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30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索南才让，男，1973年5月16日出生，藏族，住甘肃省夏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俭，甘南柳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加毛吉，女，1947年2月25日出生，藏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代吉，女，1969年3月14日出生，藏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剑南，甘肃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夏河县拉卜楞镇曼克尔村村委会，住所地夏河县。 上诉人索南才让与被上诉人加毛吉、桑代吉，原审第三人夏河县拉卜楞镇曼克尔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夏河县人民法院(2020)甘30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索南才让上诉请求：1.撤销夏河县人民法院(2020)甘30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不清。1.《物权法》第127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可见，物权法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变动模式采用了意思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农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途径是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而不是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在承包合同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生冲突时，应以承包合同作为确定农户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作为一审原告的加毛吉与桑代吉，到一审判决时并没有提供桑代吉与发包方九甲乡拉卜楞村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所以，仅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承包合同关系设立的判决不仅违法，同时也是没有证据支持的主观臆断。况且，更为重要的是，在一审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中，并无原告桑代吉系上诉人索南才让承包户家庭成员的任何证据。一审认定“索南才让领取三份土地补偿款为加毛吉、桑代吉及索南才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普化草在承包期内户口未迁入，故没有土地承包权，没有征地补偿份额”同样违法。另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注明的“承包人口”为4人，而发放补偿的人数为3人，这一证据证明的事实中，同样没有证明“承包人口”为4人中有一审原告桑代吉，发放补偿的人数为3人有桑代吉而排出了普化草。3.作为一审原告的桑代吉，应当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以下事项:一是证明承包合同上的承包户中其为承包户家庭成员4人之一;二是要证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是需要证明发放给上诉人等3人的补偿款中确有桑代吉本人;四是需要证明被征收土地上自己有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等。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五是需要证明自己在户口转入地拉萨市没有获得城市社会保障、城市医疗保障等。而就本案中，原告并没有提供上述任何证据予以充分证明，一审法院却简单地以推测的方法，判决一审原告桑代吉应当有获得补偿费用的份额实属错误。4.《甘肃省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第6条规定: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据登记确认的土地面积、地上附着物数量进行核算，在村民居住地公告后，支付给青苗或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第8条规定:土地补偿费支付给享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不能调整土地的，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将不低于80％的土地补偿费用于被征地农民个人的生活安置、支付被征地农民的养老保险金，其余土地补偿费留作集体发展基金。第9条规定:被征收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属于村内具有法人资格的村民小组或社所有的，土地补偿费归村民小组或社所有，不得在行政村内平衡。据此，一审原告在没有参与村集体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情况下，请求分得补偿款的诉求于法无据。同时，一审原告桑代吉在转走其户口后，不再具有曼克尔村村民资格，没有理由参与补偿方案，村集体没有分给其份额理所当然。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1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该规定是对是否收回承包权的法律规定，况且，上诉人并非收回一审原告桑代吉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同时，一审原告桑代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因此，适用该条规定，与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无关，属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属一审原告就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依法不予受理。3.一审“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国家征收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此认定违反了《甘肃省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管理办法》第8条规定“土地补偿费支付给享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规定。即便如此，按照一审判决的说法，也是对“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同时，依据补充协议，该征地行为并非国家征收，而是“被征收面积用于开发集体产业”而非征收后再行出让。同时，一审原告根本没有提供其所受损失以及损失数额的证明。10.8万元征地补偿款归一审原告的判决同样没有证据支持。 三、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甘肃省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使用管理办法》第9条规定：被征收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属于村内具有法人资格的村民小组或社所有的，土地补偿费归村民小组或社所有，不得在行政村内平衡。因此，即便依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也不是上诉人决定予以补偿。所以，一审原告应当向有权发放补偿费用的有关组织主张权利。上诉人依法不具备本案的适格被告资格。 四、一审程序违法。1.《民事诉讼法》第157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56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157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査收集证据即可査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本案中，双方根本不存在“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的情况。同时一审法院委托拉卜楞派出所进行了相关证据核査，并以该证据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7条规定：人民法院调査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调查材料要由调査人、被调査人、记录人签名、捺印或者盖章。该证据是否符合这样的规定要求，也是一审法院应当审查的重点。另外，委托派出所出具证明，有何法律依据。存在证据来源合法性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很大。所以，不能适用简易程序。2.一审原告所举的“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原告桑代吉的户口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而一审法院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原件。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且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的被告主体资格。鉴于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被诉人的诉讼请求。 加毛吉、桑代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在原审中，答辩人已举证证明在签订夏河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桑代吉户口在夏河县拉卜楞镇曼克尔村009号户内，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亦通过拉卜楞派出所进行了核实。而在原审过程中，被答辩人认为土地补偿款其中一份为普化草的，然而普化草的户口是1999年11月22日迁入夏河县拉卜楞镇曼克尔村009号，据此可认定其并非土地补偿款所有人之一。夏河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中仅有人数，没有具体人名的瑕疵是历史问题，现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和举证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比对，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符合证据法相关规定，且已在判决书上说明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据此认定的事实清楚无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桑代吉和普化草的情况完全符合这一条的规定。据此，普化草的承包地在其原户籍所在地，这在原审判决中也已经释明，这种认定亦符合保持现有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的国策，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亦正确。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加毛吉、桑代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二原告应得的征地补偿款108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加毛吉系被告索南才让母亲，原告桑代吉系被告索南才让姐姐。2017年夏河县国土资源局征收拉卜楞镇曼克尔村耕地，并发放了补偿款，被告索南才让领取了三人份额162000元。后原告加毛吉与桑代吉向被告索南才让索要自己的份额，被告索南才让以原告桑代吉没有份额，其妻子普化草有份额为由不予给付。遂起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国家征收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原告桑代吉虽为出嫁女，但其户籍于2011年6月22日前一直在被告处，即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仍在被告处，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原告桑代吉依法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而被告妻子普化草的户籍迁入被告处的时间晚于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日期，故被告妻子普化草的承包地应在其原户籍所在地。故被告索南才让领取三份土地补偿款为原告加毛吉、原告桑代吉及被告索南才让三人份额，被告拒绝给付二原告土地补偿款侵犯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二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征地补偿款10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索南才让向原告加毛吉、桑代吉给付征地补偿款每人54000元，共计108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62000元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归属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我国农村土地实行农民集体所有。这是对农民世代以其耕种的土地为生活主要来源的生活方式的法律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民主要是以家庭为单位，以家庭承包方式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户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使，是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实现方式。由于农村家庭对集体土地承包关系到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家庭承包方式、期限、程序等作出了具体规定，并在集体土地承包上按公平原则进行分配。因家庭承包地是农民基本生活的保障，在征用农村集体土地时，国家应依法以安置补助费的形式对永久失去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给予安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主体系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因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的前提,也就是说只有具备该成员资格的人才有权分配土地补偿款,而不具备该成员资格的人则无权分配土地补偿款。本案中，2017年10月夏河夏国土资源局征收拉卜楞镇曼克尔村耕地时，上诉人索南才让户口簿登记的人口为4人，其中包括母亲加毛吉、妻子普化草、长子索南昂吉。被上诉人桑代吉于2011年6月迁出曼克尔村，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生活至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确定，以形式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取得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因此被上诉人桑代吉已丧失曼克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应享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而普化草、索南昂吉具备曼克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索南才让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夏河县人民法院（2020）甘30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 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162000元由索南才让、加毛吉、普化草、索南昂吉四人均分，每人40500元。由索南才让支付加毛吉405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加毛吉、桑代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索南才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毅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