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晟旻，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男，195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4011（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雅卿，女，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4291（5）。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斌，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城，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江海，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396-398号翔业大厦10楼1005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64732212A。 法定代表人：黄斌，董事长。 上诉人楚晟旻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华、陈雅卿、原审被告王江海、原审第三人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亚典当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晟旻上诉请求，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235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建华、陈雅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陈建华、陈雅卿提出撤销之诉时未超过法定时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陈建华、陈雅卿明确其诉求为确认转账行为无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为民法总则第7条、153条、154条、157条之相关规定，而非合同法74条债权人撤销权之相关规定。显然，原审判决将确认转账行为无效与撤销指示付款行为相等同并认定陈建华、陈雅卿于2018年4月18日提出撤销权之诉没有事实依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陈建华、陈雅卿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为2018年1月2日，而其提出撤销主张的时间为2020年1月7日才向原审法院提出撤销主张，显然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时效，权利已经消灭。二、原审判决认定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敏账户（该收款账户一直由美鑫亚公司在实际控制、使用）支付200.2万元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以此为由判决撤销指示汇款行为及要求楚晟旻返还200.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楚晟旻认为判定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案涉账号转账200.2万元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应当根据美鑫亚典当公司是否因此失去了相应的财产权利以及楚晟旻是否因此行为而获得相应的财产权利为前提。而根据在案的证据：自2012年起至2016年6月期间，接收王江海汇入200.2万元的楚晟旻银行卡一直由美鑫亚典当公司在控制并使用，楚晟旻不享有支配该银行卡存款的权利，未实际取得王江海汇入的200.2万元款项。因此，讼争的200.2万元的所有权、支配权一直未发生变化，始终由美鑫亚典当公司占用、支配，财产权利并未发生任何转移，并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楚晟旻明知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法院执行的债务仍配合借用账户给美鑫亚典当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在案的证据证实楚晟旻的案涉银行卡自2012年办理后一直由美鑫亚典当公司在控制使用，而陈建华、陈雅卿系在2014年11月24日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楚晟旻并非该案当事人，无法证明其明知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执行债务仍配合借用账户。而且，陈建华、陈雅卿已经实际取得了被执行人蔡玉秀、美鑫亚典当公司的10套房产，美鑫亚典当公司是否尚欠陈建华、陈雅卿债务尚不确定。3.原审判决认定王江海系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负责人，其转入楚晟旻案涉账户的款项系美鑫亚典当公司应收业务款没有事实依据。在案仅有证人提出王江海系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负责人，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但其证言明显与事实不符，其证言主张王江海系在美鑫亚典当公司上班并缴交社医保，为此，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依据法庭要求王江海提供了相关的社保缴交记录证明其证言与事实不符；况且从该些转账备注亦可以证明该些款项系王江海所偿还的借款，不是所谓的美鑫亚典当公司应收业务款项。原审判决认定王家海系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负责人明显错误。因此，王江海按照债权人指示将借款偿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控制的账号并无不妥，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撤销该指示付款的行为显然没有事实、法律依据。4.尽管案涉200.2万元有部分款项最终汇入了楚晟旻的其他账户，但该部分款项的金额系可以明确的，并不会导致楚晟旻与美鑫亚典当公司的财务混同。退一步讲，即便楚晟旻存在无偿受让财产的情况，那也仅限于其案涉账号接收款项后，再次汇入楚晟旻其他账户的该部分款项金额，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审被告汇入案涉账号的200.2万元。 陈建华、陈雅卿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也就是除斥期间，我们认为应当依据陈建华、陈雅卿在2018年4月28号起诉的日期予以判定。案涉楚晟旻名下建行卡（尾号8068）的银行流水信息是由楚晟旻于2018年的1月2号在另案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而作为被上诉人，我们最早是在2018年的1月2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卡的具体收支情况，也就是在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权益受到侵害。因此，我们认为应当以2018年的4月28号作为知道的起点，因此，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关于是否是无偿的行为。结合案涉的款项转账的时候，全部有备注归还典当行本金，楚晟旻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确认了刘妩姗的身份系蔡玉秀公司的职员以及刘妩姗陪同楚晟旻一同前往银行开了该银行卡的事实。因此，王江海汇至楚晟旻案涉银行账户的款项，应当是属于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应收业务款项。美鑫亚典当公司在明知道其已经负有向陈建华、陈雅卿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指示王江海将公司的应收款项无偿支付到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的楚晟旻的账户里，是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已经导致第三人财产减损，已经造成对债权人陈建华、陈雅卿的侵害，因此，陈建华、陈雅卿有权利要求撤销该行为，并且要求返还。 王江海未作陈述。 美鑫亚典当公司未作陈述。 陈建华、陈雅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2.判令楚晟旻、王江海共同将2002000元款项返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账户；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楚晟旻、王江海、美鑫亚典当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10月，楚晟旻的母亲蔡玉秀向陈建华、陈雅卿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其截至2013年10月9日尚欠陈建华、陈雅卿本金3600万及利息，美鑫亚典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3月10日，陈建华、陈雅卿向厦门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蔡玉秀及美鑫亚典当公司返还上述款项，裁决支持陈建华、陈雅卿请求并生效。陈建华、陈雅卿虽然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保全了蔡玉秀、美鑫亚典当公司名下账户，但实际没法从美鑫亚典当公司处执行到任何财产。其后陈建华、陈雅卿才发现：原来美鑫亚典当公司的部分应收款由王江海收回后，没有依法转入美鑫亚典当公司账户，而是转到楚晟旻的建行账户，才导致执行无果。楚晟旻、王江海、美鑫亚典当公司通过上述方式转移财产，躲避法院执行的行为，损害了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判如所请。 楚晟旻在一审辩称，一、陈建华、陈雅卿本案中主张的是债权人撤销之诉，应适用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提出撤销诉求的时间是2020年1月7日，已经远远超出除斥期间，其所提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即便陈建华、陈雅卿诉讼时效没有届满，主张撤销的支付行为也是事实行为，从作出之后就已经生效，应该探究其支付行为背后的意思表示，支付行为背后意思是赠与还是借款的等法律关系，陈建华、陈雅卿诉求第一项没有依据；三、陈建华、陈雅卿主张要求楚晟旻、王江海返还款项没有依据，陈建华、陈雅卿主张的依据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来看，楚晟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判定是否有无偿受让款项的事实。楚晟旻涉案银行卡自2012年开始就已经提供给美鑫亚典当公司控制和使用，本案讼争款项均是汇入第三人或蔡玉秀实际控制的银行卡，财产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楚晟旻与美鑫亚典当公司没有任何任职和经济关系，其未收取任何利益也不知道款项的性质，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陈建华、陈雅卿主张撤销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原告诉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王江海在一审辩称，同意楚晟旻的答辩意见，在事实理由方面，陈建华、陈雅卿主张是替美鑫亚典当公司对外收款，但事实上是王江海欠美鑫亚典当公司款项，根据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将涉案款项汇入楚晟旻账户以还款，不存在恶意串通，并未实际取得款项。陈建华、陈雅卿要求王江海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美鑫亚典当公司在一审辩称，同意楚晟旻、王江海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楚晟旻系蔡玉秀女儿。2013年11月1日，陈雅卿、陈建华与蔡玉秀、楚晟旻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蔡玉秀向陈雅卿、陈建华借款3600万元，现为了还部分款，楚晟旻自愿将其名下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十里村温山100-2号天颐桃源一期滨水住宅1-2幢房产全权委托陈建华代为出售，所得实际房款作为蔡玉秀偿还陈雅卿、陈建华借款的部分款项。 2014年10月31日，厦门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陈雅卿、陈建华与被申请人蔡玉秀、刘妩珊、美鑫亚典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作出厦仲裁字[2014]第451号裁决书，裁决蔡玉秀、刘妩珊向陈雅卿、陈建华偿还借款3600万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委托律师公证费、保全诉讼费、保全评估费、保全查档费、保全差旅费共42675元，支付代垫仲裁费290180元；美鑫亚典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11月24日，陈雅卿、陈建华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裁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4年12月2日向蔡玉秀、刘妩珊、美鑫亚典当公司送达了执行案件告知书、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及执行裁定书。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王江海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分33笔陆续向楚晟旻62×××68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0.2万元，备注“归还典当行本金”。上述期间内，美鑫亚典当公司及上述建设银行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为蔡玉秀。上述账户在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共计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62×××15账户支付480000元，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43×××95账户支付4300元，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62×××05账户支付33000元，合计517300元。 2017年2月17日，楚晟旻向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刑侦大队陈述：其于2012年与蔡玉秀公司的职员刘妩珊一起去银行办理两张卡号分别为62×××80、62×××68的建设银行卡，办好卡后交由刘妩珊留在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2016年6月，蔡玉秀公司职员陈子奇将卡归还楚晟旻，其后楚晟旻仅有使用过62×××80的建行卡，另一张卡号为62×××68的建设银行卡则从未使用过。 2017年2月26日，案外人陈子奇向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刑侦大队陈述：其在2010年到2015年期间曾为蔡玉秀公司工作，工作期间有保管过楚晟旻放在公司使用的两张建设银行卡，有替蔡玉秀使用网银操作过上述银行卡账户。 2018年2月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陈建华、陈雅卿调查二人与蔡玉秀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还款情况，陈建华、陈雅卿报告尚有本息61274340.92元未偿还或执行到位。 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建华申请刘妩珊出庭作证，刘妩珊到庭陈述：其曾先后任美鑫亚典当公司出纳、财务、副总经理；楚晟旻曾将其银行卡借给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根据其母亲蔡玉秀，也就是美鑫亚典当公司的老板、实际控制人的指令，由财务出纳操作该银行卡账户；楚晟旻未参与美鑫亚典当公司经营；王江海是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的负责人，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处理二手车抵押买卖款项往来，资金由典当行统一拨款，都由王江海负责；其本人是蔡玉秀的侄媳妇，陈子奇是楚晟旻的丈夫，二人大约于2014年左右结婚，美鑫亚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斌是蔡玉秀姐姐的儿子。楚晟旻对证人上述陈述未提异议，王江海否认曾在美鑫亚典当公司任职。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王江海主张其与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借款关系是否有相关证据、所借借款具体金额、分几笔出借、约定何时偿还，王江海陈述因款项已经清偿，所以相关证据已经销毁，所借款项大约200万元，具体约定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江海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美鑫亚典当公司借贷关系的存在，也未能说明借贷的具体金额、出借方式及还款方式，其所称系归还美鑫亚典当公司的欠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妩珊到庭作证称其在美鑫亚典当公司原担任出纳、财务、副总经理，王江海原系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的负责人，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处理二手车抵押买卖款项往来，资金由典当行统一拨款，都由王江海负责。结合案涉款项均备注“归还典当行本金”，楚晟旻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确认了刘妩珊的身份系蔡玉秀公司的职员以及刘妩珊陪同楚晟旻一同前往银行开立案涉的银行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妩珊的证人证言具有可信度，据此王江海汇至楚晟旻案涉银行账户的款项应属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应收业务款。美鑫亚典当公司在明知其已经负有向陈建华、陈雅卿应履行之债务的情况下，指示王江海将公司应收款项无偿支付到与公司并无关联的楚晟旻账户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美鑫亚典当公司责任财产减损，已经造成对债权人陈建华、陈雅卿的损害，使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无法得到执行，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转账2002000元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在上述行为被撤销后，楚晟旻应将其账户内无偿获得的2002000元返还美鑫亚典当公司。关于楚晟旻主张其并未实际取得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楚晟旻系自愿将收取案涉款项的银行卡交由其母蔡玉秀及蔡玉秀实际控制的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对陈建华、陈雅卿的债权亦事先知情，其夫陈子奇还实际参与了案涉银行卡账户的操作和交接工作；从案涉62×××68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明细可知，该银行账户在案涉期间还向楚晟旻名下其他并未交付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其他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款项，合计金额达517300元，楚晟旻称其并未从案涉款项2002000元中取得款项亦缺乏事实根据；同时，鉴于货币系一般等价物和非特定种类物，楚晟旻在明知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已在法院执行的债务仍配合借用账户给美鑫亚典当公司，私账公用，帮助逃废执行债务，导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应对所取得的财产负返还责任。对楚晟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江海是否应当与楚晟旻共同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责任，陈建华、陈雅卿主张王江海系美鑫亚典当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在明知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仍然将其经手的公司财产转移到无关他人账户，应当承担恶意串通的连带责任；王江海主张其系根据蔡玉秀指示，将其欠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借款转账给楚晟旻，其不应对被指示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分析，王江海所支付给楚晟旻的款项应为美鑫亚典当公司的业务款，且无论王江海系代美鑫亚典当公司收取业务款还是向美鑫亚典当公司偿还欠款，案涉款项均应归美鑫亚典当公司所有，王江海接受美鑫亚典当公司指令支付款项的行为应由美鑫亚典当公司对指示行为承担责任。王江海亦非陈建华、陈雅卿的债务人，故陈建华、陈雅卿要求王江海承担共同返还案涉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原告陈建华、陈雅卿所提债权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陈建华、陈雅卿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诉求包括“一、确认王江海将2022000元款项转入楚晟旻建行账户的行为无效；二、判令二被告共同将2022000元款项返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从其诉求的第二项内容可知，陈建华、陈雅卿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确认行为无效的目的是要求将讼争款项返还至债务人美鑫亚典当公司，该第二项诉求就其内容而言直接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债权人撤销权，这从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的法庭辩论阶段中陈建华、陈雅卿所提的辩论意见以及本案第一次审理中陈建华、陈雅卿选择的案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亦可以得到确认。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2条规定：“……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的，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故而，尽管陈建华、陈雅卿在本案被厦门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新审理后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申请将第一项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撤销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但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对于陈建华、陈雅卿所提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否超过1年除斥期间，应依据其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时点予以判定。案涉楚晟旻名下建设银行62×××68的银行流水信息系由楚晟旻于2018年1月2日另案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陈建华、陈雅卿最早自2018年1月2日才可能知道该卡的具体款项收入支出状况，陈建华、陈雅卿于2018年4月28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对于被告楚晟旻、王江海以及第三人美鑫亚典当公司所提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二、楚晟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返还2002000元；三、驳回陈建华、陈雅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楚晟旻在二审审理中主张还有10套房产用于抵债。就楚晟旻的该项主张，本院要求其举证具体其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抵偿何债，但楚晟旻始终未能就此进行进一步举证。陈建华、陈雅卿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本案已经原一审、原二审撤销原一审并发回重审、一审、再次回到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这么漫长的审理期间，如确存在楚晟旻所主张的以房抵债的情形对方应早就向法庭就此进行举证，但其并未加以任何主张和举证，即便是现在，也仍就法庭要求其进一步说明的具体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抵偿何债含糊其辞，显然楚晟旻根本无法举证，其该主张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诉讼。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楚晟旻对“2018年2月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陈建华、陈雅卿调查二人与蔡玉秀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还款情况，陈建华、陈雅卿报告尚有本息61274340.92元未偿还或执行到位”存有异议，认为其未见该部分的相关证据，亦不认可陈建华、陈雅卿报告的欠款数额，在截止本案之前，是否存在陈建华、陈雅卿所述欠款不能确定。为此，陈建华、陈雅卿庭后补充提交本院执行局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的(2014)厦执行字第849号《执行情况说明》，载明：“本院受理申请人陈建华、陈雅卿与被执行人蔡玉秀、刘妩姗、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厦门仲裁委员会厦仲裁字[2014]第451号仲裁裁决书，申请执行标的为45309000元。本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已划转申请执行人4030563.42元，并以物抵债3288064元，合计已执行到位7318627.42元。”楚晟旻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陈建华、陈雅卿的待证事实，同时主张存在九套房产用于抵债，在该九套房产抵债金额未明确之前无法确定蔡玉秀、美鑫亚典当公司是否仍欠对方款项。本院认为，本院执行局于2020年(2014)厦执行字第849号《执行情况说明》显示蔡玉秀及美鑫亚典当公司尚存执行款项未执行到位，且金额远远超过本案讼争的200.2万元，楚晟旻虽就该说明质证称此仅系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到位部分，未包括抵债房屋等其他未计入执行到位款项，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陈建华、陈雅卿就讼争之债存在抵债合意以及抵债方式为何、抵债金额多少、抵债时间发生于何时。况且，其在此前已经进行的本案原一审、原二审撤销原一审并发回重审、一审审理中均未提及确不合乎常情常理，故本院对楚晟旻的上述异议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转入楚晟旻账户是否系无偿转让行为。二、陈建华、陈雅卿行使撤销权的行为是否超过相应的除斥期间；一、关于案涉款项转入楚晟旻账户是否系无偿转让行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对第三人的债权、实施无偿转让或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实施的行为。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美鑫亚典当公司及蔡玉秀在明知对债权人陈建华、陈雅卿负有应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仍指示王江海将美鑫亚公司的应收业务款支付至与公司无关联的楚晟旻账户，造成美鑫亚公司责任财产减损，给债权人陈建华、陈雅卿造成实际损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之规定，作为债权人的陈建华、陈雅卿有权请求撤销美鑫亚典当公司的上述无偿转让行为。楚晟旻上诉主张案涉其名下尾号8068的建设银行卡在案涉期间系美鑫亚典当公司控制、使用，其并未实际取得款项，但楚晟旻在明知其母蔡玉秀及美鑫亚典当公司对陈建华、陈雅卿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将自己名下银行交给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应自行承担因此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且从已查明的案涉楚晟旻名下尾号8068建设银行卡的转账明细可知，楚晟旻亦有获得从该尾号8068的建设银行卡转账支付的部分款项，故对楚晟旻以并未实际取得案涉200.2万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二、关于陈建华、陈雅卿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了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的除斥期间，超过该期间的，撤销权消灭。具体到本案，楚晟旻名下尾号为8068的建设银行卡流水信息系楚晟旻于2018年1月2日在另案中作为证据提交，陈建华、陈雅卿最早于2018年1月2日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卡的具体款项收支情况，虽陈建华、陈雅卿于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王江海将2022000元款项转入楚晟旻建行账户的行为无效；二、判令二被告共同将2022000元款项返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但其在同日提交的证据材料、立案时选择的案由以及庭审辩论中均明确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故应当认定2018年4月28日为陈建华、陈雅卿行使撤销权的时点，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楚晟旻上诉主张应以本案发回重审，陈建华、陈雅卿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相应转账支付行为的时间作为撤销权的行使时点，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就本案一审裁判文书头需要额外说明的是，因陈建华、陈雅卿系我国香港居民，本案属涉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故一审裁判文书抬头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当，应纠正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综上，楚晟旻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损害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6元，由楚晟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范亲敏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