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2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土门墩街道南湾101号第92幢第2单元1层101室。法定代表人：李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宏，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来成鸿，男，199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道，甘肃金毓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成鸿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宏，被上诉人来成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玉欣公司与来成鸿签订的《商品车托送协议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强制性规定，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理由如下：1、合同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可认定合同无效，而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可以由有关机关对当事人实施行政处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属于强制性规范中的管理性规范，即是违反上述规定，也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3、《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由来成鸿承担因运送车辆而造成的损失。二、一审法院以玉欣公司与来成鸿为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认为来成鸿运送商品车，系执行玉欣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在此期间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玉欣公司承担，且玉欣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的替代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不得向来成鸿追偿，无任何法律依据，且违反了民法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来成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在签订《商品车托送协议书》时，来成鸿驾照在实习期，玉欣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三年驾龄进行审查，过错方是玉欣公司，因此来成鸿不承担对玉欣公司的赔偿责任。玉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来成鸿向玉欣公司支付垫付的东风本田XR-V商品车（车架号：LVHRU586XH5050896)维修费用62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来成鸿承担。来成鸿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玉欣公司返还来成鸿押金5000元、支付接送车劳务费4400元，合计9400元;2.反诉费用由玉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玉欣公司(甲方）与来成鸿（乙方）签订了商品车托送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将其商品车在约定的时间内送到指定地点；托运商品车的车型、发动机号、底盘号、送达时间、送达地点等以车辆托运单为准。运费按双方协议价格结算；乙方必须先向甲方交纳送车风险保证金5000元。押金期限为1年，如果运送工作不足1年，将不退还押金。该合同还约定，乙方应提供驾驶证复印件（驾龄必须3年以上），身份证复印件，联系方式：电话应保持畅通。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约定如下：如乙方对所送车辆不能按时交出的，应当承担因迟误交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如因乙方的原因致使车辆发生损坏、缺件、丢失的，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运车行驶必须遵守道路交通行驶规则，如乙方在运送过程中发生事故，由此造成的一切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来成鸿开始应玉欣公司的要求运送商品车。2017年9月26日上午六时许，来成鸿欲将一辆东风本田XR-V商品车（车架号：LVHRU586XH5050896)从西固区河口东川货场送往甘肃华泰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昌公司）位于七里河区大滩泰昌东风本田4S店，行至西沙大桥往东2公里处从右侧超车时将该商品车碰撞损坏。事故发生后，玉欣公司以143800元的价格购买了该车辆，并支出了维修费62000元将车辆进行了维修。事后，玉欣公司要求来成鸿承担车辆维修的费用，来成鸿不予承担，双方因此酿成纠纷，玉欣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判决来成鸿支付玉欣公司垫付的车辆维修费62000元，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来成鸿提出反诉，要求玉欣公司向来成鸿退还押金5000元并支付接送车的劳务费4400元，并由玉欣公司承担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根据道路安全法的上述规定，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或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车辆禁止上路行驶。玉欣公司与来成鸿签订的《商品车托送协议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的继续履行将会给道路通行安全造成隐患，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对玉欣公司与来成鸿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即来成鸿提供劳务，玉欣公司支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来成鸿运送商品车，系执行玉欣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在此期间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玉欣公司承担，且玉欣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的替代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不得向来成鸿追偿，故对于玉欣公司要求来成鸿支付62000元的修车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玉欣公司根据商品车托送协议书向来成鸿收取了5000元的押金，现该合同无效，玉欣公司应当退还押金，故对于来成鸿要求玉欣公司退还押金5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来成鸿要求玉欣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4400元的反诉请求，来成鸿只提供了运车记录的照片，但该记录中没有单次运车报酬的记录，无法认定玉欣公司实际拖欠工资的数额，且玉欣公司并不认可拖欠来成鸿工资的事实，故来成鸿的该项反诉请求，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要求来成鸿支付车辆维修费用62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限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来成鸿退还押金5000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来成鸿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接送车劳务费4400元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减半收取6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来成鸿负担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5日，玉欣公司(甲方）与来成鸿（乙方）签订《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将其商品车在约定的时间内送到指定地点。二、托运商品车的车型、发动机号、底盘号、送达时间、送达地点等以车辆托运单为准。三、乙方必须先向甲方交纳送车风险保证金5000元整。押金期限为1年，如果运送工作不足1年，将不退还押金。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应保证所运送车辆按照约定的时间送达指定地点。4、乙方应提供驾驶证复印件（驾龄必须3年以上），身份证复印件，联系方式：电话应保持畅通。六、违约责任。1、如乙方对所送车辆不能按时交出的，应当承担因迟误交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2、如因乙方的原因致使车辆发生损坏、缺件、丢失的，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6、交运车行驶必须遵守道路交通行驶规则，如乙方在运送过程中发生事故，由此造成的一切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与甲方无关。七、工资结算方式。所送的各种产品车，在每天记录车辆没有发生问题时，所交车的记录结算工作，结算为壹个月结算”等内容。签订《商品车托送协议书》时，玉欣公司查阅来成鸿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载明：“证号：62012119981011141X，姓名：来成鸿，性别：男，国籍：中国，住址一：甘肃省永登县连城镇永和村4社269号，出生日期：1998－10－11，初次领证日期：2017－03－20，准驾车型：C1，有效日期：2017－03－20至2023－03－20”。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载明：“证号：62012119981011141X，姓名：来成鸿，记录：实习期至2018－03－19”。其后，双方依约履行《商品车托送协议书》。2017年9月26日6：00时许，玉欣公司依约委托来成鸿将一辆东风本田XR-V商品车（车架号：LVHRU586XH5050896)从兰州市西固区河口东川货场送往到指定地点华泰昌公司位于七里河区大滩泰昌东风本田4S店。行至西沙大桥往东2公里处，来成鸿从右侧超车时，与被超大卡车发生碰撞，致车辆发生损坏。2017年11月13日华泰昌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华泰昌公司以143800元将案涉车辆出售给玉欣公司。七里河区小曾汽车修理部出具销货清单5张配件金额62000元、甘肃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修理费及配件金额62000元（NO02478071/9000元、NO02478072/8300元、NO02478073/9700元、NO02478074/9400元、NO02478075/8500元、NO02478076/9600元、NO02478077/7500元、），该7张甘肃增值税普通发票“购买方名称、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处均空白。二审中，本院要求玉欣公司提交案涉车辆购车发票及相应付款凭证、向七里河区小曾汽车修理部支付配件及修理费的付款凭证，玉欣公司未提交。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因履行《商品车托送协议书》产生争议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一审认定的运输合同纠纷，本院予以纠正。2017年7月5日玉欣公司与来成鸿签订的《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车托送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认定《商品车托送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玉欣公司要求来成鸿支付其垫付的东风本田XR-V商品车（车架号LVHRU586XH5050896）维修费用6200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用人单位玉欣公司与工作人员来成鸿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来成鸿的行为系执行职务的行为，来成鸿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造成第三人损害，玉欣公司是侵权赔偿的责任主体，一审认定玉欣公司承担无过错替代责任是正确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玉欣公司对其主张向第三人华泰昌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负有举证责任，玉欣公司提交的证据销货清单5张、甘肃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不能证明玉欣公司更换配件的合理性、玉欣公司为配件及修理费购买方、玉欣公司向七里河区小曾汽车修理部实际支付配件及修理费62000元；玉欣公司提交的证据2017年11月13日华泰昌公司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向第三人华泰昌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143800元或赔偿62000元。即玉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承担赔偿责任向第三人华泰昌公司赔偿62000元。第三，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玉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来成鸿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第四，玉欣公司明知来成鸿驾龄未满三年不符合《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约定的驾龄条件、《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约定的托送商品车工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玉欣公司行为有过错。综上所述，玉欣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来成鸿要求玉欣公司退还押金5000元、支付接送车劳务费4400元的反诉请求，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来成鸿提交的证据接送车记录系其单方记录，未经玉欣公司确认，不足以证明其接送车劳务费4400元，来成鸿对自己提出的支付接送车劳务费4400元的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2017年9月26日后来成鸿未到玉欣公司进行托送商品车工作，来成鸿运送工作不足一年。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车托送协议书》约定，运送工作不足一年，不退还押金，故来成鸿诉请玉欣公司退还押金5000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兰州玉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1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来成鸿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减半收取675元，由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来成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兰州玉欣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金审 判 员 张 华审 判 员 康军卫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廖 雪书 记 员 杨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