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黑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阳羡东路32号。法定代表人：蒋志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云赟，宜兴市太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苏南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杨巷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沈建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超，江苏云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兴市黑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土香公司）因与无锡市苏南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土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苏南公司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并支付实际追偿费（律师函）12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其公司作为担保人，于2019年12月24日为债务人无锡市鹏达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垫付款项50000元，本案不存在担保责任范围大于主债务的情形。2.反担保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应属有效，该违约责任并非债务本身，是合同当事人违反合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该约定并未超过反担保合同的担保范围，法律亦未禁止在反担保合同中约定反担保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但苏南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3.反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实现债权追偿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评估费和拍卖费等，律师函系其公司向苏南公司发出催收函的实际支出，是实现债权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追偿费用，且律师函的收费标准体现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由于苏南公司未主动履行反担保义务，该部分费用是其公司行使追偿权产生的必然开支。二、苏南电缆并未提出反诉，一审判决驳回苏南电缆的其他诉讼请求错误。苏南公司辩称，1.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不应大于主债务，黑土香公司的诉请大于主债务约定的范围。2.黑土香公司在代偿后完全可以其他形式告知其，律师函的费用非必然产生的支出。苏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黑土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其公司提供的反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策通过，应属无效。二、其公司与黑土香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不在鹏达公司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以下简称小企贷中心）签订的借款合同范围之内。最高额反担保合同约定：鉴于黑土香公司为鹏达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与小企贷中心订立的融资业务合同所实际形成的债务提供担保，苏南公司自愿为黑土香公司提供反担保，上述约定已经排除了苏南公司对涉案债权债务的反担保责任。首先，鹏达公司与小企贷中心签订借款合同的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并不包含在最高额反担保合同约定的“融资业务合同订立期间”内。其次，最高额反担保合同是由黑土香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无法协商修改的格式合同，应当按照不利于黑土香公司的理解作出解释。涉案债权债务不属于最高额反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黑土香公司自愿为鹏达公司的债务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无锡分行）代偿后，无权向其公司追偿。黑土香公司辩称，1.苏南公司提供的反担保经董事会决议通过，应属有效。2.其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与鹏达公司和小企贷中心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同一笔债务，苏南公司应按约承担担保责任。黑土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南公司支付代偿款50000元及违约金（从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令苏南公司支付律师费7200元；3.苏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26日，小企贷中心与鹏达公司签订授信协议一份，约定小企贷中心向鹏达公司提供5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止；授信额度内的贷款利率及相关费用，按具体合同确定；授信额度内的一切债务由江苏三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马公司，后更名黑土香公司)、陶九南、卫淑芬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2012年9月26日，陶九南、卫淑芬与小企贷中心签订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各一份，约定陶九南、卫淑芬对上述借款在最高本金余额5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3年3月26日，小企贷中心与鹏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鹏达公司向小企贷中心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3年起至2013年9月27日止，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2%，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在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时，应承担贷款人因解决争议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2013年3月26日，三马公司与小企贷中心签订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均与前述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致。2013年3月26日，苏南公司与三马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一份，约定鉴于三马公司为鹏达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与小企贷中心签订的融资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苏南公司自愿为鹏达公司提供保证反担保，金额5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三马公司代偿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利息（包括复息和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及三马公司实现债权追偿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评估费和拍卖费等），反担保保证期间为自三马公司依照与债权人订立的保证合同的约定履行代偿义务后之次日起两年。三马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代偿债务本息及费用后，苏南公司应在三马公司代偿之日履行其反担保责任，否则自三马公司代偿之日起承担代偿款项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小企贷中心依约于2013年3月27日向鹏达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9月24日。截至2017年6月21日，鹏达公司共结欠小企贷中心借款本金2131674.37元。经催要未果，招行无锡分行诉至该院。该院于2017年12月10日判决：一、鹏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招行无锡分行借款本金2131674.37元及逾期罚息（以本金494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1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2%再上浮50%计算，扣除已归还利息5750.47元；以本金4431674.3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2%再上浮50%计算；以本金2131674.37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2%再上浮50%计算）。二、鹏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招行无锡分行因本案需支出的律师费损失182655元。三、三马公司、陶九南、卫淑芬对鹏达公司的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招行无锡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2月24日，黑土香公司向招行无锡分行代鹏达公司偿还借款50000元。2020年1月14日，黑土香公司委托江苏磊安律师事务所向苏南公司发律师函催要代偿款50000元，由此支付委托发函费用1200元。后黑土香公司诉至该院，同时委托该所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由此需支出律师费6000元。小企贷中心于2016年9月20日被苏州工业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同年6月23日在《江苏法制报》发布关于注销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的公告，公告中载明小企贷中心对鹏达公司的债权由招行无锡分行承继。经工商登记核准，江苏三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名称变更为江苏三马投资有限公司，2019年7月2日变更为江苏三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8月30日又变更为宜兴市黑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鹏达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黑土香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鹏达公司追偿，黑土香公司亦有权要求反担保人苏南公司承担连带反担保责任。根据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反担保保证期间为自履行代偿义务后之次日起两年，2019年12月24日黑土香公司进行代偿，故苏南公司应对黑土香公司为鹏达公司提供的担保承担连带反担保保证责任。本案系黑土香公司向反担保人苏南公司主张追偿款，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该合同系从合同，而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现黑土香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主张违约金在现有证据下显然大于了主债务的情形，该院不予支持，但苏南公司仍应承担自黑土香公司代偿之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反担保合同约定的范围包括律师费，故黑土香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6000元律师费应予赔偿。但律师函费用并非本案中黑土香公司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该院对此不予支持。苏南公司抗辩因股权收购对反担保不知情故不承担责任。因公司股权变更并不影响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故对苏南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黑土香公司款项5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苏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黑土香公司律师费6000元。三、驳回黑土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元，由黑土香公司负担15元，苏南公司负担653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黑土香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借据，借据载明的放款日期是2013年3月27日，证明其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和鹏达公司与招行无锡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同一笔贷款。2.苏南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决议载明：本公司同意为三马公司及鹏达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与招行无锡分行订立的融资业务合同（包括借款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等）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担保。证明苏南公司提供担保经董事会同意，应属有效。经质证，苏南公司认为，1.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26日，并不在其公司提供的反担保债务范围内。2.董事会决议形成于2013年3月26日，原签名的股东已不在苏南公司，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决议与本案无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黑土香公司诉请的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是否大于主债务；2.黑土香公司诉请的律师发函费用1200元是否有合同依据；3.苏南公司提供的反担保是否有效；4.黑土香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债务是否系小企贷中心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确定的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系黑土香公司为主债务人鹏达公司履行部分保证责任后向反担保人苏南公司进行追偿的诉讼，黑土香公司请求追偿的法律依据是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反担保合同为从合同，主合同系鹏达公司与小企贷中心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黑土香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苏南公司应自代偿之日起承担代偿款项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黑土香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主债务人鹏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债务人应自代偿之日起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由于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范围，故黑土香公司诉请苏南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承担违约金明显大于主债务的范围，故一审不支持黑土香公司该诉请并判令苏南公司承担自代偿之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苏南公司与黑土香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内容。其中实现债权追偿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评估费和拍卖费等。本案中，黑土香公司为实现债权，聘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该款项为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一审判决已予以支持。而黑土香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函催讨的费用1200元并非为实现债权而必要的支出，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此也无明确约定，一审驳回黑土香公司该项诉请亦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司法对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有关决议前置的规定，系相对人在接受担保的时候，依法甄别法定代表人或公司代理人实施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根据黑土香公司提供的苏南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决议明确约定：苏南公司同意就黑土香公司为鹏达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与小企贷中心订立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担保，苏南公司提供的反担保已经过董事会同意，黑土香公司对董事会决议仅有形式上的审查义务，苏南公司提供的反担保属有效，苏南公司上诉称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决议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小企贷中心与鹏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借款标的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27日止。同日，苏南公司与黑土香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明确约定：鉴于黑土香公司为鹏达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与小企贷中心签订的融资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苏南公司自愿供保证反担保，苏南公司与黑土香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借款金额均与小企贷中心和鹏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内容相同，且小企贷中心实际发放贷款的时间也为2013年3月27日，故黑土香公司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债务即为小企贷中心与鹏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确定的同一笔债务，苏南公司理应按约承担反担保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应予维持。至于一审判决第三项主文中的笔误，一审法院已作补正裁定，本院不再理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元，由上诉人宜兴市黑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元，无锡市苏南电缆有限公司负担13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