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凯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工业东区龙虎大道“邻里中心”1号楼2楼。 法定代表人：冯小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启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航天路8号。 诉讼代表人：罗春霞，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花，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凯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启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被上诉人启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启源公司偿还凯博公司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直接采信鉴定意见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鉴定意见书中确实有“冯国栋（凯博公司）账面借款金额和账面实际借款金额均为3580万元，归还资金4058万元”的表述，但所谓“归还资金4058万元”仅仅是启源公司单方的记载，并没有对应的支付凭证，冯国栋和凯博公司收到启源公司的所有款项总共不超过3000万元；鉴定意见书中确实存在将冯国栋和凯博公司作为同一债权人进行统计的表述，但这仅仅是鉴定机构为了统计方便，将有一定关联的个人和企业作为同一债权人进行统计，鉴定机构作为第三方机构，根本没有权利对是否为同一债权人进行认定，而案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刑事案件关注的也仅仅是统计的数额，并未对同一债权人进行认定，冯国栋和凯博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一审判决将启源公司与冯国栋、凯博公司等分别发生的资金往来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中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若干个民间借贷行为的叠加导致发生由量变到质变，才构成犯罪；故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俊雄触犯刑法的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案涉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同时案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其他借款，均是通过民事程序中的破产和解程序完成，因此本案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应严格使用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凯博公司出借给启源公司的借款只能以本金金额为限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凯博公司未提出足以反驳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的相反证据，故认定启源公司已足额向凯博公司归还了借款本金，属于滥用举证责任分配制度。 凯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为破产案件的衍生案件，又涉及刑事犯罪，管理人依照破产法的规定，结合债权人提供的材料、管理人掌握的资料以及针对所有债权人制定的债权核查标准，对凯博公司债权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该案不只是涉及凯博公司230万元的普通债权问题，而是涉及4000多万元债权确认的问题，由于启源公司已经破产，其对债权的认定以及相关证据不能适用单个案件证据的有关规定。2.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系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委托四川鼎鑫宏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就查明启源公司的债权来说，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性、公正性，也是管理人审查启源公司破产债权的主要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并非仅仅基于启源公司的账面金额来认定债权金额，鉴定的送审资料中还包括余俊雄、袁勇、钟明浩等43人的询问笔录。3.凯博公司系余俊雄、袁勇、冯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作为该案重要证据被采纳，具有权威性、客观性，刑事判决书中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及的金额都来源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关于涉案财物的追缴和处置问题的规定，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因此启源公司已经超额还款。 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凯博公司对启源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230万元，利息69万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3日计算至裁定破产受理之日），本案诉讼费由启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0日，启源公司向凯博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凯博公司人民币现金230万元，借用期一个月，到期连本代息一并支付清借款。当日，凯博公司通过银行向启源公司转账230万元。借款到期后，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俊雄2014年2月25日在《借条》上备注“此借款至今未归还余俊雄”。 2012年5月3日，启源公司与凯博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凯博公司投资购买启源公司投资建设的龙潭总部经济城“启源兴业科技园”4栋2单元1#、2#、3#办公科研用房，总价 4134564元，签订协议时支付289万元，剩余1334564元在交房时支付。2015年9月29日，凯博公司与启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投资协议》，启源公司一次性退还凯博公司本金23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3日至实际支付时至的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受理债权人申请启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审理中，启源公司请求和解，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担任启源公司管理人。2018年4月18日，凯博公司向启源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金额为299万元（原始债权金额为230万元，孳息债权金额为69万元）。启源公司管理人经审查，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补充申报初审意见书》，初步确认凯博公司普通债权金额为0。同年1月28日，凯博公司向启源公司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函》，要求启源公司管理人对凯博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复核。 启源公司召开债权人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申报债权人与启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2018年5月18日，启源公司以和解协议已经债权人会议通过为由，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予以认可。2018年6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8破1-3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认为启源公司提交的和解协议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启源公司的请求认可和解协议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认可启源公司和解协议，终止启源公司和解程序。现和解协议尚在执行过程中。 2019年1月4日，一审法院对余俊雄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审理后，作出（2017）川0108刑初754号民事判决，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载明：经鉴定，2009年至2012年间启源公司以启源兴业项目共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406342446元，涉及集资参与人个人及企业数50个，所吸收的资金主要用于启源兴业项目的修建、偿还集资参与人本金及利息、启源公司日常运营等，截止案发尚未归还23个集资参与人本金119799960元。 根据凯博公司提交的《关于成都启源投资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因启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委托四川鼎鑫宏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启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房产抵押销售情况、资金流向进行审计，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送审资料包括：启源公司2009-2012年内账、外账记账凭证、手工流水记录、银行存款日记账账簿、明细账账簿、总分类账账簿、现金日记账账簿、《投资协议》、《购房协议》、《解除协议》、《借款协议》等。“启源公司债务情况”载明：启源公司借款及归还情况如下，初步统计，启源公司账面记录2009年-2012年对外借款共涉及50个（家）债权人，累计借款金额421759527元（未扣减预扣利息15417081元），累计归还资金（包括预扣利息、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支付违约金及中介费等，此次仅统计有转款凭证部分的资金）362431922元，“借款及归还情况详见下表”中的统计数据载明：冯国栋（凯博公司）账面借款金额和账面实际借款金额均为3580万元，归还资金4058万元，未归还资金为-478万元。备注栏载明“钟明浩为中间人，冯国栋笔录述还款中250万元冯小峰实际为江义权”。统计表下备注：本次鉴定依据该部分借款是否有对应还款记录决定是否纳入借款统计；“未归还资金”负数为归还资金已超过借款资金部分，正数为未归还的资金。 一审庭审中，凯博公司陈述案涉金额已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除案涉金额外，凯博公司与启源公司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受理债权人申请启源公司破产清算后，启源公司与债权人达成和解，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可和解协议，裁定终止启源公司和解程序，由于和解协议尚在执行过程中，故破产清算一案并未终结，故一审法院应对凯博公司对启源公司债权确认是否成立依法进行审查。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凯博公司向启源公司出借230万元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启源公司反驳已向凯博公司超额归还借款本金，启源公司对此提交了证据材料为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和《关于成都启源投资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经一审法院审查，该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在对余俊雄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时，委托鉴定机构对启源公司2009年-2012年期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房产抵押销售情况、资金流向进行审计，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对公安机关所查封扣押的启源公司的所有账册、账面和财务材料进行全面审查，对借款以及归还的金额进行了逐一的统计和核算，该鉴定意见书亦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采信。一审庭审中，凯博公司亦陈述，除案涉借款金额外，凯博公司与启源公司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故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作为本案查明案件事实的依据。鉴定意见书对冯国栋和凯博公司对启源公司出借的资金进行了统一的统计，认定冯国栋和凯博公司为共同出借人，无论冯国栋、凯博公司是否为共同出借人，根据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事实，启源公司归还的金额已超出冯国栋和凯博公司向启源公司出借的金额。因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故凯博公司出借给启源公司的借款只能以本金金额为限。一审庭审中，凯博公司并未提出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的相反证据，故启源公司已足额向凯博公司归还了借款本金。综上所述，凯博公司请求确认凯博公司对启源公司享有债权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凯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凯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鉴定意见书认定，启源公司归还的金额已超出冯国栋和凯博公司向启源公司出借的金额，虽然鉴定意见书中确认借还款存在中间人代收代转的情况，但鉴定意见书也是根据成华经侦提供的启源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及手工流水记录本对比整合并结合核对相关银行流水记录、询问笔录等资料进行的整理汇总，且鉴定意见书也由生效刑事判决所采信，能够客观真实反映出资金流向，故一审将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查明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因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第一款“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之规定，一审认定凯博公司出借的借款金额以本金金额为限并无不当。因此，凯博公司要求确认对启源公司享有本金2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凯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成都凯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