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鹭（系张华妻子），住同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杰，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比欧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川桥路1525号。法定代表人：方世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然，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华与上诉人比欧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欧西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比欧西公司承担张华二审对新证据进行保全公证的费用12,890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1.比欧西公司提供的2019年7月1日董事会决议及组织架构图证据系比欧西公司单方事后制作，且张华原从事工作岗位仍然存在，故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无恢复可能性；2.《劳动合同法》明文规定，在确认违法解除时，系应当恢复劳动关系。比欧西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华的上诉请求。比欧西公司主张张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比欧西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确认比欧西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张华辩称，不同意比欧西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比欧西公司自2019年6月29日起与张华恢复劳动关系；2.比欧西公司按每月62,477元标准支付张华2019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工资；3.比欧西公司支付张华2017年至2019年期间忠诚奖金79,9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华于2011年9月22日进入比欧西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7年9月22日至无固定期限，约定张华的工作岗位为BusinessPartnerOAM/MPG/FI/LTC&JVs，岗位级别为Band3，上级主管为HeadofProcurementCenterGreatChina顾某，每月税前工资40,271.82元。2019年5月10日，张华委托律师就名誉权及劳动权益侵害事宜向上级主管顾某发送《律师函》，并抄送人事总监毛某。张华律师在律师函中称：“……继3月11日我委托人配合公司相关人等内部审查你与采购部霍姓经理举报内容之后，你采用职场空间霸凌的手段实施打击报复……”。2019年5月28日23:06、23:43、23:51，张华通过XX＠linde.com的公司邮箱向比欧西公司众多员工连续群发3封要求“开除霍某”的电子邮件；2019年5月28日23:08、23:52，张华通过XX＠linde.com的公司邮箱向比欧西公司众多员工连续群发2封关于“给顾某的律师函和法院立案号”的电子邮件。2019年6月10日21:46，张华通过XX＠vip.163.com的邮箱向比欧西公司人事总监毛某发送主题为“带薪休假回应”的邮件，张华在该电子邮件中陈述“……本人群发邮件的目的就是本人近期遭遇在工作中不公正的对待，目睹工作中与霍某有关的‘反腐合规、保密义务、竞业限制义务’相关违纪行为的澄清和申述，以维护自身权益、阐述真相，消除本人工作和生活环境的影响……。”2019年6月28日，比欧西公司向张华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张华：我们在此遗憾地通知您，比欧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公司与你订立的《劳动合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你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第12.3.3条‘适用劳动合同解除处分的情形’。经公司查证，在2019年5月28日深夜11点至12点之间，你使用公司的邮箱（XX＠linde.com）给众多员工发送主题分别为‘开除霍某’和‘给顾某的律师函和法院立案号’等多份邮件，涉及整个集团（含合并的普莱克斯）全球1,727个员工的邮箱，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和日常的管理秩序。你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纪律，且情节非常严重，按《员工手册》‘适用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的情形’应当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你最后的在职日为2019年6月28日。”之后，张华于2019年7月9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比欧西公司：1.自2019年6月29日起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自2019年7月9日至裁决生效之日的工资（按每月62,477元的标准）；3.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报销费用1,606元；4.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期间忠诚奖金79,919元；2019年8月27日，张华申请撤回第3项请求。经仲裁，裁决对张华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华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另查明，比欧西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第12.3.1条“适用书面警告处分的情形和行为”第6项规定“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在公司内吵闹，有大声喧哗或粗言秽语等不文明行为的”；第12.3.2条“适用记过处分的情形和行为”第7项规定“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针对公司同事发表虚假、恶意、侮辱或者中伤性的言论的”。一审审理中，1.张华认为比欧西公司提供的证据2014年版《员工手册》，其从未收到过，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在双方签署的期限从2017年9月22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已明确张华收到公司《员工手册》，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华对比欧西公司提供的证据主题为“GCAnnouncement-AnnouncementonUpdatedEmployeeHandbook新版员工手册发布公告”的邮件及(2019)沪徐证经字第12437号公证书，其中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公证内容电子邮件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华对比欧西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年6月30日组织架构图，系比欧西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张华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张华的质证意见。张华对比欧西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年7月1日董事会决议及组织架构图,系比欧西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经审查，因比欧西公司已出示该证据的原件，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华对比欧西公司提供的证据主题为“ProcurementGreaterChinaOrg.Chart”的邮件及(2019)沪徐证经字第12462号公证书，其中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电子邮件其从未看到过，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张华表示其向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指控相关员工存在不合规的行为，相关的事实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另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忠诚奖金，但张华入职满5年时，即在2016年左右比欧西公司发放了一次忠诚奖金，后每3年发放一次忠诚奖金，故比欧西公司应再支付一次忠诚奖金；2.比欧西公司则认为张华提供的证据2019年4月26日张华发送给人事及顾某的电子邮件、2019年5月13日比欧西公司采购部发送给不包括张华在内所有采购部员工的电子邮件、2019年5月22日16:34及16:50张华发送给上级主管顾某的电子邮件、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2019年10月22日、2019年11月11日、2019年11月27日期间发布的招聘信息，因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经审查，因比欧西公司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比欧西公司的质证意见。比欧西公司对张华提供的证据张华所在办公室照片，因无法显示系比欧西公司公司办公室，故不予认可；经审查，因比欧西公司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比欧西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比欧西公司表示2019年7月1日比欧西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对采购部门组织架构予以调整，张华原担任的采购经理岗位不再设置，相应的职能由其他岗位接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张华是否存在违纪行为产生争议，各方在上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本处不再赘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华在职期间就其在工作中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向公司众多员工群发电子邮件，其目的是维护自己的劳动权利和个人名誉，而张华亦表示其电子邮件中指控相关员工存在不合规的行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张华作为劳动者如认为自己的劳动权利和名誉受到侵害，本应通过正常的、合理的途径向比欧西公司提出诉求，而张华却采取向不特定的、与其无利害关系的其他员工群发电子邮件，其采用处理纠纷的方式显然不当，该行为对比欧西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确实产生不良影响。根据一审法院上述确认的比欧西公司《员工手册》第11.3条“建立和谐的工作氛围”的规定，张华的上述行为有违该条规定的内容，比欧西公司根据该条款规定对张华作出相关处理并无不当。但比欧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不当行为的处理亦应从合情、合理和合法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注意到比欧西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中对张华上述行为有三种处理方式，即《员工手册》第12.3.1条“适用书面警告处分的情形和行为”第6项规定“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在公司内吵闹，有大声喧哗或粗言秽语等不文明行为的”、第12.3.2条“适用记过处分的情形和行为”第7项规定“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针对公司同事发表虚假、恶意、侮辱或者中伤性的言论的”、第12.3.3条“适用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的情形”第8项规定“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在公司场所斗殴、谩骂、赌博、吸食毒品的”及第16项规定“其他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并给公司重大损害的”。而张华上述违纪行为并不符合比欧西公司《员工手册》第12.3.3条第8项、第16项规定的违纪情形，比欧西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12.3.3条第8项、第16项规定直接解除与张华的劳动合同属于适用处罚方式不当，比欧西公司可根据张华的不当行为可适用其他方式处罚，而非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比欧西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张华的劳动合同。根据张华的诉讼请求双方本应恢复劳动关系，而根据比欧西公司董事会决议，对张华原所在的采购部门组织架构进行了调整，比欧西公司已取消张华原采购经理岗位，双方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劳动关系，但张华可另行向比欧西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张华要求与比欧西公司自2019年6月29日起恢复劳动关系、按每月62,477元标准支付2019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华要求比欧西公司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期间忠诚奖金79,919元的问题。一审审理中，张华表示其入职满5年，即在2016年左右比欧西公司发放了一次忠诚奖金，后每3年发放一次忠诚奖金，但双方对此并未明确约定。比欧西公司则表示双方对此奖金并无约定，不同意支付该奖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张华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比欧西公司应支付该奖金，且遭比欧西公司否认，故张华要求比欧西公司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期间忠诚奖金79,919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张华补充提交证据：1.霍某相关连锁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比欧西公司总部Z公司的全球执行官C和张华之间的往来邮件；2.张华在得到C回复后继续向XX合并委员会发送的邮件；3.2019年1月30日顾某发送的邮件通知；4.2019年3月1日张华发送给顾某的邮件；5.2019年3月11日比欧西公司内审调查时的录音文字整理材料；6.2019年3月11日张华与人事部毛某的微信聊天记录；7.2019年6月10日张华发送给毛某的邮件；8.开除霍某的邮件截屏；9.2019年2月20日张华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3月1日凌晨6：03分顾某发送的邮件；10.2019年4月25日张华与霍某、毛某、谭晓明面谈录音文字整理材料；11.2019年4月26日张华与毛某之间的邮件；12.2019年5月22日的邮件一组；13.2019年5月13日的邮件一组、反映抽屉被翻乱的照片2张；14.张华办公室工作环境的照片3张；15.上海XX公司对一审比欧西公司提供的2019年7月1日Z公司的大中华采购架构图的翻译件；16.2019年7月8日早7：18顾某发送给毛某的邮件；17.上海市闵行区公证处（2020）沪闵证经字第1120号、1431号公证文书以及翻译件；18.公证费用发票。并提供附含有录音内容的光盘。上述证据1-8证明张华并非直接群发邮件，在此之前已经采取多种方式举报申诉，符合公司相关流程，不属于违纪；证据9-14证明张华在工作中受到了比欧西公司管理人员的排挤、胁迫，如果只按照员工手册的要求进行申诉，其合法权益无法得到维护；证据15-18证明比欧西公司关于张华的岗位仍在招聘，事实上可以恢复劳动关系。比欧西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即使Z公司招聘相关岗位也与比欧西公司无关，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无法恢复。经审查，上述证据1-14反映张华给比欧西公司众多员工群发主题为“开除霍某”和“给顾某的律师函和法院立案号”邮件的起因，对本案判决无影响，本院不作认定；对证据15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使真实性确认，也说明比欧西公司架构调整后张华原工作岗位内容已分配给其他员工；证据16系英文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17经过公证，本院对真实性认可，虽系比欧西公司发布，但招聘主体系Z公司，故关联性不认可；证据18与本案无关联性。比欧西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万宝盛华服务项目确认书及外包服务合同，证明比欧西公司的关联公司招聘过一个外包服务岗位，已经到位。张华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无论是否因举报而受到比欧西公司管理人员的排挤、胁迫，张华于2019年5月28日给比欧西公司众多员工群发主题为“开除霍某”和“给顾某的律师函和法院立案号”邮件的行为都欠妥，比欧西公司可以按照规章制度进行相应处罚。比欧西公司主张张华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12.3.3条第8项“违反公司工作礼仪,破坏和谐工作环境，在公司场所斗殴、谩骂、赌博、吸食毒品的”、第16项“其他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并给公司重大损害的”规定的违纪情形，适用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但，比欧西公司既未举证张华上述行为存在斗殴、谩骂、赌博、吸食毒品的举止，又无法提供公司因此造成重大损害的证据，故比欧西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12.3.3条第8项、第16项规定进行处罚的方式不当，其解除与张华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本院对比欧西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劳动关系能否恢复的争议。其一，在案证据证明，在张华离职后，比欧西公司采购部门组织架构进行了调整，张华原工作岗位不存在；其二，尽管张华提供有关比欧西公司发布Z公司招聘员工的信息等证据，但并不能证明比欧西公司自身仍在招聘相关岗位员工；其三，劳动关系本身具有人合性特点，张华与公司及现任总监顾某均存在诉讼，张华与比欧西公司已无恢复劳动关系的基础。因此，对张华关于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张华二审为提供新证据，对证据进行了保全公证，其要求比欧西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一审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张华、比欧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华和上诉人比欧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