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学其，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凌云，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佑良，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望城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王德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元，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尔卿，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郭亮北路477号。法定代表人：谢东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肸，女。上诉人周学其与上诉人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诚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周学其与联诚公司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学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诚公司向周学其支付工程款29251352.97元及利息10749871.9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20日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应计算至联诚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2.改判联诚公司向周学其返还保证金60万元；3.判令联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高度概然性”认定周学其收取了现金，属事实认定错误。1.联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周学其领款的数额为55098344.68元，但双方核对后周学其实际领取的金额为27718522.03元，说明存在周学其出具了大量收条但没有拿钱的事实。一审法院仅根据联诚公司提供的2010年6月11日的150万元收条、2010年9月20日的50万元收条，认定周学其已经收到50万元和1305725元现金，证据不足。银行取款凭条只能证明联诚公司的取款，不能证明将该款项支付给了周学其。2.一审法院以“高度概然性”认定周学其收取了叶舟的购房款203838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向叶舟的父亲叶桂宏核实1002号房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仅仅是其单方陈述，并未出庭接受询问，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规定。而且叶桂宏称其在银行取款后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周学其，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未提交取款凭证。二、一审法院关于保证金返还的事实认定错误。联诚公司主张在2009年12月4日支付的60万元款项，周学其并未全额收到，且部分已经计入双方无争议的工程款27718522.03元中，一审法院又将该款项当成保证金退还，属于重复计算。三、一审法院将张泽军在（2014）望民初字第02046号案中提交的C3栋审核造价为34044718.29元的审核报告作为本案的工程结算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1.2013年2月6日的审核报告有周学其、联诚公司、望建公司三方确认，并附有详细结算数据等，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信。联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审核报告系为避税所作的虚假报告，一审法院否认该审核报告的真实性违反了证据规定。2.C3栋审核造价为34044718.29元的审核报告仅是一份复印件，也没有附具体结算数据，更没有三方确认，真实性应不予认可。虽然周学其与望建公司在（2014）望民初字第02046号案中表示对该审核报告的三性无异议，但结合常理，周学其作为该案被告，不可能主动提交2013年2月6日的审核报告，这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做法。一审法院以周学其与望建公司未在该案中提出异议为由将C3栋审核造价为34044718.29元的审核报告作为本案结算依据，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国际C3栋建筑面积为2.6万平方米，错误。虽然承包合同约定的C3栋工程量为2.6万平方米，但周学其还按联诚公司的要求完成了临时建筑、地下室装修、C3栋房屋层高增加5厘米等工程。联诚公司辩称，一、现金收款有两笔，不是空白条，有相应的流水、证人证言佐证，能证明周学其收取了款项。二、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前双方进行了对账，当时联诚公司认为有三笔150万元的现金支付，周学其则称只收取过一笔150万元的现金，周学其现在称没有收取过这笔现金违反了事实。三、关于购房款，不只是周学其，还有其他人也可以自己找买家，并收取买家的钱，再来联诚公司抵扣工程款。四、保证金没有包含在2700万元里，是另外支付的。其他答辩意见同联诚公司的上诉意见。上诉人联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学其的诉讼请求；2.判决鉴定费由联诚公司与周学其根据各自主张予以分担；3.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学其承担。二审中，联诚公司明确其第2项上诉请求为由联诚公司承担五分之三的鉴定费，其余鉴定费由周学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采纳工程量造价为33245622.01元的司法鉴定报告。1.第一次审核结论为33894718.29元，第二次审核报告增加了15万元，是因为考虑到周学其管理不善、利润过低。因周学其不承认该审核报告，故联诚公司也不再同意该补偿，在双方均不认可该审核报告的情况下不应强制认定。2.5000余万元的审核报告非实际工程造价，应以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作为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联诚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不清。1.2010年3月15日的30万元有银行存款凭证，注明了系代周学其向张耀斌付款，与付给周学其的120万元系同时办理，可以推断该30万元系经周学其认可才代付的。2.2010年5月21日的150万元收条中的10万元，以及2010年9月30日的10万元，与其他空白条据没有关系。3.关于膨胀剂10600元及-5335元，有周学其的施工员黄金虎确认，应认定系工程款范畴。4.关于代付给融通投资公司的款项（2010年10月8日140400元、2010年3月20日500000元、2013年2月6日187000元），有融通投资公司向周学其支付借款的凭据，如果没有周学其的指示，联诚公司也不会知道其借款本息金额，只是因为财务人员法律意识缺乏而没有留下书面指示依据。5.关于叶舟的购房款243838元，也是以现金的形式实际支付给周学其的。综上，联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3431030.81元，超过了司法鉴定报告确定的工程款数额，无需在支付任何工程款给周学其。三、联诚公司不应支付利息给周学其。1.联诚公司已超付工程款数额，无须支付利息。对于多支付的款项，联诚公司要求周学其予以返还。即使联诚公司的支付程序存在瑕疵致使法院认定的已付款金额减少，因双方对是否支付相关款项存在争议，无法确定应付数额，故联诚公司主观上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逾期利息。2.因周学其不承认双方的结算金额，表明双方一直未结算，按合同约定，工程款应按800元/平方米的标准估算支付，直至工程款在诉讼中予以确定。在该期间，因联诚公司支付的金额超过了上述标准，不存在支付义务，故无需支付逾期利息。3.周学其是依据实际施工人的地位要求联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范围应仅指工程款本金而不包含利息。四、周学其对真实的审核报告不予承认才导致本案鉴定的发生，属于滥用诉权行为，故鉴定费用应当作为诉讼费用由各方按比例承担。周学其辩称，一、既然联诚公司认为第二份结算报告是第一份结算报告的补偿，那也有理由相信第三份审核报告也是作为一个补偿。二、司法鉴定不能采纳，双方之间已经结算，重新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工程数额问题，同周学其的上诉意见。四、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清楚。五、关于计算标准问题，面积差不多是38000多平方米。六、关于鉴定费问题，一审可以依据第三份结算报告来认定，不需要重新鉴定，联诚公司是要用鉴定来反驳周学其提供的审核报告的，费用应该其全部承担。原审第三人望建公司述称，两上诉人之间的结算绕开了望建公司，望建公司不清楚两上诉人的结算情况。关于结算依据，认同周学其的上诉意见。周学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诚公司立即向周学其支付工程款29085005.4元；2、判令联诚公司向周学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608273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4月8日），并判令联诚公司以29085005.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周学其支付延迟付款利息；3、判令联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8日，联诚公司与望建公司[原湖南望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联诚国际城C3栋建安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联诚公司将其开发的联诚国际城C3栋建安工程发包给望建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联诚公司提供的C3栋施工图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等，并按合同约定的取费率包干；望建公司委派项目负责人周学其负责全面施工管理及协调处理日常事务。合同对计价办法、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三）项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完成基础至十层后付100万元，以后每完成四层后付100万元，封顶后付100万元，外架拆至15层后付100万元，外架全部拆完付2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和房屋移交物业、交竣工备案资料后付100万元，交付竣工结算资料后180天内付200万元，联诚公司在收到望建公司结算资料后180天内审核完毕，对审结算审结双方签字认可后180天内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款的5%，保修期按建设部（2000）第80号令，保修金按二次返还，两年期满无质量问题，在期满后15日内返还保修金的80%，五年期无质量问题，在期满后15日内结清保修余款，保修款返还时扣除保修期间联诚公司代为维修的费用和由于望建公司工程质量缺陷问题造成业主的损失赔偿费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望建公司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期为装饰装修工程两年，电气系统、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等所有安装工程两年，屋面、外墙面、外窗户、卫生间地面、地下室及其他房间有防渗要求的地面、管道等带防渗漏的部位为五年，灯具、电器开关和管道堵塞为一年，其他未说明的因施工责任造成的项目为两年；凡因承包方施工质量问题，在上述保修期内，望建公司必须无偿保修；工程质量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出现质量问题，望建公司必须在接到联诚公司或联诚公司委托的物业公司等任何形式的通知4小时内回复，且24小时内（紧急情况下两小时内）到场维修，否则联诚公司有权委托他人维修，另在同一部位望建公司维修两次仍出现质量问题，联诚公司将有权另行委托他人维修，维修费用按本合同附件五《甲方组织保修期维修费用计价办法》直接成本加15%管理费计算，在望建公司工程尾款及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望建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前交纳120万元履约保证金，返还为工程正负零完成之日返还30万元，一至九层每层完成后返还10万元。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联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5日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望建公司支付利息。2009年11月24日，联诚公司联诚国际城二期（含C3栋）工程施工，确定望建公司为中标人。2009年6月20日，望建公司（甲方）与周学其（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C3栋住宅工程交由周学其承包施工，并实行企业内部施工责任承包制，承包人对项目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合同第二条约定：“由乙方按建设单位的合同造价和结算造价进行单位工程全额责任承包施工，实行依法经营，独立核算，在保证完成国家税、费和上交甲方管理费的前提下，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合同还对管理费及税金的收取缴纳、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09年6月5日，周学其与王赛兵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C3栋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王赛兵，6月8日，王赛兵向联诚公司交纳保证金120万元；同年10月2日,周学其与张泽军签订水电施工承包合同，将C3栋工程的水电施工部分分包给张泽军。2009年9月28日,C3栋建安工程开工，2011年5月2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1月6日，周学其与联诚公司签署《审核报告》，审定联诚国际C3栋造价为34044718.29元。2013年2月6日，周学其、望建公司、联诚公司为避税而作虚假结算，共同签署了《联诚国际城C3栋工程审核报告》，审定造价为56969875元；2010年5月4日至2016年3月29日，望建公司和联诚公司共开具了56969875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期间，周学其曾出具有多份工程款收条，但联诚公司实际未全部付款。截至2010年4月8日，联诚公司已将保证金120万元全部退还给周学其。周学其自认联诚公司已支付的工程价款为27718522.03元，经核算，对有争议的工程款5907508.09元，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公司已支付4049381.78元（147360.78元+15万元+50万元+10万元+54275元+1305725元+477543元+203838元+72000元+898900元+139740元），故周学其已收到的工程款共计31767903.81元（27718522.03元+4049381.78元）。另查明，2014年12月10日，因C3栋水电安装工程款未付清，张泽军以周学其、望建公司及联诚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望民初字第02046号。在2015年1月28日庭审质证中，张泽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C3栋审核造价为34044718.29元的审核报告作为证据，周学其及望建公司均发表了对该审核报告三性均无异议的质证意见，认同C3栋审核造价为34044718.29元。再查明，联诚国际C3栋建筑面积约为26000㎡，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6月8日；C5栋建筑面积为31000㎡，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7月15日，该两栋建筑面积、施工时间均相仿，C5栋于2015年1月20日经审核确认造价金额为3735万元，该审核造价对本案C3栋实际造价数额具有参照意义。还查明，周学其于2015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5）望民初字第02461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限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学其支付工程款1681556.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周学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周学其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审理，并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湘01民终3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02461号民事判决。联诚公司以审定造价为56969875元的审核报告造价是为避税而作虚假结算为由，于2016年2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C3栋的土建及安装工程总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华新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长沙市望城区联诚国际城C3栋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其中土建定额套用1999年《湖南省建筑工程单位估价表》，水电安装定额套用2002年《湖南省统一安装工程基价表》，鉴定意见为：无争议部分的建安工程总造价33235241.12元，有争议需法院调查裁定的部分为（1）临时设施搬迁费，周学其认为因属联诚公司原因搬迁，费用为47849.94元，联诚公司认为非己方原因,不予认可；（2）地下室装修费，周学其认为按设计图做法计算，费用为188209.13元，联诚公司认为按现场情况及合同约定施工范围计算,费用为10380.89元；（3）临时建筑5份签证，周学其认为该部分工程为服务于主体项目而产生的费用，有甲方人员签字认可的签证单计取，费用为1051939.1元，联诚公司认为非己方工作人员有效签证，不予认可。联诚公司支付了鉴定费35万元。因周学其与联诚公司就保证金、工程款结算等问题协商未果，2015年12月，周学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酿成本案纠纷。后望建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联诚公司支付给望建公司3577000元违约金，应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周学其支付给望建公司管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411935.19元；3、周学其与联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19年7月15日，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周学其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联诚公司与望建公司签订《建安承包合同》后，望建公司即与周学其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C3栋建安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转包给周学其，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由周学其对工程全额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该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周学其借用有资质的望建公司名义施工，属于挂靠行为，C3栋建设一直由周学其在组织实施，联诚公司亦多次向周学其个人支付工程款，周学其是C3栋的实际施工人。C3栋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望建公司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周学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可以直接向联诚公司主张工程款，联诚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周学其承担责任，故周学其的原告主体适格。第二、C3栋建安工程总造价应当采用何种结算意见。周学其主张2013年2月6日审核造价56969875元，系三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开具全部税票；联诚公司辩称该造价系为避税而作虚假审核并申请司法鉴定，且在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4）望民初字第02046号张泽军与周学其、望建公司、联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望建公司于2013年1月6日和联诚公司进行了结算，总价款为34044718.29元。由于双方对工程造价争议太大，一审法院准许了联诚公司的鉴定申请，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建安工程无争议部分造价为33235241.12元。一审法院认为，审核造价56969875元系为避税而作虚假审核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不予认定。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结算工程造价的总价款为34044718.29元，该审核造价结论虽无原件，但结合一审法院（2014）望民初字第2046号民事判决书、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书中周学其对上述造价总价并无异议，并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C5栋审核造价结果，应认定工程造价的总价款为34044718.29元，因此联诚公司尚欠工程款2276814.48元（34044718.29元-31767903.81元=2276814.48元）。对于鉴定机构出具的33235241.12元造价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已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结算情况下，不宜采取鉴定意见。关于联诚公司支付的鉴定费35万元，系其为反驳审核报告是虚假结算而举证的支出费用，且联诚公司对制作审核报告均存在过错，该费用不属于本案必需支出的诉讼费用，故该鉴定费用应由联诚公司承担。第三、关于税金处理问题。联诚公司主张税费应由周学其承担，剩余税费应根据实际工程结算款减去已开税票工程款金额再乘以税率3.36%计算。周学其主张如在认定工程款为56969875元基础上计算得出的税费，周学其愿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在工程款认定中一审法院认定周学其将其中的898900元税款（缴税金额共计1700万元）抵扣了工程款。另，望建公司缴纳了缴税金额为840万元的税款，上述缴税金额合计2540万元（1700万元+840万元=25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C3栋工程总价款认定为34044718.29元，则周学其还应按3.36%税率支付税款290462元[（34044718.29元-2540万元）×3.36%=290462元]。该税款亦应抵扣工程款，即联诚公司应支付周学其的工程款为1986352.48元（2276814.48元-290462元=1986352.48元）。第四、联诚公司应否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或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安承包合同》第四条（三）项的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联诚公司在收到望建公司结算资料后180天内审核完毕，对审结算审结双方签字认可后180天内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即2011年11月21日），如未在规定的时间审定则按800元/平方米的价格估算付至95%，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款的5%，保修金按二次返还，两年期满无质量问题，在期满后15日（2013年6月9日）内返还保修金的80%，五年期满无质量问题，在期满后15日内（即2016年6月9日）结清保修余款。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总额为32058365.81元（31767903.81元+290462元=32058365.81元）。联诚公司应于2011年11月21日前支付工程款32342482.38元（34044718.29元×95%=32342482.38元），其欠付工程款数额为284116.57元，经核算，以欠付工程款284116.57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2013年6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7863.55元。联诚公司应于2013年6月9日前支付33704271.11元（32342482.38元+34044718.29元×5%×80%=33704271.11元），其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645905.3元，经核算，以欠付工程款1645905.3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2016年6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303388.35元。联诚公司应于2016年6月9日前将所有工程款支付完毕，其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986352.48元，经核算，以未付工程款1986352.48元，自2016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4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71525.24元。以上逾期利息共计402777.14元（27863.55元+303388.35元+71525.24元=402777.14元）故对周学其主张联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608273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学其支付工程款1986352.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02777.14元，两项合计2389129.62元，并以未付工程款1986352.4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9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周学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76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2639元，由周学其负担200375元，由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2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708元，由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联诚公司与望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三）项约定：……联诚公司在收到望建公司结算资料后180天内审核完毕，对审结算审结双方签字认可后180天内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如未在规定的时间审定则按800元/㎡的价格估算付至95%。2.联诚国际城C3栋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5月25日，地上面积35714.33㎡，地下室面积2047㎡。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周学其、望建公司、联诚公司在（2014）望民初字第02046号案中已认可2013年1月6日签署的总价款为34044718.29元的结算审核报告，并经生效判决确认，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并无不当。周学其在本案中否认上述结算报告，并要求按2013年2月6日签署的总价款为56969875元的结算审核报告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对此，本院认为，周学其对在前述生效案件中确认的事实予以否认，有违诉讼诚信；且结合周学其向联诚公司出具的两千余万元虚假收条以及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33235241.12元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看，一审法院认定56969875元的结算价格系为避税而签署的虚假结算价格较为合理，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对周学其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联诚公司在本案中否认生效判决认定的结算报告，并要求按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33235241.12元确定涉案工程造价，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存在争议的已付款项的认定。1.2010年9月20日的50万元，周学其在2016年11月11日的对账表中已经签字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应当计入联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2.2010年6月11日的150万元收条中包含的1305725元现金，有银行取款凭条、其他栋号实际施工人的证言予以证明，并结合该款项的支付时点，一审法院认定应计入联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较为合理；3.关于叶舟支付的购房款203838元，经一审法院向叶舟的父亲叶桂宏核实已将该购房款支付给了周学其，结合周学其与联诚公司之间存在多次以购房款冲抵工程款的支付惯例，一审法院认定应将该款项计入联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较为合理；4.2010年3月15日向张耀斌支付的30万元及向融通投资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周学其的确认，不能证明系代周学其支付，故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并无不当；5.2010年5月21日150万元收条中的10万元、2010年9月30日的10万元，不能证明已经实际支付，且双方存在虚开收条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计入联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6.关于膨胀剂10600元及回款5335元，没有周学其或其代理人的签字确认，亦无法体现系用于涉案工程，故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另，关于2009年12月4日的60万元保证金，有联诚公司的银行取款凭条和周学其的部分存款凭条佐证收条的真实性；且周学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包含在双方无争议的27718522.03元工程款中，故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公司已退还周学其全部保证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联诚公司还应向周学其支付欠付工程款1986352.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联诚公司是否应承担延期付款利息及其数额。首先，根据合同约定，联诚公司在收到望建公司结算资料后180天内审核完毕，对审结算审结双方签字认可后180天内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5%，如未在规定的时间审定则按800元/㎡的价格估算付至95%。因联诚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审定工程造价，故从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后的180天（即2011年11月21日）至周学其与联诚公司于2013年1月6日签署总价款为34044718.29元的结算审核报告后的180天（即2013年7月5日），联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30209064元（800元/㎡×37761.33㎡）。因联诚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32058365.81元（31767903.81元+290462元），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故对周学其要求联诚公司支付此段期间的延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周学其与联诚公司签署结算审核报告后的180天（即2013年7月5日）至2016年6月9日5年质保期满前，联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33704271.11元（34044718.29元×99%），扣减已付款项32058365.81元，尚欠付工程款1645905.3元，故应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96358.97元。第三，从2016年6月10日5年质保期满后，联诚公司应以欠付工程款198635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05745.58元；2019年8月20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则以欠付工程款1986352.4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此外，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的主要原因系周学其对原已确认的结算审核报告予以否认及双方为避税而签署虚假结算所致，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工程造价，对联诚公司要求周学其承担40%的鉴定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学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人联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学其支付工程款1986352.48元及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580463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则以1986352.4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周学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76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2639元，由周学其负担202639元，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鉴定费35万元，由周学其负担14万元，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708元，由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39元，由周学其负担197639元，长沙联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金新贵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