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3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17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法定代理人：马某某（王某的母亲），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旭，宁夏青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荷，宁夏青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铜峡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利民东街。法定代表人：张兴宏，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建宁，男，该医院医务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保，宁夏古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8）宁0381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马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旭、白荷，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建宁、赵国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按照80%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96496.4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6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内考虑。本案中，上诉人的母亲马某某作为一个普通农民，在入院后就等于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医院，医院应当根据患者的病情不但要向家属告知治疗方案及治疗风险，还要告知不及时采取治疗方案的风险。被上诉人在本案的医疗行为过程中并没有做到医疗机构应当做到的专业判断，更没有向其家属告知不及时采取剖宫产的后果，而是按照马某某的意思继续试产，所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应当至少承担80%以上的责任才符合客观事实。青铜峡市人民医院辩称，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采取了措施也反复告知了家属，当时征求家属及本人的同意后进行试产，被上诉人不能擅自做主，我们只能遵照本人意愿。当时马某某的丈夫反复与其父母沟通，也浪费了时间，家属的意见不一致也是导致没有剖宫产的原因。上诉人到医院生产，当时情况是比较适宜剖宫产，医院一再告知家属，但家属一再坚持试产，到临产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剖宫产的机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责任，医院只是没有明确告知家属不进行剖宫产的后果，由此给被上诉人在主要责任内划分责任，我们只是在告知义务上承担责任。家属要求试产，医院不能擅自剖宫产。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76984.88元，其中：医疗费108000.88元、护理费356天×124元=44144元、营养费182天×20元=3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2天×100元=18200元、交通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02时20分，原告母亲马某某因孕9月余，不规律腹憋痛4小时而入住被告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待产。入院诊断：孕2产1孕38+5周临产；高血压合并妊娠；巨大儿。被告对马某某完善相关检查后，向马某某及家属告知实施阴道分娩、会阴侧切术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风险。马某某及丈夫王某某要求实施阴道分娩助产，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并于02:42在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签署“了解病情，要求试产，谅解意外。”在产程进程中胎心监护提示胎儿轻度心动过速，后有缺氧图形。考虑胎儿窘迫，被告向马某某家属告知情况建议行剖宫产，马某某丈夫王某某分别于03:34和04:00两次在母婴监护电脑自动分析报告上签署“要求继续试产，谅解意外。”04:00马某某宫口开全，胎心率波动于160-180次/分之间，考虑胎儿窘迫，产妇产力差，被告再次向马某某家属交代病情，需尽快结束分娩。后在静滴缩宫素下于05:03会阴侧切助娩一男婴（即原告）。原告出生后重度窒息，阿氏评分3分、7分、8分。被告考虑原告重度窒息复苏，建议转上级医院。原告于2017年10月29日08时被转入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新生儿低Apgar评分，新生儿肺炎，巨大儿。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11899.75元。2017年12月2日，原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重症肺炎；卵圆孔未闭。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1775.23元。2018年1月16日，原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社区获得性肺炎（非重症），住院治疗7天，支付医疗费2208.78元。2018年2月12日，原告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被诊断为：癫痫（未分类）；全面发育落后；支气管肺炎；喉软骨发育不良；脐疝；消化不良；肝损害。住院治疗66天，支付医疗费9831.97元。2018年5月16日，原告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被诊断为：癫痫（未分类）；全面发育落后；支气管肺炎；喉软骨发育不良；脐疝；消化不良；肝损害。住院治疗30天，支付医疗费2002.05元。2018年6月19日，原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社区获得性肺炎（重症）；癫痫；精神、运动发育迟缓。住院治疗12天，支付医疗费1938.07元。2018年7月16日，原告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被诊断为：肺炎；癫痫局灶性发作；智力运动发育迟缓；先天性喉软骨软化。住院治疗18天，医保报销后个人支付医疗费9293.72元。2018年8月9日，原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社区获得性肺炎（重症）；癫痫；发育迟缓；先天性吼喘鸣。住院治疗12天，支付医疗费1219.93元。2018年11月3日，原告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被诊断为：休克；肺部感染；急性呼吸衰竭；消化不良；癫痫；全面发育落后；肝损害。住院治疗11天，支付医疗费9324.07元。2018年12月14日，原告在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被诊断为：支气管肺炎；难治性癫痫；精神运动发育迟缓。住院治疗9天，支付医疗费373.28元。原告先后门诊支付费用925.48元。原告因治疗癫痫，在药店购买药品支付16580.26元。以上原告累计住院202天，住院、门诊及购买药品共计支付医疗费67372.59元。2019年11月2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内考虑。被告于2019年12月11日对该鉴定提出异议。2020年4月25日，该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异议进行书面回复。认为：1.关于剖宫产指征认定，马某某入院时“可考虑放宽剖宫产指征”，75分钟后的胎监记录显示，已属急症剖宫产指征，不是医疗方所称的“相对剖宫产指征”；2.医患沟通过程，患者家属签署“要求继续试产，谅解意外”，没有医疗方的判断及建议剖宫产及剖宫产理由、剖宫产的迫切性，继续阴道试产的严重后果等相关内容。提供的资料，在签署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后有二次沟通，但没有沟通内容的书面表达；3.关于鉴定意见表达，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是患方没有及时决定剖宫产的原因之一；同时认定本例客观上医疗方不止一次向患方提出剖宫产建议，患方均签署“要求阴道试产”的决定。考虑沟通过程中，医疗方具有相对主动性，故综合医患双方因素，建议医方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内考虑。原告支付鉴定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母亲马某某临产入住被告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原告出生过程中被告对马某某实施了医疗行为，原告出生后重度窒息，并罹患多种疾病。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对马某某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是马某某没有及时决定剖宫产的原因之一，被告的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考虑沟通过程中，被告具有相对主动性，不止一次向马某某提出剖宫产建议，马某某家属均签署“要求阴道试产”的决定，建议被告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内考虑。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综合考虑了医患双方的因素，比较客观，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60%的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主张的医疗费未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应以扣除后实际支付的67372.59元计算；护理费的主张期限356天过长，应以原告住院时间202天计算；营养费因未提交医生建议需加强营养的证据，且原告处于哺乳期，不予支持；交通费依据原告治疗及鉴定的实际，酌情计算2000元；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7372.59元、护理费25048元（124元／天×20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200元（100元／天×202天）、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120620.59元。由被告按照过错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72372.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铜峡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某各项经济损失7237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元（缓交），由被告青铜峡市人民医院缴纳785元，由原告王某缴纳11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对王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经核，一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某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内考虑。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应作为认定双方责任的依据。具体到本案中，关于双方责任的大小，马某某的丈夫王万栋虽然分别在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和母婴监护电脑自动分析报告上签署“了解病情，要求试产，谅解意外”和“要求继续试产，谅解意外”，未及时决定剖宫产导致延误了最佳时机，与王某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马某某及家属作为患者一方非专业人员，缺乏相关的医学知识，在当时不了解剖宫产的紧迫性的情况下仍然要求继续试产虽存在过错，但青铜峡市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对当时的形势应当有更专业科学的判断，却在当时未明确告知王某家属建议剖宫产的迫切性及继续阴道试产的严重后果等，是导致王某家属没有及时决定剖宫产的主要因素。且鉴定意见认定根据马某某入院后75分钟后的胎监记录显示当时已属急症剖宫产指征，不是医疗方所称的“相对剖宫产指征”，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对剖宫产指征的判断亦存在不当。据此，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医方对王某的损害后果因素在共同参与至主要因素范围，综合考虑本案医患双方的过错因素，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应对王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一审法院核定，王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620.59元，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应按70%的过错责任赔偿王某84434.4元（120620.59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8）宁0381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8）宁0381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某各项经济损失8443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缓交），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负担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缓交），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89元，由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人民医院负担1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秀霞审判员 刘 磊审判员 徐 婧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 玲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