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4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战明，男，198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本溪市南芬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博，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辽宁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高战明，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高战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博、原审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战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文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认定上诉人高战明承担补充给付责任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原审被告富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邴月给上诉人发过工资，上诉人实际是富利公司的员工。且富利公司是邴月于2018年11月在案外人常绪宝处购买，然后按邴月指定将富利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在上诉人名下。因此，即便富利公司存在未全部出资或未出资情况，也是案外人常绪宝(原富利公司股东)与邴月之间的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被上诉人与富利公司，被上诉人按合同履行义务，但富利公司未交付车辆，系富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作为富利公司的员工，对此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让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应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请，而非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让上诉人基于另一法律关系而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另，富利公司是邴月于2018年11月在案外人常绪宝处购买，然后按邴月指定将富利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对于案外人常绪宝是否实缴出资并不知情。变更股东以来，富利公司亦没有增加注册资金，上诉人也没有出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三判令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诉请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贵任或补充责任。但一审法院却裁判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其判决事项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系程序错误。综上，上诉人作为富利公司的员工，不应对富利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且一审法院超出范围裁判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文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富利公司股东未实际出资，应承担连带责任。富利公司未答辩。王文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王文博、富利公司、高战明签订的《购车协议》；2.请求判令富利公司、高战明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万元；3.请求判令富利公司、高战明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王文博与富利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一份，约定：王文博购买富利公司的“广汽传祺GS8四驱豪华智联”汽车（黑色）一辆，价格为166,800元，首期款为50,000元，尾款为116,800元，交车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前。当日，王文博与富利公司签订《购车定金确认书》一份，约定：王文博向富利公司交纳50,000元作为定金（首期款），该款转至富利公司的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崇山路支行31×××61账户。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文博向《购车定金确认书》中约定的富利公司的银行账户内转款50,000元。后富利公司未向王文博交付约定的车辆。王文博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富利公司、高战明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另查，富利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未实缴，高战明为该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案外人邴月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邴月与沈河区财富中心B座12楼1201房屋业户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富利公司的办公地点并作为富利公司的代表与案外人签订《购车协议》，《购车定金确认书》等，并作为富利公司实际控制人在向其他债权人出具的欠条落款处签署姓名。从高战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高战明工作内容由邴月安排。一审法院认为，王文博与富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各自的合同义务，富利公司收取王文博款项，但未能在约定日期履行其交付车辆的义务，富利公司迟延履行交付义务致使王文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文博要求解除与富利公司的《购车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购车定金确认书》中约定王文博已付的50,000元为购车定金，同时约定了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王文博与富利公司约定的定金数额在总合同价款166,800元的20%（33,360元）之外的金额16,640元视为预付款，富利公司应向王文博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共计66,720元及返还16,640元预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高战明是否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战明即使作为名义股东为他人代持股份，也应承担出资义务，其代持协议不能对抗公司的债权人，故高战明应对富利公司对王文博的债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王文博与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二、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双倍返还原告王文博定金共计66,720元及购车款16,640元；三、被告高战明对第二项确定的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王文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被告高战明承担补偿给付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战明提交证据一、其与邴月及富利公司员工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及文字记录，证明其仅仅是富利公司的员工。证据二、2019年3月9日辽沈晚报第7版刊登富利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发票专用章丢失，声明作废，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丢失，声明作废。中国银行沈阳崇山东路支行打印的开户对公帐户流水，证明其仅是公司员工，公司财务帐户不归其管，购车行为是公司行为，非其个人行为。证据三、（2019）辽0103民初8994号民事判决、（2019）辽0103民初6433号民事判决、（2019）辽0103民初5934号民事判决，证明认定其为富利公司的员工，公司是邴月于2018年11月在案外人常绪宝处购买，由于当时邴月当时名下有诉讼，无法当法定代表人，才暂时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至于常绪宝是否实缴出资并不知情。变更股东以来富利公司没有增加注册资金，其也没有出资义务，所以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行为是公司行为，与其个人无关。王文博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为富利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富利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未实缴是事实，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对证据二，报纸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事实无关。银行流水真实性有异议，没有银行电子章。对证据三，关联性有异议，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没有证明力，上诉人为富利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富利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未实缴是事实，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2月27日，王文博作为买方与富利公司签订《购车定金确认书》，约定王文博于2018年2月27日向该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缴入5万元整，该款项为王文博缴付的订购汽车的定金（包含临时牌照和运输费用），约定该车的提车期为2019年3月13日前（含3月13日）。并约定如该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交车，该公司承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订车全款价格的千分之一计算，每日支付到提车日为止（不含提车日），同时允许客户无条件申请退回定金。二审中，王文博向本院提交富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材料，其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载明高战明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额为5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8年2月1日。本院认为，王文博与富利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王文博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购车款5万元，富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王文博交付车辆，双方的购车协议因富利公司违约而解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并无不当。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高于担保法规定的定金数额，一审法院认定王文博支付的购车款中33,360元为定金，并判令富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6,720元及返还16,640元预付款亦无不当。关于高战明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按照富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高战明的出资认缴时间来看，高战明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本案亦不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判令高战明对富利公司对王文博的债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富利公司系一人公司，唯一股东与法定代表人均为高战明。高战明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故应判令高战明对富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王文博与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二、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双倍返还原告王文博定金共计66,720元及购车款16,640元；三、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王文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高战明对第二项确定的被告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为：高战明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高战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辽宁富利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高战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