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行赔终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政，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代理人朱娟，女，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李慧政妻子。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西路2666号。法定代表人黄国钧，区长。应诉负责人吴冠频，副区长。委托代理人卢颐丰，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慧政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婺城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赔偿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9）浙07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李慧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询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李慧政通过异地拆迁安置取得安置占地面积60平方米，并在该安置地块建成房屋，即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路××号的案涉房屋。2012年5月10日，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发布金政告（2012）1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征收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房屋，案涉房屋也被列入征收范围内。2014年6月30日，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的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对此不服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6月6日判决确认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路××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对该判决不服提起的二审、再审均被驳回。2018年9月14日，原告向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被告就违法强拆案涉房屋的行为向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43671538元。2018年10月8日，被告就案涉房屋评估机构的选择问题与原告进行了协商，原告选择金华凯宝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规划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2018年10月25日，原告重新选择金华市华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评估机构。次日，被告委托华诚公司负责实施本次评估工作，出具以2014年6月30日（房屋拆除之日）为评估时点的评估报告。2018年11月26日，华诚公司出具金华诚房（估）字（2018）第11-153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明确估价对象认定合法建筑面积为316.045平方米，国有划拨的住宅用地土地使用权占地面积为60平方米。测算估价对象在满足本报告假设和限制条件下，于价值时点2014年6月30日的房地产价值为人民币2934478元（单价9285元／平方米）。室内固定装修和附属物价值建议用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金正大杭长客专婺城环城房征估字［2012］第34号《房屋征收补偿估价报告》中的被征收房屋装修补偿金额（218958元）、构筑物及附属物补偿金额（22543元），具体金额按原有户主分配协议进行确认。2018年11月2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房屋征收补偿估价报告》及告知书，告知原告对估价结果有异议的，可自收到报告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诚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复核。2018年12月4日，原告向被告就上述估价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评估。2018年12月13日，华诚公司针对原告提出的复核申请进行了复核评估并向原告作出了书面说明。2018年12月ｌ9日，原告就上述估价报告再次向被告提交申请，要求进行复核评估。2018年12月26日，原告以不愿意缴纳鉴定费用为由，撤回了对估价报告的鉴定申请。2019年1月10日，被告作出（2018）婺政行赔字第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原告房产损失等共计3230818.80元；装饰装修、构筑物及附属损失119250.50元，临时安置费213646.42元，利息损失778807元，合计赔偿4342522.72元，该赔偿决定书于同年1月11日送达给了原告。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慧政所有的案涉房屋的行为已为生效裁判确认违法，被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后，已向原告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等是否合法的问题。关于案涉房屋本身的赔偿。被告根据原告的选择，确定并委托华诚公司作为房屋价值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按照2014年6月30日的时点进行了评估。原告对其评估结果提出异议并申请了复核和鉴定，但该评估结果并未因此被推翻。考虑华诚公司以2014年6月30日侵权行为发生之日作为评估时点对案涉房屋所作的评估可能基于市场行情变化等原因于原告不利，原告可依法选择新的评估时点对房屋价值进行重新评估。经征求原告意见，原告书面反馈认可以2014年作为案涉房屋的评估时点，故该院不再组织重新评估。据此，华诚公司对案涉房屋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的赔偿。因案涉房屋在华诚公司评估前已被拆除，故其无法作出直接的评估。而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此前已对案涉房屋装修补偿金额、构筑物及附属物补偿金额作出了评估。华诚公司基于随着时间推移，室内固定装修和附属物会产生价值减损的考虑，建议采用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确定室内固定装修和附属物价值的依据，具有合理性，该院予以采纳。案涉房屋因征收被强制拆除，被告除应赔偿原告房屋本身的价值外，还应将原告基于房屋被征收依法应获得的相关补偿一并赔偿给原告，以确保其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获得的征收补偿。被告向原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中，已明确赔偿原告根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可享受的相关补助和奖励，并给予了原告从案涉房屋拆除时起计算至行政赔偿决定作出时止可获得的赔偿数额对应的利息损失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已保证了原告依法应享有的合法权益。关于家具家电等损失。原告主张该项损失的存在，依法应提供初步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只有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的，受害人才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属被告违法侵害公民财产权产生的纠纷，故原告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赔偿。《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违法行政行为对当事人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为主张权利支出的律师费用不属于因被告违法强拆案涉房屋导致的直接损失，故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数额等均已充分考虑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之处，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慧政房产损失3230818.80元、装饰装修、构筑物及附属物损失119250.5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13646.42元、利息损失778807元，合计4342522.72元；驳回原告李慧政的其他赔偿请求。李慧政上诉称：一、案涉房屋位于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建设范围，其赔偿不能低于补偿安置方案标准。即应依照《杭长客专婺城区段农房征迁安置补偿若干规定》（杭长婺指[2010]5号文件）第八条第（二）项第2目“被征迁人持有集体性质土地证的房屋按照金政办[2002]56号文件第八条第三款执行，即按被征迁房屋重置评估价的3倍给予赔偿。”二、原审对上诉人房屋结构性质认定错误。原审将案涉房屋比照普通高层公寓进行认定，显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261号行政裁定书已经明确案涉房屋为连体住宅，是垂直式幢房，属于联排别墅类房屋。三、案涉被强拆344.05平方米房屋应按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以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等均已明确，为保障被违法强拆房屋所有权人的居住利益，房屋所有权人应当获得能够购置与其原居住状况相当商品房的赔偿。因此，案涉被强拆的344.05平方米房屋的赔偿额应该能够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买到同等面积、性质的连体住宅。而评估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是参照高层住宅套房价格计算。若房屋面积316.045平方米按三倍计算，赔偿额是2844.405万元，而非被上诉人的2934478元。四、上诉人不认可作为赔偿决定依据的评估报告。上诉人已对案涉评估报告申请复核、鉴定。后因鉴定收费问题撤回鉴定申请。但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三十一条“房屋征收评估、鉴定费用由委托人承担。但鉴定改变原评估结果的，鉴定费用由原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承担。复核评估费用由原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承担。房屋征收评估、鉴定费用按照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规定的收费标准执行”之规定，向上诉人收取申请鉴定费用违反上述规定，上诉人在误导下撤回鉴定申请并不能就此推定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五、评估报告中并未包含装修装饰、其他附属设施等财产内容。原审法院以金华市正大房地产评估公司34号评估报告作为赔偿依据，明显错误。根据最高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的“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原则，上诉人对此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六、上诉人家具家电等损失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原审认定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并由其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却又不支持上诉人对其中家具家电等赔偿请求，不符合生活经验常识，且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情况符合基本生活经济条件。七、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用损失。精神损害赔偿，并不局限于身体受到伤害案件。被上诉人严重侵犯上诉人居住权，前后时间长达将近六年，导致上诉人家庭生活巨大困难，造成了极大精神损害。故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用也应属于直接损失范畴。八、原审应当对上诉人房屋等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就上诉人房屋等财产损失情况，上诉人已经明确要求原审法院在全省范围内通过摇号方式委托评估鉴定机构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不仅未组织评估鉴定，却适用金华市正大房地产评估公司评估报告作为赔偿依据，明显不当。九、原审判决与最高法院案例要求的全面赔偿原则及精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367.1538万元（房产2700.351万元，装饰装修损失60万元，家具家电等损失50万元，临时安置补助费60.3799万元，精神赔偿80万元，律师费10万元，利息损失1406.4229万元）。婺城区政府在接受询问时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被征迁房屋重置评估价的3倍给予补偿，属于偷换概念。金华市金政办[2002]56号通知第八条第三款涉及自动放弃异地迁建，选择货币安置的对象，可以按照货币补偿标准的3倍给予补偿款。这里指的是集体土地上的被拆迁人，而上诉人选择的是异地宅基地拆建安置。根据56号通知规定，采取的是拆一补一方式，且上诉人房屋占地面积20平方米，而给予其玫瑰园安置了60平方米，上诉人父亲也获得补偿60平方米。现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土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2014年6月5号，金华市政府出台金政办发[2014]46号《金华市区域城中村改造实施办法（试行）》后，原金政办[2020]56号通知已经作废。因此，上诉人的该节3倍补偿辩解理由属于偷换概念。况且，本案涉及的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原金政办[2002]56号通知亦不能适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评估的问题。对于评估机构、评估时点的选择等，一审时已经作了答辩。上诉人选定了评估机构，在评估之后曾经提出复核，在复核之后又提出申请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上诉人就其占地面积60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之上的316.045平方米建筑，提出4000多万元的赔偿请求，有悖常理。被上诉人已经基于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按政策规定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向其支付了77多万元的逾期利息，并最终决定赔偿其434万元，使其权益充分得到了保障。对此，原审时已经就此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李慧政不服被上诉人婺城区政府（2018）婺政行赔字第2号行政赔偿决定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的起因，是因为其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已经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行初字第249号和本院（2016）浙行终62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上述生效行政判决审理查明，上诉人案涉房屋联体住宅用地60平方米系于2003年6月14日通过与金华市婺城区城中街道农房拆迁工作办公室签订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协议方式获得。但因杭长客运专线工程铁路建设项目需要，该案涉房屋已被纳入金政征字[2011]第001号《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并不具备强制拆除上诉人案涉房屋的职权，故其强制拆除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鉴于此，对上诉人的行政赔偿应当比照《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婺城区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相关规定进行。在行政赔偿程序中，被上诉人的被诉行政赔偿决定主要系根据华诚公司的评估报告作出。对评估机构的选定、“2014年6月30日”评估时点的确定等均由上诉人确认或认可，评估报告形成后根据上诉人申请已经复核程序并维持，上诉人虽曾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又主动放弃。同时，原审基于“2014年6月30日”评估时点的确定可能会因市场行情变化，导致对上诉人不利而建议其可选择新的评估时点对案涉房屋价值重新评估，但上诉人仍坚持该评估时点，故该评估报告确定的事项可以作为被诉行政赔偿决定的依据。就案涉房屋价值，评估报告确定为人民币2934478元（单价9285元/平方米）。就案涉房屋室内固定装修和附属物价值，评估报告出于装修和附属物属于消耗物品、随着时间推移将产生价值减损之考虑，建议采用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出具的《房屋征收补偿估价报告》等予以确定。被上诉人据此根据上述评估报告、估价报告、上诉人选择的货币赔偿方式、《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婺城区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上诉人相关构筑物使用情况等，赔偿上诉人房产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构筑物及附属物损失、利息损失，以及支付临时安置费、货币奖励费、水电等设施移机补助费、搬迁费等共计人民币4342522.72元，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体现了赔偿款项不低于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款项的要求，保障了上诉人依法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虽然就其家具家电损失提出赔偿请求，却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存在及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且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案涉房屋行为违法系因其超越行政职权，并非程序违法而导致上诉人举证不能，故上诉人应对其家具家电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并由此承担不利后果。鉴于上诉人未能就此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故原审未予采信上诉人的该节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案中并不存在应予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且委托律师代理费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可以获得行政赔偿的事项，故上诉人就精神损害赔偿、委托律师代理费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案涉房屋区域系因杭长客运专线工程铁路建设项目需要被《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批准征收，故与之配套的《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婺城区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应当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杭长客专婺城区段农房征迁安置补偿若干规定》（杭长婺指[2010]5号文件）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惠忆审判员  黄寒审判员  许勤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