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枫田镇工业园区（安福县唯冠油压机械有限公司技术中心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MA35REP447。 法定代表人：郭术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帆，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富山中大道123号4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MA35T61G9C。 法定代表人：张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煦升，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江西省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广州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629401。 法定代表人：邹胜萍，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庆，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帆，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芬公司）、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江西省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电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明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丁帆，通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俊，江西电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租金20万元；2、改判江西电建公司与通力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明芬公司的租金损失实际已经产生，明芬公司要求20万租金损失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明芬公司已经和安福县工业园签订了租赁合同，这也是本案中的项目能够施工的前提。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对此明确知晓。明芬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中对租金计算以及租期有明确的约定，而安福明芬公司与通力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租金由通力公司责担，由江西电建公司实际支付了一年租金。现在剩余的两年租金仍未支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出租方也已经明确函告明芬公司，要求明芬公司来支付拖欠的租金，否则就要通过法律方式解决。明芬公司要求的二十万是可以预期的损失，应当由实际的违约方来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第113条，法律规定的预期利益损失都应当支持，更何况明芬公司的要求仅仅是可预见的应付租金，并没有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2．项目无法顺利进行的原因在通力公司、江西电建公司。通力公司江西电建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造成明芬公司损失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明芬公司在和通力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经几家公司签订了房屋屋顶租赁协议，明芬公司应当按时交付租金。就租赁协议而言，现在明芬公司实际已经延期支付，构成违约。相关的发改委文件早就交付给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他们对于批文内容十分清楚，更明确项目停工以及过期之后的后果，现在整个项目无法进行的根本原因在于通力公司江西电建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施工义务，延误时间，导致所有批文过期，项目流产，对明芬公司也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07条，明芬公司要求通力公司、江西电建公司支付明芬公司的经济损失合理合法。二、江西电建公司和通力公司虽然工商登记为两个主体，但实际是共同和明芬公司合作，应当共同承担违约责任。通力公司和明芬公司签订合同后，相关的文件、电力接入都是江西电建接手或参与，明芬公司的股权也是质押给江西电建公司，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共同参与该项目，两者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另外，通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熊焰，现法定代表人张凯都是由江西电建公司办理养老保险的人员，劳动关系具有唯一性，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实际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两个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通力公司辩称，明芬公司的光伏项目并未由通力公司实际施工，通力公司与明芬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并未实际履行，按约定意向书已经失效，通力公司并无向明芬公司支付款项的合同依据。2、明芬公司上述的租金，并非属于通力公司对其造成的损失，明芬公司获得光伏电站的批文必须发生租金开支。3、江西电建公司与通力公司明显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两公司属于关联公司，或者存在财产问题。要求通力公司与电建公司一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案涉的战略框架协议及合作意向书应违背行政规章存在损害公共利益情形，属于无效协议。5、据通力公司一审开庭后调取的相关证据，明芬公司的项目实际的容量并未达到19MW仅有4MW容量可供使用。一审判决按照预计的全部容量19MW来核算合作款项无合同依据也显失公平。 江西电建公司辩称，江西电建公司与通力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江西电建并非案涉合作意向书及战略框架协议的签约方，江西电建不应当受到上述两份协议的约束，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2、明芬公司上诉的20万元租金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即使发生也属于明芬公司项目开发成本，应该有明芬公司自行承担。3、本项目无法顺利进行的原因并非江西电建公司，而是因为明芬公司提供的屋顶不符合设计要求、项目手续不齐全，责任应该由明芬自行承担。 通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项目合作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的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作意向书》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卖路条”的协议，扰乱了我国光伏发电项目的市场开发秩序．属于无效协议。第一、“光伏电站项目”存在多种不同类型的光伏电站项目，包括地面光伏电站、鱼光互补光伏电站、屋顶分布式光伏电站、农光互补光伏电站等，案涉项目属于屋顶光伏电站项目，系光伏电站项目的一种类型。一审法院将屋顶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与其他类型的光伏电站项目人为的割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错误。光伏发电项目关系到国计民生以及社会公共利益，国家能源局多次发文禁止买卖光伏项目备案文件，在本案中，明芬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属于买卖光伏项目备案文件的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协议。第二，案涉《合作意向书》明显系“买卖路条（光伏项目备案文件）”的协议，扰乱了光伏电站项目的市场开发秩序，《合作意向书》应当认定为无效的协议。根据《九民纪要》第31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国家能源局多次发文，规范光伏项目的投资开发秩序，明确禁止买卖项目备案文件及相关权益。因此，无论是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还是从扰乱电力市场的开发秩序的角度，案涉《合作意向书》均应属于无效的协议。二、一审法院以一份已经失效的协议作为依据判决通力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即使案涉《合作意向书》有效，该协议也仅仅只是意向性的协议，明芬公司与通力公司就案涉项目达成合作意向之后，由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没有达成正式的合同，该《合作意向书》已经失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作意向书》第2.2条之约定：本协议在2017年9月30日前有效：第2.3条之约定：本协议为意向协议，具体事宜以正式的合同为准。在本案中，通力公司与明芬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以前并未签订正式的合同，案涉项目在2017年9月30日前也未开工，该份《合作意向书》已经丧失了法律效力。虽然江西电建公司于2018年对案涉项目进行了施工，但是该施工与江西通力公司无关，也并非建立在《合作意向书》的基础上进行施工。因此，明芬公司无权依据一份已经失效、双方均未履行的《合作意向书》向通力公司主张权利。此外，通力公司向明芬公司支付24万元并非基于《合作意向书》的约定，而是考虑到与明芬公司合作关系，为了让明芬公司能够顺利办理完毕前期合规手续，预先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以通力公司已经支付24万元为由，认定通力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一份已经失效的《合作意向书》并要求通力公司继续履行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仍允许明芬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却不允许通力公司根据新证据进行补充举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一审经过两次开庭审理，在第一次开庭的审理过程中，明芬公司提出还需补充提供一份银行转账凭证并得到主审法官的准予。但第一次开庭已经进行了法庭辩论，第二次开庭仅仅是针对第一次开庭时需要补充的材料进行补充质证。在第二次的开庭审理过程中，明芬公司新提交了多份在第一次开庭前就可以取得的证据材料，通力公司本应有相应的举证和答辩期限。此后，通力公司根据明芬公司新提供的证据进行补充举证，但是一审法院以年底结案为由，不安排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损害了通力公司的诉权，并且该份证据对本案的判决结果存在实质性影响。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的预计容量为19MW并据此判决通力公司承担19MW的合作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于明芬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办理电网接入许可”、“提供真实有效的屋顶使用权”等义务，本项目无法实现预计并网容量19MW。通力公司不应当按照19MW的容量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明芬公司负有“办理电网接入许可”、“提供真实有效的屋顶使用权”等义务，但明芬公司并未履行其应当履行的义务。电网接入许可文件是一个电站项目，能否在建成后实现并网的关键性文件，屋顶是否符合设计、施工要求。也将会决定屋顶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并网容量。本项目开工后，明芬公司仍未取得19MW的电网接入许可文件。根据江西恒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芬公司提供的屋顶也仅仅只有3.97485MW符合设计、施工要求。因此，本项目也就不可能实现并网发电，即使能够并网发电，并网的容量也只有3.97485MW。通力公司也不应当按照19MW容量承担付款义务。五、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本项目的实际现状不相符，也未对《合作协议书》以及本项目后续事宜如何处理进行认定，将会引发新的诉讼案件，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第一，根据《合作意向书》的约定：居间报酬按照乙方能提供全部手续的项目容量，在项目开始开工后一个月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预计容量的60%。在项目并网后根据最终并网容量结算居间报酬。由于明芬公司与通力公司合作关系破裂，《合作意向书》以及《战略合作协议》均已失效，通力公司也没有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项目备案文件已经失效，本项目现已经不可能、也不存在并网的说法，更谈不上以项目并网容量结算居间报酬。第二，若按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通力公司按一审法院的判决支付居间报酬后，再根据合作协议书结算居间报酬，由于项目已经不可能实现并网发电，通力公司又得另行起诉，要求明芬公司全额退还已支付的居间报酬。此外，一审也未对后续事宜如何处理进行认定，将会不断引发新的诉讼。六、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依据，一审以通力公司向明芬公司支付了24万元即主观臆断并根据该日期推断通力公司应当支付合作款项完全没有依据。此外，双方也未约定利率的计算标准，即使有付款义务，也只能按银行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 明芬公司辩称，第一、合同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第52条，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1、该《合作意向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通力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实施了部分工程。2、双方实质上是合作开发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而非“卖路条”。首先，光伏发电是一种新型的、清洁的能源项目，本案诉讼各方作为专业的能源公司，对于光伏发电项目的国家规定、政策都是熟悉的。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实质是合作开发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的关系，国家政策也是大力倡导和鼓励自力开发或合作开发。再次，通力公司和电建公司依法具备开发光伏发电项目的资质和能力，涉案项目合作开发乃至变更建设单位均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扰乱市场开发秩序。3、即使如通力公司所认为的双方系“买卖路条”的关系，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合同无效。首先，合同无效只能是依据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才能认定，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依据。到目前为止，我国并未有明确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因“买卖路条”（转让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备案文件）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其次，通力公司援引国家能源局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的行为系违法，我司认为通力公司混淆了光伏电站和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的概念。根据《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的规定：分布式光伏发电是指在用户所在场地或附近建设运行，以用户侧自发自用为主、多余电量上网且在配电网系统平衡调节为特征的光伏发电设施，其具有投资小、建设快、占地面积小等特点。而光伏电站是指利用荒漠、矿产废弃地、水面等地方，建设大型光伏电站，发电直接接入高压输电系统供给远距离负荷，其具有电站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占地面积大等特点。并且《国务院关于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对两种光伏发电项目也分别进行了明确政策扶持，其在第3条中明确，（一）大力开拓分布式光伏发电市场。（二）有序推进光伏电站建设。据此可认定光伏电站和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系两种不同类型的光伏发电形式，并不等同。再次，国家能源局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法律位阶较低，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合同有效或无效的依据。并且，所援引的规定系管理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强制性规定。第二、《合作意向书》的性质和效力。首先，该合同已正式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为正式合同或本约合同（是通过履行预约而订立的合同），而非意向性协议或预约合同（预约是为了本约的签订而签订的合同）。我国《合同法》没有预约合同的概念，合同以要约、承诺的方式订立。其虽名为《意向性协议》，但是，根据该《合作意向书》的内容，可以明确，本协议有明确的合同方即通力公司和明芬公司、合同标的为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19MW项目、合同价款为0.13元/Wp，装机总容量为19MW、双方权利及义务（详见意向书第1条）。该内容实际已具备正式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我国《合同法》第12条属于任意性规定，是建议性或指示性的；原则上；合同成立应具备“名称或姓名、标的、数量”三个条款。《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其次，明芬公司在《合作意向书》到期后仍按照《合作意向书》的约定履行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即提供真实有效的工厂房屋使用权、办理系统接纳方案和接入许可、申请光伏项目备案、申请项目建设所需批文），通力公司也在项目施工后按约向明芬公司支付了24万元合作款/服务费，江西电建公司则按约定了支付了项目所租用的厂房租金。并且，一审庭审中，通力公司确认双方在2017年10月签订了合作费用的《补充协议》，如果合同已经失效，通力公司为何又在《合作意向书》失效后，又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补充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种种行为均表明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对于安福明芬公司的履约行为是明确承认和接受的，双方均以实际行动履行该协议，即使未签订正式合同，也应认定该《合作意向书》系正式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故《合作意向书》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各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再次，通力公司上诉称其向南昌峰水鉴公司支付的24万元系为了让明芬公司办理完毕前期合规手续而预先支付，该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明芬公司实际在转款前，已经完成了项目施工所必要的全部条件（2017年2月28日、3月9日、11月签订《租赁合同》、2017年3月13日取得发改委批文、2017年4月28日取得电力公司电力接入建议），并不存在像通力公司所说的合规手续未办理完毕。第三、一审程序问题。明芬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后所出示的证据系新证据，与本案的事实有直接关联。相关证据材料由国家机关掌握，明芬公司自身无法调取，其申请法院调取并作为新证据在第二次开庭时出示符合法律规定。第四、通力公司不应按19MW的容量承担付款义务，通力公司应当按照19MW的容量承担付款义务。首先，明芬公司已取得了发改委的批文，批文明确项目容量为19MW（12MW＋7MW），也明确了各租赁厂房对应的容量数；其次，《合作意向书》约定支付合作款方式为“按照乙方（即安福明芬公司）”提供的全部手续的项目容量，在项目开始开工后一个月内由甲方（即通力公司）向乙方支付预计容量的60%。故，一审判令通力公司按照19MW支付合作费并无不当。第五、判决结果与项目现状不符（备案文件失效、项目停工，无法实现并网）。造成本案备案文件失效、项目停工，无法实现并网的全部原因均在于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首先，发改委批文中明确“项目备案通知有效期一年，一年内未开工建设且获批延期，本通知自动失效”，明芬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已经将有关文件给到了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且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作为专业的新能源公司，其应当知晓备案文件具有时效性，故备案文件失效、项目无法施工、无法并网与安福明芬公司没有关联，其承担全部责任。其次，虽然备案文件已失效，涉案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但是产生该局面的责任在于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不应影响安福明芬公司向通力公司和江西电建公司按19MW容量追索剩余40%的合作款的权利，安福明芬公司保留该权利。第六、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应从起诉之日起算利息，一审判令通力公司从2018年4月23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并无不当。根据《合作意向书》的约定，合作款按约定应当“在项目开始开工后一个月内由甲方（即通力公司）向乙方支付预计容量的60%”，涉案项目在2017年4月27日已经安福县工业园区管委会批准同意施工，在2017年9月3日（签订《合作意向书》当日）符合通力公司的投资标准，其也承诺在2017年9月30日前进厂施工，如通力公司按约定施工，合作款最晚应当在2017年10月1日而不是在2018年10月23日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也应同时计算。综上，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对方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江西电建公司述称，江西电建不应该承担责任，并保留要求安福县明芬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 明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项目合作款672000元及利息132608元（利息从2017年11月5日起暂算至付清收购款之日止，按月息一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2、判令被告支付房屋租金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明芬公司获得安福县工业园厂房屋顶12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的项目备案批文（吉市发改交能字﹝2016﹞230号）及2017年3月13日安福县工业园区厂房屋顶7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吉市发改交能字﹝2017﹞24号），项目备案通知有效期均为一年，一年未开工建设且未获批延期，本通知自动失效。2017年3月13日，明芬公司将其与通力公司关于安福县经济开发区工程屋顶投资、开发分布式屋顶光伏发电项目、装机容量为19MW的居间服务事项，委托南昌峰水鉴公司作为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权限包括但不限于签订协议、调解、和解、承认、放弃、变更、提起诉讼等法律权利。2017年3月，通力公司（甲方）为开展分布式能源业务，与南昌峰水鉴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约定：1．屋顶租赁区域限定于明芬公司19MW和安福县峰水鉴光伏发电有限公司6MW项目；2．乙方为甲方提供符合甲方要求的合法有效的房屋屋顶租赁合同并租赁给甲方使用，并负责核实房屋土地规划建设许可证等手续，负责完成当地政府办理备案和当地供电公司的接入手续相关事宜；4．居间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3．居间报酬约定：项目开发服务费用暂按0.13元/瓦计列，分两次支付。同时约定居间报酬按照乙方能提供全部手续的项目容量，在项目开工后一个月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预计容量的60%，在项目并网后一个月内根据最终项目的容量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居间报酬。4．协议约定，无论因何种原因，若项目未能实施，甲、乙双方所发生任何费用均各自承担；5．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发生争议，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6．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及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9月5日，明芬公司与通力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一份，约定：1．通力公司计划在吉安市安福县经济开发区工程屋顶投资、开发分布式屋顶光伏发电项目（装机容量：19WM，居间服务费结算以项目备案为准），明芬公司提供居间服务；2．项目合作内容：明芬公司须向通力公司提供真实有效的屋顶使用权，办理电力系统接入方案和接入许可，申请光伏项目备案，申请项目建设所需批文，协助项目通过并网验收，以及协助项目取得业主光伏发电的电费（并网后一年内）。凡涉及需要向有关部门缴费的，费用由通力公司承担，屋顶租金由通力公司承担。明芬公司承诺向通力公司提供的相关信息真实可靠；2．鉴于明芬公司已向通力公司提供相关资料，且相关资料符合通力公司的投资标准。通力公司承诺在2017年9月30日前对明芬公司项目进场施工，投资细则如下：项目收购费用单价0.13元/瓦，装机容量为19MW，总价为2470000（含税价）。居间报酬按照明芬公司提供全部手续的项目容量，在项目开始开工后一个月内由通力公司向明芬公司支付项目预计容量的60%，在项目并网后根据最终项目的容量由通力公司向明芬公司支付剩余居间报酬，项目收购费用以转账汇款方式汇入。3．本协议为意向协议，具体事宜以正式合同为准（经查，后双方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后，通力公司与南昌峰水鉴公司就明芬公司项目的开发费（居间费）用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由原约定的0.13元/瓦调整为0.08元/瓦，最终费用以项目并网容量为准，南昌峰水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芬在补充协议上签字。自2017年4月9日至2017年11月5日，明芬公司分别与江西液压件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左山机电有限公司、江西建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安福县工业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屋顶租赁协议，其中仅2017年11月5日与安福县工业投资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屋顶租赁及使用协议》生效，2018年2月8日江西电建公司向安福县工业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转款200000元，转款备注为租赁费。2018年4月23日，通力公司向南昌峰水鉴公司转款240000元，备注：服务费。2018年4月27日，明芬公司向安福县工业园管委会申请开工，安福县工业园管委会同意。 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术芬将其持有的原告的100%的股权质押给江西省火电建设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名称变更为中国电建集团江西省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即江西电建公司），并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2017年11月1日，明芬公司将公司的财务章、法人章、发改委备案（吉市发改交能字﹝2016﹞230号）、（吉市发改交能字﹝2017﹞24号）、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7MW、6MW、12WM接入的建议等材料一并交予江西电建公司，江西电建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一份。后案涉项目未能按时完工，原告所获批文失效。原告以被告通力公司与江西电建公司系共同建设该项目为由提起诉讼。上述事实，吉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批文、《战略合作开发协议》、《合作意向书》及补充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租赁合同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诉请的项目合作款是否合理，应否支持，若支持，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二是原告诉请的租金是否应该支持；三是本案被告江西电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南昌峰水鉴公司作为明芬公司的代理人，其代明芬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对原告明芬公司具有约束力。通力公司辩称其与明芬公司的合作协议因违反国家公共利益而无效，根据国家能源局的发布的国能新能﹝2014﹞445号和﹝2014﹞477号文，均是规范光伏电站投资开发建设及建设与运行管理的规定，光伏电站与分布式发电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根据国家能源局﹝2014﹞406号文，国家高度重视分布式光伏发电，鼓励开展多种形式的分布式光伏发电应用，对合作或转让光伏项目并未予以明确禁止，故对通力公司所称的本案协议无效不予采信。本案涉及的协议中提到“项目收购费”、“项目开发服务费用”、“居间报酬”等不同名称，根据协议的内容、计算方式以及原告与南昌峰水鉴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可以明确不同名称下均指原告明芬公司诉请的项目合作款。通力公司称其支付给240000元服务费系借款，该笔款系通过南昌峰水鉴公司支付，通力公司自认自知悉南昌峰水鉴公司系明芬公司的代理人，代其行使相关行为，《战略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也是通力公司与南昌峰水鉴公司签订的，结合原告与通力公司的协议及项目的开工情况来看，该笔转款应认定为通力公司支付的部分项目合作款。本案的项目合作款在双方的《战略合作开发协议》、《合作意向书》中均明确第一次付款在项目开工后计算预计容量的60%，第二次付款（剩余款项）以最终项目容量计算，根据双方约定，预计容量为19MW。本案中，原告诉请的是第一笔付款，根据双方约定的应按照约定的预计容量计算。故原告诉请的第一项项目合作费应为19MW（1MW等于1000000瓦）×0.08元/瓦×60%-240000元=67200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原告诉请以所欠金额为基数自2017年11月5日起根据月息一分计算，案涉项目确已开工，但是原告未提供证明其具备收款条件的日期具体为哪一日，通力公司付给原告的240000元系2018年4月23日，根据该日期推定确定被告通力公司的付款日期应为2018年4月23日，关于利息，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酌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焦点二，关于原告诉请的租金200000元，因该笔费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真实发生，且根据原告与出租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在原告明知项目批文失效、项目无法完工的情况下，其应积极对该租赁协议事宜进行处理。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江西电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江西电建公司认可案涉项目系由江西电建公司负责施工，其与原告之间存在的是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合作协议均系原告与通力公司签订，江西电建公司与通力公司系独立的法律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其将公司股权质押给江西电建公司、江西电建公司转款200000元租金给屋顶出租方以及通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社保缴纳机构系江西电建公司为由，认为通力公司与江西电建公司系共同合作建设案涉项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江西电建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项目合作款672000元；二、限被告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项目合作款672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以67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842元由原告承担3670元，由被告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0172元。 二审期间，明芬公司提交了关于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7MW、6MW光伏发电项目接入的建议，证明明芬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完毕涉案项目的电力接入手续。通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未提交证据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该接入建议与合作意向书约定的并非同一概念，接入建议在前，接入方案和接入许可在后，并不是据该证据而认定明芬公司已完成了项目合作所需要的批文和资料。从该证据来看4.28的建议仅有5.6MW容量，3.27的建议仅有10.33MW容量并未达到预计的19＋6共25MW。江西电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具有异议，与通力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通力公司提交了《关于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19M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的情况说明》、江西恒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工程设计资质证书、《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咨询合同》，证明明芬公司未按《合作意向书》的约定提供真实有效的房屋屋顶供项目建设使用，所提供的房屋屋顶无法满足约定的19MW容量要求，仅约达到4MW屋顶面积要求，因明芬公司违约在先，通力日昇公司无义务按合作意向书支付相关款项，已预借的款项，保留诉讼追回的权利。明芬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明系通力公司单方面委托所出具的证据材料，明芬公司并不知晓。发改委的文件已经明确涉案项目容量为19MW。从证据的内容来看，并不能看出实际的勘验在哪里，是否系涉案项目所承租的屋顶。江西电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该证据从恒能电力公司系我公司将本项目的设计发包给恒能公司进行勘验设计，根据勘验结果显示明芬公司租赁的屋顶仅有4MW不符合设计施工要求。此外我公司与恒能公司系针对江西片区的屋顶，签订了一份大的勘察设计合同，包括明芬公司发包给电建公司的项目。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9月5日明芬公司与通力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中约定“本协议在2017年9月30日前有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通力公司与明芬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的效力及其性质；（二）一审判决通力公司支付合作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江西电建公司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明芬公司要求通力公司、江西电建公司支付20万的租金是否得到支持。 关于《合作意向书》的效力及性质问题。通力公司上诉主张《合作意向书》属于买卖光伏项目备案文件的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了国家能源局相关涉及光伏电站项目市场开发秩序的文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通力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涉及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首先从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方面看，《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管理暂行办法》属行政规章，《国家能源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光伏电站建设与运行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家能源局关于规范光伏电站投资开发秩序的通知》属于规范性文件，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且这里导致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主要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上述行政规章及规范性文件主要是针对光伏发电项目备案管理方面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即使通力公司与明芬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违反上述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也并无当然导致合同无效。从是否违反公共利益方面看，国家鼓励光伏产业发展，随着简政放权深入推进，江西省光伏行业管理中已不需要发改部门出具同意开展项目前期工作批复文件，“路条”作为“同意开展项目前期工作批复文件”的非正式表述这一概念，不适用于本案所涉项目。即使《合作意向书》的内容存在违反《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各级管理部门和项目单位不得自行变更项目备案文件的主要事项，包括投资主体、建设地点、项目规划、运营模式等，确需变更时，由备案部门按程序办理”之规定，应由国家能源管理部门进行行政处理，并不能据此直接推断该行为违反了市场开发秩序进而违反公共利益，故对通力公司关于《合作意向书》违反公共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作意向书》系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作意向书》虽然名为意向书，但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标的、数量、履行期限、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等，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双方应受该《合作意向书》的约束。《合作意向书》约定了“本协议在2017年9月30日前有效”，后双方亦未签订正式合同，故该《合作意向书》为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该期限届满后，《合作意向书》不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通力公司支付合作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江西电建公司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南昌峰水鉴公司作为明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与通力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南昌峰水鉴公司与明芬公司构成隐名代理，通力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应当知道南昌峰水鉴公司是明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故南昌峰水鉴公司与通力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直接约束明芬公司。《战略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在项目开工后一个月内由通力公司支付项目预计容量的60%，并在补充协议约定项目开发服务费由原约定的0.13元/瓦调整为0.08元/瓦，且项目已开工，通力公司应依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现明芬公司要求通力公司支付合作款实际是要求其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作费为672000元（19000000×0.08元/瓦×60%-240000元）并无不当。通力公司认为屋顶仅有3.97485MW的并网容量，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约定的19MW容量，且通力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光伏工程项目的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对合同涉及装机容量等关键信息真实性进行核实，故本院对通力公司关于屋顶仅有3.97485MW的并网容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通力公司作项目合作方，负责项目开发应当知道项目备案文件有效期为一年，最后导致项目无法进行，通力公司具有过错。在明芬公司履行了办理电力接入电网建议的情形下，又以明芬公司未履行约定的“办理电网接入许可”“提供真实有效的屋顶使用权”等理由对抗明芬公司的权利主张，正如通力公司所陈述的电网接入许可文件是一个电站项目能否在建成后实现并网的关键性文件，需在项目建成之后并网时才用得上，即使明芬公司未履行办理电网接入许可的义务也不能对抗明芬公司的权利主张，故本院对通力公司以明芬公司未履行义务为由认为其应不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西电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在通力公司与明芬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南昌峰水鉴公司与通力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江西电建公司均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明芬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江西电建公司是共同合作关系，故对明芬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20万元租金的问题，项目终止后，其实际支付的租金应作为违约责任的赔偿损失范围，由明芬公司向通力公司主张，但明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真实发生，且明芬公司负有防止损失扩大之义务，故一审判决认为明芬公司明知项目批文失效、项目无法完工的情况下应积极对该租赁协议事宜进行处理，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明芬公司、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一定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0元（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预交4300元，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预交10520元），由安福县明芬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江西通力日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魏日华 书 记 员 胡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