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2栋14层1401号。 法定代表人：曹光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维耀，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维刚，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7号4栋27-5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谷埕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腾龙大道27号16幢20-3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风雷，重庆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铂恒汽车公司）、重庆谷埕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重庆谷埕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第六项；2.判令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以案涉车辆月租金64400元的5%/日的标准，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车辆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重庆谷埕中心就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重庆铂恒汽车公司、重庆谷埕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在起诉前，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根本违约行为已经产生，同时预见到合同将被解除的后果。因此，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负有的车辆返还义务是确定的。2.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及一审法院的调整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每日5%支付违约金，存在基数计算错误。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以涉案车辆月租金，即64400元为基数，按照5%/日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不是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一审法院在基数认定错误的情况下，导致对违约金的调整不合理。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虽然有权按照租金标准收取占有使用费，但是占有使用费的标准仅为当时的市场价格。在涉案车辆未能归还的情况下，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无法获得市场价格上涨的收益。因此，通过违约金的方式，弥补该预期收益，符合常理，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二、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重庆谷埕中心。一审法院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分配，导致判决结果产生错误。 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车辆实际由重庆乐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返公司）承租；如果认定其与环球车享公司确实存在租赁关系，对一审法院判决其他内容没有异议。 重庆谷埕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 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之间《车辆租赁合同》解除；2.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返还标的合同项下租赁车辆；3.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以64400元/月的标准，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标的车辆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4.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以64400元/月的5%/日的标准，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至标的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车辆之日止的违约金；5.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承担对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因本案支持的律师费110000元；6.重庆谷埕中心对上述第3-5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由重庆铂恒汽车公司、重庆谷埕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8日-2018年6月3日，乐返公司分别与林永明、郑显、聂基敏、朱家会签订《新能源汽车租赁合同》，载明：所承租的车辆为荣威EXR5车型。 2018年5月16日，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司委托员工黄旭，到贵公司（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办理车辆租赁事宜，对受委托人代表公司转账我司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责任。 2018年5月29日，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乙方）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甲方）签订《车辆租赁合同》，载明：1.乙方将14台车辆出租给甲方自驾使用，租期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车辆明细见《附件一：车辆租赁服务清单》。2.每辆车月租金为4600元，总计租金772800元，租赁保证金4600元，其他费用详细见附件三《其他收费明细表》。甲方逾期归还租赁车辆的，每逾期一天应按月租金的5%支付超时费用，为免存疑，逾期不足一天的部分按照一天计算。3.租金采用先付后用的方式，以季度为一个付款周期。甲方在收到乙方开立的增值税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交付乙方首次租金193200元。甲方应于支付首次租金时一并支付给乙方租赁保证金64400元。（合计257600元）。4.若甲方逾期支付本合同项下的租金、保证金、违约金等约定款项，每逾期一日则收取逾期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5.在下述任何一种情况发生时，视为甲方根本违约，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外，乙方有权在通知甲方后解除本合同并收取出租车辆，已收取的款项包括租赁保证金不予退还，并有权追偿甲方支付的费用以及给乙方所造成的全部损失（未经乙方事先书面许可，拖欠应付租金、保证金或违约金二十个工作日以上的；未经乙方事先书面许可，将车辆给予第三人驾驶或使用的）。6.甲方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乙方有权采取法律途径或乙方认为合适的其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由此产生的合理成本（含律师费、案件受理费等），由甲方承担。甲方经办人处有“刘泽强”签名。后附《附件四:车辆交接清单》，载明：车型ＥＸＲ5的荣威汽车共14辆（车牌号为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甲方工作人员处“刘泽强”签名。 2018年7月26日，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甲方）与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书》，载明：1.甲方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乙方指派尹维耀、潘维刚作为甲方代理律师，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2.法律服务费为18万元，由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于到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 2018年8月2日，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出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载明：金额分别为10万元、8万元，合计18万元。 2018年10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黄旭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转款257600元、165600元。 2018年12月21日，《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载明：张黎于2018年12月21日15:05:26报警，报称其为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大股东，刘泽强系法人，刘泽强在张黎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该公司名义与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签订合同租赁23台荣威EXR汽车，租期三个月，车辆没有交付给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由其妹夫赵森以乐返公司名义将车辆出租给个体司机，现乐返公司找不到了。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没有使用车辆，也没有支付租金和收取租金及保证金。已告知报警人通知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在当地报案。 一审另查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重庆谷埕中心。 一审庭审中，1.重庆铂恒汽车公司、重庆谷埕中心认可涉案14辆车属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所有。2.乐返公司、重庆谷埕中心主张乐返公司通过毛海联系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乐返公司以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的名义与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23辆汽车的实际使用、租金支付均系乐返公司，并提交了乐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3.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对《车辆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上的“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印文及“刘泽强”签字的真伪申请鉴定。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对《车辆租赁合同》中“刘泽强”的签字与《车辆交接单》中“刘泽强”签字的一致性申请鉴定。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撤回了上述鉴定申请。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撤回了上述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虽然乐返公司提交《情况说明》承认乐返公司以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的名义与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23辆汽车的实际使用、租金支付均系重乐返公司，但《车辆租赁合同》《车辆交接清单》上有重庆铂恒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泽强签字确认；付款人黄旭持有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了黄旭代表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转账，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租赁合同》《车辆交接清单》均约束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并非乐返公司。 关于合同解除及返还车辆。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将汽车交付给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擅自转租且仅支付了3个月的租金，自2018年8月18日起拖欠租金至今。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车辆，符合《车辆租赁合同》关于未经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许可拖欠应付租金、保证金或违约金二十个工作日以上的，视为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后续占有使用费。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拖欠租金且未归还车辆，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主张继续按64400元/月的标准继续支付占有使用费，符合上述《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第一，违约金（即合同约定的逾期归还车辆每日5%的超时费用）属于逾期返还车辆的违约金，而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租方起诉提前解除合同，该诉请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尚未可知，故承租方基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所负有的车辆返还义务当然也不确定，出租方基于未决前提先行主张权利不妥；第二，环球车享成都租赁公司并未主张租赁保证金抵扣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其行为表明其主张没收租赁保证金。本案中，守约方未能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应认定其实际损失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出租方提出的按约定逾期付款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显然畸高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为避免双方因租赁保证金引发纠纷，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租赁保证金与违约金一并抵扣后，酌定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还应付违约金8,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由于双方已在《车辆租赁合同》中约定若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环球车享成都公司采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法益的，由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承担。故对于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重庆谷埕中心承担连带责任。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属于独立法人，对外独立进行民商事活动并承担相应责任。重庆谷埕中心属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唯一股东，对公司仅承担有限责任。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提出重庆铂恒汽车公司、重庆谷埕中心存在财产混同，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对于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提出的要求重庆谷埕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环球车享成都公司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二、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返还租赁汽车（荣威ＥＸＲ5，共计14辆：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三、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自2018年8月18日起，按64400元／月的标准计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元；五、重庆铂恒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支付律师费110000元；六、驳回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500元，由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负担500元，重庆铂恒汽车公司负担700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期间问题；二、关于违约金调整的合法性问题；三、重庆谷埕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现将争议焦点问题阐述如下： 一、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期间问题。因案涉车辆确系未返还，故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应当支付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无误，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占有使用费支付期间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违约金调整的合法性问题。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以逾期付款每日5%支付违约金，存在基数计算错误。对此，本院认为，环球车享成都公司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酌情依据合同履行情况及逾期利益考量等因素酌情认定并无不当。 三、重庆谷埕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环球车享成都公司认为重庆谷埕中心系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唯一股东，故重庆谷埕中心应当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仍属独立法人，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本案中，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重庆谷埕中心与重庆铂恒汽车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故其于本案中主张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环球车享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第二项“重庆铂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返还租赁汽车（荣威ＥＸＲ5，共计14辆：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第四项“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元”；第五项“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1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驳回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重庆铂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自2018年8月18日起，按64400元/月的标准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重庆铂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自2018年8月18日起，按64400元/月的标准计付至车辆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1元，由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袁晟翔 审 判 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