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延煌，男，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淼，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才亮，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第三人：周赛，男，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周延煌因与被上诉人熊才亮、原审第三人周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延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熊才亮对周延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周延煌的女婿周星在农商行的贷款6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是熊才亮，在《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上第三条明确约定该笔贷款利息在转让款中扣除，自2015年6月14日至2018年6月13日利息为153448.56元，熊才亮已支付45000元，剩余108448.56元应当在转让款中抵销，熊才亮还应支付76002.22元给周延煌，周延煌保留诉权。2.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周延煌在2020年2月21日前提交60万元利息流水，周延煌已按期提交，应予抵销。熊才亮未予答辩。熊才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延煌支付熊才亮股权转让款1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延煌承担。诉讼中，熊才亮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周延煌支付股权转让款180000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浏阳市于2014年8月12日经浏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企业性质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熊才亮（执行事务合伙人）、周延煌及周赛，分别所占份额为30%、40%、30%。2018年7月1日，熊才亮与周延煌、周赛签订《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文家市向阳宾馆由周延煌、周赛、熊才亮按4:3:3比率投资成立的（总投资780万元）。2018年5月27日第一次协商达成合伙房产处理方案，同意股东熊才亮退出股份，作价234万元的股份由其它股东受让，经周延煌、周赛、熊才亮再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熊才亮在长沙银行花炮支行用房产抵押（6本证）贷款100万元（壹佰万元），是由赵和平立据的借款人，所以熊才亮与赵和平之间经济往来由双方自行解决，与股份转让的受让人无关。股份受让人偿还长沙银行花炮支行贷款本金壹佰万元，应支付利息由赵和平负责。受让人支付100万元自熊才亮股份转让金234万元扣除。二、熊才亮借赵元伟借款已经法院判决和执行，由受让人从熊才亮股份转让金中代为清偿执行款，以法院执行收据为准。三、周星为熊才亮在北盛农商行贷款陆拾万元，利息以银行收据为准（时间：2015年6月14日至2018年6月13日），贷款已由周星为熊才亮还本金陆拾万元及利息（凭收据），此款在熊才亮股本转让金内扣除。（熊才亮三本房产证抵押贷款）。四、熊才亮必须配合股份受让方办理九本房产证过户手续，过户费、税由受让方承担。五、向阳宾馆股东变更、负责人变更工作熊才亮必须无条件配合完善宾馆工商登记。六、未尽事宜由周赛、周延煌、熊才亮另行协商解决。股东签字后本协议立即生效。协议尾部，周赛、周延煌、熊才亮均签名予以确认。上述《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熊才亮将其在浏阳市所占的30%财产份额即登记在其名下作为出资的九套房产折价234万元在合伙人内部进行转让，其中的20%（即六套房产折价156万元）转让给周延煌，另外10%（即三套房产折价78万元）转让给周赛，并办理了相应的房产权属变更登记，周延煌、周赛则以代熊才亮清偿对外债务的方式履行支付财产份额转让款的义务。诉讼中，熊才亮陈述：《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一、二、三条为其对外负债，其中由周延煌代熊才亮偿还了协议第一条中熊才亮以赵和平的名义向长沙银行贷款100万元中的40万元、第二条中熊才亮所负赵元伟的债务38万元及第三条中熊才亮以周星的名义向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贷款60万元，合计138万元；由周赛代熊才亮偿还了协议第一条中熊才亮以赵和平的名义向长沙银行贷款100万元中的60万元。熊才亮还陈述，周赛应向其支付转让款78万元，已付60万元，但因其此前尚欠周赛15万元，两人互负债务相抵后，周赛另向其支付了30000元，故双方已结清。而周延煌应向其支付转让款156万元，现已支付138万元，故尚欠转让款18万元。周赛认可熊才亮的上述陈述。周延煌虽对熊才亮陈述的上述事实及尚欠18万元转让款无异议，但其认为在合伙企业成立之初，其代熊才亮垫付了出资款37万元；并于2013年2月9日为熊才亮在宋长根处借款50万元，熊才亮以周星的名义在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贷款60万元后，将其中的40万元偿还给了宋长根，剩余20万元偿还给了亚明小额贷款公司，但熊才亮仍欠宋长根10万元及亚明小额贷款公司的利息23520元，该两笔款项均由周延煌代其偿还；2014年1月29日，熊才亮又要求周延煌代其向他人支付货款15万元；在签订涉案转让协议之后，熊才亮仍在浏阳市领取了应分给周延煌的利润147553.66元，且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综上，周延煌认为其不应再向熊才亮支付转让款。为证明熊才亮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仍分多次领取利润的事实，周延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浏阳市《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15日止营业年报表》及《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6日止营业年报表》。上述两份年报表显示：2018.8.15-2018.9.15止付熊才亮20000元、2018.10.15-2018.11.15止付熊才亮29000元、2019.3.15-2019.4.17止付熊才亮35000元、2019.3.15-2019.4.17止付熊才亮9508元（2019.3月利润）、2019.3.15-2019.4.17止付熊才亮6864.51元（2019.4月利润）、2019.4.17-2019.5.15止付熊才亮6039.6元（2019.5月利润、20%）、2019.5.15-2019.6.15止付熊才亮7820元（2019.6月利润、20%）、2019.6.15-2019.7.17止付熊才亮4985.59元（2019.7月利润、20%）、2019.7.17-2019.8.15止付熊才亮3003.1元（2019.8月利润、20%）、2019.8.15-2019.9.15止付熊才亮5344.06元（2019.9月利润、20%）、2019.9.15-2019.10.15止付熊才亮5924.2元（2019.10月利润、20%）、2019.10.15-2019.11.15止付熊才亮8379.2元（2019.11月利润、20%）、2019.11.15-2019.12.15止付熊才亮4385.4元（2019.12月利润、20%）、2019.12.15-2020.1.16止付熊才亮1300元（2020.1月利润、20%），合计147553.66元。对此，熊才亮陈述，2018年7月1日签订《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后，因周延煌未付清转让款，熊才亮遂与周赛及周光明达成口头协议，内容为：周赛、周光明同意熊才亮在浏阳市按20%的份额（即转让给周延煌的财产份额比例）领取利润，可一直领取至周延煌将转让款付清为止。熊才亮还陈述，在其领取利润之时，周延煌知情且从未提出异议。周赛则陈述，浏阳市两份年报表的数据及熊才亮领取利润的金额均属实，但熊才亮称周赛与周光明达成口头协议同意熊才亮领款不属实。周赛还称，因其已将受让10%份额的转让款付清，故其曾多次向财务人员强调不能将该部分利润支付给熊才亮，至于另外20%份额的利润，是熊才亮与周延煌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周赛无权代表周延煌进行承诺。关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熊才亮陈述：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其与周延煌、周赛一同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但由于熊才亮持有的浏阳市股权被司法冻结，故未办理成功。在签订协议之后，其与周赛、周延煌之子等人在浏阳市市民之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及股权变更登记，但周延煌、周赛对股权分配未达成一致，故仅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而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庭审中，在问及为何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熊才亮认为应在周延煌向其支付尚欠的转让款18万元，且合伙企业向其支付执行事务合伙人履职报酬后，其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周延煌、周赛均称合伙人之间从未约定过应向执行事务合伙人支付履职报酬。周延煌还陈述，在办理完房产过户手续后，其并未要求熊才亮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熊才亮以案涉《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为依据，诉请周延煌支付受让价款，且转让标的为普通合伙企业浏阳市的财产份额，故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而是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关于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周延煌能否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合伙人之间份额的转让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仅需通知其他合伙人即可。本案中，熊才亮与周延煌、周赛于2018年7月1日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熊才亮向其他合伙人即周延煌、周赛转让其在合伙企业的全部财产份额，在此情况下，仅涉及普通合伙人份额的增加，并未破坏合伙人之间的人合性，且该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诉讼中，周延煌对其未付转让价款金额为18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虽案涉转让协议对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未进行约定，但熊才亮所转让的财产份额已物化为有形资产，且周延煌作为受让人，已经实际接收了该财产并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故经熊才亮催问，周延煌理应履行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的义务。案涉转让协议对办理变更登记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办理变更登记并非熊才亮一方之义务，周延煌亦认可其未催促熊才亮要求其办理相关份额转移的工商登记，因此本案不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有关规定。关于周延煌是否有权行使法定抵销权的问题。周延煌主张抵销权的事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周延煌在签订转让协议前为熊才亮垫付出资款66万元；另一部分是熊才亮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仍按20%的份额比例领取了合伙企业应分给周延煌的利润147553.66元。对于第一部分垫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周延煌未提交适格证据予以证实，且熊才亮与周延煌之间存在多种、多次经济往来，案涉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晚于周延煌所主张的垫付时间，而案涉转让协议中并未提及相关款项，故该部分垫付款的法定抵销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周延煌要求抵销该部分垫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该债权债务关系周延煌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第二部分利润款，熊才亮认为因周延煌未付清受让其20%财产份额的转让价款，故其仍享有该20%的财产份额，有权领取利润147553.66元。一审法院认为，合伙财产份额作为合伙人向合伙企业出资的对价，具有财产属性，同时合伙财产份额亦是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保持合伙人身份资格的前提。因此，合伙财产份额既涉及合伙人的财产利益又涉及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身份利益。本案系合伙人内部之间的财产份额转让，判断合伙人将其财产份额转让给其他合伙人的有效要件是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签订财产份额的转让协议。基于前述理由，案涉转让协议依法成立，该协议自成立时即生效，且熊才亮已将其所转让的财产份额物化成为有形资产并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上述行为已事实上导致熊才亮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及合伙人身份的丧失，并使得受让人周延煌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因此增加。故熊才亮在转让其财产份额后，且周延煌已支付大部分转让价款的情况下，熊才亮仍领取已转让份额所对应的财产利益，有违法律规定及诚信原则。退一步讲，即便其他合伙人同意，也无权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对周延煌之财产权益进行处分。现周延煌主张将熊才亮已领取的利润147553.66元直接从应付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亦可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综上，周延煌还应向熊才亮支付转让价款32446.34元（180000元-147553.66元）。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案涉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计算方式，而债务人未及时支付款项给债权人实际造成的损失，一般情况下是以利息形式表现的资金成本，故考虑本案熊才亮的实际损失情况，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延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才亮财产份额转让款32446.3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2446.34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熊才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熊才亮负担1598元，由周延煌负担352元。周延煌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周星与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周星的声明，拟证明熊才亮须支付的利息。但周延煌未提交《个人借款合同》原件予以核对且《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文家市向阳宾馆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周星为熊才亮在北盛农商行贷款60万元，利息以银行收据为准，贷款已由周星为熊才亮还本金60万元及利息（凭收据），此款在熊才亮股本转让金内扣除。但周延煌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银行流水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虽然周延煌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个人借款合同》，要求抵销转让款。但其主张应由熊才亮承担的利息远高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转让款，且其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故周延煌可就此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611元，由上诉人周延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