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6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仁光，男，195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龙，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佩娥，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胜阳洲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张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辉，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三，男，195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炜，男，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上诉人鲁仁光、益阳市赫山区胜阳洲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砂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三、张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903民初215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仁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砂石公司、陈小三、张炜连带赔偿鲁仁光经济损失70907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鲁仁光对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不当，应予以改判。砂石公司就鲁仁光在务工期间人身遭受损害存在如下几个方面的过错：其一、务工期间，砂石公司未为鲁仁光提供任何劳动保障（包括但不限于保险、安全防护措施和基本生活保障）；其二、基于船舶作业的特殊性，晚上一旦停止作业，船上就无任何供电设施，遇寒冷季节，砂石公司除提供木炭取暖外，再无其他任何电暖设备，鲁仁光在使用砂石公司木炭取暖时受害的事实，系砂石公司未尽安全管理和劳动保障义务所致；其三、砂石公司对船舶上员工和鲁仁光使用木炭取暖的行为不予制止，应承担对应的过错。故砂石公司应对鲁仁光人身受到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2、砂石公司的注册资本显著不足，陈小三、张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了鲁仁光的利益，应对鲁仁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砂石公司设立后，股东陈小三、张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对此，鲁仁光在一审中提供了官网下载的“可行性报告”，证实砂石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投入资金规模达上千万元，且还添置了挖沙船及其他设施设备，其实际经营投入资金规模与注册资本明显严重不匹配。2、以股东登记较少的注册资本来从事远大于注册资本所能承受的经营风险，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因此，陈小三、张炜滥用股东的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砂石公司答辩称：1、砂石公司已为鲁仁光提供了基本的船上的生活及居住环境的保障，因船上的特殊性，居住的基本保障肯定不如一般公司的基本保障，但是就安全防护方面已经做到了完全的保障。2、事故发生的前后及当天，气温在4-5摄氏度左右，为本市的常见气温，因此并不需要在睡觉时采用木炭取暖。其次，根据实际情况，在该气温下一般家庭也基本没有在睡觉时提供取暖的条件，因此砂石公司在晚上不提供取暖条件也是常理之中。3、砂石公司所购买的木炭是用于工人在白天休息吃饭时取暖之用，且砂石公司的采购人员也向船上的所有工人释明了木炭只能用于白天休息时间取暖，在工作时间以及晚上均不能使用，而本案鲁仁光在晚上睡觉时取暖，砂石公司不知情。4、砂石公司为营利法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不可能如鲁仁光所说的公司资产完全与注册资本相同，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添置设备等也属于公司需要，不违反法律规定，鲁仁光下载的可行性报告不能反映砂石公司资产规模达到了上千万，因此，砂石公司并不需要在资本有所增长的情况下，对公司增资扩本。综上，鲁仁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砂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砂石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砂石公司在验资后转出资金的行为就认定抽逃出资，该事实认定错误。砂石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在原股东陈小三、蒋某某履行完全实际出资后，砂石公司急需添置采砂设备，后将50万元用于购买了公司固定资产，并不是抽逃注册资金。假设如原审法院认定的股东抽逃资金，那么砂石公司在抽逃资金后将无任何资产、设备，将使砂石公司后续无法正常经营，但本案砂石公司一直经营良好，恰恰能够证实50万注册资金的转出并不是抽逃资金，而是用于公司正常运营所需。2、退一步讲，即使定性为抽逃出资，张炜也是善意受让人，不对抽逃出资承担责任。本案砂石公司50万元注册资金转出是在2011年，而张炜在2012年从原股东蒋某某受让52%的股权，张炜在有公司验资证明以及公司运行良好的情况下，对50万元注册资金的转出完全不知情，张炜系在受让股权前对砂石公司全部资产评估后，向蒋某某支付了相应股权对价才取得相应52%的股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是规范抽逃资金的股东以及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的，并未对继承的受让股东作出规定。比照该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受让股东承担责任也是基于“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中张炜在公司有验资证明和有相应采砂设备且经营良好，在砂石公司原股东未告知的情况下，张炜对转出50万元是不可能知情的，因此，本案无论是否认定为抽逃出资，善意受让人张炜都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鲁仁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承担责任，判决砂石公司承担50%责任，比例也过高。1、鲁仁光的工作系为砂石公司负责洗砂以及收工后的工具收拾等杂活，而砂石公司的采砂工作均为白天进行，因此鲁仁光的工作时间也基本是在白天。至于将鲁仁光住宿安排在船上的用意，其一，是基于收工后一般是先吃完晚饭再收拾工具，采砂船离砂石公司租住的民房有一定距离，考虑到鲁仁光在收拾完工具后，再返回租住房屋的话，在冬天一般比较晚了，且鲁仁光系守船工人鲁某某介绍而来，两人关系较好，彼此可以相互照应，因此，为了便利将鲁仁光安排在船上住宿。其二，砂石公司己经安排鲁某某守船已有好几年了，一直由鲁某某一个人守船，并对守船工作单独安排了每月的守船薪资，因此，砂石公司作为营利法人不会在已经安排鲁某某守船的情况下，单独另外支出薪资给鲁仁光用于守船。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的鲁仁光辩称的晚上守船系其工作内容之一不是事实，由此鲁仁光完工后晚上休息的时间发生意外不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2、鲁仁光的住宿地点虽然系砂石公司安排，但符合基本住宿的硬件要求及安全要求，所有生活必需品均由鲁仁光自行携带并非砂石公司提供，当天天气属于本市常见天气，鲁仁光上班前又有常年住船的介绍人鲁某某的建议，因此，其对生活物品的携带应该是知晓的，不存在天气寒冷需要取暖的情况。木炭只能在通风良好的区域取暖，这是基本常识，鲁仁光作为己满60周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生活常识是知晓的，且据第一个进入房间的鲁某某陈述，房间四周的所有可能通风的地方均被鲁仁光用纸和布条堵塞，从常人角度看来完全不符合基本生活常识，据此推断，鲁仁光是否属于意外也存疑。以上鲁仁光的行为，可以证实对事故的发生鲁仁光本人具有重大过错或者因故意而为，根据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鲁仁光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砂石公司在本案中最多承担次要责任。鲁仁光答辩称：因陈小三、张炜并未上诉，因此对其抽逃出资的事实认定应予以维持，且该事项与砂石公司的权利无关。鲁仁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砂石公司、陈小三、张炜连带赔偿鲁仁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71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砂石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0日，该公司从事建筑用砂露天开采。成立之初，该公司的股东为陈小三、蒋某某，法定代表人为张炜，其中陈小三占股48%，蒋某某占股52%。2012年张炜从蒋某某处购得其52%的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工商登记处并未变更登记。因该公司为实缴注册资本公司，2011年11月14日，作为股东的陈小三、蒋某某分别将24万元、26万元人民币汇入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内，并通过了益阳凌云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但2011年11月15日，砂石公司账户内的500000元就通过转账方式转账给了案外人何某某。2019年年初，鲁仁光经人介绍，在砂石公司的船上从事帮忙洗砂及看护挖砂船的工作，每月工资约3000元，平时居住在砂石船上。2019年2月23日晚，天气气温约4-5摄氏度，因晚上船舶停电，鲁仁光遂取出船上的木炭取暖，该木炭系砂石公司提供给船上员工取暖之用。因鲁仁光在使用木炭取暖时紧闭门窗，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第二天早晨被同住船上的另一名工人鲁某某发现，遂将鲁仁光送往至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后转院至益阳市中心医院。经医院诊断：鲁仁光为一氧化碳中毒。出院时，鲁仁光神志模糊，日常生活无法自理，需他人喂饭，大小便失禁。此次鲁仁光共住院33天，用去医药费共计37854元，均由砂石公司支付。经鲁仁光申请，法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鲁仁光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后期护理依赖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4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情况说明：认为被鉴定人的残情尚未完全稳定，如行积极康复治疗，在发病一年内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且此段时间的治疗费用难以预测，故建议本案在发病一年后再行鉴定委托，目前不予受理。事故发生后，砂石公司已支付鲁仁光医药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鲁仁光白天负责洗砂工作，晚上居住在船上负责看守船舶，鲁仁光在睡觉的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应认定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鲁仁光在劳务施工过程中受伤，砂石公司作为劳务接受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砂石公司在寒冷天气，未给员工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且在员工用木炭取暖的事宜上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鲁仁光作为成年人，在使用木炭取暖的过程中紧闭门窗，未尽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过错程度，以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砂石公司在通过验资后即将成立所需的500000元转出，并将开户账号注销，存在股东抽逃出资资本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鲁仁光作为诉讼权利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陈小三、蒋某某在抽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蒋某某已将其股份转让给了张炜，张炜继承了蒋某某的权利义务，故陈小三、张炜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实际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鲁仁光提出砂石公司注册资本显著不足，陈小三、张炜利用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任的诉求，因砂石公司的注册资本并非公司在注册后股东的投入资本，从砂石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砂石公司在成立后经营状况良好，股东也投资采购了相关的设备并雇请了相关人员，在本案庭审中鲁仁光并未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股东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转嫁风险，故对鲁仁光提出的张炜、陈小三应与砂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相关赔偿标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对鲁仁光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37854元，有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鲁仁光的住院时间33天确定为1650元（50元/天×33天）；（3）营养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4）误工费，根据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依法计算至判决之日即2020年3月31日为49044元（44693元/年÷365天/年×402天），本判决之后的误工损失可从202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定残前一日；（5）住院期间护理费，依据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依法计算为5748元（166元/天×33天）;（6）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1296元。后续治疗费、后期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待鲁仁光作出伤残鉴定后，继续向砂石公司、陈小三、张炜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題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砂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鲁仁光各项损失共计50648元，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赔偿鲁仁光10648元；二、陈小三、张炜在500000元的出资范围内对砂石公司赔偿鲁仁光上述损失的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鲁仁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砂石公司、陈小三、张炜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砂石公司、陈小三、张炜是否应连带赔偿鲁仁光经济损失70907元。鲁仁光系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住宿条件是由砂石公司予以安排，船上的木炭亦是由砂石公司提供的，砂石公司作为劳务的接受者，一方面未能给鲁仁光提供安全的住宿环境及取暖设备，另一方面对鲁仁光使用木炭取暖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具有一定的主观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鲁仁光自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门窗紧闭的环境下使用木炭取暖，违反了基本的生活常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砂石公司在通过验资后将500000元注册资金转出，并将开户账号注销，若仅是将注册资金用于购买采砂设备，亦无需将开户账号注销，公司股东陈小三、蒋某某的行为确属符合抽逃出资资本的情形，鲁仁光可以要求陈小三、蒋某某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又因蒋某某已将股权转让给张炜，故陈小三、张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砂石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鲁仁光上诉主张陈小三、张炜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鲁仁光的利益，应对鲁仁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鲁仁光、砂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鲁仁光负担1050元，益阳市赫山区胜阳洲砂石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立群审 判 员 毛杰中审 判 员 徐高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 啸书 记 员 史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