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世娟，女，195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晓峰，男，195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被告：四川科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21号1栋2单元12楼2号。 法定代表人：范世娟，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四川京圳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益州大道南段588号1栋3单元1702号。 法定代表人：范世娟，职务不详。 上诉人范世娟因与被上诉人兰晓峰，原审被告四川科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宇公司）、四川京圳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世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兰晓峰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借条》《还款承诺书》等，均没有范世娟的签名，范世娟也没有参与或委托他人在借据上加盖印章，不能证明范世娟知晓并参与借款，因此王世泉的借款属于其个人行为。且案涉金额巨大，兰晓峰并未举证证明实际向王世泉提供了案涉借款，其主张现金交付不合常理，不能合理排除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范世娟合法权益的嫌疑；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债务作出了规定，本案中的借款是王世泉个人经手产生，并无证据证实王世泉借款用于了与范世娟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确认范世娟对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借款人王世泉已去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即使王世泉与兰晓峰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也只能由其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审查。 兰晓峰辩称，1．案涉借款是范世娟与王世泉的共同借款，借款凭证上要么有范世娟的签字要么有范世娟加盖的公司印章和个人私章，且借款是用于两夫妻办理的企业，范世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关于资金来源，从兰晓峰的银行卡交易流水记录能够证明兰晓峰有现金出借能力。双方之间前面三次借款均是通过转款出借，有两次已经归还，兰晓峰也是觉得范世娟两夫妻办的企业项目还不错，王世泉本人也很敬业很专业，兰晓峰也有意于参与项目经营所以才在公司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向王世泉、范世娟夫妻提供借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仅是民间借贷纠纷，范世娟是基于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不涉及继承。 科宇公司、京圳公司的意见与范世娟意见一致。 兰晓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范世娟立即偿还兰晓峰借款本金壹佰壹拾叁万元整；2、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对范世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范世娟、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共同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世泉与范世娟系夫妻关系，王世泉于2019年7月20日因死亡注销居民户籍。科宇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29日，范世娟为法定代表人；京圳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6日，范世娟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27日，甲方（出借人）兰晓峰与乙方（借款人）王世泉、范世娟签订《借款协议书》，载明“乙方因其所办企业急需资金周转，意欲从甲方处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甲方同意出借。为此，现双方协议如下：一、甲方出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给乙方。二、该笔借款为无息借款。三、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2年4月27日起至2012年7月26日止。四、乙方自愿用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自有房产（共有权号0XXX0）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房系按揭，故本次抵押系用其余值抵押），甲方予以同意。”，该协议甲方一栏有兰晓峰签名及手印，乙方一栏有王世泉签名及手印、范世娟签名及盖章。该《借款协议书》附栏记载“附：抵押房产《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一份”。同日，兰晓峰通过银行转账向王世泉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 2013年5月26日，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兰晓峰先生人民币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定于2013年8月26日还清。此据。注：如果到期未归还，愿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并以自己的全部资产担保。”。2014年1月6日，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兰晓峰人民币100000（大写：壹拾万元整），借期自2014年1月6日起，至还清为止。”。2014年8月20日，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兰晓峰先生人民币（现金）壹拾捌万元整（180000）此款于2014年10月1日前归还。”。2015年2月26日，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兰晓峰先生现金共计：12万元（大写：壹拾贰万元整）此款用于提取与精致淫羊藿业务之用。此款於2015年3月底以前归还。”。2015年7月30日，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兰晓峰名下现金共计：玖万元整（小写：90000元）定于2015年8月31日尚还。此款用于提取精制含量达95%以上的淫羊藿苷。”。2015年12月30日，承诺人（借款人）王世泉、范世娟和担保人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共同向兰晓峰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我们（借款人）系夫妻关系，因经营四川科宇实业有限公司需要，因提取与精制淫羊藿业务需要，因组建四川京圳风力发电有限公司需要，自2012年4月起至2015年12月止，先后从兰晓峰……处借款陆笔（均已及时收到），经统计，现有有效借款凭据共五张，总借款金额共计捌拾玖万元整。现我们就归还借款事宜，承诺如下：1、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兰晓峰借款肆拾万元整；2、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兰晓峰借款肆拾玖万元整……4、原借款时的房产抵押担保约定继续有效；5、新提供两家信誉担保企业。”，该《还款承诺书》承诺人一栏有王世泉签名，并盖有范世娟印章，担保人一栏盖有科宇公司和京圳公司的公章。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兰晓峰自愿撤回2016年12月6日《借条》中的借款240000元，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范世娟立即偿还兰晓峰借款本金89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书》、房产证、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还款承诺书》《借条》5张以及一审庭审中兰晓峰与范世娟的一致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27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王世泉、范世娟因生意需要向兰晓峰借款共计890000元，并向兰晓峰出具《借款协议书》《借条》《还款承诺书》明确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限，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协议书》《借条》《还款承诺书》均系王世泉、范世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具有约束力。兰晓峰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王世泉、范世娟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因王世泉已死亡，现兰晓峰要求范世娟继续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共计890000元的义务，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范世娟所提范世娟并未向兰晓峰有任何借款，成立科宇公司是王世泉操作，范世娟不清楚，从2011年6月8日后直到王世泉去世，范世娟没有见过兰晓峰。范世娟未参与兰晓峰与王世泉之间的借款，未参与科宇公司、京圳公司的经营。京圳公司的出资经营都是王世泉所为，范世娟从2014年底就与王世泉分开生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王世泉、范世娟向兰晓峰借款时间在范世娟与王世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2012年5月27日的《借款协议书》上有范世娟的签名和用印。2015年12月30日的《还款承诺书》上亦有范世娟盖章确认和范世娟为法定代表人的科宇公司和京圳公司盖章，且兰晓峰持有王世泉与范世娟共同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因范世娟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系王世泉的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范世娟对该借款不知情，一审法院确定该借款为范世娟与王世泉的共同债务，范世娟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范世娟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兰晓峰主张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对范世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经查，科宇公司、京圳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2015年12月30日的《还款承诺书》盖章确认，因该《还款承诺书》中对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1、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兰晓峰借款肆拾万元整；2、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兰晓峰借款肆拾玖万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因兰晓峰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六个月内向科宇公司、京圳公司要求承担保证责任，至本案开庭时，科宇公司、京圳公司的保证则已免除，一审法院确定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对案涉借款不再承担保证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范世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晓峰支付借款本金890000元；二、驳回兰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范世娟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485元，由范世娟负担。 二审中，兰晓峰向本院提交证据：1、兰晓峰尾号7068号及8567号的银行流水，载明兰晓峰的两张银行卡转款多笔；2、银行取款记录，载明兰晓峰的尾号4175号农行卡每个月现金取款1至2万元，尾号9549的工商银行卡每个月现金取款1万元左右。上述证据均证明兰晓峰有资金出借能力。 范世娟的质证意见为：1．对转账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兰晓峰个人银行卡之间转账，但是不能证明兰晓峰将款项取出来。2．对兰晓峰的个人借记卡交易清单只能反映几千几千的提取，这只是生活需要，不是因为王世泉需要借款，二者没有必然联系，也不能证明从银行取款出来借给了王世泉，不能达到兰晓峰要证明的目的。 本院认为，兰晓峰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存在，实际出借本金是多少，范世娟对此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及实际出借本金。兰晓峰在一审中提交了王世泉签名的多份《借条》及加盖有范世娟私章和科宇公司、京圳公司公章的《还款承诺书》，范世娟虽否认公章及私章系由其本人加盖，但其未否认公章及私章的真实性，故从兰晓峰提交的证据来看，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关于实际出借本金，兰晓峰在二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佐证其具备交付能力，本案中的多笔款项虽系现金出借，但是从兰晓峰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看，确实在借贷关系发生期间，存在多笔现金取款的事实，那么兰晓峰陈述其取款后存放家里再出借给王世泉也具有合理性，结合王世泉向兰晓峰出具的借条，能够认定兰晓峰已按借条载明的金额实际出借。 二、关于范世娟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范世娟上诉认为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兰晓峰二审中明确范世娟在《还款承诺书》加盖私章的行为系基于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书》系对前五次借款的汇总，承诺人一栏有王世泉签名加盖有范世娟的私人印章及科宇公司和京圳公司公章，范世娟否认私章由其本人加盖，兰晓峰也陈述系由王世泉拿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范世娟盖好后交回，那么根据双方陈述来看，不能确定范世娟的印章系由王世泉拿回家后由范世娟本人加盖还是由王世泉代盖，如果系由王世泉私自代范世娟加盖，该行为能否代表范世娟，亦即对兰晓峰而言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处理本案的关键。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几次借款来看，其中有范世娟亲自签名出具的借条，说明范世娟清楚因经营公司需要对外借款，且从后期借条及《还款承诺书》载明内容分析，均载明借款系因公司经营需要，而范世娟为科宇公司和京圳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那么兰晓峰也有理由相信王世泉基于公司经营需要能够代表范世娟对外借款。从范世娟的角度而言，其与王世泉系夫妻关系，其将私章交与王世泉保管使用应视为其对王世泉使用私章行为的认可，因此即或系王世泉私自加盖范世娟印章，其行为对兰晓峰而言也构成表见代理，范世娟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换言之，从夫妻共债的角度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借款用于了科宇公司和京圳公司经营，而范世娟为两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因此即或案涉债务由王世泉个人所借，但是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范世娟也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范世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范世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