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西路5号及5号院2号楼11层1单元1207。法定代表人：林春林，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霞，女，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上诉人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与被上诉人赵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识别清楚中凯公司提交的三份不同的收入证明存在的明显问题，我公司出具收入证明是出于朋友间的帮忙，为了帮助赵霞处理与第三人间的法律纠纷，是根据赵霞要求而出具的；2.赵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尽管涉及到了“项目”、“单位”等字眼，但据此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未免太牵强，其内容只是关于朋友间的关心和长者对后辈的教诲；3.赵霞的名片无我公司的有效印鉴，且印制不在为公司可控范围内；办理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不需要申请人与经办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赵霞仅凭前后多次不同金额的收入证明，而无其他诸如工资银行流水、个税证明、社保证明等佐证，证据效力明显不足；我公司的员工花名册或工资表中从未有赵霞的名字；5.赵霞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的片面之词，证据相互间无法有效印证其自身说法，与常理不融，与法律常识不通，证据效力明显不足。赵霞辩称，不同意中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中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公司与赵霞自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不支付赵霞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共计45821.84元；3.我公司不予支付赵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霞称其通过网上招聘信息于2016年9月2日入职中凯公司，岗位为销售经理，工资构成为底薪6000元加车补、饭补500元加提成，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及微信。2018年6月5日，赵霞口头向中凯公司提出离职申请。2018年11月19日，赵霞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中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3.中凯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9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及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127500元；40中凯公司支付2016年9月2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周六加班工资8597.70元。2019年4月10日，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141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赵霞与中凯公司自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凯公司支付赵霞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45821.84元；中凯公司支付赵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元；驳回赵霞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凯公司不同意该裁决，诉至法院，赵霞未就裁决提起诉讼。另查，2018年，赵霞以侵权责任纠纷将北京祥龙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赵霞诉称：2016年11月18日，赵霞乘坐公交公司运通122路公交车行驶至团结湖附近，赵霞准备落座时，公交车突然制动刹车，导致赵霞摔倒受伤，要求公交公司赔偿医疗费11119元、误工费262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6986号民事调解书，公交公司赔偿赵霞医疗费11119元、误工费17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1000元。2016年12月10日，中凯公司出具《收入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赵霞女士系我公司职员，任职销售部，职位为销售经理，工资8500元（月薪）。2017年9月，中凯公司出具《工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赵霞为我单位员工，任销售部经理职务，受伤前3个月平均工资3500元/月。2017年6月20日，周某通过微信方式向赵霞转账4000元。2017年2月15日，周某通过微信方式向赵霞转账16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赵霞为证明与中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受林春林指派开展公司业务，三份收入证明也是由林春林同意后出具的，提交如下证据：1.收入证明一份。其中，2016年12月10日中凯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赵霞女士系我公司职员，任职销售部，职位为销售经理，工资8500元（月薪）”，赵霞称因2016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与公交公司协商时，应公交公司的要求，让中凯公司先后出具了月工资分别为8500元、6500元以及3500元的收入证明三份，但月工资为6500元的原件已经无法找到，因3500元的收入证明与事实不符，故未作为证据提交。2.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申请表，该表显示赵霞作为中凯公司经办人向北京数字认证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办理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赵霞称系中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春林委托其办理公司社保增员事宜。3.赵霞与法定代表人林春林、赵霞与公司股东销售主管周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7年3月-5月9日，赵霞与林春林之间的聊天记录：林：“小赵在哪里？”赵：“单位。”林：“赵霞，要出去跑跑，项目设计院那么多，资源没在单位，……现在是最好的季节，刚过完年是最好的机会……”……赵：“林总，我回来了，你怎么走了呢”林：“发信息说吧，我今天有事”赵：“你能不能让那人把公章拿回来呀，我都跟人家车队说好了过了五一就能盖章，不能再拖了”林：“明天拿过来，另外最近有什么进展吗？”赵：“有个设计师手里有好几个项目带地下室，但没接触过我们的材料”林：“中信银行那个项目怎么回事？”赵：“说甲方不一定会认可”林：“那就是什么进展没有呗”赵：“甲方搬家搞得挺乱的，所以还没定开工日子，不是我说的新项目”。中凯公司对收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为了用于赵霞交通事故索赔才出具的证明；中凯公司对于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申请表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事实上公司安排周某去办，周某应该是提前盖好公章之后没去成，赵霞自述办理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是为了办理社保增员，但也陈述公司未给员工办理社保，说法前后矛盾。中凯公司不认可所有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表示是周某让林春林帮忙为赵霞的收入证明上盖章，林春林才同意的，目的就是为了用于赵霞交通事故索赔。中凯公司为证明与赵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赵霞与中凯公司之间所产生的关联均是基于赵霞与周某之间私人关系，收入证明都是为了赵霞交通事故理赔才开具的，提交如下证据：1.林春林与周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林：“你认识一个叫赵霞的人吗？”周：“我想想，认识怎么了”林：“她去朝阳劳动仲裁把我公司告了，说什么是我单位员工没和她签劳动合同，我都不认识这个人啦？”周：“怎么会这样”……林：“你都给她转了二次钱了，她就说是工资，说是我单位开的工资，你给开的工资。”周：“……我凭什么给你员工开工资”林：“那什么情况？”周：“她以前给我介绍了事，给她点介绍费，少的是过年拜年给的红包，就这点事怎么整你那去了”林：“我哪知道呀，给我找麻烦，还要12月11号开庭呢，你给我出证明，说明为什么给她钱，和中凯公司没任何关系。”周：“我给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一天忙着呢”林：“这麻烦是你整的，你不给钱能有事吗？你必须给我说明说明”周：“行，我回来再说吧，我这有点事，有事再联系”。2.周某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微信转账一事与中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周某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三份，分别载明给赵霞开具的8500元和3500元两份收入证明纯属朋友之间的帮忙；委托赵霞办理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申请表一事系周某个人行为。3.周某作为中凯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我系中凯公司股东，职务是副总，任职时间为2013年至2016年，负责市场部销售。赵霞是公司员工兼同学易友林介绍进入公司的，当时招聘的岗位是销售，赵霞入职时间是2016年9月2日，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没有固定薪酬，按合同交易额的5%给付报酬，赵霞不带团队，只是对外宣称为销售经理，公司为其制作名片，赵霞与其他销售人员一样每月都有销售任务，按照公司要求，如果干的好，奖金社保都会有，但赵霞从未完成过，也不能按时上下班，有时候一个月来公司几天，有时候一次都不来。2016年10月份左右，林春林跟赵霞说她不符合公司要求，不让干了，赵霞也同意了。赵霞刚到中凯公司没多久就发生了交通事故，赵霞向公司提出申请，让公司配合她办理收入证明，目的是为了向公交公司索赔。收入证明都是赵霞自己打印自己盖章的，具体份数我不清楚，但都是通过林春林同意后才盖章的。关于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申请表，是赵霞要求我陪同前往办理的，目的也是为了向公交公司索赔。因为赵霞生病无法工作，我觉得可怜，才个人向赵霞提供经济帮助，我与赵霞之间的所有转账都是个人行为，与中凯公司无关。赵霞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中凯公司并未提交原始载体，林春林与周某之间有利害关系。赵霞对四份《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字体明显有区别，中凯公司是2019年4月份之后才起诉的，但出具的不能出庭证明的时间为2019年1月份，明显属于伪造。中凯公司自述周某于2016年年底从公司离职，但周某为赵霞收入证明盖章的时间为2017年4月和2017年9月，显然前后矛盾。赵霞对于周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周某所述的赵霞的薪酬构成、工作时间、打卡方式均不属实，周某的几笔转账并非个人行为而是向赵霞支付工资。根据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企业信息显示，中凯公司于2013年6月5日成立，投资人：林春林、周某。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凯公司认可曾经口头聘请过赵霞做兼职，但是赵霞没有完成任何销售任务，所以不存在销售提成，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物证，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中凯公司认可赵霞提交收入证明的真实性，虽收入证明记载的月工资标准有变化，但均明确载明赵霞系中凯公司销售员工，虽中凯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予以反驳，但周某系公司股东与中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应确定中凯公司出具收入证明的证明力；其次，中凯公司认可赵霞以兼职方式从事其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内的销售工作，因赵霞未完成任何销售任务，故自2016年10月起，双方关系终止，然根据赵霞在仲裁阶段提交原始载体的其与中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春林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出2017年5月林春林仍在询问、了解赵霞销售工作进度，综上，可确定赵霞与中凯公司具备组织上的从属性，应认定赵霞与中凯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要件，现中凯公司要求确认与赵霞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中凯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未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采信赵霞的主张，确认双方自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中凯公司支付赵霞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不得无故克扣或拖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庭审中，赵霞未提供佐证其月工资收入为8500元的相关证据，赵霞自认2017年2月15日周某通过微信方式转账支付的1600元系2017年6月之后的工资可予以扣除，基于赵霞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未提起诉讼，法院依据中凯公司为赵霞出具的月工资3500元收入证明的标准核算工资差额。另，中凯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赵霞工资的情况，赵霞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要求中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仲裁裁决所确定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赵霞与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自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霞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40882.76元；三、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元；四、驳回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霞主张与中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中凯公司盖章的收入证明，北京一证通数字证书申请表上也盖有中凯公司的公章，赵霞与林春林和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关于工作的内容，中凯公司认可赵霞以兼职方式从事其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内的销售工作，上述证据和陈述形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赵霞与中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凯公司主张与赵霞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林春林在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不认识赵霞，周某又作证称林春林跟其说赵霞不符合公司要求，明显自相矛盾，且周某作为投资人与中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中凯公司与赵霞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凯公司以不存在劳动关系抗辩，未提交关于赵霞入、离职及工资标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部分采信赵霞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16年9月2日至2018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中凯公司向赵霞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40882.76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凯弘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昂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