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12行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扣龙，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孙银凤，××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凤凰东路51号。 法定代表人李兴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冯彦彦，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单扣虎，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廖桂弟（系单扣虎之妻），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夏梅，江苏瀛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扣龙因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26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单年山与张桂英育有三子一女，分别是女儿单扣英、长子单扣龙、次子单扣虎、三子单小凤。单年山于1993年去世，张桂英于2019年去世。单扣龙于1981年进城工作，将户口迁出，迁至单位集体户口，后于1994年左右将户口迁至泰州市海陵区园林路1号。1983年9月15日单年山打报告申请新建房屋。1983年9月19日，单年山填写泰县村镇建筑申请表，新建三间七架梁砖木房屋，并经相关部门批准。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档案材料建筑许可证存根显示，1983年9月2日向单年山发放了该证，宅基范围东至王少青、西至排水沟、南至东西路、北至王会青，桁架七架、结构砖木，建筑面积64.06平方米，审核单位载明房基限用165平方米。1997年上述房屋进行了翻建，2004年再次进行加层建设。2010年左右，单扣龙在上述房屋北侧新建砖瓦结构80平方米房屋，但未领取任何手续。1999年10月26日，“单文斌”填写村镇私有房产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村镇房屋四至墙界申报表、个人建房证明材料。相关职能部门制作海陵区村镇房产分户平面图，记载座落塘湾镇、曹庄三组，户名单文斌，建筑面积153.77平方米，并附图；制作村镇房屋产权现场查看记录，载明产权人（单二小）单文武，并附图。1999年10月26日，原登记机关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作出海字第012302603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单文斌，房屋座落塘湾镇、曹庄三组，所有权性质私有，房屋状况为：幢号（1），3间，砖木结构，1层，建筑面积65.7平方米；幢号（2），3间，砖混结构，1层，建筑面积62.14平方米；幢号（3），1间，砖木结构，1层，建筑面积12.15平方米；幢号（4），1间，砖木结构，1层，建筑面积13.28平方米。该证由单扣虎实际持有。2019年上述房屋纳入搬迁范围，由单扣虎与相关职能部门签订协议领取补偿款，后上述房屋全部被拆除，单扣虎向单扣龙支付补偿款人民币71038元。 单扣龙现主张案涉房屋始建于1983年，且以父亲单年山名义领取建房手续，建房资金来源于单年山向单位借款300元，借款从单扣龙工资分期扣还，故单扣龙是上述房屋的出资人，请求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于1999年10月26日作出的海字第012302603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单扣龙的起诉已超起诉期限，理由如下：单扣龙与张桂英、单扣虎、单小凤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赡养协议，协议第4条约定“原张桂英跟随二儿子单扣虎居住生活时，张桂英个人名下（及老伴）的房产分单间分别是65.7平方米、62.14平方米、12.15平方米、13.78平方米，合计154.03平方米，由二儿子单扣虎代为保管，现单扣虎自愿仍由母亲张桂英享有房产权利。”协议签订后，其中一份协议及附件材料交凤凰街道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保管。上述条款提及的房屋面积与案涉房产证一××对应，且赡养协议与案涉产权证复印件均加盖有凤凰法律服务所的印章。此外，凤凰街道城乡建设服务中心保管的一份赡养协议附件里也存有案涉房屋产权证件。由此可知，单扣龙在2013年7月24日签署赡养协议时已知道案涉房屋登记在单文斌（单扣虎）名下，直至2019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就上述赡养协议询问了单小凤及其配偶周网兰。单小凤陈述其并未在该赡养协议上签字，且直到2019年8月份才知道上述赡养协议的存在。周网兰陈述，案涉赡养协议是周网兰委托其父亲一手经办，上面的签字是周网兰所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单扣龙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以及其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单扣龙主张其于2019年8月在拆迁过程中，从拆迁部门获取了相关房屋登记材料及赡养协议，同时主张其对该赡养协议不知情，并非其本人签名。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则主张赡养协议的内容及所附产权证复印件能够证明单扣龙在2013年已明知案涉行政行为内容。根据现有证据，案外人已明确案涉赡养协议系其制作而非单扣龙等人制作和签名，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单扣龙在其主张的时间之前已明知案涉行政登记行为或内容，故其于2019年9月23日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单扣龙是否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行诉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一）被诉的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二）在行政复议等行政程序中被追加为第三人的；（三）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四）撤销或者变更行政行为涉及其合法权益的；（五）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六）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本案中，单扣龙认为其与案涉的房屋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理由是其对案涉房屋的初始建设行为进行了出资。而其主张的出资理由是其父亲单年山建房时的资金来源于向单位借款，后该款从单扣龙工资分期扣还，故单扣龙是其父亲所建房屋的出资人。原审认为，不动产登记遵循依申请登记原则，申请人是否对房屋进行了出资，以及该出资的性质如何认定，与不动产的登记行为本身并无关联。且本案中关于单扣龙是否存在出资以及出资的性质，单扣龙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通常对于曾经参与建房或者出资的人员，可依据公序良俗对其参与行为认定为对家庭应尽的义务，不宜认定为共有人。而且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在初始建设后，已先后多次由单扣虎等进行了翻建、加建，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撤销或者变更案涉登记行为涉及单扣龙的合法权益。 同时，鉴于案涉房屋属于农村房屋，农村房屋所有权的认定必须满足宅基地使用人的条件。由于农村宅基地属村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在分配上存在排他性和福利性，只能分配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且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户口迁移导致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原在册人口，不再具有宅基地使用权，一般不能认定为房屋所有权人。本案中，单扣龙户口在1981年即已迁出，显然不是案涉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综上，单扣龙既不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与该行政行为亦无利害关系，故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依法应予驳回。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行诉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单扣龙的起诉。本案不需交纳案件受理费。 单扣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同时依法撤销泰州市海陵区凤凰街道振兴村十六组3号房屋不合法的确权登记。理由如下：1.1983年单年山的申请建筑许可证存根和建筑申请表载明，上诉人对于1983年申请到的280平方米的宅基地享有权利，而单扣虎当时只有13岁，不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上诉人对于该宅基地享有权利，所以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2.案涉登记房屋中的（1）幢房屋是上诉人出资建造且上诉人父亲分配给上诉人结婚居住的，按照公序良俗的原则应该归上诉人所有。（1）幢房屋自1983年上诉人父亲申请建造至1999年单扣虎申请登记时，都保持原样，被上诉人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全部登记在单扣虎名下，应当依法撤销。 被上诉人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认为其对案涉房屋的初始建设行为进行了出资，而对于该节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上诉人户口在1981年已经迁出，其非案涉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上诉人不具有提起本案的主体资格。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单扣虎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认为其有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是房屋所有权人之一，但案涉房屋初始建设和多次翻建加建过程中，上诉人的户籍已从该家庭户中迁出，非该家庭户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其所主张的出资也未提交证据，出资与否并非确定房屋产权的唯一因素，故上诉人非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其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 本院经审查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999年单扣虎申请房屋登记时，其家庭户的成员有单扣虎及其母亲张桂英、配偶廖桂弟。单扣虎的姐姐单扣英户籍于1977年迁出，大哥单扣龙的户籍于1981年迁出，弟弟单小凤户籍于1998年迁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对案涉登记房屋中的（1）幢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二、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有诉的利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故农村宅基地在分配上存在排他性和福利性，只能分配给符合条件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也只有具有本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能以户为单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上诉人于1981年将户口从所在村迁出，已失去该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其对于案涉宅基地并不享有权利。其次，户口迁移导致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原在册人口，不再具有宅基地使用权，一般不能认定为房屋所有权人。本案中，上诉人在建房时有无出资现已无从查考，即便其主张的出资情况属实，因上诉人在此之前早已将户口从单年山户迁出，其已不再是该户成员，故不能因出资而当然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上诉人的出资只能表明其与单年山户之间存在赠与或债权债务关系。至于上诉人主张单年山将讼争房屋分配给其结婚使用，根据公序良俗其亦应享有所有权的主张，因上诉人未提供有关分家析产的充分有效证据，故本院对此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但是提起行政诉讼能否获得人民法院受理，取决于其起诉是否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以及起诉的内容是否存在予以司法救济的必要性。如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诉的利益，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单扣虎于1999年申请案涉房屋登记时，其所在家庭户的成员仅有单扣虎及其母张桂英、其妻廖桂弟。根据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案涉农村宅基地上房屋登记在申请人、同时也是该户唯一成年男性单扣虎的名下，且房产证中“共有人”一栏未予填写，符合当时的房屋登记惯例，且该登记方式并未否认案涉登记房屋中单年山最初所建造房屋属于原家庭户共有财产的事实，上诉人可另行就该部分房屋的继承依法寻求救济。故，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政府于1999年10月26日作出的海字第012302603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不具有诉的利益，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不需缴纳诉讼费用。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春生 审 判 员 苏媛媛 审 判 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冯 露 书 记 员 郭 程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