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18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沙，女，汉族，1967年8月7日出生，住址重庆市江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度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中康路上梅林卓越城一期四号楼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JRLC8B。法定代表人：许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艳，女，汉族，1977年12月18日出生，住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原审第三人：深圳前海国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9130012K。法定代表人：陈沛。上诉人李沙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度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度飞公司）、许艳、原审第三人深圳前海国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沙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304民初12125号民事裁定;2.指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本案纠纷与国诚公司及《国诚吉鑫私募股权并购基金合同》（以下简称《基金合同》）并无实际关联。1.李沙所起诉要求法院审理并支持的诉求系基于李沙与度飞公司之间的回购义务是否应当履行。该诉求依据的是李沙与度飞公司签订的《深圳市度飞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而并非《基金合同》。《回购协议》约定的内容仅与国诚公司是否已经支付投资本金及收益存在关联，并无其他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更与李沙和国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争议无关。2.李沙向法庭申请追加国诚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法庭经审查准许追加。因该被追加的国诚公司仅在是否支付投资本金及收益金额方面与本案诉求相关，李沙也从未要求国诚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国诚公司应当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加入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非原被告的地位，其在案件中并不需承担任何判项责任，因此其加入不影响诉讼管辖。本案仍应当由《回购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3.本案追加国诚公司的决定系一审法院作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15条之规定，如法庭认为本案追加可能导致法院无权管辖，法院依法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一审法院在追加国诚公司后从未依法向李沙进行释明，但却在已经确认的开庭临近前两日，才告知李沙驳回起诉的裁定己经作出，无需开庭。这不仅剥夺了李沙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时也是法律程序的严重错误。4.一审法院以《基金合同》约定，与该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应提交仲裁为由，驳回起诉，是对《基金合同》条款作出的无任何理由的扩大解释。《基金合同》约定仅适用于《基金合同》本身且明确系有关争议，李沙与国诚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争议，《基金合同》有关管辖的约定并不能延展影响至度飞公司确认的《回购协议》中。5.李沙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同类案件(该案并未追加第三人)应当由深圳市福田法院审理的生效裁定书，如法庭认为不应当追加，应当告知李沙不予追加，并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如法庭认为需要追加，则意味着一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裁定存在法院依法应当追加第三人而没有追加的程序错误。二、本案李沙与度飞公司之间的《回购协议》系独立于《基金合同》的合同，其与《基金合同》并非主从关系，也并非《基金合同》的担保合同，度飞公司的购买承诺并无任何代基金公司清偿债务的意思。本案度飞公司的回购义务与《基金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担保关系，其关系仅仅在于国诚公司的已支付金额与度飞公司回购价款相关。《回购协议》是独立于《基金合同》的附条件的基金份额购买合同。《回购协议》与《基金合同》并非主从合同，是各自独立的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首先，《回购协议》虽名为回购，但实际意思表示为附条件的购买协议。从合同主体上看，基金协议的签订方为国诚公司与李沙，《回购协议》签订主体为度飞公司与李沙。度飞公司与国诚公司系完全不同的独立的公司主体，因此《回购协议》并非真实的基金公司的回购，也并非《基金合同》的担保合同，而是度飞公司购买李沙持有的基金份额，是附条件的基金份额购买协议。只要约定的条件成就，则自动触发度飞公司应当以约定价格购买李沙所持有的基金份额。该份买卖协议不违反任何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回购协议》与《基金合同》中基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李沙投资本金及收益的支付义务并无关联，购买协议的前提是基金公司是否已经支付了本金及投资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已生效案件的审判意见，回购承诺是否构成担保，取决于承诺的内容而并非回购本身，回购是否构成担保应当以《回购协议》本身内容来判断。4.从合同签订的目的及度飞公司对李沙作出的承诺内容看，本案诉争涉及的《回购协议》并无度飞公司代基金公司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即无论基金公司是否应当将收益表中所述的本金和投资收益支付给李沙，只要李沙获得的金额没有达到收益表中所述的投资本金及收益总和，度飞公司都应当以约定价格购买涉案基金份额。因此李沙与度飞公司之间的购买协议的重点只在于是否得到足够的资金，而并非基金公司有无义务支付。李沙作为投资人，基于对度飞公司的承诺的信任投资该基金，如度飞公司通过玩弄文字游戏的方式规避法律责任，则明显与合同签订的目的不符。5.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如合同中条款解释发生争议，应当依法按照有利于接受格式合同的一方进行解释，即本案对于合同内容的解释应当本着从合同目的出发并有利于李沙一方的原则进行。因此该购买协议无论从合同目的还是合同条款约定都可以明显看出其并非担保协议，也不是《基金合同》的从合同，完全是一份独立的有效的购买协议。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回购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李沙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明确，合同约定的购买条件已经成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度飞公司承诺的购买份额的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如条件成就，则度飞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约定回购价款的义务。现李沙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国诚公司没有如期支付本金和投资款是事实，现有证据已经证实仅支付四期收益，其余部分至今没有支付，亦没有履行任何告知义务，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度飞公司如对国诚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有异议，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其与国诚公司之间关系密切，其有充分条件可以获取具体支付资金金额的信息。如其不能提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事实不属于应当查明而无法查明的事实，该事实属于法庭可以通过双方举证质证确认的事实。被告以拒不参与庭审的方式导致部分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任意当事人都可以通过拒绝参加庭审的方式逃避责任，那么举证责任的分配将失去意义。李沙所持有的基金份额目前为止并来被许艳溢价购买，且仍然由李沙合法持有。李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度飞公司向李沙支付股权回购款1078977.18元；2.判令度飞公司向李沙支付股权回购迟延付款违约金24816.49元(自2019年11月2日暂计至2019年12月18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回购款及违约金支付完毕止）；3.判令度飞公司向李沙支付因其违约遭受的损失51153.79元（包含已付律师费50000元,己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153.79元);以上三项共计1154947.46元。4.判令许艳就以上诉讼请求向李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度飞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沙提交的《基金合同》载明基金委托人为“李沙”，基金管理人为国诚公司，该合同第45页第二十三条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如协商不成，则应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该案双方签订的有限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应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故该案依法不应受理，因一审已受理，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李沙的起诉。李沙预缴的受理费15195元，待一审裁定书生效之后依法予以退回。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沙与度飞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许艳出具的《个人保证函》，均是为了确保李沙在《基金合同》中的实体权利得以实现的从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主合同约定了仲裁管辖，从合同未约定仲裁管辖，债权人对其与债务人的争议未申请仲裁，而直接向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在本案当事人之间涉及的法律关系中，如国诚公司、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基金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的情况下，李沙要求度飞公司和许艳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本案中，度飞公司依据《回购协议》承诺承担回购义务、许艳依据《个人保证函》承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两当事人承担义务的前提均是李沙确定享有《基金合同》中的实体权利且未得到实现，而李沙是否享有实体权利、有无得到实现，均应以《基金合同》纠纷得到实体处理为前提。本案中，李沙的实体权利来源于其与国诚公司、中信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的《基金合同》。而根据《基金合同》，因该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属于仲裁管辖的范围。人民法院如果对李沙与度飞公司、许艳之间的纠纷进行实体审理时，必然涉及李沙是否享有实体权利、权利有无得到实现等问题，而该问题的解决，须依据《基金合同》的约定，由仲裁机构对李沙与国诚公司、中信银行深圳分行之间的纠纷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终局裁决为前提。因此，当主合同约定了仲裁管辖，而从合同没有约定仲裁管辖的情况下，原则上应当先行通过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经仲裁对主债务的范围作出确认，在此基础上再对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的从合同纠纷进行处理。否则，在主债务的范围、数额、实现期间等基础问题不明确的情况下，直接审理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的从合同纠纷，可能会面临债权人请求权实现的基础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应当在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尊重当事人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的前提下，对李沙实现诉讼请求的证据是否充分等问题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沙的起诉错误，本院依法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21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费 晓审判员 尚彦卿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