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中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高巷路103号。法定代表人：刘叶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申港街道申南村张家桥297-2号。诉讼代表人：沙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璟瑶，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中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中威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阴中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首先，其债权客观存在，且其系善意第三人，法院查封的效力不能对抗其，无论《抵偿协议书》在签订之时有效与否，到2015年10月31日，法院查封已解除，该《抵偿协议书》依法都已经成为有效合同，至于2015年11月25日开始的新的法院查封，并不影响《抵偿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其次，案涉厂房虽然没有产权证，但并不是违章建筑，也不影响实际使用。故案涉《抵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同意案涉厂房进行拍卖，但拍卖款所得应当归其所有。2.退一步，就算《抵偿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其因《抵偿协议书》取得的仅是厂房及道路，占有使用费并不属于其因《抵偿协议书》而实际取得的财产，故其仅需返还厂房及道路，无需支付占有使用费或其他费用，相反，江阴中威公司应向其支付欠款1055万元及相应利息。江阴中威公司答辩称，1.《抵偿协议书》签订前，案涉厂房处于被查封状态，且案涉厂房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故案涉《抵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2.中金公司自签订《抵偿协议书》后即占用案涉厂房和道路至今，因《抵偿协议书》无效，故中金公司占用厂房及道路的行为属于非法占有，理应支付占有使用费。江阴中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中金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无效;2.中金公司立即将抵债的资产返还给其并承担该抵债资产自2011年5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暂估120万元，具体待评估后确定）；3.中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江阴中威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中金公司立即将2011年5月8日《抵偿协议书》所涉厂房及道路返还给其并承担该资产的占有使用费（2019年12月6日以前的占有使用费按3696600元计算，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519840元/年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江阴中威公司设立于2002年1月30日，现注册资本3668万元，其中股东张焕明占股1879.68万元、张春清占股330.12万元、张来兵占股1467.2万元。中金公司设立于2008年10月20日，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的联络员为张渊，与张焕明系父女关系。二、2007年7月5日江阴中威公司取得位于江阴市申港镇申南村的14615.6㎡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上述土地使用权部分的查封情况为：查封法院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案号（2009）崇民二初字第1309号，查封开始日期2009年11月10日-解封日期2011年11月9日；查封法院崇安法院，案号（2010）崇执字第255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5月12日-解封日期2012年5月11日；查封法院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案号（2010）锡执字第75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6月23日-解封日期2012年6月22日；查封法院崇安法院，案号（2009）崇商初字第1254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10月22日-解封日期2012年10月21日；查封法院无锡中院，案号（2008）澄执字第0132-1号，查封开始日期2010年11月16日-解封日期2011年11月15日。三、2011年5月8日，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载明：截止2010年12月，江阴中威公司结欠中金公司往来款1055万元，因江阴中威公司无力偿还上述债务，经中金公司要求，江阴中威公司同意将自己所有的车间抵偿给中金公司。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0年12月，江阴中威公司结欠中金公司1055万元。二、江阴中威公司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位于申港镇申面村办公大楼后面的车间约4500㎡厂房及周边道路抵偿给中金公司，用于抵销结欠的1055万元债务，中金公司同意接受江阴中威公司的抵偿资产。本协议生效后上述抵偿的房屋、道路属中金公司所有。三、江阴中威公司明确：用于抵偿的车间无房屋所有权证、无建造许可证，中金公司取得抵偿房屋后不得用于抵押贷款、不得用于出售，只能用于自用或出租，中金公司已明白无误。四、江阴中威公司明确告知中金公司，中金公司取得抵偿房屋、道路下的土地不属于江阴中威公司的抵偿债务范围，中金公司可以无偿使用。但抵偿的房屋、道路遇政府拆迁时，房屋、道路的拆迁的补偿款属中金公司所有，土地征用款属江阴中威公司所有。五、本协议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四、2018年8月8日，无锡中院裁定受理江阴中威公司破产清算案，并移交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审理。2018年11月9日，江阴法院指定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江阴中威公司管理人。五、2019年9月26日，江阴中威公司申请对中金公司占用的车间使用费及该车间占总建筑面积的比例所对应土地的使用费进行评估鉴定，经法院随机选定，委托无锡东圣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2019年12月20日，出具锡东评字（2019）047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对江阴中威公司位于申港镇申南村的4332㎡车间在2011年5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房地产租金市场价值合计数为3696600元（不含税价），其中2019年的租金为519840元。为此产生评估费20000元。经质证，江阴中威公司并无异议，中金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占有使用费应按其实际取得的租金收益计算。中金公司书面陈述：1.江苏丰源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2008年7月21日划入江阴中威公司1000万元，25日由江苏焕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乘公司）代江阴中威公司分二笔（400万元、600万元）还款给丰源公司。2009年5月12日，中金公司代江阴中威公司还款焕乘公司1000万元，原江阴中威公司欠丰源公司1000万元借款由中金公司接收。2.2010年3月19日，中金公司划款给江阴中威公司55万元。3.2011年5月8日江阴中威公司和中金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丰源公司于2008年7月21日支付江阴中威公司10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焕乘公司于2008年7月25日分别支付给丰源公司400万元、600万元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中金公司于2009年5月12日支付焕乘公司10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中金公司于2010年3月19日支付中金公司55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上述事实，有江阴中威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土地登记审批表、《抵偿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土地查封清单及查封信息、评估报告及评估费发票，中金公司提供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进账单及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机关不是同一机关的，应当分别办理查封登记。本案中，证号为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的土地使用权为江阴中威公司，该地上建筑物至今未取得相应的权证，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时，该土地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查封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且中金公司也不存在善意取得的情形，故中金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金公司应将所涉地上建筑物返还给江阴中威公司并支付该资产的占有使用费。因无锡东圣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已对该资产的租金（占有使用费）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评估报告，且双方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法院对江阴中威公司要求中金公司支付江阴中威公司2019年12月6日以前的占有使用费3696600元及自2019年12月7日起的按519840元/年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中金公司提出的可以债务产生的孳息与厂房产生的孳息相抵销的诉讼主张，因《抵偿协议书》中所涉的1055万元债务尚未确定，故法院对中金公司这一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中金公司提出的以厂房、道路增值部分抵销租金的抗辩意见，因中金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无效；二、中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2011年5月8日《抵偿协议书》所涉厂房、道路返还给江阴中威公司；三、中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阴中威公司占有使用费3696600元及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519840元/年计算的占有使用费。案件受理费85100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20000元，合计110100元，由中金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中金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案涉厂房的平面示意图、委托书、租赁合同，证明案涉厂房之前长期空置，其并未能从中收益，一审法院以评估报告确定的租金为依据，判决其支付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依据。2.中金公司、江阴中威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中金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并无任何关联，更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江阴中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其并不是委托书、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因为其将厂房转让给中金公司后，处置权由中金公司自行使用，无论是空置还是租赁取得收益都是中金公司自行处分的结果，与其无关。对证据2，两个公司有没有关联关系或人格是否混同不能仅凭股东、法定代表人和经营场所来判断，还要通过实际控制人和相关财务资料才能认定，光凭中金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不能简单认为双方不存在关联关系。中金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的联络员为张渊，张渊与张焕明系父女关系，故中金公司与江阴中威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厂房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二、江阴中威公司位于江阴市申港镇申南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澄土国用（2007）第8315号］于2009年11月10日被法院查封，至2015年10月31日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后又于2015年11月25日再次被查封，至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仍处于被查封状态。三、2008年7月21日，丰源公司向江阴中威公司汇款1000万元。2008年7月25日，焕乘公司向丰源公司分别汇款600万元、400万元。2009年5月12日，中金公司向焕乘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0年3月19日，中金公司向江阴中威公司汇款55万元。2019年7月24日，焕乘公司出具证明：江阴中威公司于2008年7月25日向其借款1000万元，并指定其将该1000万元汇付给丰源公司，用于归还江阴中威公司欠丰源公司的借款1000万元。2009年5月12日，其受到中金公司代江阴中威公司归还其借款1000万元。四、江阴中威公司陈述，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并未接收到江阴中威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鉴于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有一定关联性，故管理人有理由怀疑江阴中威公司并不欠中金公司任何款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抵偿协议书》是否无效；二、中金公司是否需要向江阴中威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抵偿协议书》签订时，其属于无证状态，且至今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建筑物依法不能转让。故案涉《抵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根据《抵偿协议书》以及中金公司提供的银行凭证、焕乘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应当认定在签订《抵偿协议书》时江阴中威公司结欠中金公司1055万元。江阴中威公司称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并未接收到江阴中威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且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有一定关联性，故管理人有理由怀疑江阴中威公司并不欠中金公司任何款项，但江阴中威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推翻中金公司提供的证据，故对江阴中威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抵偿协议书》无效，故中金公司应当向江阴中威公司返还案涉厂房及道路，江阴中威公司应向中金公司支付欠款1055元。因无锡中院已裁定受理江阴中威公司破产清算案，故本院对中金公司对江阴中威公司的债权只能进行确认之诉的判决。其次，江阴中威公司明知土地已被查封，且在案涉厂房并无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产权证的情况下，仍与中金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将案涉厂房及道路用于抵债，存在过错；而中金公司在明确知晓案涉厂房无产权证、无建造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与江阴中威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亦存在过错。因江阴中威公司与中金公司均有过错，故因《抵偿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自行承担。也即，江阴中威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损失由江阴中威公司自行承担，中金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由中金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中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9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确认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结欠江阴市中金投资有限公司1055万元；四、驳回江阴中威智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100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20000元，合计110100元，由中金公司负担42550元，由江阴中威公司负担67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100元，由中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