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1，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2，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秀花、邰胜，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3，女，198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施某1、施某2、施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某以自身行为认可《分户协议》，实际放弃原宅基地及房屋权利，该认定错误。1.案涉房屋为王某与施金有共同建造，王某享有所有权。根据调查笔录，周建华记得施某1、施某2到场签订了《分户协议》，但记不清王某是否到场，说明当时王某确实不在场。《分户协议》是施某1与施某2未经王某同意处分王某的财产，王某对《分户协议》不知情也不认可。2.本案王某的户口迁移手续中并不存在由他人代签的材料，一审认为“依照常理，相关部门会向其释明所产生的后果，其应知晓”，该认定仅为推测，王某不知晓相关后果。王某的户口迁移不是本人办理，无相关部门向王某释明后果。3.一审认为王某丧失了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后即丧失了该宅基地的房屋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宅基地使用面积按农村常住人口（即建房农户人口）计算，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每人只能在一户中享受宅基地使用权。家庭成员对该户的农村宅基地均享有使用权，但家庭成员对该户宅基地上的房屋并不一定享有所有权，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出资建造者。宅基地使用权与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在拆迁等特定情况下是可以分离的，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人可以处置宅基地上的房屋，但不能处置宅基地使用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家庭成员是变动的，如因过世、户口迁出等丧失宅基地使用权，但宅基地使用权的变动不会影响房屋所有权。王某户口迁出案涉房屋后，只丧失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并不丧失案涉房屋所有权。1992年分家后案涉房屋已确认为王某与施金有所有，至今仍登记在施金有名下，施某2结婚后户口迁至女方家，2006年又迁回，其只享有该户的宅基地使用权，并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施金有过世和王某户口迁出只是丧失本案讼争房屋下的宅基地使用权，该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仍属于王某和施金有，该房产系王某与施金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的50%属王某所有，另50%系施金有的遗产。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条规定的二十年时效是指继承权受到侵害时，超过二十年的不再受法律保护，如继承权未受到侵害的，应不受二十年时效限制，否则超过二十年后，被继承人的遗产即成为无主财产而收归国有。王某起诉是对其与施金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和继承，没有他人侵害王某的继承权，因而前述法律规定的二十年时效不适用本案。施某1辩称，对王某的上诉没有意见。施某2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王某从未对案涉房屋享有一半所有权。根据《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建房时施忠、施某1、施某2均已成年，为建房贡献了体力和金钱，案涉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是家庭共有财产，即便在房屋建成时王某也仅有1／7的份额。二、《分户协议》和《分户申请》已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施某2所有。前述协议和申请系从公安机关调取，且原村委书记周建华明确《分户协议》与《分户申请》系在村委组织见证下签订并盖章，由村委会签注“情况属实”，王某、施某2、施某1均捺手印确认，施某1确认系其本人签名，足以证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王某认为《分户协议》中的手印并非其本人所捺，应当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无论前述文件中的签名是王某本人所签还是委托施某1代签，王某已按照《分户协议》与《分户申请》的内容实际履行。2006年3月16日双方签订《分户申请》，次日该申请经余新镇土地管理部门和镇政府批准，根据《户籍调查表》，2006年3月18日王某按协议内容将户口迁入施某1户。户口迁出、迁入需本人携带身份证等相关证件才能办理，故以上证据足以推断王某知晓且同意《分户协议》与《分户申请》。此外，施某3一审陈述“当时三个儿子一人一份已经分好了”，并表示认可《分户协议》约定的分配方式，印证了案涉房屋属于施某2所有的事实。三、施金有死亡距今已有21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施某3未发表答辩意见。王某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位于嘉兴市南湖区××镇××村××号房屋中西侧一楼一底归王某所有，东侧一楼一底由王某及施某1、施某2、施某3按份继承（房屋面积126.40平方米，估价26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王某与施金有系夫妻关系，施忠、施某1、施某2为其三子。施某3系施忠之女。施金有于1998年12月4日去世，施忠于1998年3月6日去世。1989年11月，施金有作为申请建房户主申请建造楼房，经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镇土地管理所审查同意在宅基地拆除旧房151.5平方，建造新房153.65平方，新旧房屋共计218.65平方。当时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载明的现有在册人口为施金有、王某、张林花（系施金有之母）、施忠、化彩香（系施忠之妻）、施某1、施某2。案涉四楼四底房屋经批准同意后开始建造，建造时王某三子施忠、施某1、施某2均已成年。房屋建成后，做宅基地使用权证三份，根据1992年12月1日，宅基地使用权证（宗地号：××）显示，诉争中间两楼两底房屋东与施忠拼墙，西与施某1拼墙。房屋合法用地：63.2平方米。在册人口为施金有、王某、施某2。后，王某名字删去，备注“该户口转入施某1户”。根据1993年11月1日，宅基地使用权证（宗地号：××）显示，西一楼一底东至金友（此处应系笔误，应为“金有”）拼，房屋合法用地：90平方米。在册人口为施某1、王某。据嘉兴市南湖区余新派出所、余新镇幸福社区（原余北村村委）调取资料显示，2006年3月16日，王某及施某1、施某2申请分户并签订《分户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兹有本村村民施某1户，全家在册人口5人，原住房面积153.3平方，宅基地证两本，承包水田6.2亩，旱地1.8亩。现经兄弟及全家人员协商，将原施某1户分为二户，第一户，户主施某1、配偶朱美芳、长女施琴琴、母亲王某，作宅基地证一本（证号：××），占地面积：90平方，水田5.2亩，旱地1.8亩。第二户施某2，作宅基地证一本（证号：××），占地面积：63.2平方，水田1.0亩。原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余北村村民委员会在《分户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一审另查明，2006年6月27日，施某1作为申请用地建房户主申请用地建造楼房，经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镇人民政府、区人民政府审查同意保留原房屋50.7平方，新占地建房104平方，计155平方，其中20平方生产用房。农村村民建造住宅用地呈报表中载明的现有在册人口为施某1、朱美芳、施琴琴、王某。一审审理中，施某1称其重新申请用地建造的房屋已拆迁，拆迁安置人口包括王某；施某3表示2006年签订的《分户协议》不涉及施某3这一户宅基地及房产的分割，施某3一户也未参与，但认可《分户协议》的分配方式。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虽以法定继承纠纷为案由立案，但是本案实际除涉及法定继承外，还涉及王某房屋份额的所有权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家事纠纷一并处理的原则，在本案中就上述争议一并审理。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各自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是否拥有诉争房屋一半的所有权；二、诉争房屋另一半的所有权是否属施金有所有？在其已死亡的情况下，其份额是否应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由王某、施某1、施某2、施某3四人按份继承。针对焦点一，农村房屋是在合法占有、使用宅基地上所建之房屋，此类房屋基本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以明确权属，因此，农村房屋所有权之确定需结合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建造之贡献。王某提交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显示，1989年建房时，王某及丈夫施金有、施某1、施某2及哥哥施忠均系在册人口，并且，当时施某1、施某2及哥哥施忠均已成年，对房屋建造均应有一定的贡献，故案涉原四楼四底房屋应认定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至于房屋权属的具体划分，据王某提交的勘丈记录表、施某2提交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显示，1992年，案涉四楼四底房屋分为三户，除施忠、施某2各所有东、西一楼一底外，诉争两楼两底户主为施金有，户内成员有施金有、王某、施某2，此阶段，本案诉争两楼两底房屋为以上三人共有。1998年12月4日，施金有去世。2006年，在原余北村村委的组织下签订《分户协议》，将王某户口迁至施某1户，并在地籍调查表及宅基地使用权证上予以标注，王某户口迁出后，此户中仅有施某2一人在册。一审庭审中，王某称其系文盲，没有在协议上签过字也不知情，此协议应为无效，其仍享有诉争房屋一半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分户协议》是在村委的组织下签订，并且协议的履行需要王某到派出所户籍管理部门完成户口的迁出、迁入手续，即使其为文盲，签字均为他人代签，但依照常理，相关部门会向其释明所产生的后果，其应知晓；其次，王某迁入施某1户后，施某1申请了新的宅基地建房，并增加了居住面积。现该房已拆迁，在拆迁中，王某也已享受拆迁补偿。根据“一户一宅”的原则，其拥有新的宅基地，以其行为认可了分户协议，实际上放弃了原宅基地。综上，一审法院对《分户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王某迁户之行为已表明其放弃原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相对应房屋的所有权。故对其要求确认案涉两楼两底房屋中其享有一楼一底所有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施金有于1998年12月4日去世，王某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法定继承，至其起诉时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王某提出对施金有房屋份额依法继承的诉请，不予支持。另，2006年的《分户协议》内容涉及施金有房屋份额，施某3作为继承人虽未参与，但庭审中，其明确表示认可协议的分配方式并愿意放弃其享有的权利，应认定各继承人对于施金有遗产中案涉房屋份额已做处理。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王某负担（已交纳）。二审中，王某、施某1、施某2、施某3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分户协议》系于2006年3月16日在余北村村民委员会的组织下签订，余北村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加盖了公章，根据《分户协议》约定，分户后施某2作宅基地证一本，王某与施某1、朱美芳、施琴琴作宅基地证一本。案涉房屋的地籍调查表中备注“该户原王某户口现转入施某1户口中”，落款时间为2006年3月18日，且宗地号为××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中在册人口原为施金有、王某、施某2，后王某名字被删去，备注“该户口转入施某1户”，并加盖余新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专用章。根据前述事实，案涉《分户协议》签订后王某的户口随即转入施某1户，户口的迁出、迁入均需王某本人办理或亲属携带本人相关证件办理，现王某主张其对《分户协议》不知情，本院难以采信。王某户口迁入施某1户后，施某1申请新的宅基地建房并增加建房面积，且施某1申请建造的房屋现已拆迁，拆迁安置人口包括王某，根据房地一体、“一户一宅”的原则，王某系以其行为认可了《分户协议》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二十年的诉讼时效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计算，施金有于1998年12月4日去世，王某于2019年7月2日起诉时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王某关于施金有遗产继承未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灿审 判 员  倪 勤审 判 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葛依依书 记 员  赵婉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