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凯翔精铸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泾河八浅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许继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平，江苏擎天柱（宝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邦奇自动变速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33号。法定代表人：王向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翔，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凯翔精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凯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邦奇自动变速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邦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州凯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支持扬州凯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南京邦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程序违法。本案当事人住所地均不在浙江宁波，合同的履行地、签署地与宁波无关。就管辖权问题，南京邦奇公司曾经提出异议，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过裁定。但不知何因，案件移送至宁波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一审法院对扬州凯翔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增加提出的2019年可得利益及经济损失中涵盖的库存产品的诉讼请求未作评判，属于漏判。扬州凯翔公司在2020年4月22日第一次法庭审理时提出，可得利益部分还应加上2019年(第一次审理笔录第7页第7行)，另扬州凯翔公司经济损失67315204元中包括库存产品价值4600466.88元(一审扬州凯翔公司提供的证据19)，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理、评判，属程序错误。3.一审认定案涉《采购合同》不成立错误，《采购合同》已经成立、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1）本案中，当事人对合同成立、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并无异议。2020年4月22日第一次法庭审理笔录第四页载明南京邦奇公司表示认可。（2）一审判决书第7页对《采购合同》的三性予以了确认。（3）一审法院对《采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的另行认定，有违事实与法律，有违市场行业规则，有违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价格协议、订单、产品型号的变化都是在《采购合同》的基础上，根据国际国内市场行情及需求做出的适度反映，都是对《采购合同》的切实履行、善意补充和客观完善，不影响《采购合同》本身的性质和效力。所谓非约束性和指示性的预测，系南京邦奇公司提供的英文版的固定样式，南京邦奇公司未尽足够的提示义务。并且也绝非一审法院理解的约定不明，只不过并非固定的、一成不变的数量，有一定的范围和灵活度，可以根据市场的变化而变化。同时，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南京邦奇公司数量的变动有义务通知而事实上未作通知。4.南京邦奇公司为保护关联公司凯启的利益，未完全履行《采购合同》，属于恶意违约，由此给扬州凯翔公司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应该据实赔偿。南京邦奇公司为保护关联公司凯启的利益，在《采购合同》约定期限和约定的范围内未向扬州凯翔公司继续订购产品，恶意将产能转移，致使扬州凯翔公司根据南京邦奇公司所需产品特点制作模具、夹具，购买的机器设备等不能发挥效能而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不论《采购合同》是正式合同或是预约合同，扬州凯翔公司请求南京邦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均应得到法院支持。扬州凯翔公司经济损失67315204元包括库存产品的货值4600466.88元及投入的机器设备、模具、夹具、刀具等均系履行《采购合同》而产生，且案涉产品交易名为采购合同，实质为加工承揽。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属错误，故请求贵院依法做出判决，维护扬州凯翔公司的合法权益。南京邦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在采购合同第3.1条使用“预测需求量”、“非约束性”、“指示性”等词语，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不受该条款的约束，而非就此已经达成合意。2.采购合同仅对产品名称及价格作了原则性的约定，具体的零部件型号及价格系通过价格协议及订单确定。双方的交易模式是，先通过邮件的方式，针对不同的零部件型号向供应商询价，进行价格磋商，价格达成一致后签订价格协议，之后再下订单。3.扬州凯翔公司所称的库存损失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2018年1月，双方就价格及数量进行邮件磋商，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南京邦奇公司在3、4月份通过邮件向其强调，要管控库存，不要囤过多的毛坯和成品。故扬州凯翔公司即使有库存，也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与南京邦奇公司无关。并且，扬州凯翔公司证明库存的证据，均为其单方制作的表格。4.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一审并没有漏判，管辖也没有问题。扬州凯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京邦奇公司支付扬州凯翔公司拖欠的货款394044.26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至2020年4月22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20000元，并支付以394044.2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的利息；2.南京邦奇公司向扬州凯翔公司支付模具返还费1873694.83元，并支付以1873694.8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上浮50%计算的利息，并支付以1873694.8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的利息；3.南京邦奇公司赔偿扬州凯翔公司经济损失67315204元[其中包括：（1）专用离/变壳模具剩余价值12460791.80元；（2）专用夹具剩余价值4694896.76元；（3）专用刀具剩余价值3134685.812元；（4）专用非标镗刀剩余价值1364213.26元；（5）专用离/变壳模具备件价值2111182.77元；上述第（1）至（5）项剩余价值的计算方式均为（设计寿命100000次-已生产数量）/设计寿命100000次×价格；（6）专用包材剩余价值1377923.849元，计算方式为（使用寿命-已经使用年限）×包材数量×单价；（7）南京邦奇公司项目人工损失5307535.80元；（8）库存产品4600488.68元；（9）自动加工生产线闲置损失12717613.91元，计算方式为设备总价值133869620.15元×每一年的折旧率9.5%；（10）压铸机闲置损失4475555.55元，计算方式为设备总价值47111110.94元×年折旧率9.5%；（11）预期可得利益15070316元，计算方式为（2018年需求量635000套×50%-南京邦奇公司2018年变壳/离壳实际采购量）×净利润26元/件，即变壳预期可得利益为（317500件-23582件）×26元/件=7641868元，离壳预期可得利益为（317500件-31752件）×26元/件=7428448元，合计150703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扬州凯翔公司愿意供应，南京邦奇公司愿意采购由扬州凯翔公司生产的应用于南京邦奇公司生产的变速箱的壳体；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愿意订立本协议，本协议条款适用于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有关壳体供应的所有交易；本合同的有效期至少为3年，自2015年8月7日起生效，如果在截止日期6个月前没有另行通知，此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12个月；除非本协议另有特别之处，否则通用采购条款应适用于本协议下的所有采购订单。合同第三条约定：基于从客户处得到的最新信息，南京邦奇公司能够为今后几年预测如下的需求量。对于以下部件，南京邦奇公司会与两家或三家供应商合作，在这种情况下，扬州凯翔公司将成为这两家或三家供应商当中的一家，因此扬州凯翔公司必须考虑到50%±30%的波动量。CVT（VT2+VT3）,产品描述TMH/CLH,2015年需求量预测为26万套，2016年需求量预测为36万套，2017年需求量预测为55.5万套，2018年需求量预测为63.5万套，2019年需求量预测为55万套。在今后至少连续三年，这个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的数据将在每个日历年的最后一个季度进行更新。在此期间，若预测数据有变化，南京邦奇公司将立即通知扬州凯翔公司。此外，对于这种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南京邦奇公司将根据通用采购条款第2条的规定订购产品。合同第6条约定：付款方式为90天月末结算；零件编号483006价格为314.53元，零件编号483460价格为350.45元；在与南京邦奇公司共同交流的前提下，扬州凯翔公司努力通过优化流程和产品来实现进一步降价。如果这些价格不再反映本合同中提及的零件的市场价格时，南京邦奇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在这种情况下，南京邦奇公司将给供方重新评估价格条件的机会。如果扬州凯翔公司没有在6个月内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南京邦奇公司保留终止本合同的权利。合同第7条约定：扬州凯翔公司为南京邦奇公司从扬州凯翔公司采购的产品建立寄售库存，寄售库存被存放在扬州凯翔公司指定的邦奇仓库内，最低寄售库存值由扬州凯翔公司确定，并且要起到安全缓冲库存的作用。储存在寄售仓库的商品所有权属于扬州凯翔公司，当货物从寄售仓库取走后，所有权应当转移到南京邦奇公司。如果采购合同终止，扬州凯翔公司需要在20个工作日内从南京邦奇公司仓库取走寄售库存。合同第10条约定：为了确保交付南京邦奇公司提及的预测需求量，扬州凯翔公司确认在15班/周状态下，已经为南京邦奇公司安装并预留了充足的产能。通用采购条款第2条约定：任何要约对供货方有60日的约束力，该日期从PPST提供的收据上的日期起算。PPST订货可以通过书面、电传或电子数据交换方式进行。订货的格式如下：第一部分“固定”（=1-4周）包含经PPST同意并确认的货品数量及送货/取货日期，货品要在经双方同意的送货日期送达或者在规定的取货日期取货。第二部分“计划”（=5-12周）包含建议的数量及建议的送货或取货日期，PPST对此将进行确认。把这部分给供货方的唯一目的是让供货方组织生产和购买材料。第三部分“预测”（=12+周）由PPST提供给供货方，目的仅仅是提供信息。尽管有上述规定，这些大致的周期（固定、计划、预测）可以经双方同意后在后勤协议中作出变更。双方的交易操作模式为，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先进行价格磋商，之后签订价格协议，确定采购的产品的型号、价格，继而南京邦奇公司向扬州凯翔公司下订单逐笔采购产品。2016年，扬州凯翔公司向南京邦奇公司订购的离壳为46587件、变壳为112314件。2017年，扬州凯翔公司向南京邦奇公司订购的离壳为208754件、变壳为215433件。2018年，扬州凯翔公司向南京邦奇公司订购的离壳为23582件、变壳为31752件。2019年，扬州凯翔公司向南京邦奇公司订购的离壳为2376件、变壳为19476件。2017年1月15日，南京邦奇公司向包括扬州凯翔公司在内的供应商发送《公司业务变更函》，载明：由于公司集团发展需要，本公司采购业务由“南京邦奇自动变速箱有限公司”转至集团公司“宁波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届时南京邦奇公司的所有业务由宁波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经营，原签订合同继续有效。2018年10月16日，扬州凯翔公司向宁波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9月30日扬州凯翔公司应收账款金额为8076275.44元。关于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的货款本金金额。审理中，扬州凯翔公司认为，《企业询证函》后，双方发生了新的交易及付款，截至2020年4月17日，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本金394044.26元，截至2020年4月22日，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利息120000元。对于截至2020年4月22日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利息120000元这一事实，南京邦奇公司予以认可。对于尚欠货款本金，南京邦奇公司认为，应当在扬州凯翔公司诉请货款本金394044.26元基础上扣减四笔款项（第一笔为2018年6月12日因南京邦奇公司未收货发生的扣款3305.99元，第二笔为2018年5月29日因壳体漏气发生的费用扣款97845.55元，第三笔为2018年8月13日因变壳904砂眼漏油发生的扣款28000元，第四笔为2018年7月25日因变壳904砂眼漏油发生的扣款15000元）。如上述四笔扣款不成立，南京邦奇公司认可。截至2019年4月17日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本金394044.26元。2016年10月31日，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一份，针对模具返还费达成一致意见。经核算，双方确认，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模具返还费为1873694.83元。扬州凯翔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请，向南京邦奇公司主张模具返还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是扬州凯翔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能否支持；三是南京邦奇公司应付扬州凯翔公司的货款本息金额；四是南京邦奇公司应付扬州凯翔公司的模具返还费本息。一、关于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能够认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应当结合具体交易情形判断《采购合同》内容是否具体确定、当事人是否有受约束的意思，进而认定其效力。从《采购合同》的内容看，《采购合同》的当事人虽然是确定和明确的，但关于合同的标的和数量并不明确。首先，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TMH和CLH，具体对应的零件型号483460和483006，以及对应的价格350.45元和314.53元。但从案件审理中双方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反映，产品型号在之后的订单中一直处于变化中，并非确定的。同时《采购合同》第6.4条约定“在与南京邦奇公司共同交流的前提下，扬州凯翔公司努力通过优化流程和产品来实现进一步降价”，第6.7条约定“如果这些价格不再反映本合同中提及的零件的市场价格时，南京邦奇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在这种情况下，南京邦奇公司将给供方重新评估价格条件的机会。如果扬州凯翔公司没有在6个月内提供有竞争力的价格，南京邦奇公司保留终止本合同的权利”，上述约定，也反映了相关产品的价格是不确定的。可见，《采购合同》只是对南京邦奇公司需要的邦奇产品的名称以及价格必须反映实际市场价格做了原则性的约定，对于具体的零件型号以及价格均未做出明确约定。其次，关于产品的数量。《采购合同》第3条约定，“基于从客户处得到的最新信息，南京邦奇公司能够为今后几年预测如下的需求量。对于以下部件，南京邦奇公司会与两家或三家供应商合作，在这种情况下，供方将成为这两家或三家供应商当中的一家，因此供方必须考虑到50%±30%的波动量。CVT（VT2+VT3）,产品描述TMH/CLH,2015年需求量预测为26万套，2016年需求量预测为36万套，2017年需求量预测为55.5万套，2018年需求量预测为63.5万套，2019年需求量预测为55万套。在今后至少连续三年，这个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的数据将在每个日历年的最后一个季度进行更新。在此期间，若预测数据有变化，南京邦奇公司将立即通知供方。此外，对于这种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南京邦奇公司将根据通用采购条款第2条的规定订购产品”，由此可见，双方已明确约定合同中载明的需求量均为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non-bindingandindicativeforecast）。即，双方在《采购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采购的数量。因此，该《采购合同》不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不构成正式的买卖合同。与此同时，《采购合同》并未约定南京邦奇公司有义务在合同载明的有效期内与扬州凯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亦未明确将来所应签订的买卖合同所包含的要素如标的、数量、价格，因此，案涉《采购合同》也不构成单纯的预约合同。案涉《采购合同》事实上系南京邦奇公司对其供货商的资格要求，以及对将来可能发生的订单项下的买卖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事先约定的文件。《采购合同》本身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具体的民事权利义务设定不具有明确的针对性，且并不完整，仅凭该《采购合同》不能认定双方已形成了买卖合同或预约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庭审查明，双方的交易操作模式为，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先进行价格磋商，之后签订价格协议，确定采购的产品的型号、价格，继而南京邦奇公司向扬州凯翔公司下订单逐笔采购产品。具体交易发生时，根据交易惯例以及双方的确认，订单项下有关产品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可结合《采购合同》的相关约定来确定。二、扬州凯翔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能否支持。首先，扬州凯翔公司提供的证据对于其主张的直接损失缺乏充足的证明力。扬州凯翔公司提供的与涉案产品相关的专用离/变壳模具、夹具、专用刀具、专用非标镗刀、专用离/变壳模具备件、专用包材等的汇总单、价值清单、人工成本清单及发放明细等相关材料系扬州凯翔公司单方制作，缺乏基础性证据材料相印证，剩余价值的计算经过也缺乏依据，难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压铸模具制造购销合同》中的模具名称与开模邮件《零件提交保证》中的图号和零件编号不符，不能直接证明《压铸模具制造购销合同》中的模具系经南京邦奇公司批准或要求而为南京邦奇公司产品而进行采购。采购机加生产线报价邮件及附件报价单系案外人向扬州凯翔公司报价的相关材料，真实性及关联性均难以认定。且难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该报价单中的设备系为南京邦奇公司产品而采购。自动加工生产线设备、压铸机等部分设备的采购时间早于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的时间，无法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采购合同》之后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也无法反映系按照南京邦奇公司的要求为南京邦奇公司产品而专门采购。因此，扬州凯翔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其次，涉案《采购合同》不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不构成正式的买卖合同，不具备合同的基本要素，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据此形成相应民事法律关系。且《采购合同》中双方已明确约定合同中载明的需求量均为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non-bindingandindicativeforecast），且并未就南京邦奇公司未达到预测需求量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做出约定。《采购合同》中的预测需求量对南京邦奇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同时，扬州凯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在交易过程中，将《采购合同》中的非约束性的预测转化为合同权利义务。据此，扬州凯翔公司依照《采购合同》中的预测需求量所进行的生产设备投入、人工投入、产品制造等行为，均系扬州凯翔公司在明知《采购合同》载明的需求量均为非约束性和指示性预测的情形下，而进行的商业经营行为，所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扬州凯翔公司自行承担；第三，可得利益是指当前可以预见的将来必然增加的利益。如前所述，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一定程度上相当于下订单的先契约行为。双方履行《采购合同》的行为就是下订单，即建立起正式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采购合同》的履行本身不会产生任何经济利益。《采购合同》未得到履行，丧失的也仅仅是下订单的机会，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因此，扬州凯翔公司依据《采购合同》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扬州凯翔公司依据《采购合同》诉请南京邦奇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扬州凯翔公司申请对专业工具剩余价值（包括专用离/变壳模具、专用夹具、专用刀具、专用非标镗刀、专用离/变壳模具备件、专用包材）、扬州凯翔公司为南京邦奇公司项目承担的用工人员成本损失、机械设备闲置损失（包括自动加工生产线、压铸机）、2018年度扬州凯翔公司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完成订单量应获得而未获得的合同预期可得利益进行司法评估鉴定，不予准许。三、关于南京邦奇公司应付扬州凯翔公司的货款本息金额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南京邦奇公司辩称的四笔扣款（第一笔为2018年6月12日因南京邦奇公司未收货发生的扣款3305.99元，第二笔为2018年5月29日因壳体漏气发生的费用扣款97845.55元，第三笔为2018年8月13日因变壳904砂眼漏油发生的扣款28000元，第四笔为2018年7月25日因变壳904砂眼漏油发生的扣款15000元）能否采信。一审认为，根据《公司业务变更函》，可以证实南京邦奇公司确认《采购合同》项下业务由宁波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经营，在经营过程中的宁波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对账行为对南京邦奇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企业询证函》对南京邦奇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企业询证函》，截至2018年9月30日，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8076275.44元，南京邦奇公司所主张的扣款发生时间均早于《企业询证函》的对账截止时间，已经《企业询证函》统一结算处理，南京邦奇公司的上述扣款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认定，截至2020年4月17日，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本金394044.26元，截至2020年4月22日，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货款利息120000元。扬州凯翔公司要求南京邦奇公司支付扬州凯翔公司拖欠的货款394044.26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至2020年4月22日的利息12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4月23日之后的利息，扬州凯翔公司要求南京邦奇公司支付以394044.2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的利息。南京邦奇公司辩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应以货款本金249892.72元为以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进行计算。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扬州凯翔公司诉请南京邦奇公司支付利息的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南京邦奇公司针对扬州凯翔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的反驳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四、南京邦奇公司应付扬州凯翔公司的模具返还费本息。2016年10月31日，扬州凯翔公司与南京邦奇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一份，针对壳体（离壳+变壳）供应以及模具返还费达成一致意见。经核算，双方确认南京邦奇公司尚欠扬州凯翔公司模具返还费为1873694.83元。扬州凯翔公司诉请南京邦奇公司支付模具返还费1873694.83元，予以支持。南京邦奇公司未及时支付扬州凯翔公司模具返还费，造成扬州凯翔公司资金利息损失，应当赔偿扬州凯翔公司利息损失。结合扬州凯翔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请，主张模具返还费这一事实，扬州凯翔公司主张自2019年5月20日起算利息，对利息计算起点予以认定。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并未作出约定，认定自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扬州凯翔公司主张在上述利率基础上上浮50%，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邦奇公司支付扬州凯翔公司货款394044.26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至2020年4月22日的利息120000元，并支付以394044.2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南京邦奇公司支付扬州凯翔公司模具返还费1873694.83元，并支付以1873694.8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并支付以1873694.8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扬州凯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南京邦奇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90315元，由扬州凯翔公司负担364413元，南京邦奇公司负担259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南京邦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一共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是一审是否违反管辖的规定；二是一审是否存在漏判；三是本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扬州凯翔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法律关系；四是如果双方存在扬州凯翔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法律关系，则南京邦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就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移送到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后，扬州凯翔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并未提出过管辖权异议，而是进行了应诉和答辩。且本案也不存在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情形，故扬州凯翔公司在二审就管辖权问题提出上诉，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审查。就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扬州凯翔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的“可得利益部分还应加上2019年”系回答审判长关于预期可得利益如何计算的发问，显然不是扬州凯翔公司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的理由部分，明确阐述了由于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或预约买卖合同关系，扬州凯翔公司进行的“生产设备投入、人工投入、产品制造等行为”所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扬州凯翔公司自行承担，显然已对扬州凯翔公司提出的“库存产品”的损失进行了正面评析。故本院对扬州凯翔公司提出的一审存在漏判属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就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一定条件下当然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但扬州凯翔公司混淆了本案所涉的《采购合同》是否成立，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法律上的买卖合同之间的关系。原判从未否认案涉《采购合同》对双方具有一定的拘束力，而是认为仅凭该《采购合同》不足以认定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或预约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在二审中，扬州凯翔公司又认为，双方之间其实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不论是买卖合同关系抑或是承揽合同关系，前提是都必须具备合同的必备条款。但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签订《采购合同》时，对货物数量、价格均不确定，而是在《采购合同》签订后，如南京邦奇公司需要由扬州凯翔公司提供货物，再由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重新确定货物的数量和价格。由此可见，在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确定货物数量、价格之前，仅凭《采购合同》本身无法确定双方在合同中的主要权利和主要义务，也无法通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1条来确定双方在合同中的主要权利和主要义务，即扬州凯翔公司应当提供多少货物、南京邦奇公司应当支付多少价款。因此，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本身，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或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事实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更类似于南京邦奇公司针对供货商而签署的一种框架性协议，即一旦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确定货物数量、价格后，《采购合同》约定的内容即成为双方合同法律关系中的相应内容，对双方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扬州凯翔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就第四个焦点问题，由于扬州凯翔公司是基于双方存在法律上的合同或预约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南京邦奇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在第三个焦点问题中，本院已经认定双方不存在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且由于《采购合同》欠缺必备条款，也不构成预约合同关系，故就第四个焦点问题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所述，扬州凯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376元，由扬州凯翔精铸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岳平审判员  骆苏英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