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68号 上诉人：中地君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第四大道399号汇智广场西楼24层24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攀，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江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滨海镇临江村137号。 法定代表人：陈玲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晨晨，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凯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金华路242号-218。 法定代表人：张冬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炜，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路,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地君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君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江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土基础公司）、浙江凯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地基础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地君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江土基础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凯地基础公司向江土基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作出的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1、对上诉人租赁的钢板数量未查明，对上诉人归还的钢板数量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江土基础公司签订的《钢板租赁合同》虽未约定租赁钢板的数量，但第二条明确约定“数量经双方签订的收、发料单为准”。本案中租赁给上诉人的52块钢板均按上诉人的规范流程办理签收、验工计价和结算付款。对于归还钢板的数量，根据双方的验工计价表，上诉人所租赁的52张钢板均已归还给江土基础公司且结清了租赁费用。但原审判决在江土基础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江土基础公司的陈述即认定实际归还数量为92张，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也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对张来撑签收100张钢板应由上诉人负担，属认定事实错误。张来撑与江土基础公司签订的三份《钢板租赁协议》真实性存疑，而张来撑既非上诉人员工，也非“中基”员工，何况上诉人或者“中基”从未授权张来撑在租赁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原审认定张来撑的签收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不能成立。3、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凯地础公司签订了《结算协议》便认定发生租赁100张钢板的主体系上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实上，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工程并非由上诉人全部总承包，上诉人仅是一期项目桩基础专业承包，涉案工地还有两个标段的地基基础工程以及多个项目主体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在施工。凯地基础公司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负责工程的劳务部分。案涉100张钢板的租赁假使真实发生，张来撑系代表凯地基础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凯地基础公司承担。4、原审判决错误采信案涉评估报告。诉争的60张钢板已经灭失，评估的标的已经不存在，评估对象在未经使用方张来撑、凯地公司及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以江土基础公司仓库内现有钢板作为评估对象无事实依据；评估程序严重违法；评估结论明显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过错责任的承担上显失公平。1、张来撑签收钢板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张来撑在《钢板租赁协议》上签名并加注“代中基签”也不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并没有代理权表象，而江土基础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并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和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其无权代理行为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也显失公平。江土基础公司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和诉讼请求，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更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本不足以让法官达到内心确信的证明标准，故江土基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在过错责任承担方面，江土基础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其一，江土基础公司在未接到上诉人让其送钢板到工地上的通知的情况下，就于2017年10月1日、4日、5日擅自将共计100张钢板送到工地给张来撑，显然违反了《钢板租赁合同》的约定。其二，江土基础公司在明知钢板签收人张来撑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仍然将租赁物交付给张来撑，江土基础公司没有尽到审查签收人主体资格的义务，致使本案租赁物未完成实际的交付。对此，江土基础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其三，江土基础公司在2017年10月1日、4日、5日交付三批租赁物给张来撑而非上诉人，其对案涉钢板的租金超期收取及钢板灭失的结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未划分责任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江土基础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地基础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归还92张钢板合法有据，验工计价表仅能反映上诉人与江土基础公司进行了52张钢板结算，不能反映租赁钢板的总体数量。2、张来撑签收钢材具有真实性，由于中基公司与上诉人具有高度重合性，代为签收时张来撑刚到工地，无法准备区分上诉人与中基公司，具有客观性。桩基是其他工程的基础，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施工场地由上诉人负责，凯地基础公司与其他单位无法进行，所以张来撑代中基签收就是代表上诉人，不存在误签。3、上诉人2018年4月20日返还钢板42张，同月25日返还50张，归还钢板数量92张远超其租赁数量的话，说明该100张钢板也是上诉人租赁的。且结算协议中上诉人向凯地基础公司收取钢板租赁费用，更加说明上诉人承租了钢板。4、上诉人作为案涉桩基工程的总承包方，上诉人对工地及钢板均负有管理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土基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之间的《钢板租赁合同》；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钢板60张或按赔偿价支付相应钢板金额，按5160元每张，合计309600元；3.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钢板租金329039元（暂算至2019年7月9日，此后按7元张日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因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施工需要，向原告租赁钢板。2017年8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钢板租赁合同》，约定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向原告租赁6m*1.6m*0.02m钢板，数量按实结算，租金7元/张*日，赔偿价按钢板市场价赔偿，上述价格不含税。租赁物来回运费由承租方负责，工地上由承租方负责装卸。承租方自出租之日起，每一个月结算一次，次月10日之前支付上月租金，余款在铁板全部归还后一星期内付清。2017年9月7日，被告中地君豪公司碧桂园项目下属员工徐小飞收取原告方送交的钢板20张，并在原告方出具的钢板租赁协议上签名。9月12日，徐小飞收取原告方送交的钢板15张，并签名。同年10月1日，原告方送交20张钢板至碧桂园工地，被告凯地基础公司下属员工潘来撑在原告方出具的钢板租赁协议承租方一栏中签名，并注明代中基签。随后，同月4日，潘来撑收取60张钢板，同月5日，潘来撑收取20张钢板，均由潘来撑在协议上注明代中基签。10月7日，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下属员工张晋收取原告方送交的钢板17张。后原告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结算租赁费用时，因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对潘来撑收取的100张钢板存在异议，认为上述钢板与其公司无关，双方仅对中地君豪公司员工收取的52张钢板租赁费用进行了结算。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返还原告钢板42张，于2018年4月25日返还原告钢板50张。2018年5月31日，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付清了其员工收取的上述52张钢板的租金77360元。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中地君豪公司支付租金并返还剩余租赁物60张钢板，被告均未履行。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同类钢板进行价格评估，评定价格为每张人民币4339元，运杂费为每公里0.35元。2017年6月6日，被告凯地基础公司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签订了一份正循环钻孔桩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凯地基础公司负责按设计图纸及被告中地君豪公司要求完成旋挖钻孔灌注桩施工全部作业内容。其施工综合单价包含钻机设备和人员所有费用、措施项目费（包括现场文明施工费用、必要的钢板铺设费用、所有的电缆及电箱等一切满足桩基工程正常施工要求的所有合理措施费用）为总价包干，结算时不作任何调整。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只提供钢材、混凝土主材料及砖渣外，其余全部由被告凯地基础公司负责。后因事故被告凯地基础公司提前结束退场，2018年1月31日，双方签订关于凯地公司结算问题的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中地君豪公司办理凯地公司在2017年12月18日之前工程计量计价结算时，一次性扣除凯地公司以前施工中发生的烂桩头费、桩基检测配合费、钢板租赁费、现场使用电费、挖机租赁费、混凝土超方费等共计人民币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潘来撑收取的100张钢板租赁费和返还责任由谁承担。本案中，潘来撑系被告凯地基础公司员工，在案涉工地从事正循环钻孔桩施工，为满足施工要求，必要的钢板铺设是前提，其签收案涉钢板，属于从事与案涉工程有直接关联的职务行为，非其个人行为。该行为应由被告中地君豪公司负担，主要理由如下：第二，作为原告来说，其按照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签订钢板租赁合同，所租赁的钢板均被送到及使用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承建的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工地，合同中并未约定钢板的指定收取人，他并不清楚中地君豪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施工，鉴于上述情况，潘来撑具有了代理权的表象，原告公司有理由相信潘来撑有代理权而将钢板交于其签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三，被告中地君豪公司在租赁合同结束后的实际履行行为亦表明其认可潘来撑收取的100张钢板，虽然在诉讼中中地君豪公司只认可其员工收取的52张钢板，但实际归还92张钢板，远远超出其认可的数量。第四，按照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诉争钢板每张重量达1271公斤，显然不能随意带走，而诉争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由被告中地君豪公司总承包，在其掌控之中，原告方按租赁合同将钢板交付于该工地，其对原告租赁钢板灭失，负有赔偿责任。原告方租赁钢板损失包括每张钢板的价格4339元和按合同约定应由被告负担的运杂费。原告公司地址到椒江碧桂园路程该院酌定为50公里，故每张钢板损失为4361.25元。综上，原告江土基础公司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被告中地君豪公司逾期未交付租金并返还租赁物显然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方要求支付租金并返还或赔偿租赁物，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江土基础公司与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之间的《钢板租赁合同》；二、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江土基础公司钢板60张。若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给原告温岭市江土基础公司租赁物损失款261675元；三、被告中地君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土基础公司钢板截至2019年7月9日租金329039元及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日租金420元的标准计算至租赁物实际返还之日止的租金损失；四、驳回原告江土基础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6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8186元，由被告中地君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对“签收100张钢板的凯地基础公司的员工为潘来撑”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签收100张钢板的凯地基础公司的员工为张来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施工需要，上诉人中地君豪公司向被上诉人江土基础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钢板。2017年6月6日，凯地基础公司与中地君豪公司签订了一份正循环钻孔桩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凯地基础公司负责按设计图纸及中地君豪公司要求完成旋挖钻孔灌注桩施工全部作业内容。张来撑系凯地基础公司雇请的员工，在案涉工地从事正循环钻孔桩施工工作，其签收案涉钢板，属于从事与案涉工程有直接关联的工作内容。本案二审中各方争议的焦点为张来撑收取的100张钢板的租赁费和返还责任由谁承担。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1、张来撑签收行为对江土基础公司构成了表见代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江土基础公司按照其与中地君豪公司签订钢板租赁合同，将所租赁的钢板送到中地君豪公司承建的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工地，由于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租赁物的收取人，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运送租赁物时江土基础公司已经知晓中地君豪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施工的情形下，在该工地上进行钻孔桩施工的张来撑签收钢材，具有了代理权的表象，江土基础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来撑具有代理权而将钢板交于其签收。故张来撑签收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中地君豪公司承担。2、事后中地君豪公司的行为表明其系该100张钢材的租赁方。从凯地基础公司与中地君豪公司签订的正循环钻孔桩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来看，必要的钢板铺设费用包括在措施项目费中，该项目费为总价包干，计入施工综合单价中。从双方签订关于凯地基础公司结算问题的协议来看，明确约定中地君豪公司在与凯地基础公司结算时，一次性扣除凯地基础公司以前施工中发生钢板租赁费，显然从这二份合同可以看出与原告发生租赁关系的是中地君豪公司，而凯地基础公司只是负担钢板的租赁费，因此中地君豪公司在与凯地基础公司结算时可以扣回其应负担的钢板租赁费。且虽然在诉讼中中地君豪公司只认可其员工收取的52张钢板，但实际归还92张钢板，远远超出其认可的数量，中地君豪公司在租赁合同结束后的实际履行行为亦表明其认可张来撑收取的100张钢板。3、退一步而言，中地君豪公司作为台州椒江碧桂园剑桥郡一期项目承包方，负责管理工地的相关建设事宜，而诉争钢板每张重量高达一千余公斤，显然不能随意转移，在江土基础公司送达工地后，其亦负有妥善保管之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由上诉人中地君豪公司支付讼争100张钢板的租赁费并在该租赁合同解除后承担返还租赁物钢板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6元，由上诉人中地君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