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6330号 原告：黄兆界，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娣，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庆富，男，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 被告：何天力，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兆界与被告彭庆富、何天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兆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娣，被告何天力及被告彭庆富、何天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兆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黄兆界与浙江威泰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所签订的《晶能光伏合同》；2.判令二被告返还合作费用98800元、货款2224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3日，原告与浙江威泰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泰公司）签订晶能光伏太阳能系列产品经销合同，约定原告从威泰公司处购买晶能光伏，合作费用为98800元，货款按实际购买货物计算。威泰公司承诺其提供的光伏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为150度电，产品售后保障25年。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分四次转账支付合作费用98800元，及后续货款222400元。光伏产品安装后，原告结合客户单位发电量统计，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仅为64.6度电，远未达到威泰公司所承诺的150度电。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方进行沟通，但至今未果。另查明，威泰公司现已注销。二被告系该公司股东。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彭庆富、何天力共同答辩称：1.二被告系原威泰公司股东属实，但公司已履行合法注销手续，二被告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2.本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6月23日，原告举证的被告方承诺每千瓦每月平均发电量150瓦发生在2018年6月28日，即使属实也系发生在双方合同签订之后，不能认定被告方存在欺诈行为。3.原告要求返还合作费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本案合同是在原告充分考察的情况下签订，是原告为获取“晶能光伏”太阳能系列产品的经销资格而缴纳，有效期为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其性质应为商标使用费。原告在合同有效期内未主张解除合同，现合同有效期已届满，原告要求返还合作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合作费的唯一返还方式为进货返还，且在原告进货的过程中，被告已按约履行了返还合作费的义务。现合同已自动终止，原告无权要求返还合作费。4.原告所购买的光伏产品已按约进行了配送和安装，被告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责任，无须返还货款。综上，原告黄兆界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黄兆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如下： 1.企业登记信息、股东登记信息和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各1份，用以证明威泰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注销，两被告承诺共同承担公司债务的属实。经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威泰公司已按规定注销，被告方并未承诺对公司所有债务承担责任。 2．晶能光伏合同书1份，用以证明2018年6月23日，原告与威泰公司签订合同书1份，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双方还对其他合同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的事实。经质证，二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3．微信聊天记录1组，用以证明威泰公司招商总监陈立强曾向原告承诺每千瓦光伏月发电量为150度，及质保期为25年的事实。经质证，二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原始载体，其真实性、完整性不明。 4．收据1份、银行转账记录3份，用以证明原告陆续向威泰公司支付合作费98800元、货款224000元的事实。经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 5．电费结算单4份，用以证明威泰公司安装所提供的产品，与威泰公司合同承诺发电量严重不符，每千瓦每月平均发电量仅为64.4度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清单只能反映上网电量，不能体现整体发电量。 6.民事裁定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曾于2019年年间起诉，后因威泰公司注销工商登记，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经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 二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如下： 7.注销公示1份，用以证明威泰公司已通过合法途径注销工商登记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8.商标查询信息单1份，用以证明威泰公司就光伏产品注册专利商标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但认为即使属实与本案也无任何关系。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证据材料1、2、4、5、6、7，双方对证据三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证据材料3，系原告与被告方工作人员陈立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虽对真实性、完整性提出异议，但经庭审核实与原始载体一致，且聊天内容与银行汇款凭证、合同书等均可互相印证，故本院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定。证据材料8，原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经核实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定。至于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因涉及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本院在判决理由中再予分析、说明。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威泰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8日，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二被告系威泰公司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军祥。后该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注销。2018年6月，原告黄兆界经与威泰公司工作人员陈立强协商，双方达成一致，由威泰公司（甲方）与原告黄兆界（乙方）于2018年6月23日签订《晶能光伏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加入“晶能光伏”系列产品经销体系，授权区域为温州市平阳县，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签订合同时，乙方缴纳合作费98800元（含技术服务费、专用工具、相关价值的产品及开业用品等费用），甲方负责提供相关价值的产品、技术、专用工具及开业用品和广告支持；乙方必须在一个月内组织实施“晶能光伏”的市场运营及产品销售工作，并于两个月内第二次从甲方购货销售；乙方享有14%的返点后，从第二次起返点后，进货价多晶板3.2元／瓦，单晶板3.4元／瓦。2018年6月28日，原告与陈立强微信沟通过程中，陈立强曾作出“1KW月发电量150度电”、“产品质保25年”的承诺。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98800元，并先后支付货款222400元。威泰公司向黄兆界提供13KW的光伏产品样板工程，黄兆界另在威泰公司购买69KW的光伏工程。其中，原告自用4KW,其余65KW销售给案外人平阳县花想容鞋业有限公司、彭朱云，该部分光伏产品现仍在案外人处。2019年7月2日，原告黄兆界曾起诉威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合作费、货款等。后因威泰公司已经注销，本院作出（2019）浙0681民初1137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黄兆界的起诉。后黄兆界以彭庆富、何天力为被告，再次诉至法院。 另查明，威泰公司申请简易注销登记时，彭庆富、何天力承诺：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毕，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如承诺内容不属实，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 还查明，根据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分布式电源客户电费结算清单，黄兆界自行安装的11KW光伏产品在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的发电总量为3586度，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为54.3度；6KW光伏产品在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发电总量为3874度，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为64.6度。案外人平阳县花想容鞋业有限公司60KW光伏产品在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发电总量为36893度，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为61.5度。案外人彭朱云处5KW光伏产品在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发电总量为2691度，每千瓦月平均发电量为53.8度。 本院认为，原告黄兆界与威泰公司签订晶能光伏合同，约定黄兆界取得授权区域的光伏产品的经销权，就涉案合同性质而言应为特许经营合同，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现双方因该合同发生争议，由于威泰公司已注销，二被告系注销前的公司股东，且在注销时均承诺对公司未结清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应由二被告承担相应责任，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原、被告的主要争议在于涉案晶能光伏合同是否应当撤销？原告黄兆界认为，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威泰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行为，诱导原告与其发生合同关系，因威泰公司存在严重的欺骗行为，故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书。二被告认为，陈立强所作承诺发生在双方合同签订后，且影响光伏发电量因素有多种，不能认定威泰公司欺诈；现威泰公司虽已注销，但不影响售后保障服务。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关于合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与威泰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签订合同，当天原告支付159000元，其中包括合作费、预付货款定金；2018年6月28日，威泰公司工作人员陈立强承诺“1KW月发电量150度电”，原告再次支付货款159600元。从涉案合同签订、履行过程来看，原告主要通过陈立强与威泰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由于发电量指标对光伏产品的性能、价格和销售等具有决定性作用，而涉案合同中未对光伏产品的具体性能作出约定，二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产品性能参数作出其他约定，故陈立强表示“1KW月发电量150度电”、“产品质保25年”，可视为对本案特许经营合同所涉产品的发电量指标所作的补充约定，且该项约定对威泰公司产生直接拘束力。根据查明事实，涉案产品的发电量指标与承诺数据相差明显，可以认定威泰公司严重夸大产品性能指标，存在欺诈行为，故原告有权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书。审理中，二被告提出，光伏产品的发电量情况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陈立强所作的表述是理想情况下光伏产品的最高发电量，不应视为双方就产品性能指标所达成的约定。诚然，光伏产品的发电量情况受天气、光照角度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但陈立强是在黄兆界询问“晶能光伏平均每个月可以发多少度电”的情况下作出上述表述，其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故本院对被告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6月18日向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公司查询电费结算清单，得知发电量指标与约定严重不符，其据此主张被告方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书，未超出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且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涉案合同应当予以撤销。被告方认为，原告起诉时本案合同早已到期，原告无权要求撤销合同。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撤销权是撤销权人依其单方意思表示，使合同等法律行为溯及既往的消灭的权利，合同一旦被撤销即发生溯及力，使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有效期至自2019年6月22日，原告起诉时合同有效期已届满，但合同有效期的约定以合同生效为前提，且撤销权成立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互相返还，因此合同有效期是否届满与当事人撤销权的行使并不产生直接冲突，被告方的有关抗辩意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已缴纳合作费98800元、货款222400元，合计人民币321200元；威泰公司交付13KW的光伏样板工程，另交付69KW光伏产品，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单价即每瓦3.2元，折合金额为262400元，原告所支付的款项超出所收到的货值，在合同撤销的情况下，被告方应退还原告方58800元。至于已交付部分光伏产品如何处理，原告黄兆界自用部分有17KW,同时出售给案外人平阳县花想容鞋业有限公司60KW、案外人彭朱云5KW，考虑到威泰公司现已经停止经营、注销工商登记，且所交付产品均在正常使用过程中，互相返还不具有实际可能性；同时，涉案产品已经交付使用二年多时间，双向返还亦会增加拆装、运输、保管、折旧等其他负担，从物尽其用和节约其他费用角度考虑，涉案产品宜由原告黄兆界及案外人继续使用，由被告方对此折价进行补偿。关于补偿的具体金额，原告方所提供的电费结算清单不包含7、8月份常规发电高峰的数据情况，在综合考虑实际发电量与威泰公司承诺发电指标之间的差额、产品质保及被告方过错的情况下，本院酌情确定二被告应折价补偿原告黄兆界10万元，加上应退款项58800元，合计人民币158800元，并支付该款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告黄兆界的诉讼请求，本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黄兆界与原浙江威泰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所签订的《晶能光伏合同书》； 二、被告彭庆富、何天力应返还原告黄兆界1588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黄兆界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118元，由原告黄兆界负担3000元，由被告彭庆富、何天力负担31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珊  妮 审 判 员 闫  龙  会 人民陪审员 楼  治  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为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