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国辉，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夕娟，女，198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小娟，女，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黎家镇渔场村2组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3230088596611。 法定代表人：蒋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秋碧，邻水县丰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邹世福，男，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审第三人：蒋伟，男，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黎家镇政府”)以及原审第三人邹世福、蒋伟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主张新事实和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黎家镇政府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家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兰志明与原黎家乡政府设立渔业承包合同后，因兰志明夫妇被害时，三上诉人还未成年，由其外祖父管理并先后雇佣蒋伟、邹世福养鱼。三上诉人成年后长期在外务工、经商，继续雇佣邹世福养鱼。邹世福平时白天在临近沙场开铲车，2018年7月5日下班时近晚9时，因天气热，渔塘中缺氧致鱼死亡；当晚11时许，邹世福与其妻一道带上10张农村装尿素用的口袋，划着小渔船去搜捡死鱼。刚不久就有人来并叫邹世福回岸，邹世福回岸后，来人称是邻水县环保局工作人员，进行了检查，并用执法记录仪录像，后让邹世福在一张空白表格上签字，邹世福进行了辩解，现场人员称签字仅是告知邹世福不能肥水养鱼，邹世福就签的字，并同时进行了录像。两天后，有人来取了一瓶500ml水样，后检测结果也一直未告知邹世福。2018年7月20日，邻水县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对邹世福进行了询问，邹世福作了同样的陈述与辩解。至此，相关的环保管理执法部门未对邹世福是否存在肥水养鱼的违法事实作出认定，也没有任何行政处罚。而黎家镇政府却屈从于自己利益需要将环保部门收集的不能证明邹世福存在肥水养鱼行为，反证明邹世福不存在肥水养鱼事实的证据作为其解除承包合同理由的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却偏听偏信，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是，第一次开庭时将邹世福作为证人的诉讼地位参予本案诉讼，而在第三次开庭时又将邹世福、蒋伟作为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参加本案诉讼，但邹世福作为证人的证实和作为第三人的陈述，与其在行政执法中的陈述是一致的，而一审法院置如罔闻，取舍采信；二是，三上诉人对黎家镇政府的证据质疑后，黎家镇政府仍未提交现场执法视频，仅补交了水质检测报告，三上诉人为了事实真相请求一审法院开出调查函去邻水县环保局调取相关行政执法的原始依据，环保局却以已向黎家镇政府提供为由拒绝提供；三是，黎家镇政府提交证明邹世福肥水养鱼事实的证据没有真实性、合法性，照片从何而来不知出处，10袋尿素加两个成年人约1200多斤载于小渔船有违科学和生活常理，水质检测报告程序不合法，邻环委办函（2018）13号仅为行政机关内部管理行为，其载明邹世福肥水养鱼事实并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的证明效力。一审的诉讼过程根本让人感受不到法律的公平正义，而是官官相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邹世福没有肥水养鱼的行为，故三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而致另一方可解除合同的事实存在。退一步讲，即使三上诉人存在肥水养鱼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亦应达到根本性违约，造成环境污染，另一方才具有法定单方解除权。而环保执法机关未作出任何环境污染的认定或对此对邹世福的行政行为，仅有程序上不合法的一个技术上的水质检测报告。同时，根据邻府办〔2017〕99号文的通知，对肥水养鱼的养殖户也是加强管理教育、强化行政执法力度，并不是一触到底收回承包经营权。另外，解除承包合同，三上诉人的父亲兰志明是2003年一次性交的承包费50,000元，在当时亦可在邻水县城购买130㎡左右的商品房，而一审判决想当然认为货币价值在经济活动中不存在变动而判决黎家镇政府退还剩余承包期的22,500元，适用法律完全错误。 黎家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事实。三上诉人不仅有肥水养鱼、污染环境的事实，还有未经发包人黎家镇政府同意擅自转包的事实。三上诉人承包经营案涉渔塘期间，有群众多次反映，三上诉人及次承包人蒋伟、邹世福肥水养鱼，但因没有证据，黎家镇政府也仅是对其政策宣传，没有提及合同是否终止的事宜。2018年7月5日晚11时许，查获邹世福肥水养鱼，向案涉渔塘投放尿素是环保部门现场执法查获的，黎家镇政府原先也不知道此事，在2018年8月1日收到邻环委办函（2018）13号函后，才知道此事。黎家镇政府知道此事后找三上诉人协调，因三上诉人不在家，合同协调一事一直拖延，后三上诉人在家时协调未果，黎家镇政府才提起的本案诉讼。证明邹世福肥水养鱼事实的原始证据是邻水县环保局的现场依据和执法过程中收集、调查的证据，黎家镇政府因本案诉讼是从环保局复制的，这些证据不是黎家镇政府原始制作。三上诉人称在一审诉讼中，这些证据在黎家镇政府保管，完全不是事实，这些证据是环保部门执法收集的事实依据，在不存在委托执法情况下，怎么可能由黎家镇政府保管。一审诉讼中，三上诉人在环保部门未收集到证据，一审法院到环保部门也未收集到证据，黎家镇政府同样未收集到证据，是黎家镇政府向上一级政府反映后，环保部门才向黎家镇政府提供的邹世福肥水养鱼的证据。这些证据不仅证明了邹世福向案涉渔塘投放尿素肥水养鱼的事实，还从邹世福向环保执法部门的陈述中可证明三上诉人未经黎家镇政府同意转包的事实。邹世福辩称未向案涉渔塘投放尿素，是去搜捡死鱼，明显与现场客观事实不符，既无照明，也未有一尾死鱼或活鱼。邹世福还辩称是在一张空白表格上签的字，而在环保部门的陈述其在《广安市污染源监察记录》上签字是看见“受检单位意见”栏有一句话。蒋伟在法庭调查时，也认可转包事实存在。而后蒋伟、邹世福在法庭否认转承包事实，对于言词证据依法应采信第一次陈述。2.关于法律适用。三上诉人及次承包人在承包期间肥水养鱼，污染环境，作为发包方的黎家镇政府不论依约或是依法具有单方解除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邹世福述称，他是兰国辉叫去喂鱼的，双方没有签订雇佣合同，是口头讲的。2018年7月5日晚11时左右，他没有向案涉渔塘投放尿素，他已多次说明是用有尿素字样的口袋去搜捡死鱼，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当时现场让他签字是一个空白表格。他后来听村支书讲整个黎家乡水域的水质是达标的。 蒋伟述称，本案诉讼应与他无关。2013年至2014年他是受兰国辉雇佣养了一段时间鱼，劳务费是一年30,000元，双方没有签雇佣合同。当时怕别人偷鱼，他对外讲渔塘是他承包的。后兰国辉将他解雇，所以法庭向他调查时，他就乱讲了一些对兰国辉不利的话。 黎家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黎家镇政府与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之父兰志明于2003年5月21日签订的《黎家乡兰家沟渔塘有偿经营权转让协议》；2.请求调解和判决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在30日内清理干净渔塘投放的鱼，并将黎家镇兰家沟渔塘交还给黎家镇政府；诉讼中，黎家镇政府撤回了关于“调解和判决被告在30日内清理干净渔塘投放的鱼”部分之请求；3.诉讼费用由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家镇兰家沟渔塘坐落于该镇胡梨寨村和榨房沟村交界处，由黎家镇政府投资修建，用于水产养殖。2003年5月21日，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的父亲兰志明（乙方）与原黎家乡政府（甲方）签订《黎家乡兰家沟渔塘有偿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兰家沟渔塘经营使用权有偿转让给兰志明经营。协议1、有偿转让经营期限为叁拾年（2003年10月1日至2033年9月30日）；2、有偿转让费共伍万元；4、乙方在经营期内合法自主经营，经营水面不得超过294水位线，并不得污染水质，造成环境污染；6、甲方有权检查指导乙方的安全生产工作，对违法违规行为有权进行纠正和处罚；9、转让期内，甲乙双方如一方违约，则对方有权向违约方提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兰志明一次性向原黎家乡政府支付了转让费50000元。兰志明承包兰家沟渔塘后用于养鱼，当年11月份，兰志明夫妇在兰家沟渔塘划船打鱼过程中船被炸，二人不幸溺水身亡。当时作为同一农户家庭成员的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尚年幼，渔塘由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的外祖父负责管理。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三人成年后，因兰国辉常年在外，雇请邹世福经营管理渔塘。2018年7月5日晚11时左右，邹世福夫妇划着船向渔塘投放尿素被邻水县环保局环境监察执法大队执法人员查获。邻水县环境监测站在兰家沟渔塘取水样化验，该渔塘水质为Ｖ类水质，Ｖ类水质不适宜养鱼。 同时查明，邻水县于2014年起全面取缔了肥水养鱼和网箱网拦养鱼，因部分乡镇仍然存在肥水养鱼行为，邻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邻府办发［2017］99号“关于开展取缔肥水养鱼和网箱网拦养鱼回头看行动的通知”，要求从2017年8月11日起至8月30日止整治完毕。2018年8月1日，邻水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向原黎家乡政府发出“关于立即终止兰家沟渔塘承包经营权的函”，要求原黎家乡政府立即终止并收回兰家沟渔塘的承包经营权，举一反三加强辖区内渔业养殖行业投肥养鱼行为的监督管理。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不服向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邻水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邻环委办函（2018）13号函。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认为，邻水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向黎家乡政府作出的邻环委办函（2018）13号函，系行政机关内部管理行为，并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不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产生影响，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起诉邻水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环境保护行政管理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法受案范围。2019年9月5日，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603行初284号行政裁定，不予立案。 另查明，广安市人民政府广安府复（2019）97号《关于同意邻水县调整部分乡镇行政区划的批复》，同意邻水县人民政府撤销黎家乡，设立黎家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黎家镇政府是否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合同应否解除。黎家镇政府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合同应当解除。理由：黎家镇政府与兰志明签订的《黎家乡兰家沟渔塘有偿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即合同的约定解除。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即合同的法定解除。本案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故不存在约定解除的问题。肥水养鱼就是通过有机肥来提高池塘的鱼产量，施用有机肥的主要目的是培养渔塘中鱼类的天然饵料，是一个获得高质量鱼饵料的最有利途径。向渔塘投放尿素是肥水养鱼的一种方式，如果在养鱼水体中长期施用氮素化肥，则氮就会以硝酸盐的形式存在。如果含量较高就会引起人体变性血红蛋白症。此外，还有亚硝酸盐和亚硝酸态氮，他们进入浮游生物体内，被鱼类摄食可在体内积累，表现症状为鱼鳍，鱼鳞充血。这些物质还能与胺类反应，生成致癌物质，人若食用对人体健康威胁很大，故各地都逐渐禁止了肥水养鱼。邹世福在养鱼中违反合同第4条关于不得污染水质，造成环境污染的约定和县政府的禁令、国家环保法律规定，进行肥水养鱼，造成渔塘水质污染，经环境监测机构检测为Ⅴ类水质，Ⅴ类水质并非一时形成，显然肥水养鱼已有时日，Ⅴ类水质的危害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给人民的生命健康安全带来了危害，根据《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七条关于“从事水产养殖应当保护水域生态环境，科学确定养殖密度，合理投饵和使用药物，防止污染水环境”之规定，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的行为使黎家镇政府保护环境，发展生态养殖、绿色养殖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黎家镇政府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现黎家镇政府主张解除合同，合同应予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在合理期限内将渔塘的鱼打捞后将渔塘交还给黎家镇政府。协议约定的有偿经营权转让期限为30年，转让费50,000元，每年的转让费约为1,666.67元，截止2020年3月份，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已经经营了16.5年，还剩13.5年，剩余转让期限的转让费22,500元，在协议未约定在协议解除后剩余转让期限的转让费不予退还的情况下，黎家镇政府应将剩余转让期限的转让费退还给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综上，黎家镇政府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其请求予以支持。黎家乡撤销设立黎家镇后，黎家镇政府依法承继原黎家乡政府的权利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原邻水县黎家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5月21日与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之父兰志明签订的《黎家乡兰家沟渔塘有偿经营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黎家镇兰家沟渔塘交还给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三、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剩余转让经营期限的转让费22,500元退还给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二审中没有争议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黎家镇政府抗辩主张中仍坚持其起诉主张的“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在继承包经营期间存在未经发包人黎家镇政府同意擅自转承包的事实”，对于该事实一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未予确认。就该事实的存在以及在该事实存在下黎家镇政府与承包方及次承包方的民事法律关系、案涉水域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承包其转承包的法定条件、双方未约定承包方擅自转承包发包方解除权之法定解除权等法律适用，因黎家镇政府未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黎家镇政府该二审抗辩事由主张事实和相应法律适用不予审理、评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采信三上诉人和邹世福的自认，即三上诉人与邹世福就案涉渔塘的养鱼存在雇佣关系。在此事实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双方二审争议主要事实是：2018年7月5日晚11时左右，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雇用的邹世福是否有向案涉水域投放尿素的行为。查一审证据，黎家镇政府主张该事实主要证据是《广安市污染源监察记录》、邻环委办函（2018）13号文、照片6张、邻环监字（2018）第80号《监测报告》、邻水县环保局对邹世福的《调查笔录》、《水样采集及交接记录》。一审中，原审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三上诉人原审中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及上诉中对上述证据的意见不应采纳。本案虽然一方当事人是黎家镇政府，但本案是民事诉讼，非行政诉讼，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法院的认证方法、事实的证明标准等诉讼证据规则大相径庭。虽然邻水县环境保护局对邹世福是否有环保违法行为尚未进行认定并作出相应行政决定的行政行为，但其现场检查记录及照片是以其职权收集的原始记录，邹世福陈述他在《广安市污染源监察记录》签字时是空白，不但与其在环保局的陈述不一致，且2018年7月5日22时54分的一张邹世福在框的照片反映现场记录并不为空白。《监测报告》和《水样采集及交接记录》虽然反映是采集了500ml水样，但为邻水县环境监测站制作，在民事诉讼证据中属鉴定意见，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经当事人申请方可重新鉴定，不应因水样较少就否认该证据的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对黎家镇政府提交上述一审证据应予以采信，三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反证蒋太兵证言不足以推翻。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有别于行政诉讼的“确凿”的证明标准，综合一审全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5日晚11时左右，邹世福夫妇划着船向渔塘投放尿素被邻水县环保局环境监察执法大队执法人员查获。邻水县环境监测站在兰家沟渔塘取水样化验，该渔塘水质为V类水质，V类水质不适宜养鱼。”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黎家镇政府陈述，兰志明夫妇逝世后，三上诉人外祖父提出由他代管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当时的黎家乡政府也予了同意。 本院认为，事实反映，兰志明与原黎家乡政府签订的渔业承包经营合同，其合同标的指向案涉水域的水域养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的规定，该权利在法律上属于用益物权。该类合同及相应的水域养殖权不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还受我国物权法、水法、渔业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案涉水塘虽为原黎家乡政府投资兴建，但其中的水资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的规定属国家所有，对此，兰志明与原黎家乡政府的渔业承包经营合同应属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指向的非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合同。在2003年5月21日合同成立时，兰志明就取得案涉水塘30年的水域养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的规定，兰志明夫妇逝后，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不仅继承案涉水域养殖权，还继受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人的权利和义务，且当时的黎家乡政府也予以了同意。后因行政区划调整，现黎家镇政府承继原黎家乡政府职能。故兰志明与原黎家乡政府签订的渔业承包合同对黎家镇政府和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有法律上的约束力。 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与黎家镇政府继受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承包人和发包人的权利和义务后，双方应按原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对于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双方均是行政管理的相对人，同时黎家镇政府又是环保执法协助或受托人。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不仅应按合同约定在享有水域养殖权的同时，还应尽保护案涉水域水资源的义务，同时按环保法律、法规不得有污染水体的违法行为。但证据反映的法律事实是，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雇佣的邹世福有污染水体的违约行为，且被污染水体达到不适宜养鱼的结果。邹世福的行为是否在环保法律、法规上构成违法，是否应是教育或行政处罚，并不影响该行为至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在合同法上的违约。对此，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黎家镇政府有单方法定解除权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后期因环保治理或加强环保执法、管理至污染源控制而自然净化水质转化，也不能否认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违约行为的存在或否认守约方黎家镇政府据此具有的单方法定解除权。 证据反映的事实是，兰志明与原黎家乡政府签订渔业承包合同，其支付了30年的承包费50,000元，买卖、投资标的物不同，其市场价值应是不相同，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上诉类比其他标的物的市场交换价值，不具经济学上科学性。案涉水域养殖权在市场用于流转其2003年和2019年的交换价值应是不尽相同，但本案不是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是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违约，黎家镇政府行使单方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再返还原物、恢复原状，不包含原物用于市场流转的市场增值或减值部分。但黎家镇政府因合同占有的是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的货币，而货币在民法又属于特殊的物，应产生法定孳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案涉承包合同解除后，黎家镇政府退还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剩余承包期的承包款应计算利息。 另外，关于邹世福、蒋伟在一审中诉讼地位变化的问题。黎家镇政府起诉本案主张了“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在继承包经营期间存在未经发包人黎家镇政府同意擅自转承包的事实”，但黎家镇政府并未将邹世福、蒋伟列为当事人。此类渔业承包经营合同的转包，并不消灭原承包人与发包人的承包关系，且原承包人对次承包人的行为应向发包人承担民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在追加邹世福、蒋伟为本案原审第三人前，对邹世福、蒋伟的调查，其主要用于对程序问题的调查、核实和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的规定，应属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范围。一审判决书在叙述证据时虽然将对蒋伟追加前的调查笔录叙明为证人证言，但一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时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未采信邹世福、蒋伟对转包事实的诉前陈述，即程序上并未将邹世福、蒋伟作为证人。故一审判决相关叙述仅是审判瑕疵，本院对此予以指明。 综上所述，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上诉事由中就合同解除后相关恢复原状的部分事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即：解除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原邻水县黎家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5月21日与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之父兰志明签订的《黎家乡兰家沟渔塘有偿经营权转让协议》；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黎家镇兰家沟渔塘交还给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 二、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原告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剩余转让经营期限的转让费22,500元退还给被告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 三、邻水县黎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剩余承包经营期限的承包费22,500元及利息（以22,500为本金从2003年5月21日起以实际支付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退还给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负担600元，黎家镇政府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兰国辉、兰夕娟、兰小娟负担500元，黎家镇政府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