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727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秀浦路XXX号XXX幢XXX室。法定代表人：潘鹏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胡小俐，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张莺，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XXX号第2幢544室。法定代表人：张福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芸，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亚克，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晟公司)为与被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秀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11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至秀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称案件系处理与海上货物运输有关的货运代理事务而发生的关税费用结算纠纷，请求移送本院审理。浦东法院于2020年4月9日裁定将案件移送本院管辖审理。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收到移送的案件后，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至秀公司在本诉答辩时提起反诉，与本诉基于相同事实和法律关系，本院将本、反诉合并，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鹏晟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小俐、黄张莺律师，至秀公司委托代理人亚克律师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鹏晟公司诉称：其受至秀公司委托，代为处理包括关税支付在内的货物出口美国的事务。因至秀公司过失，致货物被美国海关加征关税计43591.59美元，应由至秀公司承担，但至秀公司拒不支付。经多次协商，至秀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出具“关于我司向美国海关补缴9票货物关税的事宜”函，确认承担21795美元关税，但仅支付人民币7万元，余款未付。请求判令至秀公司：一、偿付欠款11626.64美元；二、支付该款项折合成人民币80038.96元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支付律师费人民币9000元。至秀公司辩称：依双方约定，支付美国关税系鹏晟公司义务,鹏晟公司以其专业性向至秀公司提供LDP(LandedDutyPaid，下同)服务，包含货物出口美国全部流程，所报出的价格包含美国关税；鹏晟公司未证明已向美国海关支付或补缴关税的事实，因鹏晟公司提供货物出口全部服务，且收取的费用系全部包干费用，至秀公司对美国关税及其支付情况一无所知；至秀公司出具的补缴关税的函系在担心损害美国客户利益的情况下受迫签署，且依据该函，鹏晟公司须出示补缴凭证，但实际未出示；鹏晟公司律师费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鹏晟公司全部本诉请求。至秀公司反诉称：其与鹏晟公司存在长期海上货运代理关系，案涉9批次货物系LDP贸易方式，由至秀公司负责将货物从中国工厂到国内码头、国内码头到美国码头、美国码头到美国客户仓库三段运输，并负担出境中国时向中国海关和入境美国时向美国海关共两次清关。基于此，至秀公司与鹏晟公司约定的“服务包”费用不仅包括代理运费，亦包括向美国海关清关的关税，该关税金额系经鹏晟公司专业判断并认可的足以完成美国海关清关的金额。但因鹏晟公司经验不足，前期估算报价错误致美国海关征收关税超出其报价。案涉9批次货物前也发生过类似情况，均由鹏晟公司自愿支付了超出的金额。至秀公司虽签署了案涉9批次货物补缴关税的函，但系在受鹏晟公司威胁欲通知美国代理机构，进而由美国海关直接向至秀公司的美国客户收取关税的情况下作出。鹏晟公司至今未能证明已代为支付案涉9批次货物的美国关税。请求判令：一、撤销至秀公司于2019年8月6日签署的关于补缴关税的函；二、鹏晟公司返还至秀公司支付的7万元税款及其利息(自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鹏晟公司辩称：至秀公司补缴税款的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鹏晟公司只是将事实和后果全部向其告知，不存在胁迫；至秀公司本应承担税款补缴义务，且已完成其中人民币7万元的支付，返还该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至秀公司的反诉请求。鹏晟公司举证如下：1、至秀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司向美国海关补缴9票货物关税的事宜”函，2、2019年8月6日微信聊天记录，3、发票，4、支付凭证，5、2019年9月4日至次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6、催款函，7、律师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8、2019年8月23日至30日微信聊天记录，并附证据2微信聊天中发送的两张图片，以证明至秀公司确认将负担21795美元补缴税款，承诺于收到补缴凭证后两周内付给鹏晟公司，但仅支付人民币7万元，余款未付，鹏晟公司多次追讨案涉税款，支出律师费人民币9000元。至秀公司对上述证据6、7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否认收到催款函，并认为鹏晟公司聘请律师等事实与其无关。至秀公司举证如下：1、报价单、发票、集装箱单、提单、美国海关出具的摘要文件，2、支付凭证和发票，3、电子邮件，4、至秀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洲与鹏晟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至秀公司委托鹏晟公司将案涉9批次货物运输并交付美国客户，双方之间系按交易惯例和通常做法操作，鹏晟公司提供的服务包的内容由双方往来文件约定，至秀公司履行了支付服务包费用等全部义务，涉案业务前，也发生过加征关税情况，但均由鹏晟公司自愿支付，至秀公司系受胁迫、迫于无奈而不得已出具欠费函并支付人民币7万元。鹏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述证据交换后，鹏晟公司补充举证：9、至秀公司将案涉货物在美国清关用发票、装箱单发送鹏晟公司的QQ聊天记录，10、付款凭证和情况说明等，以证明鹏晟公司按照至秀公司指示根据至秀公司列明的货物金额办理货物在美国的清关，鹏晟公司委托其美国代理人BESTWAYLOGISTICSINC(以下简称B公司)补缴税款43591.59美元，其中24201.26美元，鹏晟公司已支付至B公司指定账户，余款由鹏晟公司与B公司通过其他业务款项结算。至秀公司对鹏晟公司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至秀公司补充举证：5、2018年8月17日鹏晟公司与至秀公司往来邮件，以证明鹏晟公司提供的是LDP服务，至秀公司提交货物报价后，鹏晟公司负有审核该价格，并使之不被美国海关查验的义务。鹏晟公司对至秀公司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审核认为，双方提交的电子邮件、即时通讯记录等电子数据或经对方认可其真实性，或经展示其原始记录，证据效力可予认定；除鹏晟公司提交的证据10中反映B公司主体信息的材料外，双方提交的其他书证或经对方当事人认可其真实性，或有原件可供核对，其证据效力可予认定。证据的证明力以其客观内容为基础，将在下文继续评判认定。本院查明：2018年4月至8月，至秀公司通过即时通讯等方式向鹏晟公司发送装箱单、发票等单证，委托鹏晟公司办理男式西服等货物出口美国的货运代理事务。当年8月17日，就美国清关事宜，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了沟通。鹏晟公司员工在邮件中称：“157柜中的男式马夹，和代理反复确认了，USD7.65这个清关单价是没有办法做的！出口FOB单价为USD27和USD25，最低可按USD9.5来清关，否则极有可能在美国被海关查验，即时会按原PO交税！我很理解为了公司业务的开展，大家都希望把价格压低去清关，但是美国一旦吃了查验，上了美国海关的黑名单，会影响贵司今后所有通往美国的业务，也会影响代理在美国清关公司的荣誉和信誉！在此我写这封邮件给您，向您阐述之间的利害关系！所以请务必按USD9.5的价格来做清关资料，谢谢配合！”对方回复称：“张总叫我谢谢你的把关，替我们着想。关于男式夹克的清关单价$8.9请确认下是否可以做？请确认，谢谢！”鹏晟公司回复称：“关于男式夹克的清关单价$8.9，我和代理反复确认过了，最低只能做9.5USD。我们鹏晟帮贵司做LDP这个业务，首先就是要确保货物是安全的在运输到目的港客人仓库，当中有任何缓解存在问题，我们会及时指出！明知目的港会遇到查验，我们肯定会和客户沟通，去避免发生意外！一旦查验，客户的损失远远大于这0.6USD的税金差价！我们会帮助客户未雨绸缪，请张总务必理解！”根据至秀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鹏晟公司对案涉9批货物出口美国的货代费用报价单，除1批空运货物外，其余报价单“税金”一栏均为空白或记载为0。每份报价单下方均记载：“除非另有说明，报价不含目的港当地税费。”每份报价单上均有对价格的批改，并注明日期，批改处还签有“张”或“张福洲”字样。除空运货物外的报价单，其批改日期均在至秀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国土安全部·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入境摘要中的关税审定日期之前。空运货物的报价单其批改日期在美国关税审定日期之后，美国当局审定的税费金额为1294.85美元，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报价单记载的税金与之相同，张福洲签字日期为同月25日。2019年5月9日，鹏晟公司向至秀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接到美国代理通知，美国海关追诉税金问题，有9票货物需要补收相应的税金！……之前BM19柜，我们已经和海关解释过了，香港公司问国内工厂进价是11.5，然后以20.5的PO价格卖给收货人！我们之前也提供了20.5的PO给美国海关！海关接受了我们的这一说法，我们BM19已经按海关的要求补缴了相应的税收！但是现在海关又来追诉其余9票单子，并明确要求我们按USD20.5进行补税，9票单子分别为154、154空运、156、157、158、159、BM16、BM17、BM18！需要贵司补缴这9个柜子的税金，请理解并配合，谢谢！”同月15日，鹏晟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即时通讯，催促至秀公司补缴税款，称：“关于补税的事情，今天代理来确认了，如果你们不补的话，那这家代理就准备关抬头了，最终美国海关肯定会去找到收货人补这个税金的。”此后至同年6、7月，鹏晟公司持续催促，并称：“补税的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海关这边已经找上代理，要求进行补税；您的意思是确认费用，然后让我们或者代理先垫付，是这样吗？”2019年8月6日，至秀公司出具书面函，内容为：“主题：关于我司向美国海关补缴9票货物关税的事宜；致：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我司编号：154柜，154空运，156柜，157柜，158柜，159柜，BM16柜，BM17柜，BM18柜；对应上海鹏晟公司业务编号：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PSXXXXXXXX；需要补缴的关税金额如下：(9批货物税费明细列表，应税单价为20.5美元)总计：USD43591.59；经过双方的多次沟通，我司与上海鹏晟最终协商决定，各自承担50%的补缴税金：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USD21795.00，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承担USD21795.00；以上补缴关税由上海鹏晟代为垫付，我司承诺，一经收到以上补缴费用的相关凭证，我司会在收到补缴凭证的两周内，向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支付USD21795.00，如有后续的相关事宜由上海鹏晟公司承担！同时，我司会在收到补缴凭证的两周内把未付清的海运费一并付清！”该函后附对账单记载了至秀公司欠鹏晟公司的运费明细，总额为71129.97美元和人民币13450元。张福洲在对账单下方手写批注：“潘总，运费核对正确，但是关于加征关税事一定要及时处理好！不要给我司及我司客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请尽快处理好！”，并签字，署期为2019年8月7日。至秀公司举证主张其已支付全部运费，鹏晟公司亦确认至秀公司此后已支付运费。据开票日期为2019年8月1日的鹏晟公司开具给至秀公司的发票，其记载的金额为人民币150038.96元，并备注美元金额为21795，汇率为6.8841。2019年8月14日，鹏晟公司通过即时通讯将共计43591.59美元的两张支付凭证照片发送给至秀公司，记载的付款日期为2019年8月8日和9日。该两张支付凭证中，一张记载的金额为21172.67，记载的汇款描述为“TRANSFERBESTWAYLOGISTICS(即鹏晟公司举证并主张的其美国代理人B公司)IN：MSFWCustomHouseBr(系至秀公司举证中的“国土安全部·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入境摘要中记载的“报关经纪/申报人”)Confirmation#XXXXXXXXXX”；另一张记载的金额为22418.92。2019年8月23日，鹏晟公司通过即时通讯催促至秀公司支付税金和运费，后者称稍后会安排的。至当月30日，鹏晟公司工作人员持续催促，至秀公司称已经在安排付款，但因相关人员出差，会在稍后付出。至次月，该名人员继续为鹏晟公司催促至秀公司支付税金，后者始终回复稍后安排。2019年9月18日，至秀公司向鹏晟公司汇款人民币7万元，并注明用途为支付税费。当日，上述人员继续催促至秀公司支付余款，称：“张总，您只付了7万RMB，说好2周内付的，怎么不按时呢？”直至2019年10月，即时通讯记录显示该人员持续催促，而对方未予答复。案外人许某某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为B公司的负责人及股东，其确认B公司为案涉9票业务鹏晟公司的美国代理，受鹏晟公司委托，已于2019年8月9日补缴涉及的税款43591.59美元，鹏晟公司已将该款向B公司支付完毕，其中24201.26美元由鹏晟公司向B公司指定的国内关联公司上海翰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顺公司)支付，余款由B公司与鹏晟公司之间通过业务款抵销。据鹏晟公司举证，其确于2019年9月4日向翰顺公司支付24201.26美元。鹏晟公司、至秀公司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本院认为：鹏晟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企业诉请作为委托人的至秀公司支付未付的税款，至秀公司反诉鹏晟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人民币7万元，并撤销其作出的关于补缴税款的函，本、反诉均系货运代理过程中委托清关等事务造成的纠纷，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鹏晟公司原诉至浦东法院，至秀公司在该院审理期间确认案件系处理与海上货物运输有关的货运代理事务而发生的关税费用结算纠纷，请求移送本院审理。案件移送至本院后，至秀公司应诉答辩并提出反诉，鹏晟公司对反诉亦应诉答辩，故本院对本案全部争议均具有管辖权。本案运输目的地、清关及关税发生地均在美国，系涉外合同纠纷。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本案补缴税款应由谁负担的问题，首先应依据双方的约定确定。本案当事人并无关于货运代理或委托报关、清关的书面合同，至秀公司主张的“服务包”，即出口货运代理全部费用，甚至是目的国清关的关税均由鹏晟公司负担缺乏合同依据。相反，在案的至秀公司提供的报价单税金一栏的记载为空或为零(1票空运货物的报价单出具时间在美国当局审定税款之后，故如实记载于报价单上)，证明鹏晟公司的事先报价并不包含美国关税。在本案法律关系中，至秀公司是委托人、被代理人，鹏晟公司是受托人、代理人，鹏晟公司受至秀公司委托，为其代理出口货物在美国的清关手续，该货运代理关系中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及是否由货运代理企业负责承担美国关税，应由双方予以约定，而与至秀公司所称贸易方式LDP无关。LDP是一种贸易方式或条款，约束的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而鹏晟公司与至秀公司之间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至秀公司在国际贸易中需负担目的国关税并不当然意味着该税费即应由至秀公司的货运代理人鹏晟公司予以负担，除非双方明确作出过此种约定。至秀公司作为LDP术语下的出口企业，需负担目的国关税，该关税的高低与其利益直接相关，而与作为其代理的鹏晟公司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从本案双方邮件沟通的内容看，至秀公司试图通过压低货物向美国海关申报的价格，降低其应缴纳的关税金额。鹏晟公司反而善意规劝和建议至秀公司适当提高申报价格，以避免申报价格过低，遭美国海关查验而造成更大损失。这并非鹏晟公司对货物不遭海关查验或货物一定会以某个价格计算关税的承诺或保证。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鹏晟公司只是至秀公司的代理人，美国海关是否会查验、会以什么价格计算关税，与鹏晟公司并无利害关系，鹏晟公司并无动力，亦无义务作出此种承诺或保证。另外，关税征收系国家的主权行为、公权力行为、公法行为，且易受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影响，具有强制性、复杂性和不可预见性，并非一般的民商事主体可以掌控，更不可能由鹏晟公司决定或保证。对此，从事国际贸易的至秀公司应当知晓并理解。美国海关决定征收的关税，无论是在货物入境美国的第一时间征收，还是在事后因查验而补收，均应由作为委托人的至秀公司据实支付。在鹏晟公司为完成受托的清关事务而垫付税款的情况下，作为委托人的至秀公司则应当偿还该款项。关于至秀公司应当偿还的金额，其曾向鹏晟公司出具“关于我司向美国海关补缴9票货物关税的事宜”的函，其中明确作出了承担21795美元补缴税金的意思表示。至秀公司主张该函为其在受鹏晟公司胁迫之下作出，应予撤销。根据至秀公司举证，鹏晟公司工作人员在即时通讯中告知至秀公司，如不及时补税，最终美国海关将找到收货人要求补税。该告知是鹏晟公司对事实的陈述，符合常理，其内容本身并不违法，亦未以违法或不合理的行为进行威胁或逼迫。征收关税是一种国家强制行为，并非鹏晟公司及其代理可以控制。至秀公司出于其商业利益考量，不愿其贸易上的收货人被美国海关征收关税，成为关税的最终负担主体，系至秀公司基于其自由意志而作出的一种选择，并不构成鹏晟公司对其的胁迫，至秀公司亦完全可以选择不承担关税，由美国海关向收货人收税。但至秀公司当时的选择是让鹏晟公司代垫补缴的税金，并与鹏晟公司协商确定该补缴的税金由双方各担一半。该选择系至秀公司基于对其自身商业利益的考量，而自主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秀公司理应坚守诺言，诚实守信，按时履行。另外，至秀公司在鹏晟公司告知其相关事实，且其已出具上述函后，已向鹏晟公司付清了其在该函中承诺付清的运费，又于2019年9月18日，向鹏晟公司支付了部分税款人民币7万元，履行了其承诺的部分义务，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对该函内容的认可，应视为放弃了撤销权。鉴此，至秀公司有关受胁迫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有关撤销上述函，退还已付人民币7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8月14日，鹏晟公司已将实际补缴税金的两张支付凭证通过即时通讯发送给至秀公司，该两张支付凭证记载的金额相加即为至秀公司已具函确认的43591.59美元，其上亦记载了报关机构的名称，与至秀公司提交的美国当局入境摘要中的记载一致，显示了与本案补缴税金的关联性。至秀公司应按函上的承诺，于两周内，即2019年8月28日前向鹏晟公司支付其应负担之数。至秀公司已具函确认其应负担21795美元税款，且鹏晟公司亦已举证证明其美国代理B公司实际支出43591.59美元，其向B公司在国内的关联公司翰顺公司汇付24201.26美元，剩余款项由其与B公司通过业务款结算。该举证内容符合常理，可予采信。至秀公司实际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人民币7万元，晚于其具函确认的收到补缴税款凭证后的两周内，即2019年8月28日的付款期限。鹏晟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利息，应予支持。至秀公司应继续履行剩余未付款项的支付义务，按鹏晟公司发票记载汇率6.8841换算和计算，应为11626.64美元。鹏晟公司诉请至秀公司支付美元，却又换算成人民币，再以相关人民币利率主张利息，缺乏依据，应按鹏晟公司的美元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一年期存款利率计息为宜。鹏晟公司律师费请求并无合同约定依据，亦非维护权益、解决纠纷所必需，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支付11626.64美元及该款项按中国银行同期美元一年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9月1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对原告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对反诉原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1019.50元，由原告上海鹏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3元，被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1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9元，因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人民币794.50元，由反诉原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上海至秀纺织品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林焱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蔡戬书 记 员 蔡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