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女，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绪军，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118号29楼03单元。法定代表人：任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艳平,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良因与上诉人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滨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2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房滨江公司向李良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判定的违约金金额过低，不足以补偿李良因中房滨江公司逾期交房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产生的损失。李良同时对中房滨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同意，要求予以驳回。中房滨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李良除房屋修复之外的其余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幢XX号XX层XX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在交付时不存在因空气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李良使用的情形。2.根据《预售合同》约定，除非存在主体结构不合格的情形，不影响房屋验收交接手续的办理，因此，空气质量问题并非李良可以拒绝收房的理由。3.系争房屋已由中房滨江公司依约、按时交付李良。中房滨江公司同时对李良的上诉请求不予同意，要求予以驳回。李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房滨江公司将李良购买的系争房屋存在的空气质量问题、大理石装修材料质量问题整改至符合国家规范，并满足安全使用条件后，将系争房屋交付李良；2.判令中房滨江公司交付房屋时，向李良交付房屋的《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3.判令中房滨江公司自2017年9月18日起至系争房屋整改合格、李良确认接收日止，以27,160,8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向李良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李良（乙方）与中房滨江公司（甲方）签订《预售合同》，约定中房滨江公司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李良，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100,043.62元；根据甲方暂测的房屋建筑面积，乙方购买该房屋的总房价款暂定为27,206,862元（含附件三中装修、设备价格）。补充条款一之第三条明确，建筑面积单价为包含房屋全装价格的建筑面积单价，总房价款为包含全装修价格总房价款。合同第十一条，甲方定于2017年9月15日前将该房屋交付乙方，除不可抗力外。第十二条，甲方如未在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逾期超过60天，乙方有权选择下列第壹种方案追究甲方责任：壹、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第十三条，该房屋符合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条件后，甲方应在交付之日前3天书面通知乙方办理交付该房屋的手续，乙方应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3天内，会同甲方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交钥匙或房卡。在验收交接时，甲方应出示符合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房屋交付条件的证明文件，因该房屋用途为居住用房，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同时，甲方应当根据乙方要求提供实测面积的相关资料。甲方如不出示和不提供前款规定的材料，乙方有权拒绝接受该房屋，由此而产生的延期交房的责任由甲方承担。第二十二条，甲方交付该房屋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的，乙方在保修期内有权要求甲方除免费修复外，还须按照修复费的0倍给予补偿。双方商定对该房屋其他工程质量问题有争议的，委托本市有资质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意见为处理争议的依据。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乙方于2015年11月6日前向甲方支付8,166,862元（含已付定金30万元），余款19,040,000元由乙方以按揭贷款形式支付。2017年9月11日，中房滨江公司书面通知李良于9月15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领取钥匙并缴纳相关费用。双方协商后，定于2017年9月17日办理前述手续。2017年9月17日，李良在中房滨江公司提供的客户钥匙物品签收单（翡翠滨江一期二标3#5#楼资料移交清单）上签字，该签收单提示“√确认有无”，李良在签收单所列全部19项钥匙/物品的“确认有无”一栏内均打“√”。《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及钥匙等亦包含在19项移交项目内。同时，中房滨江公司按系争房屋实测建筑面积271.49平方米退还李良房款差额46,020元，李良签字确认。嗣后，李良方与其委托的A公司检测人员、中房滨江公司销售代表章某一同前往系争房屋进行验收。后李良认为系争房屋大理石、空气质量均存在问题，告知章某“验房没有通过，今暂不收房”，章回复“嗯好的，等验房报告和甲醛检测出来，请发给我。我转工程整改”。之后,李良就系争房屋质量问题整改、修复与中房滨江公司方进行了沟通，并告知空气质量检测报告显示甲醛等超标。李良于2017年9月底取得的A公司《检测报告书》，室内空气检测结果为：主卧、书房的甲醛、苯、TVOC均符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2013年版）的限值要求；衣帽间和次卧的甲醛、TVOC均超限。衣帽间和次卧的甲醛浓度（mg/m3）分别为0.123、0.092，参考标准限值≤0.08；衣帽间和次卧的TVOC浓度（mg/m3）分别为0.55、0.64，参考标准限值≤0.50。中房滨江公司对系争房屋部分大理石作了修整后于2017年11月通知李良已经全部整修完毕可以收房，但李良验看后对整改结果不能接受，且认为中房滨江公司对空气质量是否已经合格毫无交代。对此，李良认为应由中房滨江公司支付再次检测费用，中房滨江公司则认为房屋工程质量各项指标合格，“我们这边应该没有办法重测的”，同时指出李良自行委托的检测机构“不在仲裁机构名单里”。至2019年4月，李良方与中房滨江公司方沟通寻求再次协商解决方案的可能，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李良方：“关于更换大理石的问题，飘窗台面换了，卫生间地面没有更换，你们弄了一半就停了，拆掉的浴缸又装回去，地面也没有更换”，“提前准备好书面的解决（室内空气质量、劣质大理石）问题的方案先发给我看看”；中房滨江公司方：“您可以看一下您的微信聊天记录，我是有留言给您的，销售也多次跟你预约过的。空气质量检测报告去年在您家的时候我们有提供过给您，当时您女儿（即李良）在场的，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再提供一次”,“今天中午2点我们见面沟通吧”；李良方回复“去年2018年11月份更换大理石的时候，你的确给我看了一眼你们的报告，我们没有接受，原因是你们检测并未提前告知我们，检测我们的房屋我们有知情权。其次你们好像是2018年10月份检测的，而我们交房时间是2017年9月份，期间开窗通风已经一年有余。这份报告不能说明你们在2017年9月交房是合格的”。2019年6月，李良向中房滨江公司寄送了《交付房屋文件资料催告函》。因双方协商解决无果，致李良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李良提出了两项申请：1.对系争房屋内大理石装修部位(各房间大理石地面、主卫大理石墙面、主卫浴缸台面、各卫生间洗漱台等部位)的装修质量进行鉴定，并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出具修复方案；2.对室内空气中甲醛、苯及TVOC的浓度是否超标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分别委托上海市XX设计院有限公司对第1项鉴定内容、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第2项鉴定内容作鉴定。上海市XX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对系争房屋进行现场检测，于2019年10月20日出具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系争房屋客厅/卫生间/餐厅/过道地面、主卫墙面、过道立柱/墙面、卧室/主卫窗台、主卫浴缸/洗脸池台面大理石存在明显裂纹、明显色斑、明显砂眼、明显修补痕迹、明显色差和划痕等缺陷。2.上述存在的缺陷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3.对大理石存在的缺陷乏应予以修复，修复方案详见本意见书第六部分。意见书第六部分修复方案（存在缺陷的大理石位置/范围见附件3.2）：1.对墙面、地面、窗台等有划痕的大理石进行镜面打磨抛光处理,其位置和数量见附表3.2；2.对有裂纹、色斑、色差、明显修补痕迹、砂眼、棱线不平整的大理石更换处理，做法为：打凿清净大理石、粘结层后，重新铺贴，新铺贴大理石颜色、尺寸、铺贴粘结方法均同原大理石。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12月25日现场采样后，于2020年3月12日出具司鉴院【2019】环鉴字第2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室内空气中甲醛、苯及TVOC的浓度均不超标。李良、中房滨江公司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李良要求中房滨江公司按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修复方案进行大理石修复，中房滨江公司同意。李良于2020年4月9日一审庭审时，当庭接收中房滨江公司给付的《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并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予准许。一审另查明，系争房屋于2017年9月8日取得上海市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李良已按约支付系争房屋总价款27,160,842元。一审法院认为，李良、中房滨江公司签订的《预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中房滨江公司在取得系争房屋交付许可证后，通知李良办理交接手续，其时处于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内。但李良于2017年9月17日进行系争房屋验收时提出了大理石及室内空气质量问题，并委托检测机构对室内空气质量进行了检测，该检测报告显示系争房屋甲醛、TVOC浓度超标。虽然中房滨江公司对该检测报告不予认可，并提供了上海B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对系争房屋所在整幢楼的空内环境质量检测报告，“按GB50325-2010（2013）的要求，……进行室内环境污染物浓度的抽样检测。经检测，结果符合I类民用建筑工程的要求”，以证明系争房屋不存在污染物超标问题，但一审法院对此难以认同。首先，B公司所作的是抽样检测，抽取的样本按检测报告显示是18FXX室、XX室及19FXX室、XX室的总共30处位置，检测样本合格，并不能确保不在样本之列的系争房屋室内空气质量必然合格。其次，李良委托的A公司具备检测资质，且自该检测之始中房滨江公司即已知晓，中房滨江公司亦可参与该检测，但当时中房滨江公司既未告知李良委托的检测机构要在中房滨江公司认可的“仲裁机构名单”中，也没有告诉李良经过什么样检测得出的结论是中房滨江公司能够认可的。中房滨江公司当时放任李良进行单方检测，事后又未组织重测，一审审理中又提出当时检测程序可能不规范，进而不接受A公司的检测结果，所行并不可取，一审法院对中房滨江公司的抗辩意见难以采纳，对A公司的《检测报告书》予以采信。中房滨江公司于2017年9月17日向李良交付的系争房屋存在甲醛、TVOC浓度超标，按当今社会普遍认知，该浓度超标会对房屋使用人的人身健康安全带来巨大隐患，严重影响房屋使用人的正常居住，李良因此拒收房屋于法有据，中房滨江公司逾期交房成立，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9年12月，经司法鉴定，系争房屋室内空气质量已经合格，可予交付，但距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已逾两年。根据双方于2019年4月的沟通记录可知中房滨江公司于2018年10月做过系争房室内空气质量检测且质量合格，但检测报告中房滨江公司并未作为证据提供，即使该证检测报告真实，也已距约定交房时间达一年之久。一审法院同时也注意到A公司检测报告显示的甲醛、TVOC浓度超标出现在衣帽间和次卧两处、范围不大，超标值也没有十分高于参考标准限值，参考甲醛等挥发性气体的一般挥发规律，综合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计付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中房滨江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60万元。本案所涉之大理石质量瑕疵属于装修材料质量缺陷，并非严重影响房屋正常居住使用的房屋质量问题，不影响房屋交付，但中房滨江公司应对此承担修复责任。李良、中房滨江公司均同意按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修复方案对系争房屋大理石质量问题予以修复，依法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良与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幢XX号XX层XX房屋交付手续；二、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幢XX号XX层XX房屋内大理石质量缺陷予以修复，修复位置、范围及方法按上海市XX设计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出具的修复方案予以执行；三、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良逾期交房违约金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60元，减半收取计23,280元，鉴证咨询服务费（鉴定费）48,300元，共计71,580元，由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李良以系争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而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有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的金额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出卖人负有保证标的物具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质量要求的义务，此项义务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李良所购房屋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售的精装修房屋。因此，房地产开发公司应保证交付的房屋具备生活条件。但李良于2017年9月17日进行系争房屋验收时提出了大理石及室内空气质量问题，并委托检测机构对室内空气质量进行了检测，该检测报告显示系争房屋甲醛、TVOC浓度超标。显然甲醛、TVOC浓度超标的房屋是不具备生活使用条件，故在此情况下李良于2017年9月17日办理交接手续当日告知中房滨江公司工作人员章某“验房没有通过，今暂不收房”，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鉴于中房滨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中房滨江公司主张系争房屋不存在空气质量问题，但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对该主张不予认定，对此也已进行了详尽阐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李良主张的一审判决判定的违约金金额过低，不足以补偿李良因中房滨江公司逾期交房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产生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检测报告显示的甲醛、TVOC浓度超标出现在衣帽间和次卧两处、范围不大，超标值也没有十分高于参考标准限值，参考甲醛等挥发性气体的一般挥发规律，综合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计付标准等情况酌定中房滨江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60万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故对李良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良及上诉人中房滨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00元，由上诉人李良负担7,300元，上诉人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