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敏，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秀，女，195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维模（黄朝秀之夫），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四川地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敏因与被上诉人黄朝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002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敏，被上诉人黄朝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维模、朱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朝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黄朝秀承担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4,9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合同上的签订时间和黄朝秀的陈述，认定2003年11月12日黄朝秀与何敏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不清。2.《房产买卖合同》存在多处涂抹、篡改、添加的行为，黄朝秀未对以上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合同的真实性，黄朝秀提供的《房产买卖合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合同成立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房产买卖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真实即可认定合同依法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形成行为与签字捺印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合同形成行为是双方合意行为的反映形式，而签字捺印行为是双方确认双方合意即合同的行为，二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在证据意义上，签字捺印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签字捺印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合同的真实性，也就是说签字捺印在证明合同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合同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黄朝秀提供证明合同成立的唯一证据《房产买卖合冋》存在重大瑕疵，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真实性有如下不足和未查清的事实：（1）一审法院未对黄朝秀与何敏合同形成过程进行审查，未查明双方是否有房屋买卖的合意。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交涉开始，由合同要约和对此的承诺达成一致而成立。何敏与黄朝秀要签订合同，需有何敏出卖房屋和黄朝秀购买房屋的意愿，而双方都应该知道彼此的意愿，进而双方对房屋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等合同条款协商一致后，双方才能签订合同。黄朝秀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均未对合同形成过程作出任何说明，前几次庭审也未对合同的形成过程进行审查。而何敏与黄朝秀根本就没有房屋买卖的合意，双方的合同不成立。（2）黄朝秀对提供的《房产买卖合同》中多处涂抹、篡改、添加未作出合理的解释。①黄朝秀提供的《房产买卖合同》是案外人郑玉莲在2003年准备购买案涉房屋时，由何敏用格式条款的合同书写，因为当时不知道郑玉莲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所以合同第一页购买方处和身份证号码的后九位数字未填写，后由于郑玉莲未购买，该合同也一直未收回，在案涉房屋2016年棚户区改造时，黄朝秀就伙同郑玉莲用何敏书写的以上合同，经过涂抹篡改后，虚构与黄朝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②《房产买卖合同》是何敏用格式条款合同填写，如果黄朝秀与何敏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后，按常理除合同尾部乙方的签名外,其他都应该由何敏填写，黄朝秀也知道这个常理，所以在一审法庭于2019年9月15日对黄朝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合同第一页购买方处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后九位数，是何敏拿着黄朝秀的身份证填写，后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不是何敏书写，而在2018年9月26日本案原一审开庭时，黄朝秀的代理人谢维模陈述的是“我爱人说签合同时，何敏交给时就是这样”。黄朝秀及其代理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相符，合同是由黄朝秀持有和提供，黄朝秀不能对以上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也未查明由谁实施涂抹、篡改的行为。③《房产买卖合同》尾部的签名明显的可看出双方的签名和捺印有明显的不一致，经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2日鉴定，黄朝秀该处的签名和捺印出现洇散痕迹，是由于字迹上所盖红色指印的印泥油脂较重，是墨迹在油脂作用下产生的洇散，在同一时间、同一支笔和同一印泥的签名捺印，一个有洇散，另一个没有洇散现象不合常理。所以，何敏在重审中申请对黄朝秀的签名捺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只要确定该处签名和捺印与何敏的签名捺印的时间不是同一时间形成，黄朝秀就有伪造合同的嫌疑。由于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所以无法确定以上事实。但可以确定该处捺印的印泥不是同一印泥捺印的事实，该事实不合常理。④黄朝秀持有案涉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证不是合法的持苻。按房屋买卖的程序和常理，案涉房屋的产权手续应该由何敏交付给黄朝秀，黄朝秀在起诉时《申诉书》中也叙述是何敏将房产证、契证交付给黄朝秀，而在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对黄朝秀的《询问笔录》中又陈述是何敏让案外人郑玉莲去领取后，一直放在郑玉莲处，放了十多年，在2016年棚改时才被黄朝秀拿回。在2020年4月16日一审法院对郑玉莲的《调查笔录》中，郑玉莲却否认了案涉房屋产权证是由其领取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也未查明黄朝秀是怎样获得和持有案涉房产证的事实。⑤黄朝秀仅提供了漏洞百出的《房产买卖合同》，未提供何敏收到案涉房屋购房款的收据，未证明合同的真实性和合同成立的事实。 黄朝秀辩称，何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黄朝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敏配合黄朝秀尽快办理过户手续；2.判令何敏赔偿黄朝秀各项损失3,000元并付清所有诉讼费；3.判令何敏写出书面检讨张贴于白马镇共和街185号社区宣传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2日，何敏（作为甲方，即出卖方）与黄朝秀（作为乙方，即购买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坐落于内江市中区白马镇共和街185号2幢8号房屋，建筑面积为31平方米；房产交易价格为1,200元；付款时间为2003年11月11日现金一次性支付；过户税费由乙方承担；交房时甲方付清所有水电费；双方约定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如乙方今后要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协助办理，房屋的产权手续归乙方所有。合同首页购买方第一格及身份证编号处被白色涂改层进行覆盖填涂，被白色涂改液遮盖处书写有“秦丝竹”三个汉字，第二格处由黄朝秀签名捺印；身份证编号处书写有“511002”，后面有白色涂改层进行覆盖填涂，覆盖层以上书写有“2530719282”。合同落款甲方处由何敏签名捺印，乙方处由黄朝秀签名捺印，但乙方处黄朝秀的签名和捺印模糊。何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产买卖合同》第2页乙方签名处黄朝秀签名字迹是否有篡改进行鉴定，经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03年11月1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第2页乙方签印处“黄朝秀”签名字迹没有篡改痕迹。 庭审中，何敏申请对案涉《房产买卖合同》第二页尾部处黄朝秀签名和指印的形成时间及第一页购买方下的身份证编号的后九位数字是否为何敏书写进行鉴定，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二页尾部处黄朝秀签名和指印的形成时间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作出鉴定意见；首页购买方下的身份证编号处后九位数字“530719282”不是何敏书写。一审法院依职权对黄朝秀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黄朝秀称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首页购买方处黄朝秀的签名和捺印、落款处乙方黄朝秀的签名和捺印系其本人书写和捺印，首页购买方处身份证编号系何敏书写；编号为内江市房权证房监字第01×××25号房权证、内市国用2004字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川契证内地字第2×××25号契证由案外人郑玉莲交给黄朝秀。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案外人郑玉莲进行调查，制作调查笔录，笔录中案外人郑玉莲称其从未与何敏商量买房的事；案涉房屋是黄朝秀交给其进行管理的，当时房屋是空着的，并未见到张俊在里边居住过；案涉房屋的房产证不是其领取的。 另查明，案涉房屋的编号为内江市房权证房监字第01×××25号房屋所有权证、内市国用（2004）字第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川契证内地字第2×××25号契证原件由黄朝秀持有。何敏另行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否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签订合同的，自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盖章的时间为合同成立的时间，本案中，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对合同标的物、价款、付款时间和方式及税费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虽然合同首页中购买方及身份证编号处有涂改痕迹，但该两处涂改未对双方履行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产生影响，且落款处由黄朝秀、何敏双方签名和捺印对合同内容予以确认，黄朝秀、何敏作为意识清楚的成年人，应当了解在合同上签字捺印的意义及其法律后果，说明黄朝秀、何敏对合同中涂改后的内容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系黄朝秀、何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双方不办理过户手续，如黄朝秀今后要办理过户手续，何敏协助办理，现黄朝秀提出要求何敏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黄朝秀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敏应按约定配合黄朝秀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何敏辩称提出的双方并未形成房屋买卖的合意，合同购买方处存在多次被涂抹篡改，黄朝秀诉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欠缺基本的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敏辩称提出的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原本是与郑玉莲协商房屋买卖事宜并将格式合同交予郑玉莲，且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系郑玉莲领取的主张，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对郑玉莲制作的调查笔录，郑玉莲否认与何敏及其妻子协商房屋买卖事宜，并否认帮何敏代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故何敏的该项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敏辩称提出的黄朝秀在诉状及庭审陈述中都未对双方买房协商的过程进行说明，且何敏如将案涉房屋卖给黄朝秀，合同购买方处的姓名应该是何敏书写，但经鉴定不是何敏书写的，由此说明是黄朝秀基于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伙同郑玉莲进行虚假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采用书面形式签订合同的，合同自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盖章之日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且经黄朝秀、何敏双方签字予以确认，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首页购买方处姓名的内容是对合同当事人身份信息的确认，合同落款处的签字或签章表示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内容及同意订立合同的确认，本案中黄朝秀、何敏在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的行为表示双方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并同意订立该合同，案涉合同于双方签字捺印时起依法成立生效，合同首页购买方处姓名的内容由谁书写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及生效；何敏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朝秀基于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目的伙同郑玉莲进行虚假诉讼，故何敏辩称提出的上述辩称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朝秀提出要求何敏赔偿其各项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黄朝秀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且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未对该项损失赔偿义务进行约定，故黄朝秀提出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朝秀提出的要求何敏写出书面检讨张贴于白马镇共和街185号社区宣传栏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不包括书面检讨方式，故黄朝秀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何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黄朝秀办理坐落于内江市市中区白马镇共和街185号2幢8号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二、驳回原告黄朝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是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何敏称其在与郑玉莲就案涉房屋买卖协商后，由其拟好案涉房产买卖合同交予郑玉莲，郑玉莲未签字亦未退还，但郑玉莲对此予以否认。何敏前述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其拟定的房产买卖合同已确定了房屋价款等重要内容，但其称当时不知道交易对象的名字与日常经验法则不符；其又称郑玉莲因价款过高不再购买，仍将合同交予郑玉莲、此后又未收回与常理不符，况且何敏自称其当时已在从事法律工作、对签订合同事宜很严谨。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开庭时，何敏申请其妹弟张俊出庭作证，张俊称2002年何敏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张俊，并在买房后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张俊，张俊2004年搬离案涉房屋时未将房产证带走。何敏在2019年1月31日提交的上诉状中对张俊所称予以认可，其现在本案二审中又称其不清楚案涉房屋产权证办理情况亦从未领取过案涉房屋产权证，其前后陈述矛盾。现黄朝秀持有何敏签字捺印房产买卖合同及房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契证原件，何敏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案涉房产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已生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裘南晶 审 判 员  易小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 月 书 记 员  王 洁 书 记 员  彭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