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北市新蔡工业园内琪嘉路中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陈守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振明，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源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青龙山产业园陶博路3号。 法定代表人：方德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子阳，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安徽泽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北源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依法扣除了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源淮公司立即支付中威公司资产收购款220.4730万元及利息(以220.47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中威公司违约金220.473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源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源淮公司支付收购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以(2019)皖0604执39号、3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涉案资产过户至源淮公司名下,源淮公司支付最后一笔220.4730万元收购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源淮公司仍然拒绝办理土地变更手续。中威公司认为，源淮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中威公司遂向源淮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源淮公司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并支付最后一笔收购款,同时承担10%的违约金。但源淮公司均以要求中威公司承担过户税费为由,拒绝中威公司的要求,源淮公司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支付剩余收购款及支付违约金。2.一审法院关于源淮公司对中威公司提出办理税务申请额变更的催告出现了认定事实的明显错误。源淮公司在2019年8月26日的回复及催告中,明确要求中威公司履行缴纳增值税的义务,这表明源淮公司明确拒绝承担增值税。这一问题的逻辑在于,应该是源淮公司在明确认可应由其缴纳增值税的前提下,才能进一步要求中威公司进行税务申请额变更,在其拒绝缴纳增值税的前提下,根本谈不上税务申请额变更的问题。一审法院直接以源淮公司曾经要求中威公司进行税务变更为由,而完全忽视了源淮公司拒绝承担增值税这一前提,进而认为源淮公司不存在违约,明显过于牵强,违背了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所以,源淮公司在上述回复中明确表示拒绝承担增值税,应当视为源淮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经成就。3.一审法院认为在关于税率问题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未及时沟通一致，导致土地证未能办理，因此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增值税税率的确定由税法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无权协商。中威公司已经完成了申报税收的义务，一审将税务的申请或者变更作为中威公司先履行义务明显不妥。税务机关没有通知中威公司进行变更或者撤销税务申报，一审不应当为中威公司虚增义务。源淮公司一审提交的拨付过户税费申请、支付申请等材料完全是其内部管理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源淮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1.关于剩余收购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在协议的第五项有明确的约定，剩余10%是在办妥土地证照变更等相关手续后才应该支付，但至今相关手续并未办妥，因此，剩余10%的收购款支付条件没有成就。2.源淮公司不存在违约的行为，源淮公司在2019年6月份就向税务部门询问过应缴纳的税收种类和金额，并且按照烈山区税务局出具的税收认定表准备了相关的资金。但是，因为中威公司在申报税率时与源淮公司收到税务部门的认定表金额有较大的出入，因此，税款始终无法缴纳。源淮公司与中威公司多次沟通，但是中威公司拒绝就税率进行沟通和变更，所以，源淮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 中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源淮公司立即支付中威公司资产收购款220.2470万元及利息(以220.47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判令源淮公司立即支付中威公司违约金220.4730万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源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源淮公司（甲方）与中威公司（乙方）签订《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部分资产、房产、土地收购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收购协议价款：人民币2204.7304万元；支付方式：收购资金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支付50%即1102.3652万元用于企业缴纳税款及滞纳金，待乙方足额缴纳并搬迁完毕后，甲方将40%的收购款881.8922万元于15日内拨付给乙方，剩余10%收购款220.4730万元在办妥土地、证照变更等相关手续后10日内付清；乙方应当积极协助甲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办妥相关手续，土地转让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认真履行自己的义务，违者应按标的物的10%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中威公司搬迁完毕，源淮公司支付了90%的收购款。2019年6月27日，一审法院（2019）皖0604执39号、3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中威公司所有的位于淮北市烈山开发区安徽福乐定工业有限公司西的土地【不动产权证书号：淮土国用（2013）字第100号】和位于烈山区东部新城区内、规划杜闸路东、琪嘉路北的土地【不动产权证书号：皖（2016）淮北市不动产权第0002510号、皖（2016）淮北市不动产权第0002509号】过户给源淮公司名下。2019年7月2日烈山区税务分局出具税收认定表，其中增值税按照5%的税率计算。之后，淮北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向烈山区政府申请拨付土地过户税费，2019年8月7日，土地过户各项税费300108.12元拨付至源淮公司账户，在缴纳土地过户税费时，源淮公司发现中威公司申报税费时，增值税是按照9%的税率申报，而在税务部门出具的上述税收认定表中，增值税税率为5%。因税费增加，源淮公司未能正常缴纳税费，为此，双方因增值税税费的申报问题产生争议。 之后，中威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向源淮公司出具律师函，认为根据执行裁定书和收购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源淮公司应当缴纳税费而未交，并拒绝支付最后一笔收购款，已构成违约，函告源淮公司于三日内将220.4730万元收购款及220.4730万元违约金转账支付给中威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源淮公司给予复函并催告，认为虽然协议中双方约定税费由甲方承担，但根据相关税务法规的规定，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不是源淮公司，告知中威公司尽快到税务部门办理税务申请额变更事宜并依法履行增值税缴纳义务。之后，中威公司未到税务部门办理申请额变更事宜。因税费未能缴纳，土地至今未过户到源淮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收购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中威公司要求源淮公司支付剩余10%的收购款，根据合同约定，剩余10%的收购款在办妥土地、证照变更等相关手续后10日内付清，本案中因增值税申报税率问题，导致产生两种税率，中威公司应当按照正确的税率进行申报，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双方未及时沟通一致，导致土地证照未能办理变更，因此，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对中威公司要求源淮公司支付220.47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存在违约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的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为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本案双方约定土地转让产生的税费由源淮公司承担，源淮公司认为本案中的税费的纳税义务人应为中威公司、双方的约定不能够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收购协议是一种对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能否认出让方的纳税人主体资格，双方仅是约定了该税费由谁承担，中威公司仍是作为纳税义务人申报税费，而申报税费后税款的具体承担可依照民事协议的约定执行，因此，纳税义务人仍是中威公司，源淮公司关于税费的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辩称，不予采信。在申报税率问题上，作为出让方的中威公司，在申报前应当与源淮公司进行沟通，并依照办理土地过户的申报程序正确申报税率，在出让的土地过户到源淮公司名下后，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收购款。在源淮公司发出催告，告知中威公司尽快到税务部门办理税务申请额变更事宜后，中威公司未到税务机关进行变更或者撤销重新申报。在这一过程中，源淮公司积极履行了催告义务，中威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变更登记申请，因此，本案源淮公司积极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中威公司要求源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税费申报问题。对于税费的申报，双方应共同协商，由中威公司按照转让不动产相关税率正确申报税费及双方合同的约定办妥相关申报手续，再由源淮公司缴纳税费，本案中因源淮公司已对中威公司提出了办理税务申请额变更的催告，中威公司尚未完成该合同义务，因此，中威公司应继续履行办理相关土地过户手续的义务，并将相关材料交付源淮公司，以完成本案所涉土地过户。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76元，由中威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源淮公司的股东为安徽淮北烈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持股100%。《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部分资产、房产、土地收购协议》第八条约定，甲方（源淮公司）收购乙方（中威公司）资产后，相关资产移交后办理更名过户等产权变更手续及相关证照，乙方应当给予积极协助，所需办证的相关费用均由甲方自行承担。第九条约定，乙方应当积极协助甲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办妥相关手续，土地转让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源淮公司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2.源淮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焦点1。根据《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部分资产、房产、土地收购协议》的约定，剩余10%的收购款220.4730万元在办妥土地、证照变更等相关手续后10日内付清。虽然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以(2019)皖0604执39号、3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涉案土地过户至源淮公司名下,但是实现土地变更需要完成相关税收的缴纳，因双方对缴纳税收问题发生争议，至今未完成转让案涉不动产的税收缴纳，土地证照至今未能办理变更。因此源淮公司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中威公司关于根据执行裁定书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办妥土地、证照变更等相关手续后，中威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的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为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故中威公司作为案涉不动产的转让人，为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中威公司应当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申报土地增值税的税费，并应按照要求申报其他应当由转让人申报的税费。同时，源淮公司作为受让方也应当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申报应由受让方申报的税费。本案中，根据《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部分资产、房产、土地收购协议》第八条、第九条约定，所需办证的相关费用均由源淮公司自行承担，土地转让产生的税费由源淮公司承担，中威公司应当积极协助办妥变更手续，故中威公司按照规定申报税费后，应当由源淮公司缴纳税费。 中威公司在律师函中认为支付剩余收购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源淮公司应当支付余款及承担违约金，缺乏依据。2019年8月26日源淮公司在回复及催告中认为，一、因土地证照未办妥，支付收购余款的条件未成就，以及催告中威公司尽快办理税务申请额变更手续，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二、源淮公司认为，双方关于“土地转让产生的税费由源淮公司承担”的约定不能够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审查，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源淮公司认为，应由中威公司尽快办理申请额变更事宜并依法履行增值税缴纳义务，但是并未明确拒绝承担增值税税费，只是在该回复与催告中要求中威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未承诺直接由源淮公司缴纳。源淮公司关于要求中威公司直接交税的表述虽不符合双方收购协议约定，但是根据2019年7月源淮公司的全资股东安徽淮北烈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向烈山区政府依照税收认定表申请拨付土地过户费30万余元，该款项已经实际拨付至源淮公司的事实，可以证明源淮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积极履行承担案涉不动产过户费用的义务。因中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申报纳税，源淮公司未缴纳税款，不构成违约。 综上所述，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6元，由淮北中威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李向荣 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董建文 书记员陈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