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芬，女，1985年9月6日生，汉族，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金波（系万芬之父），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夕忠，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金湖，男，194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滨海县。上诉人万芬因与被上诉人万金湖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万芬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金湖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万金湖与万金波因3号地的部分土地经营权问题素有矛盾，与事实不符。所谓3号地块的矛盾实际系万金湖不履行其自己签订的协议，故意挑起事端。2.本案纠纷的经过是：2016年6月收割小麦时，万金湖抢先将万金波所种的3号地块上不属于万金湖家的0.24亩小麦的麦穗头割掉，放在其自家的0.86亩土地上。2016年7月9日，万金波夫妻到万金湖家索要被抢收的小麦，双方发生缠打。万金湖应承担全部责任。3.万金湖在未告知万金波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将万金波土地上的小麦割掉，符合偷盗的特征。上诉人发帖使用偷盗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用木棍敲打和用屎尿浇泼的事实无法查实，即判令上诉人构成侵权，承担侵权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派出所的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关于谁人用屎尿浇泼一节事实，各执一词。万金波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明确陈述被万金湖浇泼屎尿的事实，派出所出警民警也曾闻到屎尿的味道，故上诉人的陈述系事实，不构成侵权。5.上诉人发帖的主要目的是反映公安机关不作为，对万金湖将万芬的母亲打伤却没有被立案处理。后来，公安机关在2016年11月25日对万金湖涉嫌故意伤害进行刑事立案。直到检察院起诉阶段，由于万芬的母亲对万金湖予以谅解，公安机关才作撤案处理。故上诉人万芬发帖反映的情况均为客观事实，不存在侵权。万金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多个网站发帖陈述不实情况，发帖内容中包含了侮辱性的词汇“无赖”等，还附上多张图片，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2.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候，万金湖将一块1.14亩的土地无偿给万金波种植。2010年，万金湖要求收回土地时候，万金波强行分割，要交给万金湖两块土地。万金湖收割3号地块上自家的小麦，没有过错，也不存在偷盗。贴文严重失实，且称万金湖是“恶霸”，明显构成侵权。万金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万芬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万金湖名誉。2.诉讼费由万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万金湖与万芬的父亲万金波是亲兄弟关系。万金湖与万金波因3号地的部分土地经营权一事素有矛盾，均认为应当属于自己，2016年万金湖将争议土地上的麦子收割，为此2016年7月9日万金湖与万金波两家再次发生矛盾吵打，滨海县公安局滨淮镇派出所出警处理。2016年7月13日，被告万芬在天涯论坛网上以“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滨淮镇派出所人员如此作为，请你们给我说法”为题发贴写道：“2016年7月9日，我父母要求万金湖归还偷盗我家的麦子，被万金湖等无赖人员摁倒在地。他们用准备好的木棍，在我父母脸上、头上身体上恶毒敲打，且用预先准备好的屎与尿浇在我父亲的身上，我母亲被他们打的动弹不得。我父母报警请求公安帮助，滨淮派出所的警员出现后，什么话不说直接走了。万金湖经常威胁我父母说，老子有滨淮维稳办蔺胜洲滨淮派出所的陈超，你告到中南海都没有用……”，该网贴在万金湖诉讼后，万芬已将之删除。另查明，万金湖于2016年12月10日对案涉土地取得滨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万金湖与万金波因3号地发生矛盾，万金湖与万金波均陈述争议土地上的麦子是自己所种植，但都没有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种植的事实，法庭于2019年9月4日向村书记了解，村书记陈述为万金波所种，万金湖将麦子收割后万金湖与万金波两家再次发生矛盾吵打，万芬在天涯论坛网上发贴，一审法院认为其用词不当，与事实有不符之处：1.万金湖收割麦子是事实，虽然该土地2016年登记于万金波名下，但因争议事实在登记之前就一直存在，而且均认为属于自己经营种植，该收割麦子的行为显然与正常的偷盗行为有本质的差别；2.用木棍敲打用屎与尿浇也与事实不符，发生打架是事实，但万芬所说的万金湖用屎与尿浇无法查实，根据谈话笔录显示，除当事人自己所说均是对方将屎与尿浇到自己身上外，另有第三人的谈话笔录显示并没有万芬所说的万金湖用屎与尿浇万金波的事实，对于当事人自己的谈话笔录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在没有其他证据辅证的情况下，不予认可；3.对于万芬网贴上的其他内容，万芬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综上所述，万芬作为晚辈，在其父母与叔叔发生矛盾的情况下，在天涯论坛网上发与事实不符的网贴，对万金湖的名誉造成了不好影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民事责任。另万金湖要求万芬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因万芬已经将之删除，该侵权行为已经不存在，故对于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万芬是在天涯论坛网上发的网贴，在判决时考虑到原网贴的影响范围，仍然要求万芬在天涯论坛网上发网贴向万金湖赔礼道歉，为之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一审法院判决：一、责令万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天涯论坛网上发网贴澄清事实，向万金湖赔礼道歉，为之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驳回万金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万芬承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12月10日，滨海县人民政府向某的父亲万金波颁发了案涉土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还查明，滨海县公安局滨淮镇派出所在2016年7月11日对万金湖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邵某的老公万金波看到这个情况就过来把邵某带来的屎盆子往我身上一浇……”；在2016年7月19日对万金湖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邵某在我和万金波拉扯的过程中用大粪往我身上抹……”；在2016年12月6日对万金湖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和万金波拉扯在一起互相推搡，但没有打架，同时邵某拿着一个装有屎尿的痰盂往我身上浇，用手伸进痰盂把屎尿往我身上揩，……”。滨海县公安局滨淮镇派出所在2016年7月14日对万芬母亲邵某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万金湖的女人薛地梅看到我来了就拿了一个尿盆上来要浇我，我当时怕被浇到就立刻跑回家了，到家拿了一个尿盆回头找万金湖夫妻两个，……万金湖也到家门口把一个尿盆扣到我男人头上，浇了我男人一身尿……”；在2016年11月26日对万芬母亲邵某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万金湖将便盆里面的屎尿泼在万金波身上的，他还对我的右肋骨处踹了一脚，并将我的右手食指咬伤……”。滨海县公安局滨淮镇派出所在2016年11月26日对万芬父亲万金波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万金湖就来气了，拿了一个盛屎尿的红色的塑料痰盂，冲过来把痰盂发过来往我头上一盖，浇了我一身屎尿……”。又查明，2016年11月25日，滨海县公安局滨淮镇派出所对万金湖涉嫌故意伤害一案立案侦查。2017年3月21日，滨海县公安局向万金湖发出了《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告知书》，载明“万金湖故意伤害一案，我局认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已将该案移送滨海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7年4月7日，万金湖、万金波、邵某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万金湖一次性赔偿万金波、邵某十万元，万金波、邵某不再追究万金湖的一切法律责任，并请求公安机关撤回对万金湖的起诉。2017年5月17日，滨海县公安局作出滨公（淮）撤案字〔2017〕1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该局办理的万金湖故意伤害案。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万金湖夫妇与万金波夫妇因矛盾纠纷互相缠打之后引发的后续纠纷案件。上诉人万芬与被上诉人万金湖在二审中关于万芬所发网帖的内容是否侵犯万金湖名誉权以及万芬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发生争议。对此争议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来看，万芬发帖内容不构成对万金湖名誉权的侵犯，具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因此，审查万芬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万金湖名誉权的侵犯，应当考虑万芬实施行为的性质、行为时的主观心态，万金湖的名誉在万芬行为前后的变化以及该种变化与万芬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方面的情况，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首先，万金湖不存在名誉权受损的客观事实。名誉权不同于名誉感。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在损害后果的认定上不注重主观感受，而在于客观评价。是否损害自然人的名誉权，核心取决于社会公众是否降低了对自然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从万芬发帖的指向来看，贴文的标题是“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滨淮镇派出所人员如此作为，请你们给我说法”，以一般信息接受者的角度判断，贴文有关内容核心与直接指向的是滨海县公安机关的执法不规范行为，而非直接贬损万金湖的名誉。从贴文受到的关注情况来看，虽然万芬的贴文保留长达两年多，但并没有引发大量网友的围观和评论，而且，网友回帖的主要内容均是针对公安机关未对万芬贴文反映的情况进行调查所作的评论，客观上没有降低对万金湖社会评价。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万金湖在本案中主张万芬侵犯其名誉权，应就存在名誉权受损的事实进行举证。万金湖在案件审理中始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社会评价降低的客观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对万芬发帖的行为不能简单、孤立、片面地进行评价。在万芬发帖前不久，万芬的父母与万金湖夫妇发生缠打，且万芬的母亲受到了较为严重的伤害。万芬的发帖行为与此紧密关联，一定程度上具有意图维护其母亲合法权益的自力救济的属性。同时，尽管万芬在网帖中使用了过激言语且用词欠准，存在不当，但其反映情况基本符合客观实际，尚不足以构成以诋毁、诽谤等方式贬损万金湖的名誉。公安机关在2016年11月25日对万金湖涉嫌故意伤害一案进行立案调查的事实，亦能进一步佐证万芬贴文内容的真实性。另外，万金湖故意伤害他人，造成较为严重的后果，其应对行为引发的批评及负面评价有所预见，也应承担较高程度的容忍义务。万芬在网络发帖的行为显然不足以认定构成对万金湖名誉权的侵犯。综上，万芬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关于万芬的行为构成对万金湖名誉权侵犯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万金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万金湖承担80元，万芬承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万金湖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炳秀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