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02民再2号 原审原告：方文杰，男，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在浙江省第六监狱二监区服刑。 原审被告：朱磊，男，198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张玲，女，198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原告方文杰与原审被告朱磊、张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浙09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以舟定检民（行）监[2019]330902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浙0902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日在普陀区看守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方文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朱磊、张玲经本院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检察院应当依职权进行监督。同时，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 方文杰关于本案再审的意见：第一笔借款是张政杰介绍的，朱磊后来都自己来借款，都没付过利息。张政杰与朱磊也存在经济关系，张政杰的意思是朱磊来借钱的时候和他说一下，而朱磊则说张政杰骗过他钱，让本人不要告诉他其借钱的事情。张政杰自己也向本人借过款，朱磊失联后张政杰给本人1万元说不管算朱磊还是他自己，先拿着。朱磊前后拿去的钱，包括利息最后出了一张40万元还是50万元的借条。徐振是还了一部分钱，因为当时徐振不能起诉，就让本人起诉，钱拿来还给徐振。朱磊失联后其老婆张玲忽悠本人让别去保全，实际上她与朱磊办假离婚，又办理了抵押登记。现要求法院公平判决，对朱磊、张玲逃避债务的行为以及诬告进行调查。 朱磊和张玲未就本案再审发表意见。 方文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磊、张玲归还方文杰借款27万元，并自出借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方文杰和朱磊、张玲系朋友关系，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朱磊以家庭生活、经营需要分四次向原告借款合计27万元。朱磊向方文杰出具借条四份，均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率。此后，朱磊一直未归还借款。张玲系朱磊的配偶，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上述借款，张玲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方文杰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条、收条各四份。2016年5月28日的借条载明，朱磊向方文杰借款30000元，月利率为2%；2016年6月6日的借条载明，朱磊向方文杰借款50000元，月利率为2%；2016年6月25日的借条载明，朱磊向方文杰借款40000元，月利率为2%；2016年10月16日的借条载明，朱磊向方文杰借款150000元，月利率为3%。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张玲对上述借条均不认可，并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中国银行账户流水一份，拟证明按照其日常的家庭支出，无需借款的事实。方文杰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方文杰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借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朱磊、张玲于2009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5月24日登记离婚。本院原审认为：方文杰与朱磊有借条载明的借贷关系，双方均应根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方文杰和朱磊未约定还款期限，方文杰可要求朱磊在合理期限内还款，现方文杰向法院起诉，可视为已给朱磊合理期限，而其仍未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对方文杰要求朱磊归还借款本金2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其中2016年10月16日的借款，方文杰与朱磊约定的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应按月利率2%确定。其他三笔借款约定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均发生于朱磊、张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玲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形，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张玲关于方文杰应将保证人一并起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方文杰有权仅起诉借款人或者保证人或者一并起诉。因朱磊、张玲已经离婚，故张玲应对朱磊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原审判决：一、朱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文杰借款本金27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其中30000元自2016年5月28日起计算、50000元自2016年6月6日起计算、40000元自2016年6月25日起计算、150000元自2016年10月16日起计算）；二、张玲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朱磊的债务向方文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朱磊、张玲共同负担。 本案审理中原审原、被告均未提供新证据。 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供了该院于2018年7月23日对朱磊、2018年8月23日对徐振的询问笔录、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于2019年1月3日对张政杰所做询问笔录、张政杰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收条、手机短信，以及公安机关扣押的账本。朱磊在笔录中陈述:“2016年5月28日借款扣掉了大概2000元左右头笔利息，后来利息付过部分，大概7、8千元；2016年6月6日的5万元扣掉了5000元左右头笔利息，后来利息也付过部分，另担保人张政杰也还过部分，具体要问张政杰；2016年6月25日的4万元，扣掉了大概8000元左右的头笔利息、押金等费用，后来利息也付过部分，担保人徐振利息也断断续续在还，后来徐振一次性还给方文杰72000元，除了徐振自己的债务，我欠方文杰的4万元也还好了，但方文杰仍起诉我该4万元；第四笔借款时2016年8月31日借的6万元，扣除头息、押金后实际到手5万元，后来付过6000元的利息，本金未还清，担保人为我妈；15万元的债务是虚假的，是因为之前四笔借款利息没有按照高炮利率还，方文杰要求我写这个借条，把利息转为本金，如果我不写他是不会让我离开的。另外，在我躲到贵州去之前，我还给方文杰出了50万元的借条，该50万元是不存在的，是之前利息没有还，5笔借款加上利息变成50万元，因害怕方文杰对我怎么样就写了。”“徐振在笔录中陈述：“2016年6月份左右为朱磊向方文杰借款4万元进行担保，后来因为朱磊跑路了，方文杰找我还钱，我在2016年12月左右现金拿去还给方文杰的，是在方文杰办公室交付的，我只还了4万元本金，没有还利息，他把借据和收条都还给我了。不知道方文杰后来起诉朱磊的借据和收条是怎么来的。”张政杰在笔录中陈述：“2016年5月份介绍朱磊向方文杰借款，借多少不知道。后来没过几天，为朱磊向方文杰的借款5万元进行担保，印象中朱磊实际到手47000元。2016年12月份朱磊跑路了，方文杰向我讨债，我还给他一笔1万元和3000元，1万元的他给我出了收条，3000元的他给我短消息回复了。2017年4月6日我和方文杰等人去贵州找到朱磊，4月8日找到朱磊，方文杰从朱磊地方拿到了1万元左右。”张政杰提交的收条和手机短信显示方文杰在2017年1月19日收到张政杰1万元，在3月31日收到张政杰3000元。账本记载“5.28朱磊借款3万50门1500元6.6借款5万3500元担保人**杰借3.5万25号3500元”。另账本中记载有日历，每10天排列成一行，3万元的借款有5行进行了打勾，5万元的借款有4行进行打勾。 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对徐振制作了询问笔录，徐振的陈述与其在检察机关的陈述基本一致，不同的地方在于其在检察机关陈述其为朱磊曾向方文杰借款6万元，之后认识了方文杰，后又为朱磊担保了涉案的4万元借款。而徐振向本院陈述则为2016年8-9月份左右其向方文杰借款6万元，即在为朱磊担保之后。徐振同时向本院提交了方文杰还给其的为朱磊担保的4万元借据和收条。 对上述证据，方文杰质证后认为：张政杰欠本人借款，13000元并没有说替朱磊还的，当时其让本人去起诉，如果朱磊不还其还我本金，这13000元和朱磊没有关系。5月28日的3万元有没有扣过利息不记得了，但一般第一笔我都会扣利息的。张政杰说借款实际只有47000元，本人记不清了，但应该扣过了，大概扣了2000元或者2500元。徐振印象中还了1万多，没有4万，大家说好的，本人去起诉，钱拿来了把这笔钱还给徐振。还给徐振的借条是用办公室彩色复印机印的，是他要拿给其家里人看。账本是本人记载，3万元应该没有先扣利息，至于打勾什么意思忘记了。50万元的借条朱磊也出过了，这个借条写的其实和实际不符，所以没有去起诉。总共借给朱磊的借款本金大约有40-50万元。 朱磊与张玲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账本系公安机关在方文杰处依法扣押所得，方文杰亦承认系其记载，故对该账本予以认定。根据账本记载，结合朱磊、张政杰、徐振、方文杰的陈述，可以认定借款约定了高利息；2016年5月28日、6月6日、6月25日的借款均有扣除头笔利息的情况；朱磊就5月28日和6月6日的借款应该归还了部分款项；张政杰和徐振代朱磊归还了部分借款。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9）浙0902刑初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方文杰利用注册成立的公司名义雇佣、纠集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从事非法放贷活动，并从借款人中物色被害人，以“违约金”“保证金”等虚假理由诱使被害人签订虚高的借款合同，刻意设置违约陷阱、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短期内恶意垒高被害人的借款金额，同时采用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犯罪手段向多名被害人强索“债务”，从事“套路贷”诈骗犯罪，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了以方文杰为首要分子，以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方文杰组织、指挥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者共同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实施“套路贷”诈骗，骗取他人财物。 原审判决生效后，朱磊未履行该生效判决。2019年1月14日，方文杰因连续三年涉及民间借贷案件20件以上被本院认定为“职业放贷人”。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2016年5月28日的3万元借款。账本记载显示借款利率为“50门”，账本记载的1500元可以理解为利息记载，也可以理解为实际扣除的头笔利息。朱磊认为头笔利息实际扣了2000元左右，方文杰认为第一次借款一般都会先扣利息。结合本地高利贷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本笔借款扣除头息的可能性较大，扣除的金额为头笔利息1500元。据此本笔借款实际交付金额应为28500元。根据账本记载，打钩的5行应为朱磊支付的5笔利息，金额7500元也能与朱磊陈述的7-8千元相印证，据此，本院认定朱磊已实际归还方文杰7500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6月6日、16日、26日、7月6日、16日各1500元。 关于2016年6月6日的5万元借款，借款由张政杰担保。账本显示每期利息为3500元，已归还了4期利息共计14000元（分别为2016年6月15日、25日、7月5日、15日各3500元）。朱磊认为本笔借款实际扣除头息等5000元左右，张政杰陈述朱磊实际到手47000元，方文杰认为扣了2000-2500元左右，据此，本院认为既然是扣除头笔利息，那么应该是3500元，确定本笔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46500元。方文杰认可张政杰归还其13000元，只是认为归还的是张政杰尚欠其的借款，但张政杰和朱磊均认为系归还本笔借款。本院认为，目前无证据证明张政杰归还的13000元系归还其他借款，鉴于张政杰系本笔借款担保人的事实，结合张政杰认为已归还方文杰13000元的陈述，本院认定该13000元系归还本笔借款（具体为2017年1月19日归还1万元，2017年3月31日归还3000元）。 关于2016年6月25日的4万元借款。账本显示借款金额为35000元，利息为每期3500元。朱磊认为本笔借款扣除了头息、押金等共计8000元，方文杰对此并未承认，本笔借款担保人徐振表示不知情。本院认为，鉴于方文杰系“职业放贷人”身份，其前二笔的借款亦都扣除了头笔利息，结合朱磊的陈述和账本记载，本院认定其本笔借款扣除了头笔利息和押金等，予以确认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35000元。朱磊和徐振均陈述已归还方文杰本笔借款4万元，方文杰仅认可还了1万多。本院认为，根据常理，方文杰将4万元的借据还给徐振，应该表明方文杰已认可徐振还清了借款。方文杰关于徐振拿借条是为了给家里人看，其明知借条系彩色复印件等说法无证据印证，也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徐振已还清了本笔借款。 关于2016年10月16日的借条，金额为15万元。朱磊认为该借款未真实发生，只是之前四笔借款的高利息结算款。方文杰未能提供该借款的交付凭证，结合方文杰让朱磊出具过50万元金额的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借条，本院对该15万元借条不予认定。至于朱磊自认2016年8月31日的6万元借款，方文杰并未起诉该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方文杰承认在贵州向朱磊讨债期间，朱磊于2017年4月8日归还1万元，因双方未明确该款是否系归还本金或利息，故根据法律规定，该款视为先归还利息损失，其余抵扣本金。上述朱磊占用的2016年5月28日的资金，经计算，截止2017年4月8日，本金尚欠方文杰11895元。上述朱磊占用的2016年6月6日的资金，经计算，截止2017年4月8日本金尚欠方文杰29149元。 方文杰系“职业放贷人”，其未经授权经营放贷业务应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应属无效，朱磊由此取得的资金应予返还。由于方文杰实际出借了资金，故朱磊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损失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关于张玲是否应该对朱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节。根据目前证据和张玲的答辩意见，无证据证明朱磊向方文杰高息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家庭共同生活需要，也无证据表明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系朱磊的个人债务，张玲无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确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9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朱磊返还原审原告方文杰资金41044元，并支付上述资金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驳回原审原告方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350元，由方文杰负担1000元，朱磊负担4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袁 龙 人民陪审员  陈忠恺 人民陪审员  林意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琪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