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6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庆，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淮矿钢绳有限责任公司，住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经济开发区樱花路2号。 诉讼代表人：赵永亮，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淮海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中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童伯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强，该公司法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常庆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淮矿钢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矿钢绳公司）、安徽淮海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海实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常庆的经济补偿金转化为淮矿钢绳公司的股金，无任何事实依据。常庆从未和淮矿钢绳公司签订过自愿将经济补偿金转化为公司股金的协议，淮矿钢绳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也未提供公司登记机构出具的常庆系淮矿钢绳公司股东的证明。二、一审法院未判决淮矿钢绳公司支付常庆的经济补偿金（身份置换金），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查明，2018年8月，淮矿钢绳公司给付了大部分员工的身份置换金即股权转让款，常庆未领取。淮矿钢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平等对待劳动者，在其他大部分员工已经得到经济补偿金（身份置换金）的情况下，常庆也应得到给付。其次，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2019年仍有退休职工如孟良，从淮海实业公司领取了经济补偿金（身份置换金）。淮海实业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表示，庭后核实孟良的经济补偿金（身份置换金）领取情况，但庭后并未将核实情况向法院说明，实际上默认了该事实。因此，无论是在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还是在破产程序中，淮矿钢绳公司和淮海实业公司均给付了改制职工的经济补偿金（身份置换金）。常庆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却不予支持，毫无公平可言。三、不支付常庆的身份置换金，和淮矿钢绳公司的有关决定不符。根据淮矿钢绳公司2017年3月15日下发的人员分流安置的通知，对愿意分流的职工，支付身份置换金；对不选择或者放弃分流安置的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依法计算并支付职工改制身份置换金和企业年金；不选择分流安置，也不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按放假待遇执行至企业清算，职工身份置换金和企业年金等均按法定程序办理。淮矿钢绳公司和常庆已经在诉讼中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淮矿钢绳公司应当支付常庆身份置换金。四、关于生活费的给付时间问题。虽然淮矿钢绳公司于2008年10月进入破产程序，但并未给常庆办理终止合同手续，双方劳动关系至常庆起诉时始终存在，生活费应给付至2019年12月。 淮矿钢绳公司辩称，常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妥，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对于淮矿钢绳公司的改制情况、政策依据、法律依据以及经济补偿金转化为股金的事实认定非常清楚。二、正是基于常庆没有领取身份置换金，身份置换金转化为股金，常庆主张权利的事实基础发生了变化，一审判决并未损害常庆的任何权利。三、常庆认为在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以后，仍有职工领取了经济补偿金，这和一审判决没有任何矛盾和冲突，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协商。如果当事人选择领取经济补偿金，那么就是淮海实业公司把相关的权利置换，淮海实业公司将该款付给职工之后取得了相应的股权。如果常庆或者淮海实业公司不同意置换，那么常庆股权的性质未发生变化。常庆以部分职工领取经济补偿金为由，论证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这种观点不能成立。四、2018年4月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常庆要求钢绳公司支付2018年4月到2016年12月份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进入破产程序之后，不存在再继续支付生活费的问题。 淮海实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淮海实业公司和淮矿钢绳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淮海实业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常庆的上诉请求。 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支付常庆企业改制身份置换金25793.56元；2.解除常庆与淮矿钢绳公司的劳动关系，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支付常庆经济补偿金23004元（1917元×12个月），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协助办理领取失业金手续；3.判决淮矿钢绳公司支付常庆生活费20125元（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12月，每月805元）；4.诉讼费用等由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庆是淮矿钢绳公司的职工，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未解除，因淮矿钢绳公司停工停产，常庆未参加淮矿钢绳公司工作。2018年10月，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8）皖0621民初635号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常庆1995年3月调入淮矿钢绳公司改制前的钢丝绳厂工作。2013年10月1日，淮矿钢绳公司为甲方，常庆为乙方，签订了“职工协商保留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至2014年10月1日止。并判决：“撤销淮矿钢绳公司与常庆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淮矿钢绳公司支付常庆2017年1月至2017年10月的生活费8050元”。2018年10月，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6破申25号裁定书，裁定受理淮矿钢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 2007年9月，淮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主辅分离、辅业改制的宣传提纲第13项载明“职工转换身份的时候，可以合法合规的拿出一部分国有资产对职工进行经济补偿。同时，置换职工身份的经济补偿金转成新公司的股权，把职工未来利益和企业长期发展捆在一起”。16项载明“改制后企业股权一般由职工股、集团公司持有的国有股等构成，其中，职工股又由以经济补偿金出资形成的股权、以现金出资形成的股权两部分组成”。2008年，淮北矿业集团公司关于机电装备公司等单位改制的请示（淮矿战略[2007]576号）经安徽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安徽省财政厅、安徽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皖国资改革函[2008]131号关于淮北钢丝绳厂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淮北钢丝绳厂改制实施方案，2008年5月21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89号淮北矿业集团公司主辅分离专题会议纪要等文件均规定了关于淮北钢丝绳厂的改制。淮北钢丝绳厂按照上述文件规定进行了改制。2008年7月2日，淮矿钢绳公司注册成立。淮矿钢绳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第四章第六条，淮海实业公司以国有净资产出资，公司内部员工以经济补偿金及现金购买净资产出资入股的有限公司。第五章第十五条，1、淮海实业公司以国有净资产及货币资金出资9971764元，占总资本51%。2、公司员工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购买净资产出资9580714元，占总资本49%。3、公司现有股东代表22位。公司注册登记机关核准设立后，对公司股东代表签发盖有公司印章的出资证明书，并置备公司股东及出资份额名册。第六章第十八条，公司的股权持有人均为公司股东。股东可依据《公司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转让出资，新员工及符合条件的公司股东也可依据《公司员工股权管理暂行办法》受让出资。” 2017年3月15日，淮矿钢绳公司人员分流安置通知载明，既不选择分流安置，也不选择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按现有放假待遇执行，直到企业依法清算。职工个人劳动关系、身份置换金、企业年金、经济补偿金等均按法定程序办理。 2018年8月，淮矿钢绳公司给付了大部分员工的身份置换金即员工股权转让款，常庆未领取。2019年12月17日，常庆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次日，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淮劳人仲不字（2019）第8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常庆所申请事项不属于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常庆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常庆要求淮矿钢绳公司支付身份置换金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该款项；2.是否应当解除常庆与淮矿钢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淮矿钢绳公司是否应当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协助办理领取失业金；3.淮矿钢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常庆2018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805元的生活费。 关于焦点1。常庆诉讼请求的所谓25793.56元身份置换金，是2008年改制中原企业给付常庆的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在改制时已作为常庆对淮矿钢绳公司出股参股的股金。淮矿钢绳公司的改制已完成，常庆的请求实质是要求给付改制时应给付的经济补偿金，故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改制时常庆应获得的25793.56元经济补偿金，已转化为淮矿钢绳公司的股金，现常庆要求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支付该笔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常庆现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因淮矿钢绳公司于2018年10月进入破产程序，故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0月终止，淮矿钢绳公司应当支付常庆经济补偿金，因常庆自2013年未再至淮矿钢绳公司工作，2017年1月至2017年10月，每月领取生活费，故其工资标准应当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当地最低工地标准计算，2018年，淮北地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150元/月。淮矿钢绳公司应当按照常庆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向常庆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实施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常庆1995年3月入职原钢丝绳厂，现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常庆入职后至2008年公司改制时的经济补偿金25793.56元，已转化为淮矿钢绳公司的股金，淮矿钢绳公司于2008年7月2日注册成立，故常庆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当自2008年7月计算至劳动合同终止即2018年10月，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2075元（1150元/月×10.5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故淮矿钢绳公司应当为常庆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关于常庆要求淮矿钢绳公司协助办理领取失业金的问题，领取失业金是向社会保险机构有关部门依法申请领取，不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2018年10月，淮矿钢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常庆与淮矿钢绳公司劳动关系终止，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常庆要求淮矿钢绳公司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12月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常庆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淮海实业公司是淮矿钢绳公司的股东，淮矿钢绳公司、淮海实业公司是分别独立的法人单位，常庆未提供证据证明淮海实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责任，故对于常庆要求淮海实业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常庆与淮矿钢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解除，淮矿钢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常庆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二、淮矿钢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常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75元；三、驳回常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矿钢绳公司负担。 各方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7月8日，淮北钢丝绳厂登记注销。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淮矿钢绳公司是2008年因企业改制成立，2018年进入破产程序，与职工之间发生的纠纷应当结合其历史背景、发展沿革以及目前现状统筹考虑，常庆向淮矿钢绳公司所主张的25793.56元身份置换金的性质在不同时期也发生相应变化。首先，在淮矿钢绳公司成立之前，常庆所主张的身份置换金来源于淮北钢丝绳厂应当支付给常庆的经济补偿金。上述改制是依据安徽省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作出的文件进行的，成立淮矿钢绳公司、人员分流及身份置换、股权分配等措施,均是政府基于国家整体战略安排的全国范围内由上到下的主辅分离企业体制改革的一部分,带有政策性和政府干预因素,并非企业自主改制行为。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以及行政体制改革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其次，在2008年淮矿钢绳公司成立之后，常庆所主张的身份置换金25793.56元转变为常庆对淮矿钢绳公司出资所形成的股金。如常庆就其股权主张权利，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至于常庆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生活费问题，因淮矿钢绳公司已被本院裁定宣告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应当在破产程序中予以解决。一审法院以劳动争议案件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庆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常庆；上诉人常庆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周文锦 书记员朱天一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