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风迷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大汪山社区桃园东路1号西海明珠大厦11楼B22。 法定代表人：杜显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威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蓓蓓，女，199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被告：深圳暴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滨海大道3012号三诺智慧大厦12楼L-01。 管理人：深圳市司力达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深圳福田保税区桃花路东侧福保物流大厦五层A1。 法定代表人：兰健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品宏，广东明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英，广东明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风迷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迷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蓓蓓、原审被告暴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暴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风迷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与理由：一、虽然黄蓓蓓分别与风迷帮公司及暴风公司均建立过劳动关系，但在黄蓓蓓入职暴风公司或入职风迷帮公司期间，暴风公司与风迷帮公司不存在混同用工，三方劳动用工关系相互独立。风迷帮公司与黄蓓蓓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6月，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因经营原因达成员工安置合意，暴风公司自愿接收风迷帮公司的部分员工，且承诺将该部分员工的工龄进行连续计算，黄蓓蓓于2018年7月入职暴风公司并签署劳动合同，此后由暴风公司安排其工作并支付劳动报酬，风迷帮公司与黄蓓蓓在2018年7月之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黄蓓蓓入职暴风公司后的劳动报酬也应由暴风公司承担。二、本案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基于上述两个法律，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分别对劳务派遣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者的连带赔偿责任作出了规定，但本案中，风迷帮公司与黄蓓蓓不属于以上两种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无法律依据的前提下，随意、扩大适用连带责任，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如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认定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构成混同用工，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依据关联企业是通过控股方式建立起来的关联关系企业，如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股权控制关系、法定代表人或股东是否存在关联等。但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二者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住所地均不相同，两公司财务独立，经营范围虽存在竞合但不完全相同，也不存在共同办公、混合用工的情况，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为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黄蓓蓓辩称，一、黄蓓蓓自入职暴风公司后，暴风公司频繁变更公司主体，黄蓓蓓也先后与风迷帮公司、暴风公司都签过劳动合同，但黄蓓蓓一直都在从事运营助理工作，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公司同事以及公司的审批流程都没有发生变化，黄蓓蓓作为员工，不管公司主体如何变化，一直都在做同一产品的销售和推广，黄蓓蓓只在首次入职暴风公司时提供过用以发放工资的银行卡号，在其后与风迷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风迷帮公司并未要求重新提供银行卡号或重新约定工资，除了绩效工资有细微的变化外，均是按照原来的工资标准向原账号发放工资，且社会保险的缴纳主体也没有变更过。故暴风公司与风迷帮公司存在事实上的用工混同情形，风迷帮公司应当对暴风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暴风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黄蓓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暴风公司、风迷帮公司支付黄蓓蓓2018年12月-2019年4月工资16254.2元；2.判决暴风公司、风迷帮公司支付黄蓓蓓2018年10月-2019年3月差旅垫付费用共计7913元；3.判决暴风公司、风迷帮公司支付黄蓓蓓经济补偿金16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暴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蓓蓓2018年12月-2019年4月工资16254.2元；二、暴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蓓蓓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风迷帮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黄蓓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蓓蓓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根据周昌平的申请受理了暴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粤03破367号决定书，指定深圳市司力达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暴风公司管理人。故，本院依法通知深圳市司力达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代表暴风公司参与本案诉讼。 二审中，风迷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风迷帮公司及暴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不存在关联关系。经本院组织质证，黄蓓蓓质证认为，不认可风迷帮公司提交的证据，黄蓓蓓在2018年7月重新与暴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公司的要求，但是黄蓓蓓的具体工作并未发生改变，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存在事实上的混合用工，风迷帮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暴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黄蓓蓓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风迷帮公司和暴风公司的《通用审批表》两份，拟证明在2018年7月1日劳动合同生效前后，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在审批过程中的审批人都是陈廷春，审批表上的抬头均为“深圳暴风统帅科技有限公司”，审批流程一致，因此，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存在事实混同用工情形。经本院组织质证，风迷帮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据不是原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其次，从该证据上看不出来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是否有混同用工情况，且该证据上只有袁何、黄蓓蓓的名字，没有另案当事人易松江的名字。暴风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因为该证据上的审批人陈廷春与一审判决书上载明的发送强制解散员工通知的“陈廷春”名字一致。 经本院审查后认为，1.风迷帮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以详细阐述；2.黄蓓蓓提交的《通用审批表》虽然系打印件，但《通用审批表》上审批人“陈廷春”与黄蓓蓓一审提交的暴风公司四川大区业务群的微信截图上发出暴风公司遣散员工通知的“陈廷春”名字一致，结合黄蓓蓓的工作岗位及该审批表上的审批事项，本院认为，黄蓓蓓提交的《通用审批表》与一审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通用审批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黄蓓蓓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风迷帮公司在2018年4月13日和暴风公司在2018年8月17日对员工袁何提起的审批事项，审批流程与审批人一致，审批流程所援引审批表格式上的水印一致，且表上的抬头均为“深圳暴风统帅科技有限公司”，抄送人均为黄蓓蓓。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风迷帮公司的上诉理由、黄蓓蓓的答辩意见及暴风公司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风迷帮公司是否该在本案中对暴风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风迷帮公司主张虽然黄蓓蓓分别与风迷帮公司及暴风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但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三方劳动用工关系相互独立，期间交割清晰，不存在混同用工，故风迷帮公司不应该对暴风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蓓蓓于2016年7月1日入职暴风公司后，其用人单位主体虽然出现过两次变更，2017年4月1日从暴风公司变更为风迷帮公司，2018年7月1日之后再次变更为暴风公司，但是黄蓓蓓在此期间的社保一直由暴风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公司代为缴纳，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同事、薪酬标准及发放方式均未发生过任何变化，结合暴风公司与风迷帮公司于2017年3月25日出具的《关于“深圳暴风统帅科技有限公司”风迷帮业务主体变更的公函》的内容可知，两家公司是基于公司业务平台整合的需要，自2017年4月1日起将暴风公司的风迷帮业务切换到风迷帮公司，并由风迷帮公司承继暴风公司之前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再结合黄蓓蓓在两家公司上班期间，其所面对的业务以及与之相关审批流程均未发生任何变化的事实，本院能够确认黄蓓蓓之所以在2017年4月1日与风迷帮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系两家公司为了保证业务平台切换过程的平稳顺畅，基于用工成本、时间成本、人员管理及经营业务的有效承继等便利经营的需要，将暴风公司中从事风迷帮相关业务的员工及相应的组织架构一并“打包”到风迷帮公司。其次，按照风迷帮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黄蓓蓓之所以在2018年7月之后再次与暴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系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因经营原因达成员工安置合意，由暴风公司接手对黄蓓蓓进行用工管理。 由此可见，暴风公司与风迷帮公司为了其经营便利，两家公司相互之间可以随意整合两家公司的经营业务，并可以随意安置员工，黄蓓蓓劳动合同的两次变更，也系两家公司出于便利经营和管理所致，黄蓓蓓基于普通劳动者的认知，只要与其基本权利切实相关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未发生变动，其不会对不断签署劳动合同所带来的相应的权利义务的改变作过多考量。但是，不容忽视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相比，由于经济地位、知识能力、法律的运用能力、社会资源的掌握甚至心理等方面的差异，导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天然的从属性的不对等关系。不同于民事关系是两个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黄蓓蓓在与两家公司签署劳动合同时处于明显的被动及弱势地位。两家公司在两次“打包”安置员工的过程中，省却了两公司在业务整合期间的很多时间和人力成本，也保证了其经营业务在平台整合期间能够不受任何波动影响地得到有效承继和发展。但是，两家公司却不应只享受用工便利而不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也不能将其在业务变更或者经营过程中存在的风险转嫁给员工，让员工承担其认知之外的风险，更不能将分别与不同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形式作为其规避责任的一种手段，这也有悖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 综上，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虽然在形式上并不存在相互的股权控制、股东交叉混同等关联关系，但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在人员管理、业务分工、组织架构、办公场所等方面均存在等同甚至重合的情形，因此，风迷帮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两家公司确实存在事实上的混同用工关系。两家公司对黄蓓蓓的用工管理高度混同，并因黄蓓蓓的劳动而获益。故，本院认为，风迷帮公司与暴风公司应当对黄蓓蓓承担共同的支付责任，一审认定风迷帮公司应当对暴风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法律适用上虽有瑕疵，但是此种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实质处理结果，也不影响黄蓓蓓相应的权利，从公平角度出发，也无可厚非。故，本院对一审的认定结果不再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深圳风迷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风迷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 洁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