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五周，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金峰镇陈垱头村原养鳗场。 经营者：陈春柳，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清，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济容，男，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星，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五周、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以下简称嘉成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济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五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李济容、嘉成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秦五周各种损失127776.1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11月12日秦五周在李济容已搭建好的脚手架上安装吊顶时，因脚手架倒塌摔伤，秦五周对本次事故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秦五周当时在正常工作，没有违规操作，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脚手架倒塌，并不是秦五周的施工行为导致的，秦五周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秦五周在提供劳务前，李济容、嘉成厂并未按照规定提醒安全注意义务，也没有提供符合规定的安全工具，李济容、嘉成厂严重违反国家规定，未尽到必要的合理的安全防护义务，才导致秦五周严重受伤的后果。秦五周已经尽最大可能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是由于脚手架安全措施简陋，才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秦五周对造成事故无责任。二、关于雇员与雇主之间的责任划分错误，雇员不应承担责任。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注意义务提醒是李济容的过错，不应由秦五周承担损害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秦五周在雇主已搭建好的脚手架上工作，是因为脚手架倒塌造成伤害，秦五周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脚手架安全设施由李济容提供，秦五周尽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即可认定提供劳务者没有过错，即使提供劳务者有微过失的，一般不作为减轻雇主责任的依据。一审判决秦五周承担30％的责任并不合理，明显违法。三、一审判决秦五周残疾赔偿金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过低，应当予以调整。秦五周虽然为非城镇户口，但事故发生前，秦五周在城镇工作、生活持续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45602*20*0.12=109488。即使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其中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十级为2％:19568*20*0.12=46963.20。鉴于秦五周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且应由李济容、嘉成厂承担全部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0000元。 嘉成厂辩称，李济容与嘉成厂是承揽关系，嘉成厂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秦五周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来赔偿。伤残等级的计算标准也是没有依据的，请求依法予以判决。 嘉成厂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判决驳回秦五周对嘉成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秦五周与李济容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赔偿责任应由秦五周与李济容根据过错责任来分担，嘉成厂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嘉成厂将吊顶安装承包给李济容，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嘉成厂与李济容就案涉厂内吊顶安装事项进行了约定，吊顶安装活动不涉及厂房的主体或承重结构变动、建筑物的安全性和基本使用功能，故涉案厂房的吊顶安装活动并非建筑工程承包，嘉成厂与李济容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对秦五周受害赔偿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且该法条当中也明确说明要求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构成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的人身损害系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故赔偿权利人主张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应当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秦五周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嘉成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嘉成厂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只能根据过错责任承担按份责任，也不应是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假设嘉成厂在对承揽人的选任方面存在过错，根据该规定也只承担按份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1.护理费，护理期120日没有依据，只能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且秦五周未提供护理费的支出证明，故应视其为家属护理，另依据秦五周系农村居民，其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可按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营养费，营养期150天没有依据。 秦五周辩称，同其上诉意见。 针对秦五周、嘉成厂的上诉，李济容辩称，一、秦五周在本案的事故中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需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客观、合理的。秦五周作为一个从事多年吊顶安装工作的老员工，也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其对于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必然是了然于心，正是由于其个人安全意识的淡薄，在高空作业中过于疏忽大意、操作不当导致与脚手架一同倾倒并造成自己受伤的结果。二、李济容认可嘉成厂上诉状中所提出的要求按份承担责任的主张。根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嘉成厂与李济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李济容与秦五周之间成立的是雇员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法院完全可以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对相应的赔偿责任作出划分，司法实践中对各方的赔偿责任按照过错程度进行划分也有利于彻底的解决各方之间的纠纷，而嘉成厂在本案中有选任过失的责任，应承担相应份额的责任，请求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过错程度，撤销一审判决，对嘉成厂与李济容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作出划分，但李济容按份所需承担赔偿金额应当扣除李济容已经赔付的46850.07元，并作出相应改判。三、关于赔偿金额问题。1.伤残赔偿金，因秦五周是农村居民，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情况，故一审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另外，关于秦五周构成两处伤残十级的情况，一审法院按照11%的系数计算也是正确的，秦五周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也是要求按照11%的系数计算伤残赔偿金，故其上诉变更要求按照12%的系数计算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更是超过其一审的诉求范围，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结合秦五周的两处十级伤残酌定判决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完全是合法、合情、合理的，秦五周主张10000元明显过高，不应得到支持。3.误工费，因秦五周并无固定工作，也无提供其收入证明，故只能按照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请求依法予以调整。4.护理费，则只能按照住院天数计算，护理期120天明显过多。其他金额请依法确定。 秦五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济容、嘉成厂赔偿秦五周各项经济损失暂计55,000元，其它赔偿项目待司法鉴定后确定。后秦五周变更诉讼请求为：1.李济容赔偿秦五周经济损失127,776.12元；2.嘉成厂对上述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3.保留后续治疗费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成厂将其厂内吊顶安装工程发包给李济容。2019年11月11日，李济容以日工资350元的标准雇请秦五周等人安装吊顶。次日，秦五周在脚手架上安装吊顶时脚手架倒塌，秦五周摔伤。后秦五周在福州市长乐区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46850.07元（由李济容垫付），出院后另花费门诊费1276.52元。2020年3月20日经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鉴定，秦五周本次损伤两处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50日。秦五周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800元。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且有在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秦五周户籍地河南省鲁山县城乡区划代码为220（乡村）。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济容雇请秦五周从事吊顶安装工作，双方间成立雇佣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活动应具备相应资质。李济容无相应资质承包吊顶安装等建筑活动，且未为雇员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致雇员秦五周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应对秦五周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秦五周安全意识淡薄，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必要谨慎注意义务，亦应对其自身损害结果承担一定责任，故酌定李济容对秦五周本案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本案秦五周主张的损失中1.医疗费48,126.59元，已由在案证据佐证，予以确认；2.误工费，应以当地建筑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为标准，结合定残日计算，即61,339元/年÷365天×129天=21,678.72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3.护理费，秦五周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数及护理人员工资情况，鉴于其伤情确有护理需要，护理人员工资参照2018年福建省其他服务行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期根据鉴定意见以120日计，即60,174元/年÷365天×120天﹦19,783.23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4.交通费，秦五周未举证证明，鉴于其伤后就医期间必然产生该项费用，酌情判赔600元；5.住宿费，秦五周未举证证明，且该费用非必然支出，不予确认；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30元/天计，即30元/天×23天=690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7.营养费，根据秦五周伤残情况，其主张以50元/日标准计付合理，结合营养期鉴定意见（150天），秦五周主张7,500元营养费合理，予以确认；8.残疾赔偿金，以当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结合伤残等级（根据本案秦五周伤残情况酌定伤残赔偿系数为0.11）计算二十年，即19,568元/年×20年×0.11=43,049.60元，秦五周主张金额无误，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秦五周伤残等级酌情判赔6,000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10.鉴定费1,800元，已由在案证据佐证，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149,228.14元，李济容应赔付金额为149,228.14元×70%=104,459.69元，其已赔付46,850.07元，仍需赔付57,609.62元。嘉成厂作为发包人，未履行对承包人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的审查义务，依法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济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五周经济损失57,609.62元；二、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对上述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秦五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5.52元，减半收取计1,427.76元，由秦五周负担807.64元，由李济容、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负担620.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据查明的事实，李济容雇请秦五周从事吊顶安装工作，双方间成立雇佣关系；嘉成厂与李济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依法认定责任承担主体并划分各方责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嘉成厂与李济容对秦五周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李济容提供的脚手架倒塌致案涉事故发生，李济容未为雇员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本案主要赔偿责任；秦五周安全意识淡薄，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必要谨慎注意义务，应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判决其自身承担30%赔偿责任，责任划分不当；嘉成厂有选任过失的责任，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过错程度，本院确定李济容对秦五周损失承担55%赔偿责任；嘉成厂对秦五周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秦五周自身承担15%损失。一审法院对秦五周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秦五周损失共计149,228.14元，李济容应赔付金额为149,228.14元×55%=82075.48元，其已赔付46,850.07元，仍需赔付35225.4元；嘉成厂应赔付金额为149,228.14元×30%=44768.44元. 综上所述，秦五周、嘉成厂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 二、李济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五周经济损失35225.4元； 三、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五周经济损失44768.44元； 四、驳回秦五周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以及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55.52元，减半收取计1,427.76元，由秦五周负担533.76元，由李济容负担394元、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52元，由秦五周负担1067.52元，由李济容负担788元，由长乐金峰嘉成整经厂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余秋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