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静仪（CHEANG，ChengI），女，1980年11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山，广东盈进（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恩，广东盈进（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宝添，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韬，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静仪（CHEANG，ChengI）因与被上诉人梁宝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静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银行流水应作为定案依据，微信中涉及的68000元并不能直接认定为梁宝添尚欠的金额。68000元是双方协商还钱的计划，最终梁宝添并无支付，即双方对于还款计划并没有达成合意；2.在本案发生前，双方是多年的好朋友，朋友间存在大大小小的借款符合常理。梁宝添仅代其买车，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相关车款其已在总借款中扣减。二、一审法院未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且加重其举证责任，违反公平正义原则。1.一审法院仅以微信聊天涉及到的68000元进行定案，忽略了证据的完整性。在其一审提交的证据第42、43页均显示梁宝添确认借款行为，第48页梁宝添也明确说明“打份流水查一下”，即具体借款金额梁宝添也不清楚。故借款金额应以银行流水为准，也再次印证双方并无确认尚欠68000元，当时只是协商阶段；2.一审法院加重其举证责任。现有证据显示梁宝添确认借款行为，而一审法院仍认定其没有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不公；3.梁宝添称其代其“买菜”“代取现”“吃饭付款”等，单单“代取现”就高达119800元且每次都是较大金额，明显有违常理。梁宝添谎称代其办事，是为减少借款本金找借口。梁宝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静仪的上诉请求。郑静仪无法提供起诉金额的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且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和举证前后矛盾，在郑静仪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应依照双方认可的68000元为合意的借款金额。郑静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宝添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06562元及利息（以2065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诉讼中，郑静仪变更诉讼请求为梁宝添偿还借款本金236562元及利息（以2365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以年利率6%为限，从2019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静仪与梁宝添是朋友关系。梁宝添曾向郑静仪借款多笔，并偿还了部分款项。郑静仪称梁宝添向其借款累计467212元，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利息，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凭证。双方经对账后确认，郑静仪于2013年1月29日至2018年4月12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向梁宝添支付款项合共467212元，梁宝添于2013年12月11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偿还了款项合共125150元（详见下表）。梁宝添承认郑静仪上述转账款中有147000元是借款，分别为2013年2月2日10000元、2013年8月19日12000元、2014年11月7日5000元、2014年12月28日5000元、2015年1月8日8000元、2015年1月27日5000元、2015年5月10日20000元、2015年9月2日1000元、2015年9月8日5000元、2015年11月2日1000元、2016年2月17日30000元（转给案外人刘碧玉）、2016年2月20日10000元、2016年3月10日20000元、2016年3月30日15000元。郑静仪梁宝添转账时间数额（元）陈述意见转账时间数额（元）陈述意见2013.1.296000代郑静仪取现4500元2013.2.210000借款10000元2013.2.54100代取现4000元2013.5.36000代取现4200元2013.5.92500代取现4100元2013.8.1912000借款12000元2013.10.303000还款5000元2013.12.1150002013.12.175000还款1000元2014.3.121000还款5000元2014.4.950002014.4.1812000怀疑是代郑静仪转账20000元给案外人杨敏婷2014.4.221000还款5000元2014.5.1350002014.9.194800代付雅典娜美容院的租金2014.10.114800代付案外人肖祖钚维多利亚的装修款2000元2014.10.294200代取现5000元还款80002014.11.280002014.11.310000代付徐有满装修款5000元，代取现5000元2014.11.75000借款5000元还款5000元2014.11.1245002014.11.1350002014.11.1928002014.11.25200去买菜消费2014.12.285000借款5000元2015.1.243000代郑静仪购买小车的购车款2015.1.88000借款8000元还款5850元2015.1.958502015.1.2110002015.1.2710000借款5000元，代付肖祖钚装修款5000元2015.2.73130还款5000元2015.2.75000代取现3000元2015.2.162160代偿还车贷2015.3.162159代偿还车贷2015.4.918002015.4.152159代偿还车贷2015.5.1020000借款20000元2015.5.162159代偿还车贷2015.6.163000代偿还车贷2015.7.1610000代偿还车贷2149元，代付肖祖钚维多利亚的装修款5000元还款10000元2015.7.20100002015.7.2410002015.8.1210000代取现2015.9.21000借款1000元2015.9.810000借款5000元，代付徐有满装修款5000元2015.9.10200给其去买菜2015.9.172345代偿还车贷还款800元2015.10.168002015.10.24100002015.11.21000借款1000元2015.12.263000代取现2016.2.1700和郑静仪吃饭并代付款2016.2.39000代付给郑静仪的表弟李永健2016.2.1730000借款30000元2016.2.19700郑静仪起诉时已将供车款按11万元扣减，不应再扣减该2141元2016.2.192141当天收700元后，代付供车款2141元。梁宝添同意不再扣减供车款2141元，但不应将郑静仪支付的700元作为借款2016.2.2010000借款10000元2016.2.2410002016.3.1020000借款20000元2016.3.162000代取现2016.3.3017000借款15000元，代付案外人李忠河装修款2000元2016.4.202200代偿还车贷还款50000元2016.5.17500002016.6.2315000代取现2016.7.1540000代取现2016.7.25500002016.8.1720000代取现还款20000元2017.5.25200002017.6.3025002017.10.136002018.4.121000合计467212承认梁宝添还款125150元126591承认郑静仪出借借款147000元郑静仪称，梁宝添所述除供车款以外的款项用途都是无中生有；郑静仪于2015年1月曾以梁宝添的名义购车，并用梁宝添账户向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支付供车款，月供约2150元，首付43000元及供车款总额为10万余元，由郑静仪支付给梁宝添，梁宝添再付给该司，郑静仪在起诉时已将供车款按110000元从其转账总额467212元中扣减，并扣减了还款120650元（当时未计算2014年11月12日还款4500元），故计出尚欠236562元（467212元-110000元-120650元）；中山雅典娜美容院已于2013年2、3月注销，不存在梁宝添代郑静仪支付美容院租金的情形；郑静仪不认识杨敏婷、肖祖钚；李永健是郑静仪的表弟，相互有资金往来，郑静仪不可能转给梁宝添再让梁宝添转给李永健。郑静仪提供了其与梁宝添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31日，郑静仪称“宝：你这么多年问我借的钱现在还我……你现在借我的钱也需要给我一份借款合同，同讲清楚怎么还了”，梁宝添复称“我知你们帮了我很多！总数七万元三年内还晒可否”，郑静仪称“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借了我多少钱吧”，梁宝添复称“有问过你！你当时说68000。如果不是，你可以说一个数，我都会还”；郑静仪称“我系银行打了一份流水上面清楚列明的。银行流水201762。车款已减了11万，剩余201762。这是由2013-2018年的……我是用流水账一入一出的计法……里面已经没有计我帮你同胡混借过一万同息……对账面数是这个”，梁宝添复称“那你觉得是否这个数”，郑静仪称“你想怎样直说……如果你有什么觉得不对你可以讲，如你没有问题就以这个数”，梁宝添复称“你其实心里有个数的！我吾知你点解会觉得我欠你甘多钱！个几年有很多时候是你转钱我叫我去帮你做事情的！而且有次我也问过你！你说就计68000……我当时计到数目相差不大！所以大家都默认了这个数”；郑静仪称“这个数是当时，当你十分好的朋友意思叫你还这个算了，现在这个数是认真对账出来的，我叫你帮我做的事情也不会有好大数额，最大就是买车的首期43000……还有当时讲个个数我心里计已经有十几万了”。郑静仪称，其好像是在2016年叫梁宝添还68000元算了，当时其经济出现困难，就提一个好兆头的数字让梁宝添还款，但是梁宝添没有回应，也没有还款。梁宝添则称，郑静仪出借的借款只有147000元，其已偿还部分借款，且郑静仪在2017年底、2018年初提出让其还68000元算了，其估算也是尚欠68000元左右，该欠款实际是相关借款及郑静仪让其办事剩下的款项。梁宝添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1.深圳海寰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4日，郑静仪是该司的法定代表人，任职执行董事、总经理；梁宝添自2018年1月25日起担任监事。2.中山市石岐区维多利亚美容用品商行成立于2016年11月21日，经营者为梁宝添。双方未约定本案合同纠纷适用法律的问题，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借款纠纷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郑静仪主张梁宝添欠付其借款236562元，主要依据的是银行转账记录。梁宝添抗辩郑静仪案涉转账款中只有147000元是借款，余款是指示其交付他人或返还其垫付款的款项，且郑静仪在2017年底、2018年初提出让其还68000元就算了，该欠款实际是上述借款及代付款剩下的款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郑静仪的陈述与证据总体上存在矛盾，明显不符合常理，理由如下：（一）郑静仪称其转给梁宝添的案涉款项均为借款，但双方之间显然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郑静仪的陈述与证据相矛盾。梁宝添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梁宝添在郑静仪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海寰科技有限公司里担任监事；郑静仪自认其于2015年1月曾以梁宝添的名义购买车辆，并以梁宝添的银行账户支付首付款及供车款；郑静仪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31日在催告梁宝添偿还借款201762元时，郑静仪承认曾让梁宝添还68000元就算了，并称其叫梁宝添帮忙做事数额不会很大，最大就是买车的一笔首期款43000元，而欠款数额201762元是通过核对银行流水出入账并扣减车款110000元后计算得出，可见确实存在郑静仪转账付款叫梁宝添帮忙做事的情形。（二）如郑静仪陈述属实，其转账款均为借款，其在2016年底让梁宝添还68000元就算了；但截至2016年，郑静仪支付给梁宝添的款项总计463112元，梁宝添还款共105150元，欠款高达357962元（463112元-105150元），与郑静仪同意的债务数额68000元差距极大；且在2016年过后，梁宝添仅于2017年5月25日还款20000元，远未结清债务，郑静仪却继续向梁宝添出借借款三笔，明显不符合常理。由上，在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曾同意由梁宝添偿还68000元以了结借款债务的情形下，郑静仪没有提供进一步证据证实双方就案涉转账款467212元均存在借贷合意，成立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郑静仪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应按双方曾协商同意的欠款数额68000元认定梁宝添所欠借款的数额，梁宝添应向郑静仪偿还。关于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郑静仪主张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以年利率6%为限，计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4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应以6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以年利率6%为限进行计算；对郑静仪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梁宝添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郑静仪偿还借款68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以年利率6%为限，自2019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静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8元，减半收取2424元（郑静仪已预交），由郑静仪负担1674元，梁宝添负担750元（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郑静仪）。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进行裁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宝添尚欠郑静仪的借款金额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确实存在郑静仪转款给梁宝添让梁宝添帮忙做事的情形，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郑静仪仍需就其主张转账给梁宝添的款项都是借款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现郑静仪并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一审法院结合郑静仪曾向梁宝添提出让梁宝添还68000元就算了的事实，认定双方协商同意以68000元作为梁宝添尚欠的借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郑静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上诉人郑静仪已预交），由上诉人郑静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