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23民初1564号 原告：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住所地华容县东山镇禾场岭村三组。 负责人：王福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中楷，男，195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系华容县三封寺镇红莲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刚，男，195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系华容县三封寺镇红莲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被告：中国水电顾问集团华容风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华容县东山镇桃花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宁永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本鹏，男。 原告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福顺石材厂”）与被告中国水电顾问集团华容风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容风电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顺石材厂的负责人王福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中楷、焦志刚和被告华容风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傅本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顺石材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即恢复原告上游原有排水水系并修复已被毁损的原告沉淀池和厂区地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福顺石材厂）于2011年成立，同年11月投入生产，建厂时为环保和节约用水考虑，自建三个生产废水沉淀池，循环利用水源。从建厂到2014年9月10日前，生产正常，当时建厂时是为了响应县委、县政府号召，积极发展桃花山矿石开采。在政府号召之下，办起了七家石材加工厂。2013年3月，被告（风电公司）入驻桃花山开发风力发电项目，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破坏原有山体，水系流向改变，将原本几个方面流走的山水改变为集中一处流下，最后冲到原告加工厂，原告的三个沉淀池全被冲垮，洪水漫过厂区，厂区地面下沉。致污水冲向下游农田和黄吉湾水库，发生严重污染事故，导致老百姓上访告状。事故发生后，县环保局明知非原告环保原因所致，但为了不得罪“招商引资”项目的大老板，不惜帮大欺小，处罚原告，以致问题至今没有解决。2014年元月21日原告与外商郑宝干达成协议，将该厂租赁给郑宝干进行生产经营。后因污染事故发生和环保部门处罚，租赁人郑宝干迫于强制断电无法生产而放弃租赁，转走财产，不辞而别。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和县主管单位反映情况，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有水系，一直没有处理。原告出于无奈拦截过被告运输设备的车辆，为此发生过多次争执，被告相关负责人也屡次到现场查看，口头上均表示要处理好，但终未见整改，一拖再拖，至今没有结果，也就是说一旦山洪下泄，将必然又冲向原告沉淀池和厂房厂区，侵害始终没有消除。原告因被告的侵害而支付罚款、化验费、赔偿款，损失几百万元。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在2015年12月3日、2016年2月23日、2016年7月13日、2019年5月17日均以被告侵害未消除，诉诸法律，要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即恢复原有排水水系，但法院均未就原告的该请求予以审判，仅在岳阳市中院二审中判令被告赔偿了70多万元的财产损失，由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始终存在，原告根本不敢生产，以至原告一直处于停产状态，损失惨重。被告的侵权行为，不仅造成原告一直停产受损，而且直接造成原告生产全面瘫痪，后果难堪，其侵权损害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但人民法院均未以此认定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现原告已与被告沟通未能解决问题的情况下，不得已再次诉至人民法院。望人民法院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一＞、＜三＞、＜五＞项之规定，公正判决，望予支持。 被告华容风电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构成重复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驳回原告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于2015年12月3日以答辩人风电建设改变水系构成侵权为由，起诉至华容县法院（以下称“前诉”），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将水系恢复到原流水方向；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77780元。”后该再审过程中原告又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排除水患；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63.8589万元”。该案经过华容县法院2016年9月13日一审判决、2017年1月6日岳阳市中院二审判决。原告不服终审判决又申请再审，2017年12月20日湖南省高院裁定再审后，2019年4月10日华容县法院一审重审，2019年8月26日岳阳市中院二审终审判决：答辩人赔偿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损失707654.2元，驳回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答辩人已按时履行完毕生效判决规定的义务。原告本次提起的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相同，且原告本次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首先，原告本次诉讼与前诉均是基于2014年9月因暴雨导致原告厂区被淹并造成下游农田污染这一事实和理由，诉讼标的均是该次侵权行为，两诉的诉因和诉讼标的完全一致。其次，原告本次请求的“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与原告在前诉中要求的“停止侵害，排除水患及赔偿损失”完全相同。（1）原告在本案请求恢复原状中所含的“恢复原告上游原有排水水系”与前诉请求的“排除水患”实质相同，并非侵权责任法中的对被侵害物权的恢复原状。因为上游排水水系本身不是被侵害对象，下游厂房和水田才是被侵害对象，原告并非上游排水水系的物权人，无权提出对水系和道路进行任何恢复或改建的诉讼请求。岳阳中院在前诉的终审裁判结果认定的是答辩人修建道路改变水系在2014年9月“极端下雨天”情况下造成的损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仅酌情承担原告直接损失20%的责任。岳阳中院并非如原告所言“均未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审判”，事实上，原告“排除水患”、“恢复原有水系的诉讼请求”已被岳阳中院终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所处理，原告再行起诉提出该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原告在本案请求的修复已被毁损的原告沉淀池和厂区地面已经被前诉其主张的“机械设备和厂房损失”所包含。岳阳中院终审判决认定原告“对其损失的造成应负主要责任”，答辩人仅酌情承担20%的赔偿责任。答辩人在履行完毕生效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后原告再行起诉要求答辩人修复已被毁损的沉淀池和厂区地面亦构成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告主张的问题均已在前诉中处理，前诉判决已经对侵权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了实质审查和判断，原告在本诉中所提交证据均已在前诉中举证，故属于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又基于同一事实和相同法律关系提起的重复起诉，该请求在实质上否定了岳阳中院在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应当予以驳回。二、答辩人并未有新的侵权行为，原告认为答辩人的侵权行为始终存在，侵害始终没有消除与事实不符。原告本次起诉仍以2014年9月因极端下雨天造成的下游损害事实为理由，而此后近6年至今未发生一次因答辩人原因造成的新的侵权损害，排除极端天气，答辩人修建道路本身是否真实且必然影响原告下游厂房亦未能科学证实。原告因自身环保及相关审批手续欠缺导致无法恢复生产，反而归责于未对其产生任何事实威胁的上游道路明显在转移矛盾。前诉终审判决关于“原告在被强制断电、停产整改后，没有积极采取整改措施，而是放任停产损失的扩大，对其损失的造成应负主要责任”的认定，亦能说明在2014年9月损失发生后的责任在于原告自身，完全不存在答辩人持续的侵权行为。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已构成恶意重复起诉，该行为不仅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造成司法资源浪费，也是对法律精神的践踏，有损国民对司法的信任感，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被告在华容县东山镇修建桃花山风电场项目，为便于风机运输安装，此前就相关水土保持工作报请湖南省水利厅，省水利厅批复后作出《湖南省水利厅关于湖南省华容县桃花山风电场工程水土保持方案的批复》，被告即在桃花山南北向主干道上进行了一处截弯取直的修路工程，另外在该截弯取直下游不远处，对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进行了修缮改造。湖南省水利厅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湖南省水利厅关于印发湖南省华容县桃花山风电场工程水土保持设施验收鉴定书的函》，就被告在华容县桃花山上的水土保持工作进行了验收。原告厂房建于被告截弯取直所修道路的下方，地势相对低洼。2014年9月10日，天降大雨，原告因其处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的沉淀池被地势高处流下的雨水冲垮，导致池内石粉被冲到下游的黄吉湾水库，造成下游水库及农田污染。2015年1月21日，华容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依据相关规定，对华容县供电公司下达了对原告加工生产用电实施强制停电的通知，对原告实施了强制停电，原告因此停产。原告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将水系恢复到原流水方向，赔偿损失677780元，后来又增加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912996元。本院作出（2015）华民初字第182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4880元，原告不服上诉，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6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湘民申1360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湘06民再48号民事裁定书：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及华容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182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华容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湘0623民初5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水电顾问集团华容风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因污染造成的损失44880元（该赔偿款已经履行完毕）；二、驳回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华容风电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63.8589万元，立即停止侵害，排除水患。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6民再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本案中华容风电公司在地势高处南北走向的主干道上截弯取直，虽然经过上级部门批准，但客观上增大了部分集雨面积，在极端下雨天由高地往下流的雨水中，部分流水通过山谷汇集流经福顺石材厂厂址，致使流经福顺石材厂厂区的水流量增大，对冲垮福顺石材厂沉淀池造成下游水库、农田污染有一定的影响，华容风电公司侵权成立。华容风电公司对福顺石材厂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理应负赔偿责任。福顺石材厂停产，系环保部门调查后作出的处罚，是因为暴雨将福顺石材厂的污水沉淀池的污水冲流到下游的黄吉湾水库，污染了居民用水，当地村民反映强烈，环保部门进行强制断电、停产整改。这与华容风电公司修建道路改变水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福顺石材厂被强制断电、停产整改后，没有积极采取整改措施，而是放任停产损失的扩大，对其损失的造成应负主要责任，福顺石材厂主张的损失金额为3638589元（除去已支付的赔偿款44880元），本院认为诉讼代理费100318元不应计入损失，福顺石材厂的损失金额应为3538271元（3638589-100318），本院酌情由华容风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707654.2元（3538271×20%）。判决由中国水电顾问集团华容风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后十日内赔偿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损失707654.2元（已减去已经履行完毕的44880元赔偿款），并驳回了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已经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 另查，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原告因为2014年9月10日的该次水毁损失的金额为3538271元，其中已经包含原告本次起诉要求用挖掘机平整厂区场地的费用45000元。原、被告均认可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类似2014年9月10日那天的山洪毁损原告厂区设施的情况。 上述事实，原、被告陈述一致。 本院认为，由于被告在桃花山南北向主干道上进行了一处截弯取直的修路工程，在2014年9月10日，当地天降大雨，导致下游地势相对低洼的原告厂房及附属设施受损。原告经过诉讼，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被告修建道路改变水系在2014年9月“极端下雨天”情况下造成原告的损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原告的侵权成立，对原告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理应负赔偿责任，即原告就其在2014年9月10日发生的水毁损失有要求被告赔偿的权利。原告本次起诉中，就厂区地面恢复原状所需的补偿费用，原告在此前的诉讼中已经列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生效判决中已经进行了判决，原告不能在本案中再次要求被告对此项目进行赔偿。原告诉求“恢复原告上游原有排水水系”与前诉请求的“排除水患”实质相同，并非侵权责任法中的对被侵害物权的恢复原状。由于原告并非上游排水水系的物权人，无权提出对水系和道路进行任何恢复或改建的诉讼请求，其上游排水水系本身不是被侵害对象，下游厂房和水田才是被侵害对象，原告只能就其因为水毁损失提起诉讼。原、被告均认可自2014年9月10日后，原告再没有因为上游洪水造成损失，且原告“排除水患”、“恢复原有水系”的诉讼请求，已被岳阳中院终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所处理，原告再行起诉提出该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原告的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在本案中本院不再作处理。原告在此前的诉讼中，均提到了原告的污水沉淀池被水冲毁，但在此前的诉讼中均没有提出要求予以修复或赔偿。原告要求被告修复毁损的沉淀池，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将毁损的沉淀池修复，但原告既没有提交沉淀池被毁损前的原状及修复标准的证据，也未提交原告自行将毁损的沉淀池修复到原状所需金额的依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00元，由华容县福顺石材加工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远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妮 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