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住所地高平市长平东街高新数码城A15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经营者：郜某，男，198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高平市东城办事处张家坡村，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山西君宜（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某，山西君宜（高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1977年1月3日生，汉族，住高平市。上诉人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以下简称浩天科技经销部）因与被上诉人朱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浩天科技经销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伦某，被上诉人朱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天科技经销部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两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原审已查明且认定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销售电脑时，并不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故上诉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审法院判决书中载明“被告在向原告销售电脑时，并无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其行为依法不构成欺诈，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原告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对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是，原审法院却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主要规定消费者有索赔的权利，销售者赔偿之后有追偿权。而三倍赔偿作为惩罚性赔偿，它的法律依据只能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前提必须是销售者存在欺诈行为。故原审判决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论述前后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能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朱某辩称，从买电脑到发现电脑是翻新机，上诉人从未有过道歉行为，在存在欺诈的情况下，百般抵赖。毫无悔意，现在被上诉人受到欺诈的损害应当由上诉人赔偿。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天科技经销部全额退还朱某戴尔电脑购机款6850元；2.判令浩天科技经销部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关规定，赔偿朱某三倍惩罚性赔偿款共计20550元；3.本案诉讼费由浩天科技经销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浩天科技经销部是一家经营电脑及配件、办公设备等销售业务的个体工商户。2019年8月9日，原告朱某以全新机的价格6850元，在被告处购买了一台戴尔笔记本电脑。2019年12月中旬，该电脑出现故障。原告找人进行维修时，被告知该机可能是翻新机。后原告找到被告质询，被告工作人员坚称不是翻新机。后原告拨打了戴尔客服电话，被明确告知该机系返厂维修过的翻新机。此后，原告再次找到被告，被告工作人员仍坚持认为该机不属翻新机。无奈，原告向高平市市场监管部门进行投诉。高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受理该案后，通过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笔记本电脑是2018年12月底，北京神州数码科捷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6832元的价格批量从戴尔（中国）有限公司购进的。该公司通过京东戴尔官方旗舰店对电脑进行销售，售价为7499元。售后该机出现硬件故障，被退回戴尔公司。经检修翻新后，戴尔公司又将该机以4981元的价格，按官方品质翻新机（外包装箱上会贴“品质翻新机”字样）售给了山东闪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后山东闪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将该机按品质翻新机对外销售，且售出时已明确告知购买方该电脑为品质翻新机，销售价格为5250元。2.浩天科技经销部的经营者郜文明于2019年8月以6100元的价格从山西万钧鼎力科技有限公司购进了该电脑。该公司名称现已变更为山西易晟达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前该公司股东为“王佩岗、李建兵”。高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现已将本案违法线索移送山西省朔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开发区分局查处。3.上述产品同款配置2019年8月份的戴尔官方页面最低售价为6999元。该局于2020年4月24日对浩天科技经销部作出高市监稽二罚字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局认为，案涉电脑经一系列环节最终到达消费者手中，当事人和消费者都以为交易的是原装机，但其实是翻新机。消费者受到欺诈是不争的事实，消费者权益受到侵犯也是不争的事实。在消费者得知电脑为翻新机且找到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交涉后，该经销部无理由故意拖延处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的相关规定，故对该经销部给予以下行政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750元；3.并处违法所得六倍即4500元罚款。该决定书已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行为，应否向原告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该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了笔记本电脑，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被告所提供的电脑不符合原告的质量要求，现原告要求退还货款，被告也表示同意，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的分歧在于，被告的销售行为是否对原告构成了欺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进行惩罚性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格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可见，消费者在购买商品受到欺诈时，有权要求经营者进行三倍赔偿。但该法并未对如何认定欺诈行为作出规定。2015年3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发布了《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该办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第(七）项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该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诈、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本案中，被告以全新机的价格，将一台翻新机售与原告，符合《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七）项的规定，属以次充好的行为。根据以上处罚办法第十六第二款的规定，被告的行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该条是最高人民法院就如何认定“欺诈行为”作出的司法解释。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人民法院在认定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行为时，还应适用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应适用《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的规定。三、被告是否故意告知原告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诱使原告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被告辩解其是以6100元的价格从山西万钧鼎力科技有限公司购进的，并不清楚该电脑是翻新机。该机翻新后出厂价仅为4981元，倘若其知道该机是翻新机，就不会以6100元的高价购进，再以6850元的价格售出。其也是受害者，并未欺诈原告。原告则认为，被告是专业从事电脑经销业务的机构，在进货时不可能不对电脑的品质进行查询。退一步讲，即使被告未查验真伪，责任也应其自担。对被告是否明知所购进的电脑是翻新机，要结合电脑的流转情况、销售价格及相关证据进行全面分析。首先，从被告所举的与山西万钧鼎力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建兵的聊天记录中能够看出，该公司在销售给被告电脑时，并未告知过该电脑系翻新机的情况。其次，被告作为电脑经销商，在进货时对进货渠道及产品质量有进行核查的义务，但也并不能排除有受到欺诈的可能。从被告进货的价格来看，此价远高于4981元的翻新机出厂价格。倘若说被告事先即知道了该机系翻新机，那么被告以6100元的高价购进一台出厂价仅为4981元的翻新机，之后再以6850元的价格销售他人，显然不合常理。可见，被告也是受到了他人的蒙蔽。第三，尽管高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告的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但所依据的事实也并非是被告对原告实施了欺诈，而是因为故意拖延处理。综上，应当认为，被告在向原告销售电脑时，并无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其行为依法不构成欺诈，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原告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可见，销售者对消费者的损害有先行赔偿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作为消费者在购买商品过程中，其权益受到了不法损害。根据以上规定，被告尽管未对原告实施欺诈行为，仍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其在赔偿后，有权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朱某购机款6850元；原告朱某将所购戴尔笔记本电脑返还被告；二、被告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朱某三倍赔偿款20550元。案件受理费485元，减半收取242.5元，由被告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三倍惩罚性赔偿规定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格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即只有当经营者构成商品或者服务欺诈时，受到欺诈的消费者才能提起三倍惩罚性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浩天科技经销部以6100元的价格购进出厂价仅为4981元的涉案电脑，在采购过程中也未被告知购进的电脑为翻新机，因此，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明知该电脑系翻新机并向消费者有意提供虚假信息或隐瞒真实信息，上诉人浩天科技经销部的行为不构成欺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不应支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针对不同的情形为消费者权益保护设置了不同的保护方式，也为经营者、生产者、销售者设置了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其中第五十五条的惩罚性赔偿是基于法律规定产生的赔偿数额超出实际损害数额的赔偿，意在惩戒不法行为人并遏制他人采取类似行为，因此对该较重的惩罚形式设置了适用前提，即针对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方能适用。对于经营者虽不构成欺诈的，其行为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消费者还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向销售者要求赔偿，赔偿的内容应当结合消费者权益受损害的情况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浩天科技经销部尚未构成欺诈，但常年经销电脑设备，在专业知识及判断上比消费者更有经验，应当慎重把控货源，对自己销售的商品承担瑕疵保证责任。在消费者反映情况之后，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更应当积极核实情况妥善作出处理，完善售后服务。但上诉人却在被上诉人向其反映问题且有证据表明涉案电脑属于翻新机之后，仍不主动向上游经销商核实，不积极妥善解决，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受到侵害。本院综合考量涉案电脑的价值，上诉人侵犯知情权的内容以及对被上诉人消费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情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朱某购机款6850元；朱某将所购戴尔笔记本电脑返还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二、变更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某赔偿款1000元；三、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5元，减半收取242.5元（朱某已预交），由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负担72.5元，朱某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元（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已预交），由高平市长平东街浩天科技网络经销部负担14元，朱某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昱附：本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由当事人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至本院专户，逾期将强制执行。收款单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银行：晋城市农行凤建支行收款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