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72民初401号 原告：李正香，男，196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郑仁杰，男，197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告：李素雅，女，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告：象山县浦港船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鹤浦镇反修塘船舶工业基地。 负责人：包卫国，系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生，浙江丹峰律师事务所。 原告李正香与被告郑仁杰、李素雅、象山县浦港船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浦港船厂）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正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被告郑仁杰、被告浦港船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素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郑仁杰、李素雅、浦港船厂赔偿李正香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残疾辅助器具费、住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4413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2日，郑仁杰、李素雅所有的“浙象渔2××××”船上排到浦港船厂内进行渔船保养。2019年3月25日李正香受雇于“浙象渔2××××”船做油漆工作，日工资为400元。2019年3月31日下午5时。李正香在喷漆工作过程中，船上架子移动时造成铁楼梯底部碰到李正香，致使其左脚受伤，当即由其妻子送往象山县鹤浦镇中心卫生院医治，后转入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经象山县鹤浦镇中心卫生院初步诊断为左足跖骨骨折及位移，宁波市第六医院诊断为跖骨骨折。2019年12月2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对李正香的休养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后各方在浦港船厂办公室内进行调解，就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李正香认为其在雇佣过程中受伤，理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浦港船厂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 郑仁杰辩称：1.对李正香受伤的事实并不知情，不能确定是为案涉船舶工作时受伤。2.李正香对损害的发生未及时通知郑仁杰，致使无法向保险理赔。3.郑仁杰与李正香之间应当是加工承揽关系而非雇佣。李正香主动找到船上要求做油漆工作，案涉油漆工作全部包给李正香，系包清工，郑仁杰只负责提供油漆，其他事项与其无关，具体油漆工作如何安排、人员数量多少等由李正香负责，案涉全部油漆工作费用共9000元左右，并非按照天来计算报酬；油漆作业与船上其他工作无关，船东不用管理，互不影响，且李正香同时在给其他船舶做油漆工作。4.李正香存在过失，索赔金额不合理。综上，请求驳回李正香的诉讼请求。 浦港船厂辩称：1.对李正香受伤的事实并不知情，无法证明其在浦港船厂内为郑仁杰、李素雅从事雇佣活动受伤。2.浦港船厂与郑仁杰之间仅存在场地租赁关系，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现场未安排人员在场，铁楼梯免费使用。3.浦港船厂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亦无需承担责任。4.李正香索赔金额不合理。综上，请求驳回李正香的诉讼请求。 李素雅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分别进行分析与认定。 经当庭质证，对李正香提供的证据，郑仁杰、浦港船厂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李正香是工作期间在浦港船厂内受伤。 本院经审理认为：李正香提供的证据大部分有原件，能相互印证，且郑仁杰、浦港船厂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浙象渔2××××”船登记为郑仁杰、李素雅共有，其中郑仁杰占50%份额，李素雅占50%份额。2019年3月，“浙象渔2××××”船上排到浦港船厂进行渔船保养，浦港船厂收取了相关费用。李正香找到郑仁杰，并为“浙象渔2××××”船进行油漆作业，双方约定船舶下水前完成油漆作业，再支付报酬，作业过程中，郑仁杰提供油漆，具体工作流程、时间、内容、所需人员等均由李正香安排。2019年3月31日下午，李正香在工作过程中，因铁楼梯移动碰到其左脚受伤，被送往象山鹤浦卫生院医治，该院影像学诊断为左足第三跖骨骨折。2019年4月1日李正香以“左足第2、3跖骨骨折”入住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入院情况为因左足肿痛、活动受限1天入院，入院后查体：视诊：左足肿胀明显，无明显畸形，无皮肤裂伤出血，左足远端血运可；触诊：左足压痛明显、叩击痛，存在反常活动，足背动脉搏动可扪及，与对侧基本对称，左足感觉无异常；动诊：左足及各趾活动明显受限，其余各关节活动良好；量诊：双下肢长度基本相等，左足及各趾活动明显受限，其余各关节活动幅度无明显异常。入院后完善术前检查和准备，于2019年4月3日在腰麻下行左足第2、3跖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围手术期用抗生素预防感染及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于2019年4月7日出院，共住院6天，出院诊断：左足第2、3跖骨骨折。李正香出院后继续在相关医院定期复查、诊疗。2019年12月2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作出甬崇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8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正香因此次外伤致左足第2、3跖骨骨折的伤情属实，评定其伤后修养期限为6个月，护理期限为2个月（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2个月；认为李正香具有后续医疗费产生的客观基础。具体费用请相关医院出具证明（参考类似手术，建议一次性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为6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供参考）。李正香支付鉴定费1400元。 另查明，李正香为“浙象渔2××××”船进行油漆作业的同一时期，亦为其他船舶进行油漆工作。案涉油漆作业报酬已于本案起诉前向李正香付清，郑仁杰当庭陈述其于2019年4月1日接到电话知道李正香受伤。 关于损失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分析如下： 1．医疗费用。李正香主张20799元，各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正香主张的上述费用有相关医疗费用票据证明，故对该费用予以认定。 2．误工费。李正香主张按194元/天为标准计算180天共计3492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正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也未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标准参照2018年宁波市全部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780元/年，鉴定结论误工时间为6个月，故李正香误工费为70780元/年÷12月×6月＝35390元，李正香主张34920元系其处分自身权利，故对误工费34920元予以保护。 3．护理费。李正香主张住院期间按照194元/天为标准计算6天，出院期间护理费按照100元/天为标准计算54日，共计6564元；郑仁杰认为无需支付出院后的护理费；浦港船厂认为出院护理费100元/天标准过高，应当按住院期间费用的30%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李正香的主张合理，予以确认。 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正香主张按照100元/天为标准计算6天共计600元；浦港船厂认为标准过高应当以30元/天作为标准。本院结合司法实践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 5．营养费。李正香主张按照1000元/月为标准计算2个月共计2000元；浦港船厂认为标准过高，应当按照900元/月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意见营养期为2个月，结合司法实践，酌定确定该部分费用为1800元。 6．辅助器具费。李正香主张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30元，并已提交了发票，各被告均无异议，对该费用予以确认。 7．住宿费、交通费。李正香主张2000元，郑仁杰与浦港船厂认为费用过高。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正香虽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但该项费用系其住院治疗和复查期间支出的必要费用，结合其就医次数、地点，该项费用酌定为500元。 8．鉴定费。李正香主张1400元并已提供鉴定费票据，予以确认。 9．后续治疗费。李正香主张后续治疗费为6000元，浦港船厂认为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不应主张。本院认为，李正香可带实际费用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支持。 以上合计损失66293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正香在“浙象渔2××××”船油漆作业过程中受伤引起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于：一是李正香与郑仁杰、李素雅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责任和损失承担。 一、关于李正香与郑仁杰、李素雅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 李正香主张其与郑仁杰、李素雅系雇佣关系，郑仁杰辩称系承揽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区分李正香与郑仁杰、李素雅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关键在于，李正香向郑仁杰、李素雅给付的标的是劳务本身还是劳动成果，而其中最核心的识别因素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隶属关系。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正香与郑仁杰、李素雅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人员选任上看。具体参与“浙象渔2××××”船油漆工作的人员由李正香选定，而非依郑仁杰、李素雅意思选任。由此可见，郑仁杰、李素雅在将相关工作交由李正香一方完成时，双方更关注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第二，从双方隶属关系上看。双方约定油漆作业完成时间为船舶下水前，而油漆作业等具体工作如何分工安排，由李正香自行决定，而非依郑仁杰、李素雅意思安排确定，不具有雇佣合同关系下雇主与雇员之间的隶属关系。第三，从报酬结算方式上看。案涉报酬已由郑仁杰支付给李正香，而非郑仁杰直接支付所有具体参与油漆工作人员。 二、关于责任和损失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未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所受人身损害负严格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亦未对此情形作特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郑仁杰、李素雅作为定作人，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的情形下，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事故发生当时，“浙象渔2××××”船在浦港船厂进行船舶保养，李正香对该船进行油漆作业，并在此过程中受伤，导致该事故及其损害发生的原因有以下几方面：第一，李正香系当时的实际作业人，对该项作业活动处于直接控制支配的地位，其在作业过程中疏于自我安全防范，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第二，郑仁杰、李素雅作为定作人，虽无须对作为承揽人的李正香的人身安全承担严格责任或无过错责任，但郑仁杰、李素雅作为“浙象渔2××××”船的所有人及定作人，对该船的保养包括油漆作业活动，既有控制支配的权利，也负安全管理的义务，且明知或应知渔船保养作业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但郑仁杰、李素雅未举证证明其在将“浙象渔2××××”船油漆工作交给李正香完成过程中交待了安全注意事项、对安全事项进行了提醒或告知，或是配备安全员，未对上述作业进行安全管理，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第三，浦港船厂作为专业的修理厂向郑仁杰、李素雅提供渔船保养场地，并收取相关费用，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确保工作劳动期间的生产安全，但其未在“浙象渔2××××”船保养现场安排并监督管理，现场无安全指导人员，亦未提供相应安全设备，对此，浦港船厂行为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比较李正香、郑仁杰与李素雅、浦港船厂对作业场所、行为、安全的控制支配能力和安全管理义务等，以及李正香自身过失因素，确定由郑仁杰、李素雅作为船舶所有人和浦港船厂对李正香所造成的损害各承担25%和25%的责任，其余部分由李正香自行承担。郑仁杰、李素雅系“浙象渔2××××”船的共同登记所有权人，依法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事故造成李正香经济损失66293元，郑仁杰、李素雅应共同赔偿16573.25元、浦港船厂各应赔偿16573.25元。此外，对涉案事故造成李正香的人身损害，行为人之间不存在意思联络，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应由各当事人根据确定的责任比例各自承担责任。综上，李正香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郑仁杰、浦港船厂辩称李正香并非在为“浙象渔2××××”船工作时受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仁杰、李素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正香损失16573.25元； 二、被告象山县浦港船厂（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正香损失16573.25元； 三、驳回原告李正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1660元，减半收取计830元，由李正香负担460元，郑仁杰、李素雅负担185元，象山县浦港船厂负担1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阔 【附录一】证据目录 李正香： 证据一、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明“浙象渔2××××”船登记在郑仁杰、李素雅名下的事实； 证据二、病历卡、检查报告单、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辅助器具费发票，证明李正香受伤后在宁波市第六医院治疗及产生费用的事实； 证据三、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李正香受伤后经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休养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及鉴定费的事实； 【附录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