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绵州大道中段199号万达广场SOHO写字18幢8层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MA688DWG9H。 法定代表人：左春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涛，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斗，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波，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多宝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03民初8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多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案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先入为主地认定上诉人与绵阳欧意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欧意达公司）合并成功，上诉人是合并后的目标公司，所以应当承受被合并企业的债权债务。本案不能回避的关键事实即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绵阳欧意达公司与美多宝公司没有完成企业合并，两个公司现在仍然是相互独立法人企业。绵阳欧意达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于2018年11月28日注册登记，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4日登记成立，绵阳欧意达公司与上诉人先前有合并的意向，王志在美多宝公司未成立之前时，就是绵阳欧意达公司的股东、监事、兼技术部门经理，到现在王志都在为绵阳欧意达公司工作，2018年11月27日发生的工伤，也是为绵阳欧意达公司工作造成的。如果两公司已经完成吸收合并的法律事务，那么，王志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才能按自合并公司成立时（即2018年12月24日）起。本案中，因两个独立企业无法合并，美多宝公司成立，并不标志两个企业的目标公司成立，标志两个企业合并成功，不能由上诉人概括承担没有完成合并企业的权利义务，其劳动用工应当各自承担。双方劳动关系时间只能是2019年4月1日起到6月1日止，因此，不存在以上诉人公司登记成立起算的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工资及差额，王志2019年4月1日前的工资，应由绵阳欧意达公司支付。其次，王志与上诉人签订了包括禁止竞业的劳动合同后，在为有竞争关系绵阳欧意达公司做事，严重违背了禁止竞业的法定义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被合法辞退。一审法院认定三个会议纪要的事实错误。几个会议纪要对两个没有完成吸收合并的企业没有约束力，既不真实，也不合法。《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严重违背公司法和上诉人的《公司章程》关于会议议事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的《会议纪要》均没有股东签名，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18）01号会议纪要记载，主体不是上诉人。 王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志从上诉人筹备开始一直受筹备组成员以及后来股东法人左春燕的安排，为上诉人筹备到成立之后提供劳动。依法应当认定王志与上诉人在筹备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上诉人与绵阳欧意达公司关于业务财务等约定，是其二者内部权利义务的关系，不能以此否定王志一直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的事实，更不能将两公司间的纠纷对抗劳动者主张权利。3.会议纪要是否违背了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是上诉人股东内部责任问题，不能将上诉人管理层违规行为作为被上诉人合理诉求的依据，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接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为其提供劳动，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美多宝公司与王志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美多宝公司支付拖欠王志的工资27,231.75元、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另一倍工资18,0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459.24元；3.美多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等所发生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美多宝公司（2018）01号会议纪要记载：“公司发起人在四川欧意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召开公司筹建会议，确定了公司组织架构、法定代表人及中层人事安排等事项，拟任王志为装备部负责人，工资6,000元/月”。2018年12月24日，美多宝公司登记成立。2019年3月29日，美多宝公司（2019）03号会议纪要，记载“王志在去年11月份因重新调整四川欧意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涂装设备导致大腿被机器砸断造成严重骨折，其行为是因工受伤。王志前期的治疗费用由公司全额承担”；同年5月8日（2019）04号会议纪要，记载“绵阳欧意达公司财务并入四川美多宝公司，两公司均同时生产经营（两块牌子一个团队）；绵阳欧意达公司现有员工由四川美多宝公司接管，并与现有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2019年4月1日，双方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为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1日，固定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岗位为设备部部长，工资8,000元/月。同年6月1日，美多宝公司以王志工作期间不服从公司管理，超权限干扰公司正常经营；对公司交办工作阳奉阴违、推三阻四、消极怠工，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为由，免除了其设备部部长职务，并解除了劳动关系。 2019年3月28日、4月18日、4月28日绵阳欧意达公司分别给王志支付了3,403.85元、3,786.53元和676.29元工资。美多宝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给王志发放了4月工资7,009.52元，5月的工资尚未发放。 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本案王志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7月26日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9月3日，该委作出绵劳人仲案（2019）884号仲裁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4月、5月工资8,990.48元；二、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29.62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志对该裁决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志要求确认2018年10月22日至2019年3月31日与美多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从（2018）01号和（2019）03号会议纪要内容来看，虽然王志自2018年11月起就已在为设立中的美多宝公司工作，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应自美多宝公司成立时（即2018年12月24日）起。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应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6月1日。 关于王志要求美多宝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主张。根据前述双方劳动关系期间的论述，美多宝公司应向王志支付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6月1日止的工资，其中2019年2月21日前的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此后为8,000元/月。美多宝公司应支付王志工资48,735.6元（6,000元/月×3个月＋6,000元/月÷21.75天×13.75天＋8,000元/月×3个月＋8,000元/月÷21.75天×8天），扣除已支付14,876.19元，还应支付33,859.41元。对于王志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王志要求美多宝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主张。根据前述劳动关系期间的论述，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24日起建立，美多宝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1月24日前与王志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王志已于2019年2月21日开始试用期。美多宝公司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共计4,689.65元（6,000元/月÷21.75天×17天）。 关于王志要求美多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美多宝公司解除与王志的劳动关系，并无合法且正当理由系违法解除，理应承担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双方劳动关系虽自美多宝公司成立时建立，但王志在筹备期间的工作时间应计入工作年限内。王志共计在美多宝公司工作时间为7个月，其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6,962.22元/月（48,735.6元÷7个月）。美多宝公司应支付王志赔偿金13,924.44元（6,962.22元/月×2倍）。 综上，为依法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遂判决：一、王志与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6月1日；二、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志支付拖欠工资33,859.41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89.65元、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13,924.44元，此三项合计52,473.5元；三、驳回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美多宝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美多宝公司章程，拟证明王志违反了竞业限制，美多宝公司对王志的处理正确。章程否定了会议纪要的真实性。2．美多宝公司的工商信息、绵阳欧意达公司的工商信息登记信息、出资结构、经营范围、变更登记。拟证明①绵阳欧意达公司至今仍然为独立法人，涉案两个公司没有合并的法律关系。②王志是绵阳欧意达公司股东和高管，王志知道公司没有合并的事实，王志应该在欧意达分红。王志恶意诉讼损害上诉人利益，公司没有合并成功王志要求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事实依据。③欧意达公司的经营范围。 王志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章程属实也不能达到三份会议纪要系伪造或虚假的证明目的，会议纪要的参会人员均是上诉人的股东或高管，且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即使会议纪要的内容与章程内容不符，是参会人员的过错不能据此否认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章程内容恰好证实了其股东有郭静和左春燕，法人为左春燕，进一步证实了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筹备和成立之后就一直在安排王志的工作，两公司是否完成合并是公司内部关系，不能否定其在筹备设立后与王志的用工关系，三份会议纪要载明上诉人以绵阳欧意达之名进行生产经营，两公司的合并系法律程序的后续完善，并不是在合并之后才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用工关系的依据。王志作为绵阳欧意达公司的股东以及是否获取分红与本案无关，也与王志作为劳动者向上诉人提供劳务获取报酬没有任何冲突。 王志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光盘一张（2018年12月，王志与左春燕、郭静电话通话录音）和录音文字材料。拟证明王志在2018年12月接受上诉人及其股东的安排为其从事劳动，王志受伤后由上诉人的股东支付相关款项，证实上诉人在筹备阶段王志为其工作。2．绵阳欧意达公司2018年12月交接公章的报销单和发票、美多宝公司2019年2月、3月工资表，证据来源于绵阳欧意达公司会计，拟证明上诉人以绵阳欧意达公司之名开展经营活动、招用员工并发放报酬，与三份会议纪要记载内容相吻合，上诉人系王志的用工单位。 美多宝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交接公章的报销单和发票有涂改不认可。工资表只能证明筹备期间的工资，合并两个公司产生的费用，而不是王志作为美多宝员工产生的工资，王志代表的是欧意达公司。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评述。 另查明，欧意达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28日，王志为股东，认缴出资100万元。2020年5月7日认缴出资变更为560万元，持股比例20﹪。2019年2月23日，绵阳欧意达公司任命王志为公司装备部部长。王志在绵阳欧意达公司2019年3月考勤表上签名，王志在美多宝公司2019年4、5月考勤表上签名。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王志与美多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及是否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2.美多宝公司拖欠王志工资的金额问题；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关于王志与美多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及是否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本案系因美多宝公司与绵阳欧意达公司拟对两公司进行合并，期间两个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务混同的情形而酿成纠纷。王志作为绵阳欧意达公司的股东参与两个企业的合并，从美多宝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志在2019年4月1日与美多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由绵阳欧意达公司考勤管理，工资由绵阳欧意达公司发放，同时以绵阳欧意达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王志关于美多宝公司筹备期间均是由美多宝公司安排工作及受伤后前期的治疗费由美多宝公司全额承担等，证明其与美多宝公司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正是基于两个公司拟进行合并，存在人员、业务、财务混同的事实，因此，人员调配、费用的支出，均是两个公司之间达成的共识，并不改变两个公司员工的劳动关系，也与（2019）04号会议纪要关于“……绵阳欧意达公司现有员工由四川美多宝公司接管，并与现有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相印证。本院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即2019年4月1日，一审法院认定为2018年12月24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理，美多宝公司关于驳回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成立，对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美多宝公司拖欠王志工资的金额问题。美多宝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给王志发放了4月工资7009.52元，5月的工资尚未发放。按照双方对王志月工资8000元的约定，美多宝公司拖欠王志工资金额为：2019年4月为990.48元，2019年5月为8000元，共计8990.48元。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问题。美多宝公司以王志工作期间不服从公司管理，超权限干扰公司正常经营；对公司交办工作阳奉阴违、推三阻四、消极怠工，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为由，免除了其设备部部长职务，并解除了劳动关系，而上诉称王志违反了竞业禁止规定，因美多宝公司未能证明其辞退王志的事实依据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程序，美多宝公司解除与王志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美多宝公司应当支付王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美多宝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为8000元（8218元×2倍×0.5个月）。 综上所述，美多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8827号民事判决； 二、王志与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 三、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志支付拖欠工资8990.48元、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8000元，合计16990.48元； 四、驳回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美多宝新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元，王志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