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嘉兴市卓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加创路1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572921542Y。法定代表人：楼根良，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朱致远，男，199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卢仙彩，女，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启强，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鑫，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嘉兴市力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顺泽路1378号4幢1层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7070731X5。法定代表人：朱坤方，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朱坤方，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琪，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佳，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嘉兴市卓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力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远公司）、朱坤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5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驳回力远公司、朱坤方本诉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反诉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远公司、朱坤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和解协议》的签订并非基于有对价的合同义务或在先的法定义务，仅为补偿性质，且签订过程中受到胁迫。由于力远公司、朱坤方拒绝履行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拒不同意腾退租赁卓远公司的厂房，并多次以暴力形式干扰卓远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甚至威胁朱致远、卢仙彩的人身安全，卓远公司为尽快恢复正常生产秩序，受胁迫才签订了《和解协议》。二、力远公司、朱坤方未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和解协议》对力远公司的搬离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并约定了具体的违约责任。力远公司、朱坤方对其迟至2018年5月18日才将所有物品搬离的事实是认可的，其所主张的双方未约定查封清单所列明的机器设备外的其余物品的搬离时间的意见不能成立。1.嘉兴联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中的《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第18项明确包括了一批杂物，而根据朱坤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力远公司将最后一批物品搬离卓远公司厂房的时间是2018年5月18日，搬出的物品属于《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约定的“杂物”范围。2.《和解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如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与力远公司自行搬离时的现状不符，以力远公司自行搬离时的现状为准。故力远公司也应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以搬离时的现状为准，将所有物品全部搬离卓远公司厂房。3.力远公司主张其最后搬离的是产成品而不是机器设备的意见，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三、《和解协议》对逾期搬离约定了明确的违约责任，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无需再向力远公司、朱坤方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力远公司、朱坤方应当返还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已支付的25万元。且力远公司、朱坤方已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应当按照协议第六条约定，向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支付逾期搬离违约金30万元。力远公司、朱坤方辩称，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如下：一、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主张其在《和解协议》签订过程中受到胁迫，违背事实。《和解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起诉讼案件，朱坤方与朱致远、卢仙彩之间也存在家庭纠纷，为彻底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法官协调下，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和解协议》，且协议签订时双方的代理人也均在场，不存在胁迫事实。二、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力远公司存在未按期搬离机器设备的违约行为。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沟通的是产成品的搬离问题，并非机器设备，而且是由于大雪压塌了顶棚才导致无法搬离。《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力远公司应从卓远公司厂房搬离的机器设备，系（2017）浙0411执民382号案件中评估报告书载明的机器设备，而不包括产成品，该条款是对机器设备所有权及后续搬离期限的约定，针对的就是机器设备，不能扩展至全部物品。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主张这批产成品属于《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中的“杂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力远公司应该以搬离时的现状为准将所有物品搬离卓远公司厂房，属于任意解释协议约定。在卓远公司发生股权变更情况后，双方协商开设了共同账户进行资金监管，也能印证力远公司、朱坤方不存在逾期搬离机器设备的违约行为。三、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力远公司、朱坤方支付款项，属于根本违约。力远公司、朱坤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立即支付合同约定款项15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30万元；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承担诉讼费及诉讼责任保险费4000元。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力远公司、朱坤方返还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支付的款项25万元；2.判令力远公司、朱坤方支付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违约金40万元；3.力远公司、朱坤方承担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因多起纠纷涉诉。在（2017）浙0411民初3554号朱坤方诉卓远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后，于2018年1月9日达成《和解协议》。在协议中约定，由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支付力远公司、朱坤方180万元，于2018年3月5日、5月31日、8月30日、11月30日前分别支付5万元、5万元、15万元、25万元，2019年2月28日、5月31日、8月30日前分别支付35万元、35万元、60万元；如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将卓远公司厂房出让的，则应在收到50%出让价款后一周内提存于郭启强律师处，待厂房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一周内支付给力远公司、朱坤方；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放弃已由（2017）浙0411执民382号之二裁定书抵偿给卓远公司的机器设备（具体机器设备详见嘉兴联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嘉联评报[2017]第73号评估报告书，行车除外，如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与力远公司、朱坤方自行搬离时的现状不符的，以力远公司、朱坤方自行搬离时的现状为准）的所有权，交由力远公司、朱坤方自行处置。力远公司、朱坤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自行将上述机器设备自卓远公司处搬离；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款项的，则力远公司、朱坤方有权就尚未到期部分要求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一次性付清，并由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支付违约金30万元；力远公司、朱坤方未按约定的时间将相应的机器设备自卓远公司厂房内自行搬离的，则相应机器设备仍归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所有，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有权自行处置，力远公司、朱坤方不得进行任何干扰和阻挠，且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无需向力远公司、朱坤方支付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款项，并由力远公司、朱坤方向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另行支付违约金30万元；朱坤方于2018年3月31日前将其户籍从嘉兴市余新镇同创颐园C33栋内迁出，逾期迁出的，需支付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违约金10万元；违反协议约定的，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合理诉讼支出。双方当事人还在《和解协议》中就（2017）浙0411民初3554号一案的撤诉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和解协议》签订后，力远公司、朱坤方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搬离了机器设备，但有一批产成品没有搬离。2018年4月11日，朱坤方与郭启强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就该批产成品的搬离进行沟通。郭启强要求抓紧搬离。朱坤方表示已开始装箱，在21日全部清理好搬走。之后，郭启强与朱坤方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就朱坤方户口迁移、涉案款项支付进行了沟通，并在5月份一天的微信聊天中确认力远公司、朱坤方已搬离产成品。力远公司、朱坤方自认截至2019年3月22日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已付款25万元。另查明，朱坤方与卢仙彩原为夫妻关系。朱致远为朱坤方与卢仙彩的儿子。（2017）浙0411执民38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力远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一批（详见嘉联评报[2017]第73号评估报告书）抵债给卓远公司。嘉联评报[2017]第73号评估报告书中《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载明：起重机、铣床、车床、装配台、压缩机、变速箱、磨床、钻床的数量、型号等以及杂物一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为解决系列纠纷，经协商后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机器设备的搬离问题。双方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力远公司、朱坤方应于2018年2月28日前搬离评估报告书中所列的机器设备。力远公司、朱坤方称已依约搬离机器设备，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并无证据证明力远公司、朱坤方未依约履行此项义务。从朱坤方与郭启强的聊天记录来看，沟通搬离的是产成品，且力远公司、朱坤方称未能及时搬离产成品的原因是被雪压垮。尽管产成品不属机器设备，但从常理来讲，可视为附随义务，应随机器设备一并搬离，以腾空产成品所占的厂房。《和解协议》中约定，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应支付力远公司、朱坤方180万元。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理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相应的款项，但其未能依约履行义务。因此，力远公司、朱坤方履行搬离机器设备，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在履行付款义务中，均有不当。对力远公司、朱坤方诉请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支付155万元，予以支持，对力远公司、朱坤方诉请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承担违约金30万元与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反诉诉请力远公司、朱坤方返还所支付的25万元、支付违约金30万元，均不予支持。关于户籍迁移问题。《和解协议》签订于2018年1月9日，协议约定朱坤方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将户籍迁移，有充分的时间办理户籍迁移手续，即使户口迁移必须提交户口簿，而户口簿在卢仙彩处，朱坤方也应主动联系对方，但朱坤方并无证据证明在约定的户口迁移时间内要求对方提供户口簿，也无在约定的户口迁移时间内有其他非其本人原因而无法办理的正当理由，且从其与郭启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也是在逾期以后，才联系户口迁移之事，因此，朱坤方应按《和解协议》第十二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万元。力远公司、朱坤方诉请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承担因本次诉讼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4000元，并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力远公司、朱坤方155万元；二、朱坤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力远公司、朱坤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450元，减半收取107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725元，由力远公司、朱坤方负担1350元，由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负担143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负担4000元，由朱坤方负担115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和解协议》是否有效；二、力远公司、朱坤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以案涉《和解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从法律意义上而言，胁迫是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表意人产生恐惧并因此而订立合同，主要是指胁迫者以将要发生的涉及生命、身体、财产、名誉、自由、健康等方面的损害相威胁，或通过实施某种不法行为形成对对方及其亲友的损害，而迫使对方订立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涉及多起诉讼，在朱坤方起诉卓远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为一揽子解决双方争议，双方就争议问题进行协商后，签订了案涉《和解协议》。《和解协议》除了约定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的付款义务之外，还对双方涉及的其他案件，特别是正在提起诉讼案件的处理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朱坤方也就追偿权纠纷撤回起诉。协议签订地点在一审法院，除了当事人本人之外，还有各自的律师在场提供法律意见，并由法院工作人员主持。协议签订后，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并未就此报警，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且履行了合同项下的部分付款义务。现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主张受胁迫而签订《和解协议》，证据不足，也有违常情，亦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对其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主张力远公司、朱坤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搬离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第一，《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放弃已由（2017）浙0411执民382号之二裁定书抵偿给卓远公司的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力远公司、朱坤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自行将上述机器设备自卓远公司处搬离。从该条约定整体内容来看，强调的是对力远公司放置在卓远公司厂房的机器设备的归属和处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机器设备清单。根据朱坤方和郭启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朱坤方当时未搬离的是需要装箱船运至越南的货物，而非协议约定的机器设备。第二，2018年4月11日，朱坤方主动提出货物的运出需要时间，与对方协商宽限几天，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的代理人郭启强也明确表示同意。故从实际情况来看，力远公司、朱坤方并无将机器设备滞留卓远公司处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双方亦就货物搬离时间进行了协商。第三，力远公司、朱坤方已于2018年5月18日将所有物品搬离卓远公司，并未导致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订约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即使将力远公司、朱坤方迟延搬离货物的行为认定为违约行为，也不构成根本违约。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于2018年8月7日、2018年12月10日及2019年3月22日分别向力远公司、朱坤方汇款，并备注“卓远机械付协议款”，亦说明了在力远公司、朱坤方搬离货物后，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仍有继续履行《和解协议》的意愿。第四，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未按约向力远公司、朱坤方支付款项的行为，构成违约。在双方违约情形下，应综合考量一方迟延搬离厂房、一方迟延支付款项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因其过错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害程度，确定违约责任。一审认定对双方当事人就前述行为各自诉请的违约金30万元的主张均不支持，对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并无不公。综上所述，卓远公司、朱致远、卢仙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卓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朱致远、卢仙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