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法定代表人：见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宏鹏，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亮，北京市中伦（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芳，女，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光道，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荣成市崖头镇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住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法定代表人：徐东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洪丽，荣成市崖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男，荣成市崖头镇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上诉人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芳、穆光道及原审被告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龙家社区居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穆光道、刘艳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无论是公安机关的证明还是视频资料都不足以证实穆霖昊系在案涉水塘溺水身亡。2.龙源公司对水塘没有管理义务。事发水塘并非龙源公司所有，龙源公司亦非管理人。事发时，西龙家社区居委会未将水塘所在区域交付龙源公司，龙源公司没有在水塘附近施工，2019年5月份才开始施工，施工地点距离水塘有三、五十米远，一审认定龙源公司对水塘进行填埋没有证据证实。事发之前，穆光道、刘艳芳租住的区域一直是封闭的，外人无法靠近水塘，龙源公司也没有去过水塘。因此龙源公司对穆霖昊的死亡没有过错，没有赔偿义务。3.一审判令龙源公司、西龙家社区居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事发水塘系十几年前用于农业灌溉的设施，距离穆光道、刘艳芳住处较远，不是行人经常活动的地方，亦不属于公共场所。西龙家社区居委会树立了警示标语，已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是指从事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经营者或者组织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案涉现场及主体均不符合该规定，龙源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4.一审程序错误，本案应当追加龙启模、刘玉开为共同被告。穆光道、刘艳芳租用龙启模、刘玉开的房屋多年，该房屋早就列为拆迁房屋，西龙家社区居委会多次要求房屋所有权人龙启模、刘玉开签订《拆迁（躲迁）房屋协议》并搬迁未果，龙启模、刘玉开对穆霖昊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该房屋沿街，穆光道、刘艳芳作为营业房屋使用。龙启模、刘玉开没有提供厕所、下水道等设施，穆光道、刘艳芳用后的废水直接排入事发水塘，导致水塘水位不断上涨，增加了伤害发生的危险。穆光道、刘艳芳辩称，1.根据报警证明、死亡证明及视频资料，结合事发区域仅有一处水库的事实可以认定穆霖昊系溺水身亡，西龙家社区居委会及龙源公司在事发二、三天后设立警示标志可以佐证其认可溺水事实。2.事发水库邻接生活区，周围已开发建设房屋，却未设立任何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3.龙启模、刘玉开出租房屋不属于侵权行为，本案无需追加其参加诉讼。西龙家社区居委会述称，1.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穆霖昊系在水塘溺水身亡。2.事发水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用于农业灌溉，不属于公共场所，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一直树立了警示标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穆霖昊为无行为能力人，穆光道、刘艳芳未履行监护职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自行承担责任。穆光道、刘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源公司、西龙家社区居委会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3802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光道与刘艳芳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女儿穆艳秀、儿子穆霖昊。2015年12月1日，穆光道与西龙家社区居民龙启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龙启模位于西龙家社区的房屋一处。2015年12月22日，穆光道、刘艳芳在租赁房屋注册成立荣成市崖头霖昊煎饼店，对外生产、加工、出售馒头等食品。2018年9月份左右，西龙家社区进行旧村改造工程，龙启模没有与西龙家社区居委会签订拆迁房屋协议，房屋一直未拆除，荣成市崖头霖昊煎饼店也在该房屋内经营至今。租赁房屋北侧有一个水塘，系西龙家社区居委会所有。视频显示，2019年1月27日中午，霖昊煎饼店员工刘淑芬抱着穆霖昊从水塘方向走进店内，穆光道、刘艳芳称刘淑芬是从水塘里将穆霖昊捞上来，穆光道、刘艳芳称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荣成市中医院对穆霖昊救治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溺水，穆霖昊死亡时年满三周岁。2019年1月28日，穆光道向荣成市公安局蜊江派出所报案，称穆霖昊不慎落入西龙家村内水库溺水死亡。案发时水塘周围未见围栏和警示标志。穆霖昊死亡后两、三天，西龙家社区居委会在水塘西侧离案涉房屋较近处树立一块写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另一块写有“水塘危险、禁止靠近”的警示牌。西龙家社区居委会在拆迁前派专人对水塘内的白色垃圾和杂草进行清理。龙源公司曾对水塘进行了部分填埋。另查，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与龙源公司签订《荣成市西龙家社区城中村改造联合开发协议》，约定旧村改造项目位于西龙家社区，可规划建设用地面积约为540亩，西龙家社区居委会负责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居民拆迁安置工作，龙源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后行开发建设。案涉水塘位于旧村改造项目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义务主体未履行相关义务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焦点问题是穆霖昊是否在案涉水塘溺水身亡、是否应追加龙启模参加诉讼承担责任、西龙家社区居委会及龙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应承担责任的比例。本案穆霖昊系溺水身亡，房屋周围只有案涉水塘一处水源，从视频中可看出是刘淑芬抱孩子从水塘方向走来，结合穆光道、刘艳芳向蜊江派出所报案，穆霖昊在案涉水塘溺水身亡具有高度盖然性，西龙家社区居委会质疑穆霖昊并非在水塘溺水身亡，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龙源公司认为应追加龙启模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理由是龙启模未签订拆迁协议，并把房屋租给穆光道、刘艳芳，是穆霖昊死亡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是否签订拆迁协议是龙启模的权利而并不是义务，龙启模对合法所有的房屋有权对外出租，穆光道、刘艳芳也有权承租，龙启模出租房屋与穆霖昊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穆霖昊死亡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客观存在的危险没有甄别的能力，穆光道、刘艳芳作为父母应履行对穆霖昊法定监护人职责。案涉水塘位于租赁房屋傍，穆光道、刘艳芳在租赁房屋经营多年，应该知道存在这一潜在的危险。穆光道、刘艳芳疏于对穆霖昊的监护，造成穆霖昊死亡的悲剧发生，穆光道、刘艳芳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作为案涉水塘所有人，对水塘有管理维护的义务。该水塘位于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与龙源公司合作开发的项目范围之内，龙源公司作为项目合作方，虽未与西龙家居委会办理交接手续，但对水塘填埋的事实证明龙源公司对水塘存在实质上的管控，故龙源公司对水塘亦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由于案涉水塘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更未设置护栏等保护措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与龙源公司对穆霖昊的死亡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穆光道、刘艳芳户籍虽在农村，但多年在西龙家社区居住生产生活，以经营煎饼店所得维持生活开支，所以应按城镇居民的身份计算损失。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故穆光道、刘艳芳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穆光道、刘艳芳自负80%的损失，西龙家社区居委会与龙源公司负担20%的损失即167708.5元(838542.5元×20%)。综上，穆光道、刘艳芳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艳芳、穆光道167708.5元；二、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以上损失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刘艳芳、穆光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4元，减半收取计3502元，由刘艳芳、穆光道负担1957元，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西龙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5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穆光道、刘艳芳经营的店面附近仅有一处水塘，事发后员工抱着穆霖昊从水塘方向走进店面，而经医院确认穆霖昊系溺水身亡，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穆霖昊系在该水塘内溺水。2018年9月份，西龙家社区进行旧村改造，龙源公司系改造项目合作方，案涉水塘位于旧村改造范围内。从穆光道、刘艳芳提供的水塘现场照片看，水塘附近区域已存在拆除、开挖、填埋的情况。西龙家社区居委会、龙源公司明知该水塘附近存在人员居住、流动，在开发建设过程中，未采取任何警示、防范措施，对穆霖昊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然，穆光道、刘艳芳作为穆霖昊的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责任，放任年仅3岁的穆霖昊独自在水塘附近玩耍，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一审酌定西龙家社区居委会、龙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至于穆光道、刘艳芳经营的店面所用房屋的出租人是否配合拆迁工作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系，本案无需追加其为当事人。综上所述，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4元，由荣成市龙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