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终24号 上诉人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原罗甸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罗甸县龙坪镇城东新区政府政务中心2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明富，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元丽，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再萍。 被上诉人丁永杰，男，1993年1月2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贵州省罗甸县。 上诉人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丁永杰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诉称，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强拆所遭受的损失暂计400000元，具体赔偿数额以具有评估资质的单位评定的损失数额为据；2．本案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5年8月18日，原告之父丁桂林以原告之名，从案外人罗政辉处流转取得位于龙坪镇六一村交年组的承包土地用于修建自用房。原告成年后，因建房结婚之需，遂在该土地上建房居住。2018年3月19日，被告下设龙坪镇国土所工作人员罗向以被告之名向原告之父丁桂林下达罗国土资执法责（2018）120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下简称120号《通知书》），通知原告之父丁桂林在六一村落脚河小学旁老路处修建的房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59、63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77、81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之父丁桂林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罚。同年5月2日，在原告不知晓且未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形下，被告将原告已修建完工的自建房强行拆除。后被告的强拆行为经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30行初6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19年11月4日，被告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作出“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决定。综上，被告对原告自建房所采取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被告至今拒不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依据现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之具体规定，特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因认为被告对其在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于2018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黔2730行初68号《行政判决书》，现已生效。该案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与本案案外人丁桂林系父子关系；2005年案外人丁桂林与案外人罗政辉达成《农村土地永久转让书》，约定罗政辉户以78000元将位于罗甸县级公路落脚河大桥桥头旁）土地（性质为农用地，面积335平方米，东至黄保？建田、南至石坎、西至罗小信田、北至罗建立）“所有权”转让给“丁永杰”；2017年年底至2018年年初，原告与案外人丁桂林组织施工人员在上述土地上建设房屋；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发现后，以未办理用地手续为由进行制止，并于2018年3月21日向案外人丁桂林送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其在六一村落脚河小学旁未经批准修建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8年4月13日，案外人丁桂林根据通知到罗甸县自然资源局龙坪镇国土所接受调查，承认案涉房屋为其组织修建且未办理用地手续；2018年5月2日，案涉房屋被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本院经审理后，判决确认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原罗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5月2日强制拆除原告丁永杰建设的位于罗甸县级公路落脚河大桥桥头旁）土地上房屋之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原告丁永杰于2019年9月18日向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赔偿涉案房产的全部损失包括流转土地费用及建房全部损失400000元及房屋租金损失16000元。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罗甸县自然资源局关于丁永杰行政赔偿申请的答复》，内容为“你的户籍地在罗甸县，根据龙坪镇原村集体区域划分属于龙坪镇沙井村。你户未经批准于2018年3月初擅自在龙坪镇六一村交年组落脚河处修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权益范畴，依法不应当予以赔偿，你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采纳”。原告丁永杰不服，遂于2019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如前诉请，同时提出对其自建房的损失按现行市价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通过委托评估方式确定的评估机构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贵世价评字【2020】第002号），内容为：估价对象于估价时点2020年1月6日在本次估价目的下的公开市场价值按照计算结果为人民币217686.00元，其中整体价值217511元、地上墙体部分156713.62元、地下隐蔽工程60797.54元；已损坏的水泥7包共175元；被拆除建筑物使用的钢筋价值为74940元，该价值包含在《评估报告》（贵世价评字第【2020】002号）的评估值中。 再查明，原告修建的房屋系砖混结构，占地面积240平方米（宽12米、长20米），被拆除前已完成地基部分及地上一层主体并浇灌一层楼板，房屋四周墙体除预留门窗的位置外均砌好砖块，房屋内未砌房间分隔墙，房屋内有水泥7包未使用。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修建的房屋及占用的土地至今均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与建房许可等手续，评估时放弃对砖块损失的评估。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5月2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之行政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已被（2018）黔2730行初6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该案已生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被告有义务就自己做出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原告丁永杰户在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及建房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罗甸县级公路落脚河大桥桥头旁）土地上新建房屋，其建设的涉案房屋应认定为违法建筑。被告因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给原告带来的直接损失，应考虑为原告自行拆除其修建的建筑物后仍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根据《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贵世价评字【2020】第002号）出具的评估结果为人民币217686.00元，其中整体价值217511元（包含地上墙体部分156713.62元、地下隐蔽工程60797.54元）、已损坏的水泥7包共175元；在整体价值中被拆除建筑物使用的钢筋价值为74940元。原告为违法建设所支付的水泥、沙石、砖块以及工程款等费用，系违法建设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已与建筑物融于一体的水泥、沙石等其他建筑材料，因不具有可分性及回收利用率，自行拆除亦会造成毁损，故亦不在赔偿范畴之列。原告自愿放弃对砖块损失的评估，并未放弃对砖块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仅支持钢筋、砖块以及未使用水泥的损失，但应考虑钢筋、砖块的回收损耗、折旧和未使用的水泥回收利用率较高的因素及回收上述材料所花费的人工费用等，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钢筋评估价的25%支持钢筋损失，对砖块的损失酌情按照3000元支持，故原告以上损失共计21910元（74940元×25%＋3000元＋1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丁永杰因强制拆除位于罗甸县级公路落脚河大桥桥头旁）土地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合法损失共计21910元；二、驳回原告丁永杰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评估费用12000元，由被告罗甸县自然资源局负担2000元，由原告丁永杰负担10000元。 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30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书》，并予以改判。其主要理由为：1.关于房屋部分赔偿的问题，一审判决在案涉房屋系违法建设的情况下，支持钢筋、砖块以及未使用水泥的损失共计21910元的行政赔偿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案涉房屋系违法建设，被上诉人的户籍所在地为罗甸县，而案涉房屋所在地为罗甸县龙坪镇六一村的集体土地。被上诉人在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及建房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罗甸县的行为违法，所修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案涉房屋为无规划手续、无土地使用证的违法建设，依法不属于合法利益的范畴，不属于依法应当赔偿的范畴。2.关于赔偿被上诉人砖块损失3000元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起诉中并没有主张该部分的损失，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应属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提出对其违法建筑按照市场价进行评估的申请，评估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评估费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应否对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支付相应的赔偿费；二、上诉人强拆案涉房屋的赔偿范围和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应否对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支付相应的赔偿费的问题。首先，拆除违法建筑的目的在于促使相对人履行法律义务，消除违法状态，但拆除的同时不产生剥夺相对人享有合法物权的法律效果。违法建筑本身是由具有一定价值的建筑材料构成，是违法状态的物化，违法建筑形态的违法性并不能排除建筑材料的合法性，即违法建筑的违法状态并不妨碍相对人对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其次，行政机关违法拆除剥夺了相对人的自行救济权。表面上看，对违法建筑的合法拆除与违法拆除的结果相同，但程序正义对规范行政机关行政行为和保护相对人合法权益意义重大，因此，对二者法律后果应当存在差异。在拆除时遵循了合法程序的情况下，相对人不在规定的期限内予以拆除，应当视为放弃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行政机关在此种情况下不应当对建筑材料承担赔偿责任。而在拆除时未遵循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建筑物违法状态不确定或虽然违法状态确定，但相对人可自行拆除以最大限度保护自己对建筑材料享有的物权价值，行政机关剥夺了相对人自行拆除权，则应当给予适当的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上诉人剥夺了被上诉人对建筑材料享有的物权价值，在违法拆除的情况下，则应当给予适当的赔偿。 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强拆案涉房屋的赔偿范围和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的赔偿应与其过错相适应，同时考虑到违法建筑拆除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因此，案涉房屋的赔偿范围仅限被上诉人通过自行拆除可以减少的损失。对于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如水泥、砂石等无论由谁拆除，均会导致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毁损，此类建筑材料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对于虽依附于违法建筑但具有独立性、可分性的，且拆除后价值减损较小的建筑材料，如钢筋、砖块等，上诉人因强制拆除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造成建筑材料价值损失的，上诉人应当赔偿。同时考虑到钢筋、砖块本身的折旧率及回收利用率，一审法院酌情按照钢筋评估价值的25%计算并无不当。因砖块不具备评估条件，一审关于酌情认定3000元亦并无不当。关于评估费的分担问题，因上诉人未依照相应程序拆除违法建筑，导致被上诉人合法物权受到侵害，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2000元无明显不当。另，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了《对[2020]002号补充评估的函》，一审法院已经组织质证，但未列入文书，应视为文书瑕疵，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长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马 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石吉清 书记员肖年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