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凡云，女，生于1965年10月24日，土家族，初中文化,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蕾，女，生于1986年12月30日，土家族，大学文化，住上海市闸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露露，女，生于1990年2月9日，土家族，大学文化，住杭州市下城区，上述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晗，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鹤峰县容美镇云南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80554086526。负责人：熊先群，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军，湖北松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峰县容美镇九峰大道1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28793286554C。法定代表人：刘红艳，系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中心医院，住所地鹤峰县容美镇城墙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2828422160039E。法定代表人：张松华，该医院院长。上诉人李凡云、梁蕾、梁露露、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鑫瑞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鹤峰县中心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凡云、梁蕾、梁露露、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上诉请求：撤销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疗费共计190381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鹤峰县中心医院作为《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的出具机构，除了提供相应体检服务还有核实体检对象身份信息的义务，以确保申告事项是本人申告的义务，确保该证明体检对象是本人。本案《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尾部申请人签字与医生的笔记相似，且申请人的签字处“梁”字写错，很明显不是本人签字，故《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中的申告事项并非本人申告。鹤峰县中心医院对《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签字人未审查核实就加盖公章，未尽到基本的审核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二、鑫瑞培训中心作为专业的培训机构应当知道患有器质性心脏病不得进行机动车驾驶学习，鑫瑞培训中心在与他人订立教学服务合同时有询问学员“是否具有不得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形”的义务，但本案鑫瑞培训中心没有履行该告知义务，未尽到相应的审查职责，未让梁兵全本人填写相应表格，申报相应的事项，鑫瑞培训中心对梁兵全的死亡存有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给上诉人划分责任比例过大，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鑫瑞培训中心上诉请求：撤销鹤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8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兵全心脏病突发，并非上诉人原因所诱发，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明知梁兵全患有器质性心脏病仍允许其进行机动车驾驶培训的情形，上诉人与梁兵全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梁兵全的死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梁兵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意隐瞒、不如实申报自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蒙混过关，上诉人作为培训机构没有审查、体检学员身体是否合格的法定义务；二、一审法院用“上帝视角”审视上诉人对梁兵全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不适当的扩大了安全保障义务的客观范围，使其从一种评价管理者是否履行应尽义务的标准，成为一种确定的责任界限，即只要是在场所内发生的一切损害，管理者都应赔偿，一审判决扩大了鑫瑞培训中心安全保障义务的客观范围；三、道路训练安全告知明显系道路训练时的相关安全告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明显曲解《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相关内容的本意，不适当的作出扩大的解释。鹤峰县中心医院、鑫瑞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李凡云、梁蕾、梁露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瑞培训中心、鑫瑞公司、鹤峰县中心医院向李凡云、梁蕾、梁露露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疗费的50%共计190381元。2、案件受理费由鑫瑞培训中心、鑫瑞公司、鹤峰县中心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瑞培训中心是从事普通驾驶员培训的培训机构，2018年10月鹤峰县走马镇白果村村民梁兵全在鑫瑞培训中心处报名参加C1汽车驾驶技术培训并缴纳了报名费用。2018年11月5日，梁兵全向被告鑫瑞培训中心提交了《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该证明包含申请人填报事项、医疗机构填写事项、申请方式等内容。申请人填报事项载明：梁兵全未申报其具有器质性心脏病、癫痫等疾病；医疗机构填写事项载明：鹤峰县中心医院在对梁兵全的身高、视力、辨色力、听力、上肢、下肢、躯干、颈部等身体状况进行检查后在医疗机构盖章栏加盖该医院驾驶员体检专用章；申请方式栏载明：申请方式为本人申请，申请人签字栏签名为“梁兵全”，该证明中采集有梁兵全上半身并十指展开的图像。为办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手续，梁兵全还向鑫瑞培训中心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的《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该表中申告的义务和内容栏中明确提示，申请人应当如实申告是否具有下列不准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十种情形，其中器质性心脏病、癫痫病等妨碍安全驾驶的疾病为第一种情形。并明确标明“上述内容本人已认真阅读，本人不具有所列的不准申请的情形”，“申请人及代理人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有效性负责”，该表格上申请人签名为“粱兵全”。2019年5月15日12时28分34秒梁兵全考前在鑫瑞培训中心科目二考场熟悉场地时因心脏病发作倒在科目二考场曲线行驶入口处的花坛上，后挣扎坐起，12时29分4秒再次倒地，12时34分55秒被在场训练的其他学员发现，并由在场学员吴生玉（走马镇中心卫生院五官科医师）、余君（慈济诊所医生）、王兆来等人对梁兵全采取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的急救措施直至120救护车到达现场，梁兵全的教练张立平在发现梁兵全发病后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时50分鹤峰县中心医院120救护车到达现场继续进行抢救，13时30分鹤峰县中心医院120救护车离开现场。同日，鹤峰县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梁兵全于2019年5月15日因心脏病死亡。鑫瑞培训中心在梁兵全死亡后退还了报名费，并给付了1000元慰问金。另查明，梁兵全曾于2014年至2015年多次因冠心病、心肌梗死住院治疗。2014年3月10日，鹤峰县中心医院的出院记录中载明：既往7年前曾患心梗；2015年12月5日，鹤峰县中心医院的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因阵发性胸背疼痛九年入院，患者于2006年、2014年先后因胸背部疼痛在恩施州民族医院、我院诊断为“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鑫瑞培训中心、鑫瑞公司、鹤峰县中心医院对梁兵全死亡是否存在过错？2、本案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3、本案的损害后果如何承担？1、鑫瑞培训中心、鑫瑞公司、鹤峰县中心医院对梁兵全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三原告提出，鑫瑞培训中心对于《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是否本人填写疏于审查，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教育义务。而被告鑫瑞培训中心认为梁兵全因突发心脏病死亡，是意外事件，鑫瑞培训中心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鑫瑞培训中心与梁兵全已形成教学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原则上属于法定的作为义务，依据侵权责任法的前述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当提供符合法律法规或者行业管理的保障措施。鑫瑞培训中心作为机动车驾驶员教学培训机构，应依据行业规范《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GB/T30340）》建立起完备的道路训练安全告知、安全教育、教学现场安全检查责任制度，以履行法律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梁兵全因心脏病发作在考场内倒地后在长达六分多钟时间里未被发现。而根据一般医学常识，心脏病患者发病后，最佳抢救时间应在四分钟以内，鑫瑞培训中心在教学现场的安全检查和隐患排除工作上存在的疏漏致使梁兵全患病后未被及时发现，延误了抢救时机。鑫瑞培训中心在梁兵全致死事故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是由梁兵全提交给鑫瑞培训中心用于在公安机关办理机动车驾驶证的申报材料，对于该材料中载明的梁兵全个人信息以及所拍摄的梁兵全本人照片非梁兵全本人同意并予以配合，他人无法、无权擅自取得，该申报材料的内容应得到了梁兵全本人的认可，对于其本人身体情况的申报内容及表格上签名的真实性，均应由申请人自己负责，且前述申报文件应由公安机关收取，鑫瑞培训中心无权对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三原告认为鑫瑞培训中心对梁兵全身患心脏病的情况未尽到审查职责的主张于法无据。梁兵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判断自身行为的能力和自我保护的能力，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其在明知自身患有心脏病存在妨碍安全驾驶可能发生的危险，隐瞒病情，导致鑫瑞培训中心认为其符合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条件而同意其参加申领C1驾驶员培训，梁兵全本人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鑫瑞培训中心作为鑫瑞公司的分公司，应首先以自己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鑫瑞公司承担。鹤峰县中心医院只对申请驾驶员资格人员的身高、视力、辨色力、听力、上肢、下肢、躯干、颈部进行检查，对《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中由其盖章确认的医疗机构填写事项负责，而是否具有器质性心脏病属于申请人如实申告的事项，鹤峰县中心医院对该部分内容并无法定或约定的审查义务，故原告关于鹤峰县中心医院未尽到核实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因鹤峰县中心医院对于梁兵全的死亡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三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60561元/年÷12×6＝30280.5元，三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因梁兵全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为14978元/年×20＝299560元，三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医疗费用923.87元，有交纳费用回执在案佐证，予以确认。关于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案中梁兵全本人存在重大过错，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的损害后果如何承担？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上述原告损失330764.37元的15%计49614.66元，由鑫瑞培训中心在自己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鑫瑞公司赔偿。因受害人梁兵全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三原告主张由各被告承担50%的主张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不符，该院不予采纳。鑫瑞培训中心已经支付的1000元，在实际支付时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李凡云、梁蕾、梁露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共计49614.66元（含已支付的100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赔偿；驳回原告李凡云、梁蕾、梁露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元，减半收取626元，由原告李凡云、梁蕾、梁露露负担463.24元，被告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负担162.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李凡云、梁蕾、梁露露亲属梁兵全生前在鑫瑞培训中心进行机动车驾驶培训前，鹤峰县中心医院给梁兵全出具了《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该证明中医疗机构检查和填写的事项仅包括身高、辨色力、视力、听力、躯干和颈部、上肢、下肢等身体状况，并不包括申请人本人如实申告的事项，申告事项栏目中亦明确告知，如果不属实本人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凡云、梁蕾、梁露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张《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上申请人签字不是梁兵全本人所签，该证明申告事项不是梁兵全本人申告，梁兵全不知道患有器质性心脏病不能参加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事实，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梁兵全没有如实申告其具有器质性心脏病情况，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梁兵全本人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鹤峰县中心医院对申请人如实申告的事项无法定或约定的审核义务，对于梁兵全死亡后果的产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李凡云、梁蕾、梁露露上诉称鹤峰县中心医院作为《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的出具机构，未尽到基本的审核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以及鑫瑞培训中心代为梁兵全本人填写相应表格，导致梁兵全本人对申报事项内容不知情,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李凡云、梁蕾、梁露露亲属梁兵全生前参加鑫瑞培训中心进行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学习，与鑫瑞培训中心之间形成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梁兵全在鑫瑞培训中心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学习期间死亡，其死亡后果的发生主要是梁兵全隐瞒病情参加机动车驾驶培训和自身疾病所致，梁兵全对由此引发的损害后果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鑫瑞培训中心作为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按照《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建立健全学员管理、安全管理等制度，对学员是否符合入学条件应当进行必要的审核，对学员应当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从梁兵全未经审核顺利参与培训的事实以及梁兵全在鑫瑞培训中心培训场地培训时因心脏病发作倒地后，未及时被发现的事实可以看出，鑫瑞培训中心对培训学员是否符合培训条件没有进行审核，在培训过程中对学员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上存在瑕疵,鑫瑞培训中心对梁兵全的死亡后果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大小，判决原审原告损失330764.37元的15%计49614.66元，由鑫瑞培训中心在自己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鑫瑞公司赔偿并无不当。鑫瑞培训中心上诉称该中心对梁兵全的死亡后果产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凡云、梁蕾、梁露露的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给其划分责任比例过大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凡云、梁蕾、梁露露、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37元。由李凡云、梁蕾、梁露露负担1252元，由鹤峰县鑫瑞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驾驶员培训中心负担1040.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颖异审  判  员  胡 明审  判  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彭小桐书记员(兼)  彭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