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06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嘉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县安靖镇方桥村。 负责人：刘幼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帅，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柯，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孝明，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和倍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阿坝州黑水县芦花镇团结路。 负责人：张庆敏。 上诉人成都嘉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汇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强、陈孝明，原审被告四川和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倍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嘉汇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456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24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嘉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中所述“成都嘉汇置业有限公司通过……将四川和倍投资有限公司向刘强、陈孝明销售的房屋所有权分配给成都市西汇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该内容载入《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协议》”不属实。嘉汇公司仅仅是配合，况且刘强、陈孝明向和倍公司购买房屋的时间是2012年8月9曰，此时和倍公司与嘉汇公司并无此项目合作。2.和倍公司放弃涉案权益是嘉汇公司同意与和倍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的前提条件，与解除协议其他条款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整体撤销解除协议，原审判决撤销协议中的部分结算条款明显错误。3.解除协议本身以及和倍公司放弃涉案权益的约定，明显不属于无偿放弃到期债权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判决撤销相关条款于法无据。 刘强、陈孝明辩称：1.嘉汇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地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享有提起上诉的权利。嘉汇公司与和倍公司在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过程中的法律关系是企业之间的合伙关系，嘉汇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嘉汇公司2015年12月28日签署的关于解除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协议中约定，和倍公司放弃对自己的到期债权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嘉汇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和倍公司放弃到期的债权行为应当被撤销。4.嘉汇公司主张“一审被告和倍公司放弃涉案权益是上诉人同意与和倍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的前提条件，与解除协议其他条款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整体撤销解除协议，原判决撤销协议中的部分结算条款明显错误的”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撑，不能成立。5.嘉汇公司在已经获得了巨额违约金的情况下，提出的上诉理由“解除协议本身以及和倍公司放弃涉案权益的约定，明显不属于无偿放弃到期债权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判决撤销相关条款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一是嘉汇公司与和倍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违约金按照万分之三每日的标准给付，远高于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年息，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嘉汇公司真实存在如此巨额损失的情况下，和倍公司仅仅依据审计报告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就主动承担了违约金12974205.11元，明显属于怠于行使对违约金抗辩权，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刘强、陈孝明的合法权益。二是嘉汇公司代理人在（2018）川01民终4567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认可和倍公司在解除协议中放弃的5052020.57元债权已经在2015年12月28日到期。三是嘉汇公司主张“一审被告放弃到期债权5052020.57元的行为不是无偿的，是有对价的、附条件的，显然不属于无偿放弃到期债权的情形，最多属于低价转让财产，上诉人无主观过错，一审判决撤销于法无据，相反，一审被告放弃涉案债权不但有对价，而且通过放弃涉案投资款促成解除签订使其偿债能力得到巨大提升”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无法律支撑。 刘强、陈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嘉汇公司、和倍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签署的《关于解除的协议》。2.判令嘉汇公司、和倍公司支付原告维权产生的律师费30万元。3.判令嘉汇公司、和倍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诉讼费。庭审中，刘强、陈孝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撤销和倍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放弃对嘉汇公司所享有的5052020.57元到期债权的行为，后再次将第1项诉讼请求又变更为撤销嘉汇公司、和倍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签署的《关于解除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1月26日，和倍公司与嘉汇公司签订合同，和倍公司投入建设资金，嘉汇公司投入建设用地，合作开发经营“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合同约定嘉汇公司收取投资利益现金142300000元，签订合同20个工作日和倍公司将3000万元定金（包含投标保证金500万元自动转化的定金）打入嘉汇公司指定账户，2012年12月31日前累计向嘉汇公司指定账户打入99610000元，2013年1月20日前再向指定账户打入剩余42690000元；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和倍公司以分段应付款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承担违约金。2.2015年1月13日，刘强、陈孝明提起对和倍公司、王培勇的民事诉讼。嘉汇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该诉讼，知晓刘强、陈孝明向和倍公司追索债务；嘉汇公司通过与成都市西汇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将和倍公司向刘强、陈孝明销售的房屋所有权分配给西汇公司，该内容记载入《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协议》。3.2012年8月9日，刘强、陈孝明与和倍公司签订《房产转让协议》，2013年1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刘强、陈孝明按约定支付给和倍公司购房款7350000元。2014年1月2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和倍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退还刘强、陈孝明购房款2000000元。4.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5）成郫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强、陈孝明于2016年2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和倍公司，案件执行中，和倍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5.2015年12月28日，嘉汇公司与和倍公司签订《关于解除的协议》。该协议载明，和倍公司投入18026225.68元，和倍公司应向嘉汇公司支付违约金12974205.11元。和倍公司自愿放弃嘉汇公司应支付给和倍公司冲抵后的款项5052020.57元，嘉汇公司退还和倍公司定金5000000元。6.刘强、陈孝明在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同时，还另案向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嘉汇公司的代位权诉讼。7.刘强、陈孝明为行使撤销权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订立风险代理合同，应该支付律师代理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和倍公司在明知自己应当承担返还刘强、陈孝明购房款5350000元并且赔偿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却恶意处分对嘉汇公司享有的权利，放弃对嘉汇公司债权以及违约金抗辩权，换取嘉汇公司向其退还定金500万元后，故意躲藏逃避人民法院执行。2.和倍公司与嘉汇公司解除合作合同，对合作事务进行清算，约定和倍公司放弃违约金与其投资费用冲抵后产生差额。双方未约定冲抵后差额支付期限，而由和倍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签署《关于解除的协议》时径行放弃剩余差额。双方抵销债务属于履行到期债务的行为，在本案没有其他履行债务期限约定的情形下，应以2015年12月28日双方签署冲抵后放弃差额债权合同之日为债权到期日。对嘉汇公司关于和倍公司放弃的债权不属于到期债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和倍公司与嘉汇公司解除合作合同对合作事务进行清算时，嘉汇公司用来抵销和倍公司投资的违约金属于履行合同义务派生的违约责任而发生，在刘强、陈孝明已另案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情形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违约金主张享有抗辩权，人民法院确定违约金要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嘉汇公司关于和倍公司放弃对嘉汇公司享有的债权，是为了减少承担更多违约金所做利益交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关于解除的协议》第一条，和倍公司、嘉汇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不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第二条第1、2、4项和倍公司、嘉汇公司确认的清算结果不确实而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该协议第二条第3项和第三条内容表明，和倍公司、嘉汇公司在就违约责任既约定了定金又约定了违约金的情形下，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而将定金退还和倍公司。第三条第2项退还定金内容不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第二条第3项和第三条第1项内容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该协议第四条债权债务处理、第五条资料移交、第六条争议解决方式、第七条其他等其他协议内容，与刘强、陈孝明利益无关，不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以上不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的协议条款内容，不应撤销。第二条第3项内容，和倍公司怠于行使对违约金享有的抗辩权，使其债权被抵销数额扩大，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该协议条款内容应予撤销。第三条第1项内容，和倍公司放弃债权5052020.57元的行为，是其减少承担更多违约金所做利益交换的理由不能成立，该行为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要件，应予撤销。综上，应予撤销的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的协议条款，与协议其他条款之间没有对价交换关系。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致使嘉汇公司与和倍公司需重新调整的权利义务，并可能发生争议。但该事由不能成为阻却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的正当理由。对嘉汇公司关于“解除协议中双方约定结算办法是善后安排中的一个部分，与整个解除协议是一个密切相关的整体，是双方作为理性经济人基于项目合作基础、合作过程以及终止合作原因、各自利益诉求所形成的一揽子善后安排。抛开任何一个部分、条款，都将与双方当时达成解除协议的基础背景、真实原因和利益诉求相违背，必然会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失实失衡，最终失去原本之意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刘强、陈孝明要求撤销该解除协议中不损害其利益条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进一步明确，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刘强、陈孝明委托律师的代理费，是其行使撤销权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后，按其签订的风险委托代理合同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对嘉汇公司关于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委托律师的费用，尚未实际支付，不应支持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强、陈孝明在嘉汇公司诉讼地位变动为第三人后，未举出证据证明第三人有过错，也没有提出由第三人分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刘强、陈孝明要求和倍公司支付维权产生的律师费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嘉汇公司不承担分担律师代理费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和倍公司、嘉汇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签定的《关于解除的协议》第二条第3项“乙方按《合作建设“交大万嘉”项目商业用房协议》之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应承担违约金12974205.11元。”、第三条第1项“甲方应返还乙方在合作期间投入到合作项目的费用18026225.68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12974205.11元，两相抵扣后，甲方应支付乙方5052020.57元。对此，乙方自愿放弃上述5052020.57元款项的主张，即甲方不再支付乙方此 5052020.57元。”二、和倍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律师费人民币30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孝明、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64元、公告费（原一审）600元，合计49864元，由和倍公司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强、陈孝明提交了如下证据：1.和倍公司开立在成都银行西北桥支行所的银行流水，及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和倍公司过程中，和倍公司和嘉汇公司仍然进行巨额资金转账往来。拟证明嘉汇公司、和倍公司互相串通损害刘强、陈孝明合法权益。2.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意见书。 嘉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在此前的庭审中刘强、陈孝明都没有调取第1份证据，且没有举证证明是因为客观原因不能调取的；第2份证据本身就属于嘉汇公司在一审中向人民法院所出示的证据。2.银行流水与和倍公司和嘉汇公司是否串通没有证明关系。3.律师意见书只是嘉汇公司内部来评估项目是否解除以及解除后怎么安排的，当时并没有和和倍公司达成意见。 本院对刘强、陈孝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其证明力应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嘉汇公司是否有上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判决结果对嘉汇公司的权益可能产生影响，因此，其诉讼地位应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享有上诉权。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和倍公司在明知其应承担返还刘强、陈孝明购房款53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法律责任的情况下，仍然放弃对嘉汇公司债权以及违约金抗辩权，损害了刘强、陈孝明的合法权益，该行为性质与和倍公司和嘉汇公司的其他合作无必然关系。综合本案证据，损害刘强、陈孝明利益的协议条款应予撤销。嘉汇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强、陈孝明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律师费尚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关于和倍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律师费人民币300000元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刘强、陈孝明可在律师费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成都嘉汇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8）川0124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2018）川0124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和倍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刘强、陈孝明行使撤销权律师费人民币3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264元，由上诉人成都嘉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雅民 审判员  石俊峰 审判员  马鹏飞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芸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