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平，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振宇，浏阳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玲，女，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银华，女，195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民强，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玲、王长平因与被上诉人苏银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玲、王长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苏银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部分事实未依法认定。1、杨小玲、王长平的行为没有损害苏银华的权益，就本案来看，原本就是杨小玲个人债务，即便两人不离婚，也不会由王长平承担责任。杨小玲并不是无偿转让财产，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的债权由杨小玲享有，房产由王长平所有，是为了保障王长平的债权人的权益。该协议公平、合理，并非为逃避责任而离婚，没有对债权人造成不利影响，没有达到债务人没有清偿能力的程度。2、苏银华撤销权的行使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期间。本案的借条是源于苏银华女儿郭沛的高利贷利息转据而来，而其女儿郭沛起诉杨小玲、王长平民间借贷一案早在2018年10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就已经开庭，苏银华此时就应当知道杨小玲、王长平已经离婚的事实，因此已经超过了合同法关于撤销权要在一年内行使的法律规定。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苏银华的诉请不应支持。1、王长平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王长平与苏银华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往来，王长平也不是本案的债务人，该债务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杨小玲的个人债务，王长平未经手、不知情、与其无关，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法律地位最多是第三人。2、本案系重复诉讼，不应支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终审判决，判决王长平不承担责任，苏银华换个案由起诉至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苏银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苏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小玲与王长平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2条财产处理部分约定：位于浏阳市归男方所有；2、诉讼费由杨小玲与王长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小玲与王长平原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8年9月5日协议离婚，杨小玲与王长平在《离婚协议书》的第二点“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中约定：“1、位于浏阳市归男方所有（未注明房产证号），女方享有居住权。2、中国建设银行远大路支行所借壹佰伍拾万元贷款由男女双方各承担一半。3、其他各自经手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4、所有债权由女方享有”。杨小玲与王长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小玲于2016年10月2日向苏银华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时间为2016年10月2日至12月2日，期间不计息。杨小玲将借款用于偿还所欠原告之女郭沛的借款利息及其他开支，杨小玲仅于2016年12月支付苏银华2000元。苏银华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小玲与王长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81民初7739号民事判决，判决杨小玲、王长平共同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杨小玲与王长平对该判决不服后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湘01民终130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7739号民事判决书；二、限杨小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所欠苏银华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已付2000元）；三、驳回苏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该案终审判决确定王长平对杨小玲所欠苏银华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苏银华遂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涉案杨小玲与王长平所签《离婚协议书》中所指“浏阳市”，即为2017年9月30日王长平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了不动产登记的坐落于浏阳市商业用房和住宅。因王长平与案外人胡译方等共18户合作建房人在浏阳市，相互毗邻，2012年9月10日经平等协商决定拆除旧房，统一重建新房（共8层），并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其中：1、所有权人登记为王长平个人的有16套：（1）权证号码为0019744号（房号为104，建筑面积175.78平方米）；（2）权证号码为0019709号（房号为231，建筑面积67.3平方米）；（3）权证号码为0019721号（房号为213，建筑面积55.14平方米）；（4）权证号码为0019722号（房号为212，建筑面积58.71平方米）；（5）权证号码为0019905号（房号为211，建筑面积56.23平方米）；（6）权证号码为0019761号（房号为704，建筑面积193.58平方米）；（7）权证号码为0019762号（房号为702，建筑面积167.51平方米）；（8）权证号码为0019787号（房号为532，建筑面积47.73平方米）；（9）权证号码为0019788号（房号为531，建筑面积67.3平方米）；（10）权证号码为0019823号（房号为431，建筑面积67.3平方米）；（11）权证号码为0019837号（房号为413，建筑面积55.14平方米）；（12）权证号码为0019838号（房号为412，建筑面积58.71平方米）；（13）权证号码为0019852号（房号为331，建筑面积67.3平方米）；（14）权证号码为0019864号（房号为313，建筑面积55.14平方米）；（15）权证号码为0019865号（房号为312，建筑面积58.71平方米）；（16）权证号码为0019809号（房号为512，建筑面积58.71平方米）。2、登记在权利人彭立娟、王长平、苏利霞、胡译方名下的涉案共有房屋有1套：权证号码为0019881号、0019913号、0019944号、0019959号（房号为514，建筑面积55.14平方米），王长平占有比例为5.15％。3、登记在权利人周慧珍、王长平、彭丹、胡正名下的涉案共有房屋有4套：（1）权证号码为0019874号、0019905号、0019937号、0019955号（房号为211，建筑面积56.23平方米），王长平占有比例为30.41％；（2）权证号码为0019897号、0019930号、0019951号、0019965号（房号为311，建筑面积56.23平方米），王长平占有比例为30.41％；（3）权证号码为0019889号、0019922号、0019941号、0019962号（房号为411，建筑面积56.23平方米），王长平占有比例为30.41％；（4）权证号码为0019882号、0019914号、0019943号、0019960号（房号为511，建筑面积56.23平方米），王长平占有比例为2.92％。以上商业用房和住宅共计21套，且大部分处于查封、抵押状态。二、2019年10月15日案外人王绍其等人对一审法院在他案执行过程中裁定拍卖的登记在王长平名下位于浏阳市房屋提出异议，该争议房屋系包括在本案涉案房屋中，（2019）湘0181执异10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杨小玲与王长平在建房过程中案外人王绍其等人曾出资建房，但该涉案被执行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王长平，案外人不具有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王绍其等案外人主张涉案执行房屋属于共同所有应另行通过诉讼程序处理。三、对于杨小玲与王长平《离婚协议书》中“所有的债权归女方享有”的约定，王长平称债权债务都跟杨小玲没有关系，而杨小玲陈述当时根本没有债权，只有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苏银华请求要求撤销杨小玲与王长平在离婚协议的第二条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的约定中对“位于浏阳市归男方所有”的财产约定，系债权人对债务人放弃房产分割而提起的撤销之诉。杨小玲作为债务人，其无偿转让财产给王长平的事实可以认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亦同时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2、对债务人及配偶在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婚姻、收养、监护等身份关系的协议”，本质上仍是对双方设立、变更、终止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如无法律明确规定，应遵循合同法的精神。3、杨小玲与王长平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浏阳市归男方所有”，而根据王长平、杨小玲的陈述及他案执行案件中查明的事实，该房屋曾有家庭其他成员的出资。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即使按王长平陈述杨小玲未出资，但该涉案房产系杨小玲与王长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属于夫妻共有，杨小玲与王长平同样享有财产份额，且借款在前，离婚在后，杨小玲在明知苏银华的债权到期，其作为债务人不能以其其他资产清偿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中主动将该涉案21套商业用房和住宅中属于其应得的份额予以放弃的行为，实质上就是恶意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可视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其行为损害苏银华债权，故苏银华可以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1、虽然苏银华与郭沛系母女关系，但郭沛2018年10月起诉杨小玲与王长平属另一法律关系，苏银华可以通过郭沛一案了解杨小玲与王长平已经离婚的事实，但并不当然知道杨小玲离婚时放弃财产的约定以及王长平不承担杨小玲所欠借款的偿还责任的事实。2、苏银华在向法院起诉杨小玲与王长平主张债权后，直至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王长平不承担杨小玲所欠苏银华借款的偿还责任时，苏银华方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所以，苏银华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王长平的主体资格问题。因苏银华起诉要求撤销杨小玲与王长平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杨小玲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财产约定，王长平系苏银华诉请撤销的离婚协议当事人，该约定的撤销与否亦与其存在利益关系，故王长平的主体适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杨小玲与王长平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的“位于浏阳市归男方所有”的约定。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小玲、王长平负担。二审中，杨小玲、王长平提交了残疾人证复印件，拟证明双方是自愿离婚，不存在逃避债务。经组织证据交换，苏银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审查该证据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杨小玲、王长平在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自建房全部分割给王长平所有，由此导致杨小玲没有其他财产可以偿还债务，其行为已经对债权人苏银华债权受偿造成损害，故苏银华起诉要求撤销该相关财产分割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小玲、王长平上称主张其离婚财产分割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2019）湘01民终13090号民事案件中，苏银华系认为案涉债务系杨小玲、王长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而提起诉讼，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构成重复诉讼。再者，根据现有证据，苏银华于2020年4月1日从婚姻登记机关复印杨小玲、王长平《离婚协议书》，才知道其债权受到损害的事实与理由，撤销权行使期限应当从该时间开始计算，故杨小玲、王长平提出该项抗辩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小玲、王长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小玲、王长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孟庚秋审  判  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聪书记员（兼）  刘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