铁公司必须将其调离原岗位、妥善安置。东铁公司安排的新岗位噪音检测结果低于国家规定的限值，故该调岗完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但胡道俊拒不服从该调岗指令。东铁公司与其多次沟通，但胡道俊仍不同意调岗。故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给予其两次严重书面警告处分后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无需支付其违法解除的赔偿金。被上诉人胡道俊辩称，东铁公司提供的新岗位，噪音水平仅略低于国家规定的限值，且降低了薪资，不属于合理和妥善的调岗行为。胡道俊对该调岗行为不予同意具有合理性。而东铁公司针对该同一行为连续作出两次严重书面警告继而解除劳动关系违法，胡道俊不同意上诉人东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道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铁公司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6,97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胡道俊于2007年3月8日进入东铁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末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胡道俊离职前工作岗位为冲床岗位操作工，离职前工资为基本工资3,327元＋全勤400元＋绩效奖金250元+工种补贴（根据工作岗位调整），东铁公司每月月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胡道俊当月工资。胡道俊离职前十二月平均实发工资为4,114.5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以此金额作为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3日，胡道俊在职业健康检查中被认定为有职业禁忌症，建议调离噪声作业岗位。2019年9月16日，东铁公司人事经理郁文昊、生产部经理陈某与胡道俊谈话，主要内容为，东铁公司告知胡道俊因职业禁忌症，其不能继续在冲床车间工作，要将其调至地弹簧车间的包装工位。胡道俊表示其已经习惯冲床岗位，不愿意调岗，且认为包装工位仍存在噪音及油漆味道，并告知东铁公司曾有员工因在包装组发现耳朵不好调离，东铁公司表示是否有历史案例有待核查，但胡道俊已被查出有职业禁忌症，不可能再去冲床岗位，胡道俊坚持不愿去。2019年9月24日，东铁公司制造总监王某、人事经理郁文昊、生产部经理陈某再次与胡道俊谈话，主要内容为，东铁公司告知胡道俊经了解，根据每年厂区的环境检测结果，包装工位的噪音已经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噪音危害，且胡道俊之前所述的员工已经搬回。胡道俊以包装工位有噪音、有油漆味、工种补贴降低为由拒绝。当日，东铁公司向胡道俊出具处罚通知书，处罚类型为严重书面警告，处罚原因载明，由于您在2019年度在职职业病体检中查出听力职业禁忌症，按照国家规定，不允许在冲床工位继续工作，公司在现有的可选工位中寻找了符合国家标准的包装工位在部门内部进行调整。但是自公司2019年9月16日与您沟通至今（2019年9月24日），您不服从安排指令前往工位工作。根据《员工手册》第七章“职业操守和纪律”第四条第二类“严重书面警告”处分中第7种情形“不服从上级合理及合法的工作指令，违抗命令或辱骂主管的”，给予严重书面警告一次。希今后在工作上引以为戒。注：根据《员工手册》收到第二次书面警告的员工，公司将直接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罚通知书中，东铁公司工会主席在工会签字一栏签字。2019年9月25日，东铁公司制造总监王某、人事经理郁文昊、生产部经理陈某再次与胡道俊谈话，主要内容为，胡道俊表示其不接受东铁公司安排的工作，仍然要求回到冲床岗位，东铁公司再次告知胡道俊因职业禁忌症无法安排冲床岗位，且包装岗位噪声不超标、甲苯二甲苯不超标（胡道俊所称的油漆味），符合国家的安全标准，并可以提供第三方的报告供胡道俊查看，胡道俊表示其知晓检测报告的存在，但仍拒绝去包装工位。当日，东铁公司再次向胡道俊出具处罚通知书，处罚类型为严重书面警告，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罚原因载明，根据2019年9月24日给您开具的“严重书面警告”处分，您依然不服从公司为了保护您身体的原因而做出的部门内部调整的努力，不配合前往符合国家标准的不受听力职业禁忌症限制的包装工位。根据《员工手册》第七章“职业操守与纪律”第四条第二类“严重书面警告”处分中第7种情形“不服从上级合理及合法的工作指令，违抗命令或辱骂主管的”，再次给予严重书面警告一次。根据《员工手册》第七章“职业操守与纪律”第四条第三类“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分中第40种情形“三年内累计两次＜严重书面警告＞的，”公司直接与您自2019年9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罚通知书中，东铁公司工会主席在工会签字一栏签字。同日，东铁公司另为胡道俊开具离职证明。一审另查明，东铁公司旧版员工手册第34页至36页，关于劳动纪律规定，书面警告：公司对犯有较重违纪、失职或不良行为或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而发出的警告。受到第二次书面警告的员工，公司将直接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书面警告，包括但不限于下述行为过失：……4）不听上级指挥，违抗命令或辱骂主管，情节轻微的……。该版员工手册已送达给胡道俊。东铁公司2018版员工手册第七章职业操守与纪律第四条劳动纪律，规定惩罚种类，……2.严重书面警告：公司对犯有违纪、失职或不良行为或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而发出的警告，三年内受到第二次严重书面警告的员工，公司将直接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不予任何补偿。严重书面警告（包括但不限于下述行为过失）：……7）不服从上级合理及合法的工作指令，违抗命令或辱骂主管的。该版员工手册东铁公司通过放置在大门处、地弹簧车间、闭门器车间、模具冲床车间、门夹车间以及仓库内公示栏中进行公示。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东铁公司欲将胡道俊调至位于地弹簧车间自动线操作位1-4处的工位。东铁公司提供的上海XX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出具的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报告显示，该处的噪声强度检测结果为8h等效声级【dB(A)】分别为84.7,84.3,84.0,84.5，接触限值为85，该四处检测结果为不超标。而冲床车间车床操作位8h等效声级【dB(A)】为86.3，冲床车间其余操作位8h等效声级【dB(A)】分别为91.0，93.2，96.9，95.3等，判定结果均为超标。胡道俊对于该份检测报告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检验指标并不清楚，且其中反映该工位噪音仍有八十几分贝，还是很高。一审庭审中，胡道俊陈述其知晓因职业禁忌症其不再适合原有的冲床工位工作，但因包装工位仍有噪音、有油漆味、工种补贴降低等原因不愿意前往包装工位。2019年10月12日，胡道俊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东铁公司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6,977元。2019年11月22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4054号裁决书，裁决：不予支持胡道俊的仲裁请求。裁决后，胡道俊不服，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铁公司单方解除与胡道俊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具体而言，双方争议之处有二：1、东铁公司2018版员工手册能否作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规章制度依据；2、胡道俊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解除劳动关系条款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对于第一点争议，东铁公司2018版员工手册虽未直接交付胡道俊，但东铁公司通过在多处公示栏公示的方式向胡道俊进行了告知，胡道俊在看到员工手册公示的情况下拒绝了解，不影响公示的效力，同时新旧版员工手册中均有关于严重书面警告的规定，且内容并不矛盾，而旧版员工手册也送达了胡道俊，故东铁公司2018版员工手册的内容可以作为有效的规章制度依据。对于第二点争议，东铁公司在胡道俊有职业禁忌症的情况下将胡道俊从冲床车间的操作工位调往地弹簧车间的包装工位，胡道俊拒绝，故东铁公司以胡道俊的行为属于“不服从上级合理及合法的工作指令，违抗命令或辱骂主管的”，给予胡道俊两次严重书面警告并进而解除劳动合同。争议的关键点在于，胡道俊拒绝前往有无合理性，其拒绝前往是否属于员工手册的上述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职业病防治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劳动者从事其所禁忌的作业；对在职业健康检查中发现有与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健康损害的劳动者，应当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妥善安置。如何妥善安置，应在双方相互协商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本案中，胡道俊需调离噪声岗位，但东铁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新工位的噪声检测结果8h等效声级【dB(A)】分别为84.7,84.3,84.0,84.5，而接触限值为85，仅仅略微低于接触限值，虽未超标，但可以认为新的工位噪音仍然较大，胡道俊据此不同意前往，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不应当属于违抗命令等行为。在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东铁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更为安静的工作岗位，而是直接给予胡道俊严重书面警告，此后东铁公司针对同一事实，于次日再次给予胡道俊严重书面警告并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东铁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应当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赔偿金的金额，双方同意按照4,114.50元的工资标准计算，胡道俊于2007年3月8日入职，其主张的赔偿金金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6,977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胡道俊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东铁公司提交《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报告》（编号：75JC202005000560001）一份。东铁公司陈述，2020年4月公司再次对拟调整岗位的噪音水平进行了检测，该报告形成于2020年5月。该报告显示，拟调整岗位的噪音水平仅为81.3dB(A)和81.5dB(A)，低于胡道俊原岗位94.7dB(A)和95.3dB(A)的噪音水平，也低于国家规定的85dB(A)限值。东铁公司陈述，员工在岗位工作期间，亦会佩戴降噪耳塞等个人防护设备，进一步降低噪音。胡道俊经质证后认为，该报告形成于2020年5月，而双方已于2019年9月解除劳动合同，该报告不能反映彼时情况，故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检测报告反映的是2020年4月拟调整岗位的劳动条件，此时胡道俊已经离职，故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不作认定。二审中，东铁公司亦向本院明确表示，鉴于本案中胡道俊的实际情况，自愿支付胡道俊补偿2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对在职业健康检查中发现有与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健康损害的劳动者，应当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妥善安置。首先，本案中，胡道俊在职业健康检查中被认定为有职业禁忌症，被建议调离噪声作业岗位。因此东铁公司应当与胡道俊协商变更工作岗位。其次，有关部门对工作场所的卫生要求作出了具体规定，其中包括噪音的接触限值强制性条款。设置工作场所物理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免受物理性职业性有害因素危害，预防职业病，接触值为上限值。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东铁公司提供的新岗位，经检测噪音水平低于国家规定的职业接触限值，故东铁公司以此岗位与胡道俊进行协商，不违反强制性规定。胡道俊如对该岗位的防护有要求，可与公司进一步协商，但其仅以新工作岗位噪声仅略低于接触限值主张调岗不合理、不妥善，缺乏依据。再次，本院查阅了一审期间东铁公司提供的与胡道俊三次谈话记录，其中反映出胡道俊一再要求回原岗位工作，在东铁公司告知其新岗位符合国家的安全标准、并可提供检测报告后，胡道俊仍对东铁公司的工作安排予以拒绝，并陈述理由为新岗位有噪音、有油漆味、工种补贴降低。而且，东铁公司让胡道俊自己选择一个岗位，其亦拒绝。仲裁、一审及本院审理期间，胡道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岗位不符合强制性标准或其他可拒绝工作安排的合理理由。东铁公司根据前后三次谈话沟通的情况，分别给予胡道俊两次严重书面警告，不属于针对同一事实作出两次处罚的情形。故东铁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给予胡道俊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东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东铁公司为消弭矛盾、自愿支付胡道俊20,000元，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沪0117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二、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胡道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06,977元；三、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胡道俊人民币20,000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胡道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铁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慧萍审判员  杨 力审判员  谷玉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马哲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