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艳华，女，1976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址：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北京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智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新华路358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忠，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艳华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智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高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艳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被上诉人智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江、张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艳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大气污染治理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合同签订时一方或双方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2017年4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房屋认购协议》约定2019年10月31日前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在协议签署时，被上诉人作为一个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其在与上诉人签署《房屋认购协议》时是可以预见大气污染对整体建设工程所发生的影响（特别是河北省石家庄市治理大气污染是从2013年开始实施），也是在此基础上计算了相应影响日期后约定的2019年10月31日之前交房，并且亦没有约定可以延期交房免责条款，因此实际上可以看出政府部门治理大气污染需要停工，限工并不是不可预见到的，不应属于不可抗力，更何况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因此停工的具体日期，真实性亦存疑。再者，即便一审法院非要认定为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8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而在被上诉人迟延交房之前及之后均未通知上诉人，亦没有跟上诉人进行过沟通。并且，在上诉人第一次起诉被上诉人解除案涉合同时（案号（2019）冀0111民初2173号），就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视频证据（2019年11月13日，详见证据材料），视频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因公司内部人员涉及刑事案件导致公司被政府接管、大部分业务停摆不合理理由致使延期交房至2020年6月，并在上诉人要求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迟延交房至2020年6月的这一段时间不承担任何迟延交房违约金。二、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且经催告后，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三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告后的合理期限非三个月，应考虑雾霾不能施工及新冠肺类的影响，此认定是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的表现。首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此三个月的合理期限是除斥期间，属于不变期间，不可中止、中断或延长。催告行为的行使在实际上会发生形成权一样的效力，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生催告（催告函及第一次起诉，详见证据材料）的意思表示，即当然的发生催告的法律后果，即解除权的产生。而一审法院置法律规定及事实情况于不顾，不仅编撰理由延长三个月的期限，还将法律赋予上诉人的解除权剥夺，致使上诉人多次进行起诉、上诉，浪费司法资源并致使上诉人成本开销，不符合司法解释本意，有违立法的目的及维护法律的确定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擅自作出错误判决，致使上诉人作为非违约方，无法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请求贵院依法查清本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改判。 智高公司答辩称，我们认为大气污染，雾霾天气属于不可抗力。虽然我们作为专业的公司，可以对大气污染有一定的预见，但是不可预判大气污染什么具体时间发生，它的实际周期有多长，所以说我们认为这个属于不可抗力。在本案的一审过程当中，我们针对逾期交房有了一个明确的说法，并不是上诉状所说的延迟期间不承担任何迟延交房违约金。晚点交房有明确的说法，至于这个说法是什么样的结果，因为现在我们公司处于三方监管状态，需要在三方共同监管下出具相应的应急预案。其他的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在2017年4月9日签署的《房屋认购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缴纳款项23837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3837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0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江艳华和被告智高公司于2017年4月9日签订一份《房屋认购协议》，协议甲方为被告智高公司，乙方为原告江艳华，协议约定主要内容：1、江艳华（乙方）自愿认购智高公司（甲方）开发的智高常春藤项目C11号楼1单元1204室房屋一套，房屋总价款1128378元；2、江艳华于2017年4月9日向智高公司交纳首付款228378元，剩余房款900000元办理银行贷款；3、如乙方江艳华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支付房款，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另行处置此房屋；4、乙方选择按揭付款的，乙方应符合银行按揭贷款的相关要求，如因乙方原因不能办理按揭贷款的，由乙方在接到通知后10日内将全部房款补齐。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对该房屋另售；5、双方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前。协议签订当日，江艳华向智高公司交纳首付款228378元。同日，江艳华向智高公司缴纳车位定金10000元。以上原告共计向被告交纳238378元。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7月10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被告智高公司至今仍未向原告交付房屋。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 原告江艳华提交了解除合同告知函、邮件交寄单、特快专递邮件收据，用于证明被告延迟交房已构成违约，并且原告已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被告智高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告知函及邮件虽已收到，但告知函是单方的，在法律上没有法律意义，而且特快专递邮件是寄给个人的，并不是寄给公司的。 被告智高公司提交了石家庄市栾城区住建局、栾城区建筑工程施工安全监督站等部门下发的关于启动全区建筑工程重污染天气一级、二级应急响应的紧急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大减排力度应对重污染天气过程的通知、关于做好2018年高考期间建筑工地停工的通知等共31份证据，上述证据中显示自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10月31日（约定交房之日）的期间里，由于重污染天气，栾城区住建局一直不间断地通知被告停工。约定的交房日期之后，自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栾城区住建局多次通知被告停工。 以上事实有《房屋认购协议》、原告交纳房屋首付款及地下车位定金的票据三张、POS签购单、解除合同告知函、邮件交寄单（收据）2张、特快专递邮件收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栾城区住建局通知等文件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原告起诉前，被告已取得案涉房屋的预售许可证，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向被告缴纳了购房款，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交付房屋。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告因为被告逾期交房请求解除《房屋认购协议》是否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被告并未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原告江艳华于2019年11月11日虽然将解除合同的告知函已邮寄送达给被告，但并未与被告智高公司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故不具备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条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可以解除合同的各种情形，但本案并没有符合其中解除合同的情形，一、被告逾期交房的原因之一有不可抗力因素存在，即因受雾霾天气影响不能施工；即便是被告智高公司逾期交房的行为构成违约且有不可免除的违约责任，但也不属于根本性违约，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目前案涉房屋并非是未开工建设，而是主体工程已完工，且五证齐全，完全可以实现交房的目的；二、被告并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在庭审中多次向原告致歉并表示愿意尽快继续履行合同；三、虽然原告向被告催告交房，但应结合实际情况给被告留出合理的期限，一是应考虑众所周知的冬季因雾霾天气不能施工，二是应考虑今年的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果被告因逾期交房构成违约，原告应要求被告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而不应要求解除合同。为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营造良好、稳定的房地产交易秩序，在双方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下，不能单纯地因为被告逾期交房就解除合同，且被告智高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充分体现了被告公司的诚意，原被告应在平等、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如果以后未能就逾期交房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协商一致，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按照法律规定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在2017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已缴纳款项23837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江艳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6元，减半收取计2438元，由原告江艳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个光盘视频。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因公司内部人员涉及刑事案件，导致公司被政府接管，大部分业务停摆，致使延期交房至2020年6月30日，且在上诉人要求签署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延期交房期间不承担任何延期交房违约金，致使上诉人在当日单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催告。被上诉人质证称，此视频，根据上诉状显示在第一次起诉的时候提交过。但在本案的一审当中没有提交，所以不能作为新证据。再者上诉人的文字整理只是自己陈述的是这个节点，并不代表全面的那个意思的表示。被上诉人提交了《栾城区政府关于栾城区智高常春藤项目资金监管方案的函》一份。内容包括资金的使用范围明确，监管责任人、监管方式和资金的拨付及保障措施。证明该项目的状态，对工期和交房时间有影响。上诉人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也予以认可，恰恰证明上诉人所支持的理由，工程延期是因为公司内部涉及到刑事案件，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大气污染造成的不可抗力。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在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已取得案涉房屋的预售许可证，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虽在《房屋认购协议》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未能按时交房，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说明原因，由于雾霾天气和根据政府的要求，在建工程项目多次停工，造成不能按照协议约定及时交房，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将房屋尽快交房购房人。该项目现已五证齐全，而且政府已对该项目进行了监管，做到专款专用，上诉人购买房产的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原判对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江艳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由上诉人江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