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萍，山东诚功（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山东诚功（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3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花，山东甲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女，195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3，女，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4，女，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5，女，195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6，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7，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6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1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654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该房屋不属于高本先遗产。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确认，应当首先以登记为准。本案涉案房屋在被征收前，《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因此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该房屋不属于高本先遗产。2.一审法院确认《分书》无效，否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属于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是法定继承，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撤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也没有要求确认《分书》无效。上诉人是1998年5月18日取得了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距离被上诉人起诉已达二十一年之久。利害关系人要求撤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分书》无效，无论是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都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高某1依据《分书》，先后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排6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1998年5月18日颁发的，后因政府部门统一房屋确权，于2004年8月15日换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两证都是政府部门依法颁发的，不是上诉人办理的。其次，政府部门将高本先名下的房屋确权在上诉人名下，必然严格遵循申请、调查、审批等程序办理，不会不向高本先本人落实。再者，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的《房屋搬迁档案材料》和《宅基地审批档案材料》中并没有《分书》原件或复印件，间接印证政府部门颁发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没有将《分书》作为依据。4.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合法性。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上诉人是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否定该行为的合法性，应当由利害关系人另行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仅因为《分书》上无高本先夫妇签字就否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效力，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违背程序。5.《分书》是上诉人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首先，《分书》的执笔人高明道、见证人高某8与上诉人父母高本先和赵某有亲戚关系，二人是在高本先的要求下见证分家，不可能违背高本先的本意，作出不利于高本先的意思表达。从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高明道、高东先二人均认可《分书》的真实性，也从未说过高本先不在分家现场。《分书》已经实际履行，不能因为分书上没有高本先的签名就否认分书的效力。其次，上诉人父母高本先和赵某对政府部门将涉案房屋确权给上诉人完全知情，且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6.自分家起，上诉人一直与父母共同居住在北排的6间房屋内，原住房拆迁后，上诉人承租了6间房屋，将其中3间给了母亲居住，上诉人与父母之间没有矛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赵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本案涉及不动产物权的请求权，并且被上诉人从不知道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证这一事实，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政府部门颁发土地使用证向高本先落实过，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系根据《分书》办理的土地使用证，而该《分书》没有高本先及被上诉人赵某的签名，也没有高某7等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对此事从不知情，上诉人称《分书》系高本先和赵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 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房屋搬迁补偿款400000元；2.诉讼费由高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赵某与高本先夫妻生育子女7人。赵某与高本先建造房屋两处合计10间，其中南排房屋4间、北排房屋6间。1989年期间，高本先主持分家，将北排6间房屋中的东4间分给长子高某1，南排4间房屋分给次子高某7，所余北排6间房屋中的西2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其夫妻所有。分家后，赵某与高本先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后高本先去世，涉案房屋由赵某居住。2019年4月，因潍莱高铁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搬迁涉案房屋，由高某1领取了涉案房屋的搬迁补偿款。赵某多次索款，高某1不予给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高本先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7人：长女高某2、次女高某3、三女高某4、四女高某5、五女高某6、长子被告高某1、次子高某7。上述子女均已独立生活，经济条件尚可。 赵某与高本先建造农村住宅房屋两处合计10间，其中南排房屋4间、北排房屋6间，并于1987年3月25日分别办理了两处房屋的《建筑印契》。上述两处房屋，由高某7居住南排4间房屋、高某1居住北排6间房屋中的东4间、赵某与高本先夫妻居住北排6间房屋中的西2间。高本先死亡后，于2011年4月1日在公安机关注销了户口。涉案房屋由赵某一人居住。 高某1依据《分书》，先后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排6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 2019年4月，因潍莱高铁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搬迁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排6间房屋。高某1根据《集体土地使用证》，以被搬迁人的名义与搬迁人签订了《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并于2019年4月21日领取了北排6间房屋的宅基地补偿款1151514元、房屋补偿款77172元，合计1228686元。 另查明，赵某所居住的涉案房屋已于2019年4月予以拆除。 又查明，高本先父母先于高本先死亡。 赵某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其未获得相关的房屋搬迁补偿款，以法定继承纠纷具状本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本院依法通知高本先的其他继承人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法定继承纠纷，应当首先依法确定被继承人高本先死亡时是否遗留其个人的合法财产。涉案房屋原本属于赵某和高本先夫妻所有，高某1根据《分书》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为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某1所提交的《分书》有无法律效力。 法院审核该《分书》并结合相关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为，《分书》上没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赵某和高本先夫妻的签名或者指印，亦未签署分家的时间，依法可以认定该《分书》缺乏成立的形式要件。在《分书》的形式要件中，应当有赵某和高本先夫妻的签名或者指印，即使依当时农村“家有千口，一人做主”的习惯，至少应当有高本先一个人的签名或者指印。对于本案该项关键性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院根据高某1的申请，对《分书》上载明的执笔人高明道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高明道时任本村干部。高明道向本院陈述，当时高本先自己已经分好家了，是让高明道去给执笔写一写；在高明道经历过的分家过程中，都没有父母本人的签名或者指印，也不需要签名或者指印。上述高明道的陈述包括了两项内容：一是高本先分家的具体内容；二是《分书》上高本先没有签名或者指印的原因。对于其第二项陈述，本院认为，“签名画押”、“签字捺印”是中国沿袭至今的法律传统，人尽皆知，且高某1本人却在《分书》上按了指印。对于《分书》上高某7的“高某7”印章，高某7本人予以否认，且对该《分书》不知情，称其分家时正在职业专科学校上学，不可能刻有印章。法院认为，高某7的该项陈述符合当时的社会情形，应当属实。诉讼中，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均陈述，赵某与高本先确实分了家，但未将北排6间房屋中的西2间分给高某1。法院结合高明道陈述的第一项内容，对于七原告所陈述的该项事实予以认定，即赵某与高本先未将涉案房屋分给高某1；但对于高明道陈述的第二项内容，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因高某1所提供的《分书》缺乏有效的法律要件，法院对该《分书》中关于涉案房屋的处分，依法不予确认，并依据赵某所提供的《房屋建筑草契纸》和《房屋建筑印契》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涉案房屋仍然属于赵某和高本先夫妻共同所有。高本先死亡后，涉案房屋中的一间依法属于高本先的遗产。该一间房屋因搬迁所得的补偿款204781元（1228686元÷6间），依法应当由原、被告共同予以继承。法院考虑赵某生养抚育了7个子女，现在年事已高且房屋已经拆除、居无定所，而其子女经济条件均可，酌情可由其继承高本先一间房屋搬迁补偿费102390.50元（204781元×50%），余额102390.50元，应当依法由高本先七个子女每人均等继承14627.21元（102390.50元÷7人）。诉讼中，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均向法院表示将其依法应当继承的房屋搬迁补偿款给付赵某，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民事实体权利所作出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高本先所有的一间房屋的搬迁补偿款已由高某1领取，应当由高某1给付赵某房屋搬迁补偿款合计190153.76元（102390.50元+14627.21元×6人）。涉案两间房屋中的另一间房屋依法属于赵某所有，因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对于原告请求给付该一间房屋搬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并案处理，赵某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某房屋搬迁补偿款190153.7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诉争两间房屋拆迁利益的归属。 双方当事人对存在分家事实无异议，但对分家内容存在争议。经查，高某1分别于1998年、2004年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排六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于2019年以被搬迁人的名义与搬迁人签订了《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本院认为，《集体土地使用证》属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对不动产权属的初步证明效力。被上诉人主张高本先、赵某系诉争两间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分书》载明，高某1分得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屋6间”，上述内容与《分书》执笔人高明道、在场人高某8的陈述相互印证，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内容相符。此外，高某1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时，高本先尚在世，直至其2011年去世，对上述行为均未提出异议。综合考虑本案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分书》中关于房屋分配的内容已经得到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对《分书》不予认可，但仅凭《分书》上无高本先夫妇签字这一形式瑕疵，不足以否定《分书》的真实性。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具备推翻《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效力，无法证明诉争两间房屋属于高本先、赵某所有，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与此同时，高某1既已依据《分书》，分得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北排6间房屋，亦应当履行分书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现赵某年事已高，高某1作为其子，应当赡养母亲，保证赵某居住权益，照顾赵某的晚年生活。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1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65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3元，由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