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同群，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清，青岛李沧巨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苏和，男，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然，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筱莉，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同群因与被上诉人杨苏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栾同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一审举证质证等情况，可以证明涉案借贷事实。2.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答辩意见自相矛盾，其未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诉争40万元是因办公楼项目工程由被上诉人何时转账给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该40万元实际上完全与办公楼项目工程无关的个人借款。上诉人已对办公楼项目结算清晰举证证明，甚至每一笔工程款项支付情况一一对应付款明细。3.依据双方公司以及栾同群、杨苏和共同于2015年9月16日确认的办公楼项目结算书确认的该工程总造价结算金额，青岛中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领公司）在实际结算支付该工程款中，只有两笔款项（2013年10月30日60万元、2013年11月28日50万元，该两笔与被上诉人答辩是工程款一致）是通过被上诉人个人账户代中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除此两笔再无其他个人账户来往的工程款。这在双方都举证认可的“中领公司办公楼项目最终结算”书证据中清晰显示，该书中的“代付栾同群向杨苏和2013年6月份借款500000元（此笔借款是虚账，实际是杨苏和以此理由向上诉人索要的回扣，一审被上诉人已确认该款已从工程款中扣除）”和“配电箱4600元（付杨苏和账户）”，该两笔款项也都是由中领公司财务在最终确认的工程项目尾款中的付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而并不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个人发生的账目往来。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借款，是由被上诉人何时以何凭据，以个人名义转账给上诉人的所谓垫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就不能充分证明其答辩所称的该40万元是垫付工程款。事实是该借款40万元是个人借款与工程结算款无关。4.本案涉及的办公楼项目工程，经双方当事人公司核算结算工程款以外的，诸如：工地施工前期搭建围挡、简易房等款项，在申办的施工项目贷款还未发放下时，属被上诉人个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此类费用款项，为和公司工程项目结算款区别开来，后经双方个人核实，上诉人已先于双方公司项目工程结算的核算前，于2012年11月5日以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个人账户一次性转账25万元全部结清了该性质款项。2012年11月5日以后，不存在被上诉人个人转账给上诉人任何垫付费用款项。被上诉人仅凭2012年7月3日个人转账给上诉人的10万元，不能证明其辩称的垫付工程费用的全部，更不能证明本案涉案借款40万元是垫付费用款。上诉人的证据已经证明了2012年11月5日，上诉人已经付清被上诉人垫付的独立于工程总结算金额以外的工程前期费用。被上诉人若想要证明2012年11月5日以后，上诉人何时接受过被上诉人的何笔垫付费用，或者想证明属于2012年11月5日以前被上诉人垫付的工程费用中，有上诉人至今未偿付给被上诉人结清的款项，被上诉人应继续向法庭提交相关银行转账明细证据予以证明。现仅凭一个10万元的证据，不能涵盖证明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借款是被上诉人垫付的工程费用款。二、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及代理意见，片面的支持被上诉人的单一证据，做出的错误判决，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有损上诉人利益。1、一审中，被上诉人举证的3个证据中，证据1、2都与上诉人举证的证明涉案办公楼项目工程结算付款情况证据是相同的。而且上诉人的证据中虽然缺乏借款借据，但在抗辩被上诉人所称40万元是被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举证中，上诉人的证据形成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工程结算款项与中领公司财务的付款明细每一笔一一对应，高度盖然了上诉人所主张的40万元不是工程结算款，而是本案当事人间的个人借款。2、被上诉人的证据3，是一笔2012年7月3日被上诉人个人转账给上诉人的10万元，仅凭此单笔转账，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是垫付工程款项，显然证据不足。更何况，上诉人已在进一步举证中，以2012年11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25万元的银行转账明细凭证证明：时至2012年11月5日，上诉人以25万元，全部结清了工程项目贷款下来前，由被上诉人个人转账给上诉人个人的工程前期工地垫付费用款。上诉人的证据无论在金额还是时间上，都具备充分证明效力。3、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进一步详细举证，其所谓垫付工程费用款项的银行明细凭证情况下，忽视双方证据金额和时间性，忽略上诉人一审证据，仅凭被上诉人单笔10万元银行付款明细，就做出错误判决，把本应由被上诉人为其所谓垫付工程费用的事实进一步举证清楚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杨苏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一、答辩人从未因个人原因向被答辩人借款40万元，被答辩人也无法证明答辩人有向其借款40万元的事实。1、一审中，被答辩人仅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8月19日其通过青岛银行向答辩人转款40万元的转账凭证，该转账记录没有标记借款用途，且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借条等其他书面证据或录音证据予以证明。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40万元的事实。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因建设中领公司办公楼而相识，双方之间不存在个人原因的款项往来。被答辩人提交的转账记录发生在2013年8月19日，距一审起诉时已近6年时间，中领公司办公楼的最终结算早在2015年11月初就已完成，且最终结算前双方进行过多次对账，并在2015年11月4-5日《中领公司办公楼项目最终结算》中明确记载“栾同群向杨苏和2013年6月借款500000（400000加利息100000）”，根据该记载，答辩人没有向被答辩人借款的事实，反而结算后被答辩人还欠答辩人款项。假如被答辩人主张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被答辩人在长达6年时间里，既从未要求答辩人出具借条，也从未要求答辩人还款或抵扣，亦未对该借款事项进行确认或相关录音录像，明显有悖常理。3、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之间（工程前期）银行转账记录及多笔现金提款记录，用以证明在中领公司办公楼建设过程中存在多笔工程垫付费用的往来款项，被答辩人一审中也认可双方存在其他工程垫付费用，并提交2012年11月5日25万元转账记录自称双方垫付费用的往来款已全部结清，但该证据恰恰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建设过程中的工程垫付费用往来，这些费用除通过银行转账，也存在现金往来。中领办公楼项目自2012年5月开工建设至今已8年之久，对当年因工程垫付而进行的多笔转账和现金往来细节双方均已无法还原并进一步举证，故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40万元就是借款。综上，被答辩人从其转账之日起近6年时间，却没有进行过任何借款证据的完善，仅在6年后凭一笔银行转账记录要求答辩人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在答辩人提交其他交易记录证据后，被答辩人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反而又加强了答辩人的抗辩主张，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还借款4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答辩人从未向被答辩人借款，被答辩人主张的40万元并非双方借贷款项，而是因中领公司建办公楼过程中产生的工程垫付费用的往来款项，双方在2015年11月结算并安排尾款支付时均无异议。2019年6月被答辩人又以借款为由提起诉讼，属于重复主张，且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应当被依法驳回。 栾同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苏和偿还栾同群借款4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杨苏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栾同群所在的青岛宏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承建了中领公司办公楼建设项目工程。在该工程建设期间，杨苏和与栾同群有多笔个人银行账户款项往来：2012年7月3日、2013年10月30日、11月28日，杨苏和分别通过中国银行、青岛银行账户向栾同群转账10万元、50万元、60万元；2012年11月5日、2013年8月19日，栾同群通过青岛银行分别向杨苏和转账25万元、40万元。2015年11月5日，杨苏和、栾同群共同签字的《中领公司建设办公楼建设项目最终结算》，该结算书载明：经双方确认青岛中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项目尾款1715576.79元，……最终付款金额为1695576.79元，此款按照2015年11月4日栾同群签字确认的分配方案直接将款项付给……配电箱4600元（付杨苏和账户），代付栾同群向杨苏和2013年6月份借款500000元（400000加利息100000）……。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结合庭审情况认定如下：栾同群主张，2013年8月19日的40万元转账是杨苏和的未偿借款。杨苏和认为从未有向栾同群借款一事，该40万元转账系工程期间垫付费用等牵涉的款项往来，且不关涉上述结算书中所记载的栾同群欠杨苏和的50万元借款，最终结算时已结清。栾同群认可杨苏和有过为其垫付部分费用的事实，除涉案40万元外的其他转账均系工程转账，但其已于2012年11月5日向杨苏和转账25万元，即为偿还其垫付的全部费用。因此，栾同群认为该40万元转账不在工程款范围内，系杨苏和对其个人的未偿借款。鉴于双方在上述工程建设期间存在多笔未标注内容的转账记录，彼此间存在偿还垫付费用的情形，现有证据的转账记录亦未能一一对应，因此，在栾同群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于在该特定期间内的40万元转账主张为借贷事实，该院依法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栾同群主张杨苏和向其借款40万元，并提供了转账凭证。杨苏和认可存在该转账，但抗辩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在中领公司办公楼建设工程期间存在多笔银行转账记录，用途不一，因此单凭该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栾同群也未继续举证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对于栾同群主张杨苏和向其偿还欠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栾同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栾同群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栾同群与杨苏和微信截图打印件5张。证明：栾同群一直电话催要出借给杨苏和个人的借款40万元，因2018年以前杨苏和都说等钱宽裕了马上还，从没说不还。微信截图的内容延续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事实。本案不存在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更何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没有约定一个确定的还款时间，上诉人可以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益。 证据二、借款合同复印件两份及上诉人银行流水明细网页打印件三张。证明：中领公司出具的付款财务表中属于上诉人与中领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并未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往来混同，整个工程款结算中，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认的60万元、50万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个人账户往来，而且这两笔款项已在中领公司财务出具的工程付款明细中体现。证明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并非被上诉人所称是工程款垫付，如果是垫付，就应体现在该财务出具的工程款付款明细中。2013年12月12日中领公司会计刘翠丽转入上诉人账户30万元，一审中会计账目表中（一审卷宗第70页）记载的是被上诉人账户转给上诉人30万元有误。 证据三、栾丕东银行流水明细网页打印件、宏城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宏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丕东于2013年10月22日支付给被上诉人两笔款项920000元、376万元，共计468万元。可以证明中领公司的付款明细表中对上述两笔款项记账错误。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未提供原始载体，不具有法律效力。从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曾经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同时，也无法反应出上诉人所主张的其所谓对借款的催要，且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是上诉人单方的微信记录，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回复，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对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反应出上诉人和中领公司之间款项往来。且在双方工程款结算中，相关账目已经做过处理，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无关。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栾丕东是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恰恰证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着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问题。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在建办公楼空调及二次装修单据》及2014年4月会计凭证一宗（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个人往来账务均属工程款，根据中领公司与宏城公司对工程款的习惯处理方式，其中被上诉人现金支付的项目也计为工程款，由上诉人做转付处理，双方公司进行了已付工程款的调账。上诉人主张的向被上诉人银行转款的40万元就是这种情况产生的，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个人借款40万元。 上诉人质证称：1、该证据是中领公司财务单方所做财务凭证账簿，真实性上诉人无法确定。2、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欲证明的所谓其现金支付款项69万元（收据）的事实。3、从证据形式内容看，体现出支付给中领公司“空调及二次装修”工程材料、配件供应商、人工费、运输费等现金及转账金额。现金部分看不出是杨苏和所付，其签字只是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向中领公司财务报账时的签字确认。4、该证据涉及的“空调及二次装修”项目与涉案工程项目无关，更与上诉人个人无关。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从微信截图的内容来看，其与本案诉争事项的关联性不能确定，本院不予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三与本案诉争事项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等一宗，因涉及工程项目，其与本案诉争事项的关联性在本案中不能直接确定，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诉争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抗辩转账系双方之间因工程项目发生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经举证质证已查明，双方在宏城公司承建中领公司办公楼工程项目期间因该工程项目确有款项往来。因此，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仍应就诉争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诉争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 同时，涉案转账发生于2013年，数额较大，如为借款，但没有借贷合同或借据等书面凭证，存在较大风险。涉案转账发生于中领公司办公楼项目建设期间，而2015年11月5日经双方共同签字形成《中领公司建设办公楼建设项目最终结算》期间，如涉案转账为借款，上诉人并未就该笔40万元转账在工程结算期间要求被上诉人一并处理，或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等凭证，以减轻风险，此与常理不合。 鉴于被上诉人抗辩主张涉案转账系因中领公司建办公楼过程中产生的工程垫付费用的往来款项。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还举证主张涉案转账系用于中领公司办公楼项目“空调及二次装修”等事项。故，上诉人在有新的证据或新的事实及理由后，就涉案转账所涉事项，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栾同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春明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