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城市华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卜村路以东、建材路以北宣城建材装饰大市场9幢3-1室。 法定代表人：吴晓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强，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宝，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庭松，安徽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光耀，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原审第三人：安徽石佛山长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十字镇双铺村。 法定代表人：杨光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宣城市华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红宝及原审第三人杨光耀、安徽石佛山长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华文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文商贸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华文商贸公司负责人王明未能偿付完毕华文商贸公司与周红宝股权转让之前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对外债务，亦未能清收完毕对外债权”错误。华文商贸公司、王明分别将股权转让给周红宝、李萍后，周红宝、李萍分别将500万元、115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账户，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将其中的633383.45元、875396元分别支付给华文商贸公司、王明，剩余4641220.55元留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用于清偿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该款尚有余款未用。2019年8月1日，王明将持有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20%股权转让给周红宝，后未再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工作，无法控制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偿还对外债务及收回对外债权。2.原审法院认定“周红宝以王明及华文商贸公司已不再持有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份，其无法再约束王明履行偿付债务及清收债权的义务为由”错误，周红宝2019年9月30日发送告知函系为拖延支付149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恶意为之。3.原审法院认为华文商贸公司认可已收到周红宝的8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未查清该800万元资金的流向和用途。4.原审法院认定“华文商贸公司未能履行完毕其应当履行的清理对外债权债务的义务，且至今亦未能履行完毕该义务，该义务的不履行客观上将给周红宝正常经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造成一定的风险”错误。5.原审法院认定“周红宝并无拖欠华文商贸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而是基于保障华文商贸公司能够按约履行清理债权债务义务及抵偿其代付款项的目的而未支付尾款”错误。6.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庭审中对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的对外负债情况及现负债情况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周红宝有无代华文商贸公司清偿债务亦持有不同意见，在双方未能就上述问题进行梳理之前，周红宝不支付尾款具有一定的客观理由”错误。7.原审法院认定“周红宝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错误。周红宝未按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付款超过7日，华文商贸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周红宝应当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周红宝答辩称：华文商贸公司上诉称有4641220.55元款留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不属实，称周红宝发出告知函属恶意为之亦不属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光耀、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二审未陈述意见。 华文商贸公司向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解除华文商贸公司与周红宝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2.周红宝、杨光耀、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在杨光耀名下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6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华文商贸公司名下；3.周红宝向华文商贸公司支付200万元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文商贸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1日，系经营钾长石加工、销售等业务的企业。2017年3月17日，该公司进行工商信息变更登记，投资人由周桂林、朱文娟变更为吴晓莲（王明妻子）、朱文娟，吴晓莲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王明任公司经理，自此公司由王明实际控制。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3日，系经营钾长石粉生产、销售等业务的企业，由华文商贸公司与王明投资设立，二者股份占比分别为65%、35%。 2019年2月28日，华文商贸公司（甲方，代表为王明）与周红宝（乙方）签订《股份收购协议书》，约定：1.双方共同确认目标公司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现有固定资产、存货、应收账款价值合计确认为1260万元，周红宝同意该资产溢价200万元，确定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现有总价值为1460万元。周红宝出资949万元收购华文商贸公司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65%股权。2.截止2019年2月底前的公司债务、欠款与新公司无关，由王明自行解决并不得影响新公司的正常运行；清单中所列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应收款，除缴纳的30万元土地使用权保证金外，由华文商贸公司或王明全权负责收回。3.协议签订时，周红宝须支付现金100万元至华文商贸公司指定账户，协议生效；2019年3月15日前，双方共同按资产清单清点公司资产，周红宝支付500万元至华文商贸公司指定账户，付款后三天内，双方完成公司章程的修改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后七日内，周红宝支付200万元至指定账户，余款149万元在2019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4.如周红宝未能按协议约定按时付款，应从逾期之日起按月息1%支付利息，若周红宝未能按协议约定的各付款时间节点付款超过7日的，华文商贸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周红宝应向华文商贸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上述协议签订并生效后，周红宝按照双方约定于2019年3月20日之前支付500万元至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账户内，另分批于2019年7月17日之前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王明个人账户。华文商贸公司认可其已收到上述800万元股权转让款。 2019年3月1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召开公司股东会，会议明确由周红宝主持公司全面工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2019年4月10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由华文商贸公司、王明变更为王明、杨光耀、李萍，三者股份占比分别为20%、65%、15%。其中，登记在杨光耀名下的65%股权即为上述华文商贸公司转让给周红宝的股权，该股份由杨光耀代周红宝持有，杨光耀与周红宝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一份代持股份说明，明确周红宝以949万元自华文商贸公司处购买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65%的股权由杨光耀代持。 2019年8月1日，周红宝与王明签订《股份收购协议书》，约定由周红宝购买王明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20%股份，双方确定该股权价值为280万元，加上王明借给公司的流动资金累计46万元，转让价款合计为326万元，由周红宝以现金支付方式收购。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协议当天支付50万元，协议生效；2019年8月22日之前支付256万元，该款支付之后一周内双方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手续完成后三天内支付剩余转让款20万元。协议签订后，周红宝按照约定于2019年8月22日之前支付了306万元转让款，目前双方尚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 后华文商贸公司负责人王明未能偿付完毕华文商贸公司与周红宝股权转让之前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对外债务，亦未能清收完毕对外债权。周红宝以王明及华文商贸公司已不再持有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份，其无法再约束王明履行偿付债务及清收债权的义务为由，于2019年9月30日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向王明发送一份告知函，告知函载明：“根据你我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份收购协议书》第三款第三条，我将支付你149万元股份收购款，因你方承担的应收款未全部收回及原公司的债务未清，已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运转，请你于2019年9月30日24时前办妥上述事项，否则我将拒付股份收购款的余款，以抵以上未清款项。”此后，华文商贸公司以周红宝未能于2019年10月1日之前付清股权转让款149万元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华文商贸公司将持有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份转让给周红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征得其他股东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协议约定，周红宝应分四次支付华文商贸公司股权转让款949万元，并在2019年10月1日之前支付最后一期款项149万元。周红宝庭审抗辩称因华文商贸公司代表王明未能履行偿付、清收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权转让之前的对外债务、债权，且未就对外债权债务情况与其进行结算，故拒绝支付华文商贸公司股权转让尾款149万元，且其认为其已代华文商贸公司清偿部分股权转让之前的对外债务，故其认为其欠付的尾款已无需支付。华文商贸公司对其未能就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对外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协议并未约定其清理债权债务的时间，周红宝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双方明确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华文商贸公司未能清理完毕股权转让之前的对外债权债务是否构成周红宝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尾款的合法阻却事由，是双方争议焦点所在。 其一，华文商贸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将其持有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股份转让给周红宝，华文商贸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明已将其持有的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股份于2019年8月1日转让给周红宝，且周红宝已按照其与王明的约定按期向王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至此，华文商贸公司及王明均不再持有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股权。自华文商贸公司及王明将其股权转让给周红宝之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期间，华文商贸公司未能履行完毕其应当履行的清理对外债权债务的义务，且至今亦未能履行完毕该义务，该义务的不履行客观上将给周红宝正常经营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造成一定的风险。本案中，周红宝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占全部股权转让款的84.3%，已支付大部分款项，结合周红宝两次受让股权的付款情况及其发送给王明告知函的内容看，周红宝并无拖欠华文商贸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而是基于保障华文商贸公司能够按约履行清理债权债务义务及抵偿其代付款项的目的而未支付尾款。另，双方在庭审中对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的对外负债情况及现负债情况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周红宝有无代华文商贸公司清偿债务亦持有不同意见，在双方未能就上述问题进行梳理之前，周红宝不支付尾款具有一定的客观理由。 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周红宝于2019年9月30日给华文商贸公司负责人王明发函，要求其履行清理对外债权债务的义务。虽然周红宝应给华文商贸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履行债务，但华文商贸公司未能就其履行债务情况及时与周红宝进行沟通，亦未表示出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结合华文商贸公司自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履行情况，周红宝有理由相信华文商贸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其可以中止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在华文商贸公司未能明确是否继续履行其应负的清偿对外债务义务的情况下，周红宝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综上，华文商贸公司以周红宝未支付149万元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其与周红宝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并主张周红宝支付200万元违约金，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宣城市华文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40元，由华文商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根据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所举证据，案涉股权转让款中，留有部分款项在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用于偿还股权转让前外欠债务的基本事实存在，但对于华文商贸公司已实际领取股权转让款金额、留存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已偿还外欠债务金额、是否尚有余款及余欠债务等情况，华文商贸公司（王明）与周红宝及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之间尚未进行完整的清算。2.根据华文商贸公司一方原审陈述，对于股权转让前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对外应收款，华文商贸公司一方尚未负责清收完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根据双方《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前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的债务、欠款由华文商贸公司一方负责清偿且不得影响新公司正常运行，对外应收款亦由华文商贸公司一方负责清收。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华文商贸公司一方负责清偿、清收的履行期限，但华文商贸公司一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完毕。自2019年2月28日双方签订协议至2019年10月1日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履行期届满，期间长达七个月时间，华文商贸公司一方未就外欠债务清偿情况与周红宝及石佛山长石科技公司之间进行完整清算，亦未就对外应收款负责清收完毕，故周红宝对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有合理的理由予以抗辩。华文商贸公司以周红宝逾期未付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为由起诉，与案件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40元，由宣城市华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朱林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