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东，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国，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丰浩，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军，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苏君，女，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被告：陈雷，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被告：杭州富阳真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江丰村徐婆桥。 法定代表人：陈卫东。 上诉人陈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吕丰浩，及原审被告徐苏君、陈雷、杭州富阳真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吕丰浩全部或部分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吕丰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卫东与吕丰浩之间并未产生60万元的合法之债，案涉款项是犯罪所得。吕丰浩据此作为借款性质向陈卫东主张权利系捏造事实构成虚假诉讼。在2015年，因杭州唐人纸业有限公司涉及债务问题，资产被法院查封、拍卖。当时陈卫东欲拍卖该标的物，并按拍卖的流程向法院拍卖网进行了报名、缴纳保证金等。在拍卖过程中，吕丰浩凭借其在当地的威势、干扰阻止陈卫东拍卖成功，并胁迫陈卫东给予其60万元的费用，陈卫东被迫向其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但实际上双方之间未形成借款关系，系吕丰浩敲诈所得的犯罪金额，其主张的案涉6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理应不予保护。吕丰浩承认双方之间从未认识及交往，按一般常理双方之间怎么会存在合作关系？吕丰浩以不正当手段来胁迫陈卫东签署协议或承诺书，通过捏造事实并以借款关系诉讼陈卫东，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陈卫东作为企业的老板，要考虑到企业的声誉及经营，在吕丰浩屡次干扰其生产经营时，虽与吕丰浩达成协议、承诺书，但并不能形成合法之债，也未认同该债权转化为借款关系。案涉争议60万元的款项犹如社会普遍存在的“套路贷”手法，陈卫东对此借款性质及合法性提出抗辩并请求移送公安侦办，但原审未真实查明本案事实，也未移送公安办理，却认定双方之间借款的合法，并判令陈卫东承担债务，实属错误。二、吕丰浩出借的400万元借款，其未能证实该款系其固有资金。现据陈卫东了解，吕丰浩无固定职业，以资金放贷为主。恰恰能印证如此大额的资金系吕丰浩向金融机构套取资金后向陈卫东出借，该400万元的借款关系也是无效的，利息应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不应按年利率24%计算。从借款到目前为止，陈卫东已付高达300余万元，只剩余10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吕丰浩主张的律师费也未实际支出，不能由陈卫东承担。 被上诉人吕丰浩答辩称，一、陈卫东的上诉内容无中生有、不实陈述，应当追究法律责任。陈卫东是故意并且恶意作虚假陈述，应给予相应处罚。关于6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有理有据。直到一审开庭前的3天左右，陈卫东还与吕丰浩在一起协商如何还款的问题，双方一直在友好的氛围下协商，吕丰浩从来没有从陈卫东口中听到过有关虚假陈述的话。二、关于400万借款来源问题，陈卫东完全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但其没有这样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卫东的上诉请求，并给予陈卫东处罚。 原审被告徐苏君、陈雷、真力公司未发表意见。 吕丰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卫东、徐苏君归还借款本金460万元；2、判令陈卫东、徐苏君支付2019年12月9日之前的利息231.4万元；3、判令陈卫东、徐苏君支付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4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判令陈雷、真力公司对陈卫东、徐苏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5、判令陈卫东、徐苏君、陈雷、真力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0万元；6、本案诉讼费由陈卫东、徐苏君、陈雷、真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当事人双方主要对于吕丰浩主张的2015年11月17日的借条载明的60万元借款，是否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存在争议。对于争议事实，法院作如下认定，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2015年11月17日，陈卫东向吕丰浩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陈卫东借到吕丰浩60万元，于11月底前付清。 2015年12月10日，陈卫东、徐苏君向吕丰浩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陈卫东、徐苏君借到吕丰浩460万元（其中4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其余60万元系现金）。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10日止，月利率2.174%。如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出借人主张债权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吕丰浩通过电子银行汇票向陈卫东交付400万元。同日，陈雷、真力公司分别向吕丰浩出具《担保条款》凭证各一份，载明陈雷、真力公司为陈卫东、徐苏君向吕丰浩的借款46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及其他一切衍生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 2018年1月17日，陈雷、真力公司分别与吕丰浩签署《连带保证责任书》各一份。载明：陈雷、真力公司愿意为吕丰浩与陈卫东、徐苏君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继续向吕丰浩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 2018年4月12日，陈卫东、徐苏君作为甲方，吕丰浩作为乙方，真力公司作为丙方，陈雷作为丁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2015年12月10日甲方向乙方借款460万元，由丙方和丁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甲方到期未归还乙方借款，现协商如下：该笔借款2015年12月10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12月10日至2018年3月25日，甲方应支付乙方利息253万元。2016年4月至2018年3月25日，甲方通过董利娟的户名支付乙方借款利息1692000元，截止2018年3月25日，甲方欠乙方利息838000元。甲方通过董利娟支付乙方的款项约定优先支付利息。各方共同承诺，如真力公司名下任一厂区拆迁，拆迁款优先归还乙方本息。丙方、丁方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 2019年11月7日，陈卫东与吕丰浩签订《关于陆拾万元借款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陈卫东与吕丰浩合作，以陈卫东经营的真力公司竞拍取得原杭州唐人纸业有限公司房地产、设备等资产。陈卫东要求吕丰浩退出合作，经双方协商，陈卫东同意补偿吕丰浩60万元。因陈卫东资金紧张，该笔60万元补偿款由陈卫东出具借条给吕丰浩（出具日期为2015年11月17日），陈卫东承诺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陈卫东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吕丰浩前述补偿款。经双方协商，吕丰浩于2015年12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陈卫东400万元，陈卫东出具借条时，将前述未按期支付的60万元补偿款合并，由陈卫东于2015年12月10日给吕丰浩出具460万元的借条。 一审法院另查明，吕丰浩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即吕丰浩主张的案涉借款中，2015年11月17日的借条载明的60万元借款是否为陈卫东与吕丰浩之间合法的借款关系。 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双方争议的60万元借款的来源，系陈卫东、吕丰浩合作以陈卫东经营的真力公司出面竞拍原杭州唐人纸业有限公司房地产、设备等资产，竞拍成功后，吕丰浩退出合作，陈卫东自愿补偿吕丰浩的补偿款。该笔60万元补偿款，系双方的理性选择和商业判断，法院应尊重双方的自治行为，尊重双方基于私法自治精神达成的契约或契约型安排。在未违反法律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双方自愿达成的契约或契约型安排都属于有效且应当予以尊重，双方也应予以遵守。陈卫东抗辩其是在受到吕丰浩胁迫及诈骗的情况下承诺给予吕丰浩该笔60万元补偿款，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吕丰浩胁迫的事实，假如其受到吕丰浩胁迫，其也未行使过撤销权，且双方自2015年11月17日至今，双方曾数次结算，担保人也曾在担保期间即将届满时继续为该笔款项提供担保。因此，陈卫东提出其自愿给予吕丰浩的60万元补偿款系受吕丰浩胁迫的情形下做出的承诺的理由显然不成立。至于陈卫东提出，其是在受到吕丰浩诈骗的情形下承诺给予吕丰浩该笔60万元补偿款，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亦未通过其他途径对该笔60万元补偿款系非法债务主张过权利，未举证证明该笔60万元补偿款有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其他违法情形。因此，应认定陈卫东自愿给予吕丰浩的60万元补偿款系吕丰浩对陈卫东享有的合法债权。陈卫东承诺支付吕丰浩60万元补偿款，在其未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协议一致，由陈卫东出具借条给吕丰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陈卫东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该笔补偿款进行结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认定双方该笔6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 陈卫东对其收到吕丰浩400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其提出吕丰浩出借的该笔400万元涉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非法转贷，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吕丰浩与陈卫东、徐苏君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陈卫东、徐苏君应依约归还吕丰浩借款本息。至于陈卫东提出，其已归还吕丰浩部分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抗辩理由，首先，其在庭审中无法说明其归还吕丰浩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其次，其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在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于借款本息的结算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对陈卫东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吕丰浩与陈卫东、徐苏君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与陈雷、真力公司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吕丰浩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当事人的约定且未超过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吕丰浩主张的律师费，是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且其已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依约应由陈卫东、徐苏君承担。陈卫东、徐苏君未依约归还吕丰浩借款本息，陈雷、真力公司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均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吕丰浩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陈雷、徐苏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卫东、徐苏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吕丰浩借款460万元，支付利息2314000元及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以4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陈卫东、徐苏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丰浩律师费10万元；三、陈雷、真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98元，由陈卫东、徐苏君、陈雷、真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陈卫东提交的证据有：1、杭州唐人纸业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网页，用以证明当时有包括吕丰浩在内的4个人报名参与拍卖。2、收条，用以证明吕丰浩从事金融放贷，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胁迫陈卫东。3、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吕丰浩通过微信胁迫陈卫东。吕丰浩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参与拍卖的4个人中有一个是吕丰浩；证据2系陈卫东的欺诈行为，当时股权已经质押，毫无经济价值，此后股权被法院拍卖；证据3不是威胁恐吓，只是跟陈卫东确认有关事实，且聊天内容不具有连贯性。经审查，本院认为，陈卫东提交的上述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明效力。 吕丰浩、徐苏君、陈雷、真力公司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案涉借款中的60万元由来，陈卫东与吕丰浩2019年11月7日签订的《关于陆拾万元借款的情况说明》中有明确的记载。结合陈卫东自2015年11月17日起，多次向吕丰浩出具借条、与吕丰浩签订补充协议和情况说明，反复确认借款金额，以及担保人也曾在担保期间即将届满时继续为该笔款项提供担保等事实，可以充分证明陈卫东自愿给予吕丰浩60万元补偿款，并经双方协商同意转为陈卫东向吕丰浩的借款。陈卫东有关案涉60万元债务系受吕丰浩胁迫产生、属于非法债务的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信。陈卫东还提出吕丰浩出借的400万元涉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非法转贷，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而吕丰浩向本院出示的其个人征信记录中并无案涉400万元借款发生时的贷款记录，陈卫东的该节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陈卫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98元，由上诉人陈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