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城南西路1号财信大厦6-9层。法定代表人：王双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三槐、张璋，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可欣，女，198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托公司）因与上诉人殷可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3民初1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信托公司与殷可欣之间的劳动合同不予继续履行，信托公司无需向殷可欣支付截至2019年3月8日工资欠款10470.21元。事实与理由：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3月8日依法解除，不存在违法情形。殷可欣的原工作岗位已不存在，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已无现实可能。1.殷可欣所在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已由公司决定解散，信托公司在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人员进行双向选择，并给予了双向选择时间，如未落实部门的人员则转营销岗。信托公司多次通知其进行选择，但其未予回复。信托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公司规章制度将其岗位调整至财富管理中心，要求其在2019年2月1日前到岗并进行了通知，但殷可欣未到岗上班。2019年2月25日，信托公司再次下发通知催促其立即到岗上班，逾期不到岗按旷工处理。殷可欣签收到岗通知后也一直未到岗上班。因此，信托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已充分保障了殷可欣的合法权益。2.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5条规定：公司可根据经营情况和殷可欣的工作业绩、能力表现变更或调整其职位和工作内容，并办理相关手续。第7条规定：殷可欣的工作地点为北京，根据信托公司的工作需要可以变更工作地点。殷可欣所在的北京业务第一团队被解散后，信托公司在充分保障其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依据劳动合同和公司规章制度调整其工作岗位，殷可欣无正当理由不到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信托公司可依法解除合同。3.殷可欣的月工资标准为2200元／月，信托公司已于2019年2月3日发放了其当月基本工资，而后续工资根据其工作和绩效情况发放，而殷可欣此后一直未上班，一审法院判决信托公司支付殷可欣欠发工资10470.21元没有依据。殷可欣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信托公司向殷可欣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工资31700元。事实与理由：1.杨海涛生效裁决书认定，信托公司承认向员工发放工资方式为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因此，信托公司2019年1月支付的12119.25元系2018年12月的工资。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财控软件薪资记录作为定案依据，与证据规则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殷可欣工资标准有误，殷可欣2019年1月与2018年12月工资相比有所降低，系信托公司单方面降低薪酬标准，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12119.25元。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予支持殷可欣要求信托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仲裁请求；2.判决不予支持殷可欣要求信托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的工资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殷可欣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5日，信托公司与殷可欣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殷可欣根据信托公司工作需要，在北京业务总部从事内勤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工作地点位于北京，信托公司根据本单位的薪酬制度，确定殷可欣的工资标准及形式，并使殷可欣知晓，殷可欣任职不同的职位和不同的级别享受相应的工资和奖金，信托公司应以法定货币形式按月支付殷可欣工资，发薪日为每月8日，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2017年7月17日，信托公司又与殷可欣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殷可欣根据信托公司工作需要，在北京业务总部从事业务员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1日，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工资标准为2200元/月，如信托公司的薪酬制度发生变化或殷可欣的工作岗位变动，按新的薪酬标准确定，信托公司应以法定货币形式按月支付殷可欣工资，发薪日为每月8日，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自2014年8月1日起，殷可欣一直在信托公司异地业务总部下属的北京业务部工作。北京业务部包含三个团队，即北京业务第一团队、第二团队、第三团队，殷可欣隶属于第一团队。2019年1月14日，信托公司发布《会议纪要（第一期）》，陈述信托公司的总裁办公会议听取了异地业务总部提交的《关于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相关情况的报告》，该报告提出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存在未能完成公司下达的预算任务、内部管理混乱、存量项目出现风险、收入无法覆盖费用、拟招聘人员无法到岗等问题，故异地业务总部、人力资源部共同建议解散该业务团队。经会议研究决定：1.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2.团队人员按公司人力资源管理要求进行双向选择，给予一定的双向选择时间，未落实接收部门的人员转营销岗，并按新的岗位进行考核和管理。2019年1月15日，信托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向殷可欣发送短信，要求殷可欣于2019年1月18日前将双向选择结果报给人力资源部。2019年1月23日，信托公司人力资源部发布《关于填报员工调岗申请表的通知》，陈述信托公司决定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要求团队成员填报《员工调岗申请表》，并于2019年1月24日前交至人力资源部。该《员工调岗申请表》中注明了3种调整方式：1.双向选择，需接受部门（团队）负责人签名；2.同意公司调岗至财富管理中心营销岗位；3.解除劳动合同。殷可欣收到上述短信、通知后，未作出双向选择和调岗申请。2019年1月29日，信托公司发布《关于人员岗位调整的通知》，陈述经公司研究，决定：......殷可欣由异地业务总部北京业务第一团队调整至财富管理中心，任营销员；该通知还要求上述人员于2019年2月1日前到岗。2019年2月25日，信托公司向殷可欣邮寄送达《关于到岗上班的通知》，陈述异地业务总部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已依法解散并撤销，殷可欣未按期作出自主选择，信托公司按劳动合同及相关规章制度调整了殷可欣的工作岗位，并于2019年1月29日通知殷可欣到新的岗位财富管理中心上班，但殷可欣未到岗上班且未履行请假手续，故信托公司再次通知殷可欣立即到岗上班，逾期不到岗，按旷工处理。但是，殷可欣仍未到财富管理中心上班。2019年3月14日，信托公司向殷可欣邮寄送达信托公司于2019年3月8日作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陈述信托公司的异地业务总部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已依法解散并撤销，因殷可欣作为北京业务第一团队的工作人员，信托公司已经提供了自主选择的方式，但殷可欣未作出选择，信托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及相关规章制度调整了殷可欣的工作岗位，并于2019年1月29日通知殷可欣到新岗位财富管理中心上班，于2019年2月25日再次通知殷可欣到岗上班，但殷可欣未到岗上班且未履行请假手续，故按照《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考勤管理办法》规定，对殷可欣按旷工处理，且殷可欣旷工已超过3天，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故信托公司解除与殷可欣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殷可欣于2019年3月31日前到信托公司处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结算手续。后殷可欣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调岗前的劳动合同；2.由信托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的工资30000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0792号《裁决书》，裁决：一、信托公司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由信托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期间的工资30000元。因不服该裁决，信托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信托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019年1月11日、2018年12月24日向殷可欣支付工资1723.44元、12119.25元、9870.8元。殷可欣自2018年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每月的基础工资+绩效工资均为10000元。同时，根据信托公司的财信金控软件，证实殷可欣2019年1月份应发工资为12983元、实发工资12119.25元，2019年2月份应发工资为2500元、实发工资为1723.44元。另外，信托公司已为殷可欣缴纳了2019年3月社会保险费用，其中，殷可欣个人应承担的部分为776.56元。还查明，根据信托公司于2018年1月5日印发的《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考勤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员工当月连续旷工3天，或一年内旷工累计达10天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除依公司制度进行处罚外，公司可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殷可欣自2014年8月1日入职信托公司，担任信托公司异地业务总部北京业务部第一团队业务员，其接受信托公司的劳动管理和工作安排，为信托公司提供了有偿劳动，信托公司亦向殷可欣支付了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全面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因信托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发布《会议纪要（第一期）》，陈述公司总裁办公会议根据异地业务总部的报告和其与人力资源部的共同建议，决定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该行为系用人单位的自主管理权，但信托公司自主经营、决策过程中，应当注重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涉及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工作条件、薪酬标准等重大事项的变更，应当与劳动者充分进行协商。现信托公司决议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后，虽然其已通知殷可欣自行进行双向选择，但信托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的义务，在殷可欣未进行双向选择的情况下，信托公司仍应当与殷可欣进行充分协商，并作出合理的工作调整或协商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但信托公司在未征得殷可欣同意的情况下，将殷可欣的工作地点由北京调整至长沙，且信托公司也未明确告知殷可欣有关财富管理中心营销员工作岗位的薪资待遇标准，根据信托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发放的2019年2月份工资1723.44元来看，信托公司明显降低了殷可欣的工资标准，故殷可欣有权利拒绝信托公司对其作出的不合理的工作岗位调整。因此，信托公司以殷可欣拒绝接受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并对其按旷工处理，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鉴于信托公司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后，北京业务部尚有第二团队和第三团队，且其工作岗位、工作条件与第一团队相似，故信托公司仍具备将殷可欣安排、调整至第二团队或第三团队的客观条件，利于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殷可欣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殷可欣的2019年1月至3月的工资问题，根据信托公司提交的财信金控软件薪资记录和殷可欣提交的《公证书》关于案外人杨海涛的薪资记录，可以证实财信金控软件中关于薪资记录的真实性，故殷可欣2019年1月份的应发工资为12983元、实发工资为12119.25元，该实发工资记录也与殷可欣的工资流水凭证相符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信托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向殷可欣发放2019年2月的工资1723.44元，但信托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降低殷可欣的工资待遇的合法性、合理性，故信托公司应当足额向殷可欣发放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的工资。结合殷可欣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凭证，其月平均工资标准为10165.84元，故信托公司还应当向殷可欣支付工资欠款10470.21元（10165.84元-1723.44元+10165.84元/月÷21.75天×6天-776.56元）。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殷可欣之间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二）限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殷可欣支付截至2019年3月8日的工资欠款10470.21元；（三）驳回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殷可欣在二审期间向本院邮寄了杨海涛的裁决书及信托公司发放杨海涛11月工资的签呈，拟证明其工资构成和发放方式与杨海涛相同；还邮寄了信托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补充证据目录和工资明细，拟证明工资明细未经核对和质证。但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殷可欣经本院闪信通知未到庭接受询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信托公司（甲方）和殷可欣（乙方）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关于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的约定为：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北京业务总部从事业务员岗位工作。甲方根据经营情况和乙方工作业绩、能力表现，可以变更或调整乙方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并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按时完成规定的工作事项，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北京。根据甲方的工作需要，可以变更工作地点。第三十条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3.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还约定：信托公司应以法定货币形式按月支付殷可欣工资，发薪日为每月8日，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信托公司解除与殷可欣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2.信托公司应否向殷可欣补发工资以及补发工资的数额。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信托公司解除与殷可欣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信托公司可以根据经营情况和殷可欣工作业绩、能力表现，变更或调整殷可欣的职位和工作内容，殷可欣的工作地点为北京，但信托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可变更工作地点。本案中，信托公司基于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存在的严重问题而决议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殷可欣作为北京业务第一团队的成员，在信托公司要求其进行双向选择及填报《员工调岗申请表》后并未对此进行回复，信托公司决定将其调整至财富管理中心任营销员，符合《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并无不当。信托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2019年2月25日两次通知殷可欣到财富管理中心新岗位上班，殷可欣未提出异议也未到岗上班。而《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考勤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员工当月连续旷工3天，或一年内旷工累计达10天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除依公司制度进行处罚外，公司可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基于殷可欣未到岗上班且未履行请假手续，信托公司以其拒绝接受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并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及公司规章制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信托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信托公司应否向殷可欣补发工资以及补发工资的数额问题。信托公司主张殷可欣的月工资标准仅为2200元/月，其已于2019年2月3日发放了当月基本工资，而殷可欣此后一直未上班，一审法院判决信托公司支付欠发工资10470.21元没有依据。殷可欣则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12119.25元，且信托公司2019年1月支付的12119.25元系2018年12月的工资，故信托公司应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工资31700元。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同合同书》的约定月工资标准为2200元/月，但与信托公司每月支付给殷可欣的工资数额不致，故可认定该工资标准仅为基本工资。信托公司主张殷可欣的月工资为220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约定：信托公司应以法定货币形式按月支付殷可欣工资，发薪日为每月8日，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因此，殷可欣主张信托公司2019年1月支付的12119.25元系2018年12月的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殷可欣的工资明细确定其月平均工资亦无不妥，故对殷可欣要求信托公司应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8日工资317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信托公司在解散北京业务第一团队后至其解除与殷可欣劳动关系期间应当向殷可欣支付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信托公司主张无需向殷可欣补发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2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2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无需继续履行其和上诉人殷可欣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四、驳回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殷可欣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