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男，汉族，1961年12月10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才望，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玲，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池，男，198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霞，女，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武因与被上诉人林池、陈海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武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6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池、陈海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池、陈海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该养老公寓已经济南市民政局进行民办非企业单位筹备登记，且涉案土地的立项、国有征用已经完成，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的认定错误。1.2019年11月4日，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地块批而未供，未供原因是该地块先期规划策划方案存在问题，需重新调整规划条件。2.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出具的文件载明该土地需要招拍挂，蔡武完全有理由相信招拍挂以后，林池、陈海霞不一定能够获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原协议签订后，蔡武已经向林池、陈海霞支付了投资款330万元，至补充协议签订，林池、陈海霞仍未获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因此，蔡武行使了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蔡武不安抗辩权不成立，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答》明确提出：“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自行约定的权利，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以不超过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金总额为限，对超出部分，可不予保护”，违约金数额也不应该以合同总金额为基数计算，而是应该以蔡武未履行部分的金额2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数额。林池、陈海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蔡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池、陈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于2019年12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蔡武支付林池、陈海霞违约金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林池、陈海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济南市南部山区仲宫镇泉子峪村十一届村民委员会出具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土地资产证明一份。载明，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原名称为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在我村征用168亩土地拟建老年公寓，项目征地补偿款已全部交清。2017年，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民政局向林池、陈海霞出具养老机构项目申办联系单，经初步核实，符合济南市南部山区养老机构布局要求。2017年10月31日，山东润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鲁润铭会验字（2017）第012号验资报告载明，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申请开办资金为200万元，由出资人林吉成、林池、陈海霞于2017年10月31日前一次缴足。2018年6月7日，林吉成、林池、陈海霞（甲方）与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转让颐养园股权资产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原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项目总投资约20000万元，占地面积约111777平方米，建设期为三年，建设规划为居住类划拨用地和居住类建筑规划。颐养园由甲方在2006年2月17日独资申办的非企业法人单位（登记：鲁民证字第A00430号；组织机构代码：18064875－5号），甲方自筹建颐养园以来，相继完成项目征地、立项、规划、环保、土地熟化等先期工作，并在2013年11月经济南市历城区国土局、仲宫镇泉子峪村委、历城区财政局、历城区人力社保局四方签署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同年取得山东省政府建设用地鲁政土字（2013）1575号批复，2014年1月市政府作出济征公告（2014）136号征收土地公告，并经济南市南部山区管委会民政局审核，出具养老机构项目申办联系单。甲方将在南部山区仲宫镇泉子峪村辖区征用的111777平方米熟化医卫慈善用土地，核定净资产转让乙方继续建设经营。经甲乙双方认定净股权资产原值计4862万元，折合现状111777平方米土地每平方米单价435元。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分两次支付收购股权资产款，本协议签订之日十五日内，乙方未依约支付股权资产款项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总标额的3%违约金，本协议即自动失效。合同落款处甲方有林吉成、林池、陈海霞签名，乙方加盖有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行政公章并由蔡武签名。林池、陈海霞、蔡武系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签订该协议后，蔡武分别于2018年8月9日、8月18日、9月3日、2019年12月8日向陈海霞银行转款共计330万元。2018年9月3日，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甲方）与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颐养园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现已熟化医卫慈善建设用地与乙方合作建设经营，由乙方完善颐养园项目建设，双方共同出资10000万元注册资金登记，甲方以实物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分别占股权51%、49%……。2019年12月10日，林吉成（委托人）向林池、陈海霞（受托人）出具股东授权委托书，载明经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股东会研究同意，股东林吉成委托股东林池、陈海霞全权代表与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蔡武签订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林吉成与陈海霞系夫妻关系，林池系其子。同日，林池、陈海霞（甲方）与蔡武（乙方）签订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双方在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转让《颐养园》股权资产协议书，乙方多次违约和未兑现相关协议约定条款，甲方在2019年5月终止与乙方转让协议的履行。鉴于政府对颐养园项目土地及规划调整完善，乙方诚恳继续收购本项目，故双方在原协议基础上做出更改补充协议约定：一、认购条件及价款1.1：经甲乙双方重新认定颐养园项目净股权资产原值计6000万元（此价不含土地出让金）。折合现状113322平方米土地，包括征地、青苗、坟墓、石屋、果树、道路等所有补偿和本协议前的审批手续及有关费用。1.2：自本协议生效，乙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收购股权资产定金200万元。1.3：乙方收购股权资产余额5800万元分两次支付甲方，待颐养园项目土地证颁发之日起：乙方30天内支付第二笔收购款2800万元，在90天内支付股权资产款3000万元。1.4：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未按约支付股权资产收购首笔定金款属违约，违约方须承担违约责任和赔付本协议总标额的5%违约金，本协议即视自动失效。二、甲方权利与义务2.3：待乙方按约支付第二笔股权资产款2800万元，并存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后，甲方股东陈海霞将退转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所持全部股权，并配合变更工商登记事项。2.4：待乙方按约支付第三笔股权资产款3000万元，并存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后，甲方股东林池将退转山东康亿华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所持全部股权，并配合变更工商登记事项。三、乙方权利与义务3.2：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有义务享有颐养园项目170亩熟化土地资产权益和责任。甲方与颐养园项目170亩土地资产权益无任何关联和利益。四、违约责任4.1：甲、乙双方应按约履行约定条款，如有一方借故违约终止履行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本协议总标额的5%违约金赔偿。经一审法院向政府及相关行政部门官方网站、档案查询，核实情况如下：2006年2月17日，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在济南市民政局筹备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证书证号为鲁民证字第A00430号，法定代表人为林吉成。2017年5月9日，济南市民政局出具关于“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更名的证明，载明，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筹备）于2013年12月2日进行民办非企业单位筹备登记，目前该拟筹办养老机构在济南市历城区民政局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筹备登记，预核名为“济南市历城区颐养园老年公寓”。2006年3月14日，济南市规划局济规管（2006）103号关于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申请颐养园老年公寓选址规划意见的复函，载明，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申请在省道103线以东，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选址建设颐养园老年公寓，我局原则同意该项目选址位置。待正式立项后，我局按程序办理有关规划手续。2006年3月15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国土资函（2006）52号关于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项目用地预审意见的函，载明，该项目拟选址不符合历城区仲宫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鉴于今年农用地转用计划指标还未下达，可进行先期准备工作。2006年4月10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济发改社会（2006）168号关于同意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项目前期准备工作的通知，载明同意就建设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项目进行前期准备工作。2008年4月17日，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交纳征用地款1062万元。2008年11月27日，济南市历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济历城发改服务（2008）12号关于建设济南颐养园老年公寓项目的请示，载明，该项目拟提出征购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165亩山坡荒地，筹建一座生态多功能的老年公寓，我委同意该项目上报，请市发改委审批。2013年11月6日，济南市人民政府（2013）297号济拟征收土地公告，载明，拟征收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土地1个地块，用途：老年公寓。2013年11月14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泉子峪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3年11月21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历城分局（甲方）、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民委员会（乙方）、济南市历城区财政局（丙方）、济南市历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丁方）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拟征收泉子峪村地段111777平方米，共计费用1056.2927万元。2013年12月31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件载明，包括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在内总计土地26.7213公顷同意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2014年1月15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发放征收土地济征公告（2014）136号公告，载明，征收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面积111777平方米土地，土地征收费用总计1061.7335万元。2019年11月4日，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向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关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泉子峪村地块基本情况的说明，南部山区对2009－2016年批而未供土地项目进行供地手续办理，现对南部山区仲宫泉子峪村地块基本情况进行说明。地块性质为医卫慈善用地，属于批而未供。未供原因该地块先期规划策划方案存在问题，需重新调整规划条件，拟按教育用地、医疗用地、养老用地供地。2019年11月21日，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出具济自然规划函（2019）638号关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泉子峪村地块规划设计要求的复函，载明针对批而未供土地提出了六项设计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均同意解除上述协议，故林池、陈海霞要求解除涉案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签订补充协议后，蔡武未按约支付2019年12月31日前应付款项200万元，其虽抗辩已向林池、陈海霞支付330万元，但林池、陈海霞对此不予认可，且330万元的付款时间均早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蔡武亦无其他证据证实330万元系履行补充协议的付款义务，故蔡武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蔡武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蔡武虽辩称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系因颐养园老年公寓未经注册，林池、陈海霞不能办理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协议约定，蔡武对颐养园养老公寓注册情况及土地使用现状应为明知，该养老公寓已经济南市民政局进行民办非企业单位筹备登记，且涉案土地的立项、国有征用已经完成，蔡武未提交证据证实林池、陈海霞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蔡武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林池、陈海霞按约主张蔡武承担总标的额5%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林池、陈海霞与蔡武双方于2019年12月10日签订的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二、蔡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池、陈海霞违约金3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蔡武负担。二审中，蔡武提交济南市南部山区管理委员会综合管理执法局于2020年4月3日出具的《关于征询历城区仲宫街道泉子峪村地块规划条件的函》一份，拟证明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不确定，林池、陈海霞亦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该条件满足了蔡武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蔡武有权中止履行合同且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经质证，林池、陈海霞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针对该宗土地需要招拍挂的情况，蔡武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明知的，涉案补充合同第一条第1.1条约定，此价不含土地出让金，即在该宗土地走招拍挂程序的情况下，蔡武需要另行支付土地出让金，现蔡武以此主张不安抗辩权，不应当予以支持。且该份证据也能够证实土地用地性质为社会福利用地。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池、陈海霞与蔡武签订的《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后，蔡武未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应付款项200万元，构成违约。蔡武称其未支付款项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涉案地块虽然属于批而未供土地，但依据协议约定，蔡武对涉案土地使用现状系明知，且涉案土地的立项、国有征用已经完成，蔡武未提交证据证实林池、陈海霞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蔡武称已支付330万元款项，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项系履行补充协议的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转让股权资产补充协议》第4.1条约定，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条款，如有一方借故违约终止履行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本协议总标额的5%违约金赔偿。该违约责任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林池、陈海霞依据上述约定，请求蔡武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蔡武主张以未履行部分的金额2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数额，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蔡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