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南，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冬梅，女，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波，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江南因与被上诉人郑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江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本金16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利息（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其中10万元从2019年6月20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其中6万元从2019年6月1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了还款方式和还款账户，被上诉人与罗某之间的资金往来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罗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属于被上诉人偿还给上诉人的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冬梅辩称，罗某收取被上诉人的砍头息以及偿还的款项可以证明上诉人以其公司的名义对外赢得债务人的信赖，再以其自然人的名义对外出借款项。罗某的代表行为足以使被上诉人产生合理信赖，认为向罗某归还款项就是向上诉人归还借款。 王江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郑冬梅支付王江南借款本金16万元；2.郑冬梅支付王江南借款利息（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其中10万元从2019年6月20日期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其中6万元从2019年6月11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3..郑冬梅支付王江南已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郑冬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案外人罗某携带着有王江南（乙方）已签完字的一份《借款协议》，交与郑冬梅（甲方）签字，该协议约定郑冬梅向王江南借款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到期一次还本付息。乙方指定的接收资金账户为：户名：王江南，开户行：平安银行双楠支行，账号：62×××81。第二十条第三款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是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为催讨欠款、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借款方自愿承担该笔费用，对此不持异议；（1）律师费，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委托律师对借款方所欠款项进行催收所支付的律师费，该费用按借款方所欠款项的6%计算（律师费不足10000元的，按10000元计算）……”。当日12时29分，王江南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郑冬梅转款6万元；12时32分、12时33分郑冬梅分两次共计向案外人罗某转款18000元。 2019年6月20日，案外人罗某携带着有王江南（乙方）已签完字的一份《借款协议》，交与郑冬梅（甲方）签字，该协议约定郑冬梅向王江南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按月结息，利息支付日为每月20日。乙方指定的接收资金账户为：户名：王江南，开户行：平安银行双楠支行，账号：62×××81。第二十条第三款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是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为催讨欠款、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借款方自愿承担该笔费用，对此不持异议；（1）律师费，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委托律师对借款方所欠款项进行催收所支付的律师费，该费用按借款方所欠款项的6%计算（律师费不足10000元的，按10000元计算）……”。当日13时36分，王江南与向郑冬梅转款10万；14时06分，郑冬梅向案外人罗某转款2500元。 另查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18日，郑冬梅通过其微信、支付宝累计向案外人罗某转款96200元（未包含2019年6月11日转款18000元、2019年6月20日转款2500元）。 再查明，王江南因本案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万元。 一审庭审中，郑冬梅主张其于2019年6月20日收到王江南转款的10万元后，前往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沙河双荆路支行取款2万元交给了案外人罗某。 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王江南所举的两份《借款协议》、两份转账凭证、两份收条、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律师费发票、情况说明、王江南收款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罗某与郑冬梅的微信转账记录，郑冬梅所举的郑冬梅与罗某款项往来记录、郑冬梅与罗某的通话详单、检验申请单、医院报告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郑冬梅主张王江南属于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江南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郑冬梅的借贷关系成立，其在诉讼请求中将借款利率调低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两份《借款协议》中均指定了双方的收款账户，但是案外人罗某携带着有王江南签完字的《借款协议》，交与郑冬梅签订，且在王江南向郑冬梅发放借款后，案外人罗某随即向郑冬梅收取相应费用，郑冬梅基于前述事实足以相信案外人罗某具有收取案涉借款本息的代理权限，故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罗某向郑冬梅收取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郑冬梅向案外人罗某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有效，王江南可另行向案外人罗某主张其未收到的款项。 关于第一笔借款本息的确定。虽然王江南按照第一份《借款协议》的约定，向郑冬梅转款6万元。但是在郑冬梅收到该款项后，随即向案外人罗某进行了转款18000元，明显是预先扣除了部分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一笔借款本金实为60000元-18000元＝42000元，月利息为42000元×2%＝840元。截止2019年7月10日（即双方约定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郑冬梅累计向案外人罗某转款90000元（未包含2019年6月11日转款18000元、2019年6月20日转款2500元），故郑冬梅实际已经按时还清该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剩余90000元-42000元-840元＝47160元，为郑冬梅偿还2019年6月20日第二笔借款的款项。 关于第二笔借款本息的确定。虽然王江南按照第二份《借款协议》的约定，向郑冬梅转款10万元。但是在郑冬梅收到该款项后，随即向案外人罗某进行了转款2500元，明显是预先扣除了部分费用。但是郑冬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收到第二笔款项后，另外还向案外人罗某交付了2万元现金作为手续费，故第二笔借款本金实为100000元-2500元＝97500元，月利息为97500元×2%＝1950元。2019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5日，郑冬梅累计向案外人罗某归还3000元。故截止2019年7月19日（即双方约定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郑冬梅累计向案外人罗某转款47160元＋3000元＝50160元，应为归还的借款本金。因双方约定的每月20日支付利息，故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8日期间，郑冬梅累计向案外人罗某转款的3200元，应为归还该笔借款的利息。故郑冬梅已经还清该笔借款的借期内利息，剩余3200元-1950元＝1250元，应为归还的借款本金。尚欠借款本金97500元-50160元-1250元＝4609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以4609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算，按照月利率2%计付。 关于律师费的确定。案涉《借款协议》第二十条第三款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是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为催讨欠款、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借款方自愿承担该笔费用，对此不持异议；（1）律师费，指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委托律师对借款方所欠款项进行催收所支付的律师费，该费用按借款方所欠款项的6%计算（律师费不足10000元的，按10000元计算）……”，且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王江南实际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并提交了支出律师费的相应票据。故对于王江南请求郑冬梅支付律师费1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郑冬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江南支付借款本金4609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4609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二、郑冬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江南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王江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保全费1320元，总计3170元。由王江南负担2124元，由郑冬梅负担1046元。 二审中，上诉人王江南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2019年6月13日姚国勤向郑冬梅出借款项6万元（转账）；证据2.2019年6月18日罗某向郑冬梅转账1万元；证据3.2019年7月10日罗某收到郑冬梅转款4.5万元后将该笔款项转给杨敏代郑冬梅偿还向杨敏的借款；证据4.杨敏与郑冬梅之间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载明2019年6月19日，郑冬梅以车辆质押的形式向杨敏借款10万元；证据5.2019年8月1日至8月29日，罗某将郑冬梅通过支付宝向其转款转支给姚国勤。上述证据拟证明郑冬梅长期让罗某帮其在其他朋友处借款，且郑冬梅还向罗某本人有过借款。因此，郑冬梅与罗某之间的转账往来与王江南无关，不能将其认定为归还王江南的借款。 上诉人王江南还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罗某陈述：我与王江南系同学关系，我帮郑冬梅前后找了很多钱，包括我自己也出借给了郑冬梅。通过我的介绍，郑冬梅分别向王江南、姚国勤、杨敏、黄超借过钱，我自己还向其现金出借过3万元，转账出借过1万元，介绍借款郑冬梅有向我支付介绍费，介绍王江南借款时，郑冬梅就向我支付了3000元的介绍费，我没有帮王江南代收过利息或本金，只有郑冬梅归还杨敏的借款本金是转到我这里由我帮助归还。针对王江南当庭提交的经与郑冬梅核实无误的向罗某的转账记录，罗某陈述：第一笔6月11日郑冬梅转款两笔共计18000元，其中3000元系介绍费，1.5万元是还我的借款；第二笔6月13日实际转账2万元，其中有6000元介绍费，1.5万元是还我的借款，应该还有1000元是现金交付；第三笔6月25日2.5万元，其中是郑冬梅向杨敏借款的介绍费5000元，另1万元是还我的钱，还有1万元是向杨敏借款质押车辆一把钥匙和违章的押金，因为郑冬梅质押车辆时说钥匙在她老公处只交了一把钥匙；第四笔6月20日2500元，是郑冬梅给的王江南最后一笔10万元借款的介绍费；第五笔7月10日4.5万元，是郑冬梅让我代其归还杨敏的借款本金4.5万元；第六笔7月11日至8月18日转款，是郑冬梅的借款已经全部逾期了，我与郑冬梅谈过一次，说当务之急要解决姚国勤的借款，所以这部分钱我收到后一部分转给了姚国勤，一部分转给了黄超。被上诉人郑冬梅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罗某向郑冬梅转账1万元是向罗某之前借款中的还款；证据3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证据4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郑冬梅未向姚国勤借款，不清楚该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述证据王江南未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均不应予以采信。证人罗某与王江南有利害关系，且存在虚假陈述，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对证据1因转账系复印件且郑冬梅否认向姚国勤借款，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款项性质不予评判，但能够证明罗某与郑冬梅之间互有款项往来；对证据3、4，因郑冬梅认可向杨敏借款并委托罗某偿还过4.5万元，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5，因罗某认可不是代王江南收款，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罗某的证人证言，其中罗某陈述未代王江南收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余事实不予评判。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郑冬梅除通过罗某向王江南借款外还通过罗某向杨敏包括罗某本人借过款。对于7月10日向罗某转款的4.5万元郑冬梅认可系归还杨敏的钱，对为何在本案中主张系归还王江南的钱，郑冬梅称时间太长记不清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冬梅向罗某的转款能否视为向王江南归还的借款。王江南上诉认为其未委托罗某向郑冬梅收取本息，故罗某收取郑冬梅的款项不应视为郑冬梅归还给王江南的借款本息。本院认为，王江南以及罗某均确认罗某未接受王江南的委托向郑冬梅收取过借款本息，那么显然王江南与罗某之间不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在王江南与罗某并不具有委托关系的情形下，那么罗某的收取行为对郑冬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本案处理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郑冬梅与王江南的《借款合同》系由王江南签字后交由罗某交给郑冬梅签字，但是《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利息的支付及本金归还收款账户，仅凭转交签好字的合同显然不足以认为罗某有权代表收取借款本息；其次，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郑冬梅除通过罗某向王江南借款以外，还通过罗某向其他人借过款，那么款项的归还并不全是通过罗某，由此也能说明还款的惯例并不均是通过向罗某归还；第三，郑冬梅并不否认与罗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其向罗某支付的款项中不排除包含向罗某的还款，并且二审中郑冬梅也认可通过罗某向杨敏归还过4.5万元，但是郑冬梅却将该笔款项主张抵扣本案的还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罗某的收款行为并不足以让郑冬梅认为其有权代表王江南，故王江南上诉主张罗某向郑冬梅收取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中抵扣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江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基于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郑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江南支付借款本金4609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4609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第三项“驳回王江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郑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江南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三、郑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江南归还借款本金1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1日起，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0日起，均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保全费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共计8370元，均由郑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