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681行初27号 原告陈培福，男，汉族，1965年1月30日出生，农民，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兴，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西路8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02003878863L。 法定代表人：沈生辉，镇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郭庆瑞，芝山镇人民政府分管领导。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良，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微，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52号二、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02003874205M。 法定代表人：谢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燕琦，福建必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培福诉被告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芝山镇政府”）、被告漳州市芗城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芗城城管局)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培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兴，被告芝山镇政府分管领导郭庆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良、徐艳微，被告芗城城管局局长谢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游艳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培福主张被告芝山镇政府、芗城城管局于2018年1月16日采用暴力手段强制将其合法居住的房屋拆除，并毁坏了屋内的生产生活用具、家用电器等，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芝山镇政府、芗城城管局的强拆行为违法。 原告陈培福诉称，其系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康山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集体建设用地的宅基地和私有房屋。被强拆的房屋东向陈培坤家，西向刘海树家，西南向陈东溪家，北向林坤海家，一层建于1984年，二层建于1990年，三层建于2000年，总建筑面积290平方米。2018年1月16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被告芝山镇政府、被告芗城城管局在未出示任何合法拆除手续的情况下，组织上百人突然采取限制原告及家人的人身自由，动用大型工程机械等暴力手段强制将原告合法居住的房屋拆除，并毁坏了原告屋内的生产生活用具、家用电器等，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故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两被告对原告合法居住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陈培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A1.漳州市芗城区西湖生态园工作指挥部《关于芗城区西湖生态园片区征地拆迁的通知》及《芗城区西湖生态园片区房屋征迁补偿方案》，证实原告的房屋及宅基地已经纳入拆迁范围，拆迁实施措施方案明确了房屋拆迁时间截点，两被告是在该背景下采取违法强拆事实；A2.漳州新闻网2017年2月6日网页截图“芗城：吹响集结号、启动西湖生态园项目征迁”，证实此次拆迁是芗城区西湖生态园片区项目，同时芝山镇政府也参与该拆迁行为；A3.闽南日报2017年11月13日第一版“来自渡头征迁一线的报告”和2018年2月7日第一版“365天，拆除205万平方米”，证实芝山镇政府、芗城城管局都参与了强拆工作；A4.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州中院”）（2017）闽05行初92号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2018）闽行终508号判决书，证明两级法院均确认西湖片区的征收行为违法；A5.芗城区区委、区政府《贺信》、漳州市12345热线回复截图，证明原告房屋被芝山镇政府、芗城城管局拆除，拆除行为是按照征迁方案实施的强制征收行为；A6.两份漳州市自然资源局“关于12336国土资源违法举报线索的反馈”，证明芝山镇政府主导了本次拆迁工作。补充证据部分：A7.录音材料（光盘）、芗城西湖生态园建设领导小组、指挥部及其办公室工作小组成员照片，证明拆除前后房屋状况以及强拆时报警说明是镇政府行为；A8.渡头村、康山村征迁组人员身份证明公告、拆迁工作人员职务及通讯录，证明芝山镇政府也有实施强拆行为。 被告芝山镇政府辩称，1.原告起诉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违法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提供的涉案房屋拆除时现场照片、视频、录音等视听资料以及闽南日报等报纸新闻，均无法证实芝山镇政府组织实施或参与当天对原告房屋的拆除行为。事实上，被告芝山镇政府也未对涉案房屋实施任何拆除行为，原告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2.原告诉称的拆除行为并非芝山镇政府所为，涉案拆除行为与芝山镇无关。在本案移送龙海法院前，原告诉芗城区人民政府、芝山镇政府以及芗城城管局的行政强制一案经泉州中院、省法院审理，生效文书查明认定系另一行政单位芗城城管局组织有关人员对原告房屋进行的拆除。综上，原告起诉确认芝山镇政府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应予驳回。 被告芝山镇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B.泉州中院（2018）闽05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省高院（2018）闽行终674号行政裁定书，证明两级法院已经审理确定被告芝山镇政府不是本案拆除主体，与其无关。 被告芗城城管局辩称，1.被告系依法履行工作职能,对原告违法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决定、组织、实施拆除行为的，均是被告芗城城管局。依据国务院相关规定，被告具有拆除违法建筑的工作职能。在实体上，被告根据原告违法建搭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确认原告自建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其他建设房屋的相关合法手续，该行为属于违建行为。福建省委办、省政府办《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意见》（闽委办发【2014】7号）和漳州市委办、市政府办《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实施意见》（漳委办发【2014】1号）文件均要求对“两违行为”要零容忍、出土就拆，因此被告按照法律法规、省市文件的要求对原告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符合规定。2.被告的拆除行为不存在程序违法，该被拆除房屋也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合法居住”的现实状态。首先，在被告日常巡查时发现原告存在严重违建行为，原告的房屋是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开工建设的，在确认该抢建行为违法的前提下，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符合法定程序，属于合法拆除，不存在原告所述违法情形。其次，原告不仅在违建过程中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且未向承建房屋的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其他建设手续，也没有合法的房屋权属来源，其居住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完全不符合“合法居住的状态”。被告认为，原告是由于自己的违法行为才导致违法房屋被强制拆除，其行为本就不具有正义性，亦不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原则。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芗城城管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C1.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文（2006）218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漳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漳州市人民政府漳政综（2006）148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决定》、漳政综（2006）162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认真做好行政处罚权交接工作的通知》、漳政综（2011）27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报备发生变化的城乡规划行政处罚权的函》、漳政综（2017）74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漳州市主城区城管执法职责调整方案的通知》，以上证据证明从2006年11月22日开始，漳州市区的有关违反城市规划管理的行政执法权及行政处罚权由漳州市城市管理局行使，从2017年7月开始，芗城区的有关违反城市规划管理的行政执法权及行政处罚权由芗城城管局行使；C2.福建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闽委办发【2014】7号）《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意见》、漳州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漳委办发【2014】1号）《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实施意见》，证明省委、省政府、漳州市委、市政府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有效遏制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行为；C3.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0条、第64条和第68条，证明被告适用法律规定强拆。 上述证据均依法经庭审质证。 原告陈培福对被告芝山镇政府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的是原告起诉芗城区人民政府证据不足，泉州中院、省法院是驳回对芗城区人民政府的起诉，没有驳回对芝山镇政府的起诉，坚持芝山镇政府参与强拆，是本案被告。 被告芝山镇政府对原告陈培福提供的证据A1-A6质证认为，征收方案不是芝山镇作出的，西湖征迁项目与其无关，与本案违建拆除也无关；上级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均确认本案拆除主体是被告芗城区城市管理局，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原告补充证据A7-A8“三性”不予认可，原告房屋位于芝山镇土地范围内，拆除过程中视频照片里有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很正常，不能证明芝山镇政府也是强制拆除主体。 原告陈培福对被告芗城城管局的C1-C2证据质证认为政府文件不能作为强制执行依据，C3不能作为强拆法律依据。 被告芗城城管局对原告陈培福提供的证据A1-A6质证认为，西湖征迁项目与其无关，与本案违建拆除也无关；上级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均确认本案拆除主体就是被告芗城城管局，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原告补充证据A7-A8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同时强调其对原告实施的强拆行为是根据“两违”规定进行的。 本院审查认为，原告对被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予确认并采信，双方就证明内容的异议由本院判定。被告芝山镇政府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持异议，对原告补充证据也有异议，主张“三性”都不能成立。被告芗城城管局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持异议，对原告补充证据异议更大，主张“三性”都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原告证据A1-A6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可予确认并采信，原告补充证据A7-A8，可作为本案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培福系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康山村村民，其所居住的房屋位于芝山镇康山村康山227号。2017年4月，原告房屋所在区域被划入芗城区西湖生态园片区征地拆迁范围。2018年1月16日，涉案房屋被芝山镇政府和芗城城管局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以芗城区人民政府、芝山镇政府、芗城城管局为被告，于2018年3月19日向泉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以三被告未出示任何拆除文件即强制拆除其合法居住的房屋，毁坏屋内财产为由，请求确认上述三被告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经审理，泉州中院作出（2018）闽05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主张芗城区人民政府参与2018年1月16日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依据不足为由驳回原告陈培福对芗城区人民政府的起诉。原告上诉于省法院，省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闽行终67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随后，泉州中院又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闽05行初31-1号行政裁定，将案件移送本院立案审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其房屋为芝山镇政府和芗城城管局共同强拆，但芝山镇政府否认实施强拆行为，被告芗城城管局则自认原告房屋系由其组织、实施的强拆。本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芝山镇政府的起诉，判决确认被告芗城城管局对原告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不服，上诉于漳州中院，漳州中院作出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判决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陈培福提供的漳国土资举【2018】4号《关于12336国土资源违法举报线索的反馈》载明：芝山镇林东海等23位村民反映被征收的地块位于西湖片区规划范围内。在陈培福提供的漳州市热线回复截图中，芝山镇政府针对强制拆除房屋投诉事宜的回复意见为“西湖生态园是漳州市‘五湖四海’建设项目之一，实行‘统一规划、集中配套’，旨在通过科学规划、连片开发，有效改善城乡居民的居住条件。该项目于2017年2月6日正式启动，涉及芝山镇6个行政村的2860户居民（康山村、渡头村、林内村、上坂村、前山村、谢溪头村），拆迁建筑总面积超过200万平方米。······”。该回复系以芝山镇政府名义作出，明确该项目已启动开展了征地拆迁工作，系按照方案要求实施强制征迁工作。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闽05行初92号、（2018）闽行终508号行政判决查明，“陈培福房屋所在土地在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芗城区政府）于2017年4月12日通过漳州市芗城区西湖生态园建设工作指挥部发布的《关于芗城区西湖生态园片区征地拆迁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的征收范围内”。该《通知》明确了征地拆迁人是芗城区政府。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该通知发布之后，陈培福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在芝山镇辖区范围内，芝山镇政府作为芗城区政府的下级人民政府，在其辖区内具有推进上一级人民政府的动迁工作、拆除征地范围内地上附着物的动因。结合陈培福提交的录音材料（光盘），可以证明芝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实际出现在了本案所涉的强拆现场。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陈培福关于芗城区城管局和芝山镇政府共同实施了强拆行为的主张，可以成立，应予支持。可以认定芝山镇政府因征地拆迁与芗城城管局共同实施了强拆陈培福房屋的行为，但芝山镇政府和芗城城管局未向人民法院提交其系合法拆除陈培福房屋的实体性和程序性证据，未能证明其所实施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据。因此，芝山镇政府和芗城城管局对陈培福的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人民政府、漳州市芗城区城市管理局于2018年1月16日对原告陈培福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凤平 审 判 员  高闽辉 审 判 员  曾聪明 人民陪审员  卢妙玲 人民陪审员  陈龙程 人民陪审员  张乐宽 人民陪审员  蔡艺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洪艺玲 书 记 员  韩英燕 附件：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