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高坪区长乐镇闽红页岩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长乐镇东庙子村8组、9组。 投资人：周从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霞，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钢,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叁案），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成，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首明，男，汉族，生于1964年1月1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长乐镇闽红页岩机砖厂（以下简称闽红砖厂）因与被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王首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闽红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霞、董刚，被上诉人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成、杨园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首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闽红砖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对欠付货款868,651元以及从2017年2月13日起给付利息的认定计算有误。一审认定从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19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10,301元（1,052,480元×4.35%×3×27天÷360天）计算错误。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19日期间共计56天，而不是27天，以此为准计算利息应为21,365元（1,052,480元×4.35%×3×56天÷360天）,利息合计应为127,236元，正大公司支付30万元，扣减上述利息后，余下172,764元才应扣减本金，即从2015年12月20日起，被上诉人欠闽红砖厂本金为879,716元。正大公司后续转款13万元，一审认定应作为利息扣减是正确的，但是计算出现了错误，正确的计算方式为130,000元÷（879,716元×4.35%×3÷360天），即上述13万元可以抵扣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共计408天的利息。2.一审对王首明无权代表正大公司履行合同的认定有错误。《内部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部分开宗明义“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和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第三项目部......”证明是正大公司授权王首明成立第三项目部，公章的全称是“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专用条款7.1约定王首明是项目总负责人，即项目经理。根据建设部颁布的《建设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2条之规定，项目经理是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第6条规定，项目经理在工程项目施工中处于中心地位，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因此，项目经理是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从事项目管理工作的施工企业代表人，项目经理本身就代表了施工企业。王首明作为正大公司第三项目部负责人，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是有权代表正大公司履行合同的。事实上，王首明也是以正大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名义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是基于对案涉工程真实存在以及被上诉人正大公司作为承建商的确信，才向第三项目部提供砖。3.一审认为《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关于解决各还房建设项目部分材料款的初步方案》（简称《初步方案》）对正大公司不发生效力的认定有错误。《初步方案》明确载明了：“综合体还房A区-第三项目”，这就表明了王首明是代表公司签字的，同时指挥部也确认了合同的效力。签订方案后，正大公司还以其名义于2015.12.20向周从顺（上诉人投资人）转账30万，于2016.6.8向唐启学（上诉人员工）转账2万，于2016.9.8向唐启学转账3万，于2017.4.11向唐启学转账4万，于2018.2.13向唐启学转账2万，若正大公司不认可《初步方案》的效力，就不会4年来多次以公司名义转账支付砖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首明一直以正大公司名义在签订并履行合同，上诉人作为二被上诉人以外的当事人，在无特别提醒或告知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时，不可能甄别出正大公司、王首明之间的关系。为了维护交易安全，最大化保障商事活动的正常进行和善意交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正大公司与王首明之间私下的约定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将砖送到第三项目部施工现场，都要经过正大公司材设部检查合格后方可使用。并且在《初步方案》签订后，正大公司还以自己的名义将砖款转账给上诉人，说明正大公司明知王首明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订立并履行合同，但是正大公司从未对上诉人做出过否认表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之规定，正大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3.退一步讲，即使法庭认定正大公司和王首明是违法分包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二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正大公司辩称：1.正大公司与王首明签订的内部合同实为分包，不能证明正大公司授权成立第三项目部，而且本案上诉人的证据也无项目部的印章，关于印章的理由不成立；2.项目负责人不等同于项目经理，王首明是负责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全面负责，项目经理负责现场管理，法律上没有规定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3.委托付款是普遍存在的行为，代付款项是王首明的委托，并不代表正大公司追认。根据代付款来改变合同主体是于法无据的；4.上诉人与企业签订合同，审核执照和代理人的信息和委托书是基本的常识问题，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只能认为其明知与王首明个人签订合同，认为王首明代表正大公司是主观臆断；5.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王首明以正大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6.对方以被委托代理事项违法承担连带责任是偷换概念。正大公司分包给王首明的工程是审批后的正规工程，一审认定违法分包，是分包行为违法不是标的违法。 王首明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闽红砖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正大公司、王首明连带向闽红砖厂支付拖欠闽红砖厂的砖款人民币1,052,480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正大公司、王首明承担。 一审查明，2012年2月25日，正大公司（乙方）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甲方，以下简称高坪区政府）签订了《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以下简称《BT投资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主要内容为：（1）318国道拓宽工程、新建市政道路工程；（2）3个安置小区工程（包含还房工程，统筹城乡聚居点工程、保障性住房建设工程）；（3）高速路两旁绿化带工程；（4）广场及游客接待中心工程；（5）市场建设工程；（6）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内的电网、水网、路网、田网；（7）项目区内供水、污水管网系统工程等。工程投资建设方式为：乙方负责工程的投融资、施工总承包工作，工程完工后，通过竣工验收，并在政府有关主管部门通过备案，将符合设计各项要求的完好的工程移交给甲方，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以收购项目资产的形式支付回购价款。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暂定为20亿元，还约定投资额达到2亿元作为一个结算单元。 2014年1月25日，正大公司（甲方）与王首明（乙方）签订了《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A区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以下简称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工程地点：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工程内容：1-19栋的基础、主体、屋面、塑钢窗、装饰（初装修）等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8,956.2平方米。合同金额：暂定金额为2,274万元，最终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为准。另外，虽然该合同在通用条款第27条中约定了“甲方供应材料设备”条款，在第28条中约定了“乙方供应材料设备”条款，但合同中甲方未对乙方购买哪些材料作出授权约定。该合同在专用条款中约定，本工程项目总负责人为王首明，计价确认为甲方按政府审计部门最终审定的工程款总造价下浮10%（含税金）后作为甲方与乙方双方的工程结算总价。 合同签订后，王首明负责组建了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并担任该项目部总负责人。王首明并非正大公司的内部员工，正大公司也未向该项目部派驻任何工作人员。随后，王首明向闽红砖厂采购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此后，因未及时付款，2015年2月16日，经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协调，承建方和材料供应商签订了《关于解决各还房建设项目部分材料款的初步方案》（以下简称《初步方案》），内容为“因诸多原因，在2015年春节前不能及时支付还房建设中的部分材料款，为妥善解决此问题，经研究决定：一、由各还房建设的承建方与材料供应商准确核实应付金额，并签字认可。2、从2015年2月20日起按不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预计结算时间在2015年4月至6月前结清材料款及息金。三、由指挥部协调解决息金问题”,同时确认闽红砖厂的砖款为1,052,480元，闽红砖厂厂长唐启学、王首明、该指挥部在《初步方案》上签字或盖章确认。2015年12月10日，王首明出具《委托书》委托向周从顺（闽红砖厂投资人）付款30万元，正大公司于2015年12月20日向周从顺转款300,000元；2016年6月7日，王首明在其签名确认的《项目工程资金支付表》中委托正大公司向唐启学代支20,000元，正大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向唐启学转款20,000元；2016年9月6日，王首明在其签名确认的《项目工程资金支付表》中委托正大公司向唐启学代支50,000元，正大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向唐启学转款50,000元；2017年3月23日，王首明在其签名确认的《项目工程资金支付表》中委托正大公司向唐启学支付40,000元，正大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唐启学转款40,000元。2018年2月13日，王首明在其签字确认的《项目工程资金支付表》中委托正大公司向闽红砖厂支付20,000.00元，正大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向唐启学转款20,000元。此后，闽红砖厂多次向正大公司、王首明要求结清材料欠款未果，双方因此产生争议，闽红砖厂遂提起诉讼。就案涉工程，正大公司与王首明尚未结算。 一审另查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35%；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1%;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85%: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6%;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闽红砖厂主张本案中由正大公司、王首明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在本案中要求正大公司、王首明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的规定或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本案中，闽红砖厂却未举证证明与正大公司、王首明有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约定和具体的法律规定。而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除法律的特殊规定外，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才可以向对方当事人提出请求，而不能向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闽红砖厂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主张货款及相应利息。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闽红砖厂究竟是与正大公司还是王首明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该焦点，分析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根据该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对于正大公司与王首明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性质、效力，无论当事人是否存在争议，都应当依职权进行审查。对于合同性质，主要应当从合同内容出发，根据合同主体在合同中约定主要事项的性质进行判断，而不能仅根据合同名称和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主张确认。本案中，一方面，在案证据显示，王首明并非正大公司在册的项目经理和企业职工，双方之间也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正大公司也没有派驻其公司员工在王首明负责的项目部参与相关技术、设备、财务管理；另一方面，依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9年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号）第十一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违法分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工程后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把单位工程或分部分项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施工的行为。”、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违法分包：（一）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个人的；”。因此王首明与正大公司之间的所谓“内部承包关系”并非合法的内部承包关系，而是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违法分包。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王首明与正大公司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另外需要指出的是，王首明与正大公司之间形成的并非是挂靠关系，因为依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9年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号）第九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前款所称承揽工程，包括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活动。”，而本案中既没有证据证明王首明参与了正大公司与高坪区政府签订《BT投资合同》过程中的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施工手续等活动，王首明所承包的工程范围也仅是正大公司所总承包的工程范围中的一部分。 第二，正大公司作为法人，其对外发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只可能通过代表制度表达或代理制度表达。本案中王首明显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本案只需考虑是否存在适用代理制度的可能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代理包括委托代理和法定代理。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法定代理人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代理权。”，代理分为委托代理和法定代理，本案中显然也不存在法定代理的适用条件。故本案中需分析的是，王首明与闽红砖厂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及结算的行为对正大公司是否属于委托代理（包括职务代理），如系无权代理则是否存在被代理人追认的情形，以及在系无权代理的情形下王首明的行为对正大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中，王首明与闽红砖厂形成了口头上的砖买卖合同，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首明是以正大公司或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名义订立该合同。王首明在《初步方案》上签字没有正大公司的盖章，也没有加盖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的印章，而现有证据却并不能证明王首明系正大公司的正式员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王首明向闽红砖厂购买砖的行为不属于王首明履行职务的职务代理行为。 同时，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建建﹝1995﹞1号）规定，项目经理其也应当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力，在对外签订合同时也应当得到企业的委托授权。本案中虽然正大公司与王首明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王首明负责案涉相关工程施工，正大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并没有明确授权王首明购买案涉工程材料，更没有授权王首明代正大公司与闽红砖厂进行结算，王首明无权代表正大公司对外订立材料买卖合同。 更重要的是，委托代理关系因被代理人的代理权授予行为而发生。本案中，首先，正大公司与王首明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系违法分包合同，显然不是委托合同；其次，没有证据证明正大公司给王首明出具过授权委托书，即正大公司没有对王首明作出过委托授权成立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的行为。同时，由于正大公司与王首明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本身属于违法分包合同，即合同双方以《内部承包合同》形式所为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即使扩张性的将《内部承包合同》视为包含有委托合同的内容和作出了委托授权成立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的行为，则所谓委托合同和委托授权行为也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即使存在委托授权行为也属无效授权。自然，王首明不可能基于无效的委托授权行为而取得对正大公司的代理权，王首明与闽红砖厂订立口头买卖合同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也应属于无权代理。因此，王首明设立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的行为应属王首明为完成其分包工程的个人行为，其并没有得到正大公司的有效授权，该项目部对外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由其设立人王首明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案涉《初步方案》系王首明以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名义作出的，但《初步方案》上并没有盖有正大公司的印章或项目部印章，即该结算行为没有得到正大公司的授权或追认。此外，虽然正大公司曾基于王首明的委托向闽红砖厂支付过部分工程款，但付款行为本身并不等同于追认。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而本案中正大公司对王首明所作的结算显然没有作出过追认的意思表示。而实际上，委托付款是债权人委托其债务人向第三方支付款项，只是付款方式变更为委托他人付款，系付款方式的变化，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并没有发生变化，第三方与债务人之间并没有产生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王首明与闽红砖厂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结算的行为并未得到正大公司的追认。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该意见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因此，构成表见代理，必须要同时满足下列三个条件：一是须是无权代理；二是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三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而且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以合同签订时是否构成作为判断的节点。结合本案事实，王首明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一、王首明系无权代理，在前文分析时已经阐述，此处不再赘述。二、从《初步方案》内容来看，王首明是以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负责人名义签字而不是以正大公司名义，但没有证据证明王首明在向闽红砖厂购买材料时具有有权代表正大公司的客观表象的相关证据（如加盖了“正大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介绍信、授权委托书等），其相信王首明有代表权的理由不足，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三、在王首明与正大公司签订案涉《内部承包合同》之前与正大公司之间没有长期业务交易关系。正大公司也从未委托过王首明代表正大公司与闽红砖厂发生过交易，即三方仅有一次交易，闽红砖厂作为一个具有正常理性的材料商，理应核实王首明的实际身份和授权范围，且应当要求与项目部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并加盖正大公司印章或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印章，闽红砖厂却仅仅与王首明形成口头合同，闽红砖厂自身也存在重大过失。另外，闽红砖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砖如实交付到了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即无法证明合同的真实履行情况。因此，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闽红砖厂应当就其主张的表见代理情形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因此，本案王首明向闽红砖厂购买砖及结算的行为对正大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 第五，至于双方当事人所举出的其他案件的判决，一方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不属于本案应当参照的案例；另一方面，其他案件的案情与本案案情存在诸多不同之处，而王首明和正大公司究竟应由谁承担法律责任则应当是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出的法律适用，双方所举出的其他案件的判决中对王首明和正大公司在责任承担方面所作出的认定并不属于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本案中正大公司与王首明之间形成的是违法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闽红砖厂作为材料供应商，其与实际施工人王首明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闽红砖厂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正大公司主张合同债权。 因此，正大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闽红砖厂与王首明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所对应的合同责任只应由王首明承担，而不应由正大公司承担。而王首明与闽红砖厂达成的口头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闽红砖厂按合同约定向王首明供应砖，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收取货款。王首明在《初步方案》上的签字，应视为王首明和闽红砖厂之间就结算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首明应当按照《初步方案》上确认的金额向闽红砖厂支付欠付的货款。至于闽红砖厂所主张的欠款利息，闽红砖厂主张从2015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王首明与闽红砖厂之间的约定，且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正大公司代王首明已支付的款项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从中扣除，具体计算如下：(1)2015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8日，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3,929元（1,052,480元×5.60%×3×8天÷360天）；(2)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32,846元（1,052,480元×5.35%×3×70天÷360天），（3）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21023元（1,052,480元×5.1%×3×47天÷360天），（4）从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24,672元(1,052,480元×4.85%×3×58天÷360天），（5）从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23,400元(1,052,480元×4.6%×3×58天÷360天），（6）从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19日期间，王首明应向闽红砖厂支付的利息为10301元(1,052,480元×4.35%×3×27天÷360天），上述（1）至（6），利息合计为116,171元，正大公司代王首明所支付的300,000元，扣减上述利息后，余下183,829元应扣减本金，即从2015年12月20日起，王首明所欠闽红砖厂材料款本金为868,651元。（7）2016年6月8日的转款20,000元、2016年9月8日的转款50,000元、2017年4月11日的转款40,000元、2018年2月13日的转款20,000元，共计130,000元，应作为利息进行扣减，130,000元÷(868,651元×4.35%×3÷360天）=413天，即上述130,000元可以抵扣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12日期间共413天的利息。结合上述分析，王首明还应支付的货款本金为868,651元，从2017年2月13日起，王首明应以868,6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支付利息至该款付清为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首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闽红砖厂支付货款868,651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支付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闽红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72元，由王首明负担11,790元，由闽红砖厂负担2,482元。 二审中，闽红砖厂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综合体（二）、综合体（三）竣工验收档案资料。证明内容：1.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综合体（二）、综合体（三）均系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组织建设和施工，整个工程没有分包；2.案涉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3.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的印章系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雕刻，从竣工验收报告显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9年3月13日都还在使用该印章。第三项目部是正大公司的项目部并非王首明个人的项目部。 2.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860号案质证笔录。证明内容：该案原告黄仕宇提交本组第1份证据时，正大公司代理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异议。 3.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3697号案庭审笔录。证明内容：庭审笔录第17页、第18页记载：正大公司陈述，第三项目部是王首明自己设立的，正大公司是总承包人，不存在正大公司以第三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即使第三项目部在2017-2019年对外开展工作，也只能是王首明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正大公司。王首明称2016年底离开了项目部。本组第1、第2份证据说明，正大公司所述王首明个人成立第三项目部、正大公司与王首明是分包关系均属不实之词，第三项目部是正大公司设立的。 第二组证据:1.现场照片两张（来源于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860号案件）。证明内容：1.案涉项目均以正大公司的名义对外宣传、施工。2.各项目部系正大公司下设项目部。 2.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256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第三项目部现场标示有“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正大建设集团”字样。 正大公司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资料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正大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工程资料上加盖了印章，第三项目部印章也是王首明项目部自行加盖的。本案没有书面合同，不存在印章问题；2.第二组证据，涉及的两张照片，并非是订立口头合同中看到的照片，是诉讼过程中补充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提供拍摄载体和提供拍摄的时间、地点。南充中院2560号判决书不是指导案例，不能作为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正大公司在负责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融资、施工总承包后，与王首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正大与王首明签订《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A区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王首明遂组建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王首明向闽红砖厂采购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此后，因未及时付款，2015年2月16日，经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协调，承建方和材料供应商签订了《关于解决各还房建设项目部分材料款的初步方案》，确认闽红砖厂的供应材料款金额，闽红砖厂厂长、王首明、该指挥部在《初步方案》签字或盖章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正大公司应否对货款承担责任。 解决这个问题的前提是王首明的行为是否代表正大公司。王首明代表正大公司的情形有三种可能，一是职务代理，二是委托代理，三是表见代理。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王首明不是正大公司的员工，不构成职务代理。在闽红砖厂与王首明对接洽谈供砖事宜时，王首明没有提供正大公司的委托书，且闽红砖厂、王首明在达成买卖协议后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不存在通过加盖正大公司或项目部印章确认正大公司为买受人主体的情形，故王首明不构成委托代理。 王首明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正大公司工程后，基于工地用砖需要，与闽红砖厂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由于案涉工程对外标识、宣传为正大公司的工程，王首明系正大公司工地的项目负责人，闽红砖厂有理由相信王首明代表正大公司与其建立买卖关系，因此，王首明构成对正大公司的表见代理。2015年2月16日，经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协调，王首明和材料供应商签订了《初步方案》，确认闽红砖厂的供应材料款金额，同时也表明王首明确认闽红砖厂将砖运送到了正大公司工地，因此，正大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 一审判决王首明承担责任后，王首明未提起上诉，故王首明与正大公司共同承担货款给付责任。 一审将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19日期间共计56天计息时间错误计算为27天，导致后续计算结果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一审计算方法，截至2015年1月19日闽红砖厂尚有货款本金879,716元未收回。由于闽红砖厂后续收到货款13万元，按照一审认定利息扣减方法，即130,000元÷（879,716元×4.35%×3÷360天）=408天，即上述13万元可以抵扣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共计408天的利息。因此，货款879,716元自2017年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的3倍支付利息。 综上，闽红砖厂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 二、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首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南充市高坪区长乐镇闽红页岩机砖厂支付货款879,716元，自2017年2月13日起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的3倍支付利息本金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案件受理费各12,597元，共计25,194元，由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首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