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03民初752号 原告：邢台顺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百泉大街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2795452835X。 法定代表人：陈素英，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小红，女，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瑞斌，河北乐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日高，男，196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三、张磊，河北章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邢台利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公园东街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721624331D。 法定代表人：刘彦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朝，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民，河北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邢台和歌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公园东街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768119332K。 法定代表人：李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男，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民，河北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邢台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公园东街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700947182W。 法定代表人：贺金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学、张立豪，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香英，女，汉族，1966年12月13日出生，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舰，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忠杰，男，汉族，1969年1月28日出生，高级工程师，住邢台市信都区。 被告：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钢铁北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1072307387。 法定代表人：崔义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雪军、南川梅，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邢台顺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祥公司）与被告卢日高、邢台利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城公司）、邢台和歌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歌山公司）、邢台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孙香英、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冀0503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顺祥公司和被告城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3日作出（2019）冀05民终38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6月24日、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顺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瑞斌、游小红与被告卢日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三、张磊，被告利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朝、陈益民，被告和歌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陈益民，被告城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学、张立豪，被告孙香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舰、郝忠杰，被告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雪军、南川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给付原告钢筋款3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1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卢日高是利城公司与和歌山公司承包城乡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桥西区锦绣鹏程项目8#、9#楼工程的负责人。原告经营钢筋，在城乡公司的介绍下原告开始给卢日高供货。由于卢日高资金紧张，曾欠原告几百万元货款，原告不想继续赊账供货，但在城乡公司及其总工孙香英答应保证付款的情况下，原告继续为卢日高供货。卢日高在2015年5月30日为原告出具证明，同意在主体验收后由城乡公司直接从其工程款中扣除钢材本金及利息共计320万元给付原告，孙香英签字担保清偿钢材款。2017年1月20日原告与卢日高就欠款本息对账确认卢日高共欠原告钢筋款及利息共计310万元。但现涉案工程竣工近两年时间，原告经多次催促五被告付款，但各被告均予以推脱。原告认为卢日高欠原告钢筋款，理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其所欠钢筋款是用于其承包城乡公司的工程项目，且孙香英及城乡地产也一直承诺保证从其工程款中扣除钢筋款，但时至今日仍分文未付，导致原告资金紧张，严重影响正常生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卢日高辩称，1、卢日高已经将对城乡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用来抵顶所欠原告的货款，因此原告应当要求城乡公司支付货款，不应向卢日高主张支付货款。卢日高承包锦绣鹏城8#9#楼建设工程，从原告处购入钢筋材料，但是卢日高曾在2015年5月30日、2016年7月8日、2017年1月20日向原告出具欠条，确定由城乡公司从拖欠卢日高的工程款中扣除货款直接支付给原告，自此卢日高已经将对城乡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抵扣卢日高欠原告的货款。因此，原告应当请求城乡公司支付货款，而卢日高自债权转移时起就不再负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卢日高是通过城乡公司指定分包的8#9#楼工程，城乡公司至今还欠卢日高上千万元工程款未支付，根据之前的约定，卢日高欠原告的货款应当从城乡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予以支持。本案建设工程是城乡公司指定分包给卢日高的，之前一直由城乡公司支付工程款，至今城乡公司仍拖欠卢日高上千万元工程款未付，卢日高已经就此次建设工程的工程款部分起诉至贵院，并且卢日高已将本案货款部分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卢日高欠原告的货款应由城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3、卢日高借用有施工资质单位的资质完成了建设工程，卢日高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卢日高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卢日高承包的锦绣鹏城8#9#楼建设工程是城乡公司指定分包给卢日高的，卢日高借用建工集团、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卢日高虽然是实际施工人，但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告的货款应当由建工集团、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承担。 被告利城公司辩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与被告卢日高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偿还原告货款责任应由被告卢日高承担，我方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没有付款义务。原告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告出示的所有证据均无我方签字盖章，授权委托书、承诺书等也不是发给我公司的，我公司已经将卢日高所有的施工费付清，卢日高在我公司没有债权，卢日高是我公司建筑施工项目的部分工程承包人，不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资格，城乡公司与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建工集团均是独立的法人，在本案中只存在建筑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无隶属关系。被告卢日高在答辩中称其借用我公司资质一事，没有任何证据。 被告和歌山公司答辩意见同利城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城乡公司辩称，原告所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的证据能够证实本案为虚假诉讼。原告诉状中所称的基本事实是编造的，被告城乡公司从未介绍卢日高与原告认识，他们早有往来，更不存在被告为了让原告继续供货答应保障付款。2015年5月，8号楼与9号楼已经不再需要钢筋，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供货到2015年4月。被告卢日高已经将8号楼、9号楼的钢筋款向原告结清，原告与卢日高之间不存在债权关系。被告卢日高继续出具欠条，目的就是将个人债务转嫁至包括城乡公司在内的其他几被告。被告城乡公司从未向原告保证过。被告城乡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买卖合同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被告卢日高将债权转让也不属实，债权转让至少需要三方达成协议，对此原告也是不认可的，在原告与被告均不认可的情况下，卢日高的答辩没有任何依据。 被告孙香英辩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方是卢日高，卢日高应承担付款责任。应当查明卢日高是否欠付原告的钢材款，根据孙香英及城乡公司的证据、原告在上次庭审前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告与卢日高的陈述、相关部门的钢材用料测算，结合被告的计算，可以确定卢日高就锦绣鹏城8#9#楼已经不欠原告的钢材款。孙香英在2015年5月30日的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也不是原告所述的代理行为，即使认定孙香英签字行为是一种保证行为，那么孙香英的保证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据此孙香英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孙香英是职务行为，也因孙香英的无权代理致使保证合同无效，在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然适用保证期间的相关规定。原告在明知孙香英无权代理的情况下，与孙香英签订保证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城乡公司与孙香英均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建工集团辩称，原告追加我公司为被告要求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我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且在本案原一审与二审过程中，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与我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货款应由卢日高负担。我公司与卢日高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合法中标涉案工程，也从未让卢日高借用过资质，卢日高所说的不是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公司将8#9#楼承包给了利城公司与和歌山公司，无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均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可以以此来突破原告与卢日高之间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更没有明确的法律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进行了举证质证，经过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邢台市信都区锦绣鹏程8#、9#项目系城乡公司开发，由建工集团中标承建。2013年12月16日建工集团将该项目8#整体转包给利城公司，将9#整体转包给和歌山公司。2014年1月28日利城公司与锦绣鹏程一期8#住宅楼项目部负责人卢日高签订工程承包责任书，约定将锦绣鹏程一期8#住宅楼工程及地下车库整体转包给卢日高。同日，和歌山公司与锦绣鹏程一期9#住宅楼项目部负责人卢日高签订工程承包责任书，约定将锦绣鹏程一期9#住宅楼工程及地下车库整体转包给卢日高。该两份承包责任书约定的承包方式均为包工包料，且卢日高并非两建筑公司的在册员工。 卢日高在施工过程中与原告顺祥公司（委托代理人为游晓芳）签订《买卖合同》，约定顺祥公司向卢日高施工的锦绣鹏城8#、9#楼工程项目供应钢材，约定了结算方式、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2015年5月13日，卢日高给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在锦绣鹏城项目8#9#欠钢筋款在第一次拨款中付给50%，以后在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款时全部付清欠款”，由城乡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负责涉案工程项目相关工作的孙香英在该字据上签写“担保人：孙香英”。2015年5月30日，卢日高向原告出具字据一份，载明“余款在抹灰完成时一次全部付清”，孙香英在该字据上签写“保证人：孙香英”。同日，卢日高还给原告出具另一份字据，载明“在主体验收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叁佰贰拾万付给游小红”，孙香英在该字据上签写“保证人：孙香英”。原告和孙香英对该字据上孙香英的签名是直接书写还是复印字迹产生争议，经孙香英书面申请，由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是直接书写形成。2017年1月20日，经原告与卢日高对账确认卢日高尚欠原告钢材款本息310万元（钢材款本金为265万元、利息45万元），并由卢日高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锦绣鹏城8#9#钢材款合计叁佰壹拾万元整，同意在工程款中一次性付清”。原告的业务经理游晓芳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城乡公司工作人员孙香英催要钢材款，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0月24日向孙香英催要过钢材款，并于2017年1月20日通过微信方式将同日卢日高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发送给孙香英，并问孙香英：“下次给钱时一次性能给吗？”，孙香英收到并表示：“到时候看情况，尽最大努力”。原告还提交了游小红与孙香英双方于2019年1月10日、3月14日的谈话录音，录音中有游小红向孙香英催要货款的相关内容。原告申请其公司员工冯玉臣和业务经理游晓芳出庭作证，证明的主要内容是冯玉臣与游晓芳于2016年间、2017年间、2018年间、2019年间找过城乡公司的孙香英或法定代表人贺金明催要过钢材款。 本院认为，建工集团将其合法承包的工程整体分包给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非法转包。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将其非法承包的工程再次违法分包给卢日高，卢日高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实际施工人卢日高购买原告的钢材用于建筑违法承包的工程，虽然涉案工程的转包施工合同和分包施工合同存在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但实际施工人和原告之间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或存在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应由实际施工人卢日高依法承担给付原告钢材款的民事责任。卢日高主张已将其对城乡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工程款）转让给原告，并且转让的债权足够支付其尚欠原告的钢材款，并以此主张其脱离债务人的地位，对原告不再承担给付钢材款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孙香英作为城乡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负责涉案工程的相关工作，原告有理由相信孙香英签字担保付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原告业务经理游晓芳到城乡公司找孙香英及贺金明讨要钢材款的录音中，贺金明并未对孙香英履行的职务行为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孙香英在案涉钢材款给付问题上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也依法构成表见代理。孙香英辩称系个人行为，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正因为孙香英于2015年5月30日在卢日高向原告出具的内容为“在主体验收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叁佰贰拾万付给游小红”的字据上签写“保证人：孙香英”；同日，孙香英又在卢日高向原告出具的内容为“余款在抹灰完成时一次全部付清”的字据上签写“保证人：孙香英”，是促使原告向卢日高继续提供钢材的根本原因，更是为了保障城乡公司发包的项目得以继续施工。孙香英的上述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了城乡公司向原告提供付款担保（非典型性担保）的法律后果，亦可以认定城乡公司加入承担履行给付原告钢材款的义务。2017年1月20日原告的业务经理游晓芳将原告与卢日高对账后由卢日高给原告出具的内容为“欠锦绣鹏城8#9#钢材款合计叁佰壹拾万元整，同意在工程款中一次性付清”的欠条通过微信发给孙香英，并问孙香英“下次给钱时一次性能给吗？”，孙香英表示“到时候看情况，尽最大努力”，进一步证明了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卢日高欠付原告的钢材款本息数额经过了再次对账确认为310万元，孙香英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并答应原告到时尽最大努力一次性付清，故本院无需对欠付钢材款的数额再进行对账确认，并对原告与卢日高、孙香英确认的钢材款本息310万元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出庭证言，足以证明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和保证期间向债务人卢日高和保证人城乡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城乡公司、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建工集团是否尚欠卢日高工程款，并不影响城乡公司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城乡公司加入对本案债务的履行义务，目的是为了保障其发包的工程项目得以顺利实施，城乡公司据此获得了相应的利益，理应依照其工作人员孙香英的承诺向原告承担保证付款的责任。故原告请求卢日高支付钢材款310万元及利息，并请求城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原告请求计算利息的基数以及利息计算方式欠妥，本院依法将利息调整为：被告卢日高给付原告钢材款本息共计310万元，并以所欠钢材款本金26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0日（出具欠条之日）起至钢材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由城乡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请求被告孙香英、利城公司、和歌山公司、建设集团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卢日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邢台顺祥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本息31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6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钢材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二、被告邢台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邢台顺祥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被告卢日高与被告邢台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宗凡 人民陪审员  李慧云 人民陪审员  张会平 e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修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