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负责人：吴作仲，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鹏，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均，男，193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14。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帅，广东瑞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宏，广东瑞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以下简称下楼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下楼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关系并未完全终止，只是对承包土地的租金问题暂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诉人在租赁合同即将到期前共三次派出村民代表吴作仲到被上诉人家中商讨续约事宜，并通知被上诉人续约即将到期的事实，但前两次双方并未协商一致。2019年4月12日，上诉人派出村民代表村干部三人到被上诉人家中进行第三次续租协商，被上诉人在征求其女儿意见后当场作出因上诉人提出每年租金5000-6000元过高，不再与上诉人续租的决定。（二）上诉人在履行提醒义务且得到被上诉人明确不再续租的答复后，才会在2019年6月1日按承包款每年6000元与案外人签订合同，该承包款与先前向被上诉人提出的租金条件也是相符的，上诉人是在同等续约的条件下，优先与被上诉人协商，已尽应负义务，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优先续约权。（三）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明确不再续租的前提下才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此时被上诉人不应再享有优先续约权，且上诉人曾于2019年6月25日委托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被上诉人并没有理会，直到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才将所谓的承包款转至一审法院账户，向法院寻求优先续约权的保护并得到了支持，被上诉人明显在滥用权利，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均口头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案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因为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上诉人有义务保障被上诉人行使优先承租权，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出租给他人的价格，上诉人并未告知被上诉人其向案外人出租的事实和条件，被上诉人在参加一审诉讼时，才知道上诉人出租给他人的出租价格，被上诉人已按照同等条件交租，但是上诉人拒收，现租金款提存在一审法院。被上诉人已在案涉土地上耕种超过17年，从常理来说，不可能不同意继续在案涉土地上耕种，被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的投入远超过租金，被上诉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告知了同等条件及转租的事实，侵犯了被上诉人的优先承租权，由于双方多次续租，被上诉人有合理理由相信本次合同届满时，依然获得续租的权利，且在合同届满后，被上诉人仍然使用案涉土地，即双方的租赁关系仍然在履行。被上诉人在承租的土地上种有果树、盘景树共305棵，现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不能迁移，也不能变现，如合同不再续签，将造成被上诉人的重大经济损失，而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案外人未有实际投入，按其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合同不会造成双方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关系存续，查明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下楼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下楼村民小组、李均签订的《租地合同书》已终止；2、请求法院判令限李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除该地所有附着物，若李均逾期不处理，由下楼村民小组自行清理并自行处分地上附着物；3、请求判令李均占用案涉土地期间需按每月500元赔偿下楼村民小组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李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1日，下楼村民小组与李均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下楼村民小组将案涉的三角塘3.5亩土地发包给李均经营，每年租金350元，租期至2007年3月1日止；该份协议书到期后，2008年10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土地再次承包给李均，租期自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止，租期为5年，租金每年350元；该份《协议书》再次到期后；2014年4月15日，下楼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与李均作为乙方签订了《租地合同书》，约定将三角塘土地3.5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5年，租金每年1500元，每年的4月10日前交清当年承包款，如不交清当年承包款，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土地上的作物由乙方自行处理，如甲方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于甲方续约权。承包期间的承包款李均已付清；有李均提供的收入凭证为凭。2019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书》到期，因对承包款价格未能达成一致双方未签订新的租地合同；2019年4月23日，下楼村民小组作出《下楼村民小组三角塘租地意向》，对续租的事项作出说明；2019年6月3日，下楼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决定不再续租，收回三角塘的集体土地；并在2019年6月25日委托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向李均发出律师函，要求收回租赁土地，并通知李均在2019年7月1日前清理地上附着物。由于李均在下楼村民小组提出的期限内未对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理，2019年7月3日下楼村民小组向大站镇大站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要求李均交回土地使用权并清理地上附着物；双方调解不成，调解终结；下楼村民小组遂于2019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双方的《租地合同书》已终止，并要求李均清理地上附着物以及按每月500元赔偿其占有案涉土地造成的下楼村民小组的损失。另查明，案涉土地在2019年6月1日已经由下楼村民小组发包给案外人徐启辉，承包期为15年，前五年承包款为6000元一年，第二个五年的承包款为6600元每年，第三个五年的承包款为7590元每年。李均在2019年9月23日向一审法院账户转存6000元，并备注是本案的承包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下楼村民小组、李均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优先续约权应得到法律保护。优先续约权是一种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约权的一方当事人只要作出愿意接受同等条件的合同约束，另一方当事人具有必须根据该合同内容与其续定合同的强制缔约义务，双方的合同关系从享有优先续约权的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时起即完成续约。本案中，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已到期，而李均在承包土地上种植的作物还附着在承包土地上，承包关系事实上并未完全终止，双方一直在对继续承租土地的租金进行协商，只是暂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没有证据证实李均已明确表示放弃了继续承租土地的权利。在李均未明确放弃优先续约权的前提下，下楼村民小组于2019年6月1日按承包款6000元每年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继续对案涉土地向外发包，且无证据证实下楼村民小组将新的发包条件已告知李均并征询其是否行使优先续约权的意思表示，应视为下楼村民小组侵害了李均的优先续约权。现李均将2019年的承包款6000元打入法院的标的款账户，以实际行动表明其愿意接受下楼村民小组新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约束，而下楼村民小组并未提供不能与李均续约的其他事实与理由，下楼村民小组有义务按新的土地发包合同内容与李均续订承包合同，且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在李均作出继续履行时即成立，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因此，现下楼村民小组以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终止为由请求确认双方的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下楼村民小组的其他请求，亦基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所提出，故一审法院依法一并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英德市大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到表、人民调解笔录、调解终结书，拟证明被上诉人认为租金6000元太高，不愿意承租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及到期后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并未作出继续承租的意思表示；第二组证据是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就续租进行调解，在被上诉人未作出继续承租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将案涉土地出租给案外人。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第一组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反可证明上诉人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转租的事实及租金等交易条件，侵犯被上诉人的优先承租权，被上诉人继续承租案涉土地的意愿非常明确。其他证据一审已提交过，质证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下楼村民小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本案中，下楼村民小组与李均签订的《租地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租地合同书》约定租地期限至2019年4月15日止，现下楼村民小组诉请确认合同到期终止，符合双方的合意，李均对此也不持有异议，故对下楼村民小组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李均认为其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约权的问题。虽然李均与下楼村民小组在《租地合同书》中约定了优先续约权，现合同已到期终止，李均依约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续约权，但该权利属于当事人约定产生的债权性权利，不具备对抗出租人的物权请求权的效力，且合同自由是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下楼村民小组经召开村民会议决定收回三角塘集体用地，不再与李均续租，在诉讼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李均提出的缔约要求，且已在2019年6月1日就案涉土地与案外人徐启辉签订了租赁合同，若李均认为下楼村民小组的上述行为侵犯其依约享有的优先续约权，其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因此，一审法院以下楼村民小组侵害李均的优先续约权为由，判决驳回下楼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案涉《租地合同书》终止后，李均继续占有使用下楼村民小组三角塘的集体土地，没有按约定清除土地上的附着物，侵害了下楼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下楼村民小组诉请李均清除土地上的附着物并支付土地占用费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土地占用费的起算时间，李均理应按约在案涉《租地合同书》到期终止后向下楼村民小组交还土地，但李均至今未将土地交还下楼村民小组，故李均应自合同到期后的2019年4月16日起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费用给下楼村民小组。对于土地占用费的标准，下楼村民小组主张按每月500元计算，仅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徐启辉签订的《英德市**********民小组三角塘租赁合同》予以佐证，并无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综合考虑租赁土地的位置、面积等因素并参照双方签订《租地合同书》约定的租金标准，酌定按每月125元的标准计付土地占用费。综上所述，下楼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与李均签订的《租地合同书》于2019年4月15日终止；三、限李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在《租地合同书》中约定的土地上种植的附着物清除；四、限李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26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共2041.67元，2020年8月27以后的土地占用费按每月125元支付至李均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五、驳回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英德市大站镇大站社区***民小组负担50元，李均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