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主要负责人：朱俞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滨，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坚强，男，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锴，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坚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已经认定黄坚强逃逸，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依法和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逃逸属于不予赔偿的情形。根据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条款以及黄坚强在一审时提交的保险单，能够确认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与黄坚强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免赔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2.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承担黄坚强保险理赔款612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以及各项目的计算、适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明确规定，一审中黄坚强并未对死者董正祥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交有效证据，也未对612000元如何组成进行详细阐述。3.根据合同相对性，黄坚强与董正祥家属一方达成的赔偿协议，只约束签订协议的双方，黄坚强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同时，黄坚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4.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依法通知当事人。5.本案超过法定审限。 黄坚强辩称，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免责条款不是黄坚强本人签字，该免责条款不生效；黄坚强在本案中没有逃避法律责任而是主动投案，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黄坚强向死者家属赔偿了85万元，已超过保险金额。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立即赔偿损失6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6日21时29分许，黄坚强驾驶浙Ａ×××××号轿车沿Ｓ215线由广德县城往新杭镇街道方向行驶，途经12ＫＭ＋98Ｍ处，与前方推行电动车的行人董正祥相撞，造成二车损坏及董正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坚强驾车逃逸，后于次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该起交通事故经广德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以广公交认字（2014）第004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坚强负事故全部责任，董正祥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坚强一次性赔偿死者董正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85万元。该肇事车辆浙Ａ×××××号轿车（车辆实际所有人：黄坚强，入户登记所有人：胡浙宁）在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浙Ａ×××××号轿车在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已购买不计免赔）事实存在，且第三者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上述肇事车现已造成第三者董正祥死亡的交通事故，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保险限额内，对死者引起的相关损失予以赔偿。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辩称，黄坚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应属于免赔范围。法院认为，黄坚强在事故发生后虽然逃离事故现场，但事后已主动投案，没有逃避法律责任，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能免除，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理赔款。综上，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辩称黄坚强诉请赔偿额不明确。黄坚强已向受害人赔偿85万元事实存在，受害人死亡时50岁，现黄坚强主张612000元损失符合实际，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对该损失提出异议，庭审中未能提举相关证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黄坚强保险理赔款61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对一审证据及一、二审当事人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黄坚强一审中提举的事故认定书记载“黄坚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未能保护现场，却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黄坚强一审中提举的（2015）广刑初字第00035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黄坚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车肇事，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以黄坚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刑事处罚。 本院认为：第一，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综合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仍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坚强先行向受害人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法可以向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主张交强险理赔责任，因黄坚强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事故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金额及医疗费数额，故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向黄坚强承担死亡伤残金额110000元。 第二，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一审中向法院提交《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黄坚强在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人附贴于保单正本后的本保险合同的所有车险条款，保险人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共2页共8条）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处签名。黄坚强称该声明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一审中其并未申请对该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应当认定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黄坚强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业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第一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被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上诉称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未通知当事人、超过法定审限等，属于程序瑕疵，不属于二审发回重审事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人保财险杭州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5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坚强保险理赔款110000元； 三、驳回黄坚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黄坚强负担8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黄坚强负担8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1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朱林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三条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 （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