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厉绍根，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艳，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龙，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经济开发区海港路西。法定代表人：欧阳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天然，男，该单位员工。原审第三人：广东元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西路599号元邦大厦九楼。法定代表人：林叶菊，总经理。上诉人厉绍根、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湾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广东元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邦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445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绍根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判令厉绍根授权委托的人员(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员)进行查阅、复制。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之规定，厉绍根有权委托人员(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员)协助进行查阅、复制，厉绍根的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金港湾公司辩称，应该由厉绍根本人查阅复制，无权委托代理人。同意一审意见。金港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1083民初44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厉绍根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厉绍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在金港湾公司举证两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已初步证明双方经营业务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且公司利益可能受损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查清不正当目的存疑的事实。本案中，厉绍根虽为金港湾公司的股东，但同时是惠州燕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城公司）的股东，两公司的主营业务均包含房地产开发经营，厉绍根自营与金港湾公司存在主营业务有实质竞争关系业务的公司，且厉绍根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拥有对内制定经营决策方针，对外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绝对权。若允许其查阅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其必然从中掌握了解金港湾公司的客户资料信息、产品价格信息、产品销售渠道信息等商业秘密，进而存在为其自营公司提供该商业秘密并供其使用获取利益，损害金港湾公司利益的可能。金港湾公司就此事实已举证，不正当目的存疑的事实应遵循举证责任转移规则，由主张行使知情权的股东承担反证义务，一审法院未要求厉绍根承担举证义务消除存疑，认为金港湾公司的抗辩意见只是一种猜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在厉绍根违反法定程序且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金港湾公司仅在2019年9月5日收到一份《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函》（未有附件委托书），该通知函上未署股东本人签名，仅有两授权代理人的签字，且未预留股东本人联系方式，无法判断该通知函的真实性。2.通知函中要求将会计账簿等文件进行邮寄及查阅时间并不合理。要求查阅的文件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公司有权采取合理有效的保密措施，若随意将文件进行邮寄并长时间查阅，将存在丢失或泄露的重大风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起诉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具备股东向公司提出书面查阅请求，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或在收到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未作答复，有明确具体的查阅事项的条件。但通知函给予的答复时间和厉绍根提起知情权诉讼时，均未达到法定答复期间要求的十五日，违反了法定前置程序规定，剥夺金港湾公司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厉绍根辩称，一、燕城公司与金港湾公司均由元邦公司实际控制，两公司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竞争关系，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不会损害金港湾公司利益。二、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金港湾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其查阅公司资料，厉绍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公司协助行使股东知情权。三、元邦公司借控股股东地位打压小股东厉绍根，侵害股东合法权利，企图将厉绍根排挤出公司。元邦公司未作陈述。厉绍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港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提供自2012年4月26日至起诉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供厉绍根及其授权委托的人员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不少于六十日；二、金港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提供自2007年9月21日成立以来至起诉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及其他财务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对账单、税务申报表、银行开户信息等）供厉绍根及其授权委托的人员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不少于六十日；三、元邦公司对前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予以协助、配合；四、依法判令金港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港湾公司原名威海市金港湾工贸有限公司，由厉绍根与卢萍芳出资于2007年9月21日设立，厉绍根以现金出资16000000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80%，卢萍芳以现金出资4000000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0%。2010年4月20日更名。2012年4月26日，元邦公司与厉绍根、卢萍芳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合同》，元邦公司以300000元向厉绍根、卢萍芳收购其持有的包括金港湾公司在内的五家公司各75%的股份。2018年6月6日，金港湾公司起诉厉绍根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乳山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鲁1083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书。厉绍根对该判决不服，上诉到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当对厉绍根在设立金港湾公司过程中及公司实际经营期间所投入资金情况进行专项审查，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核实认定，以查明厉绍根是否将出资补足。一审以相关债权债务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认定，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鲁10民终8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3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厉绍根诉称因该案件需要，故提起本案诉讼。金港湾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第十条第（一）（二）（三）（八）规定股东享有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2019年6月25日，厉绍根委托秦艳、靳晓龙查阅、复制金港湾公司股东所合法享有的股东知情权等相关事宜。2019年9月5日，厉绍根的委托代理人靳晓龙、秦艳向金港湾公司和元邦公司发出《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函》，向金港湾公司申请查询厉绍根诉请的相关资料。对此金港湾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收到通知函，但辩称未收到相关附件，未向厉绍根提供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元邦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对其质证和辩解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15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将财务会计报告送交各股东。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各项权利总的基础性权利，是股东行使一系列权利的前提和基础，股东作为公司的出资者，其依法享有知情权，股东只有行使知情权，才能有效地实现股东对公司重大决策的参与权和对公司经营管理的监督权。厉绍根自金港湾公司成立时起即为原始股东，基于股东身份向金港湾公司提出书面查询公司会计账簿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厉绍根虽然在向金港湾公司发出通知函之后未满十五日即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庭审中，金港湾公司以“厉绍根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为由予以拒绝，故在金港湾公司拒绝的情况下，厉绍根有权向法院请求金港湾公司提供会计账簿等供其查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故对于厉绍根要求查阅、复制会议记录、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其他的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金港湾公司抗辩称厉绍根虽是金港湾公司股东，但同时是燕城公司的股东，二公司的主营业务均包含房地产开发经营，厉绍根自营与其存在主营业务有实质竞争关系业务的公司，其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为其自营公司提供该商业秘密并提供其使用获取利益，从而损害金港湾公司利益的可能，只是一种猜测，但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金港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厉绍根要求元邦公司对其诉请的查阅复制予以协助、配合，因其诉称金港湾公司的账目均被元邦公司实际控制，虽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元邦公司持有金港湾公司75%股权，系金港湾公司的股东之一，故在厉绍根查阅、复制相关资料时，元邦公司理应予以协助、配合，故对厉绍根的该项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本公司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的本公司全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于本公司住所地内，提供给厉绍根查阅、复制；二、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本公司自2007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本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于本公司住所地内，提供给厉绍根查阅；三、广东元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厉绍根查阅、复制第一项、查阅第二项中相关资料时予以协助、配合；四、驳回厉绍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厉绍根提交以下证据：1.公章交接单复印件、燕城公司营业执照等资料交接明细复印件、燕城公司2012年1月各科目明细余额复印件，证明2012年1月17日厉绍根向元邦公司移交了燕城公司公章、财务章、账套、报表、银行印鉴卡、贷款卡、营业执照等全部资料，双方代表在交接文书上签字确认，燕城公司由元邦公司实际控制。证据2.合同专用章交接单复印件、财务章交接单复印件，以证明金港湾公司代理人黄志斌、龙天然，同时系元邦公司及金港湾公司的职工，金港湾公司受元邦公司的控制，元邦公司借控股股东地位，恶意损害小股东权利；证据3.一审提交的公章交接单、财务章交接单、会计移交表、财务证件两份；证据4.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3768号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在金港湾公司与厉绍根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开庭中，王志斌、龙天然作为金港湾公司代理人当庭认可合同专用章交接单的真实性；证据5.陈生发给卢萍芳的邮件两封，以证明元邦公司派驻广东惠州的会计陈生向卢萍芳发送的邮件，包括2016年12月13日发送的惠州南豪喇叭有限公司、燕城公司财务报表，于2016年12月12日发送邮件，提及自己是惠州项目的会计，并发送惠州邵阳家私有限公司、惠州锦家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财务报表，以上公司均为厉绍根、元邦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特别约定》中所确定的项目公司。经质证，金港湾公司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元邦公司并非燕城公司股东，其未控制燕城公司。证据2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厉绍根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陈生发送燕城公司2016年12月11日的财务报表，但主张该报表内容与以前的财务数字不能进行比对，无法确认元邦公司经营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据1、2、3均系复印件，且金港湾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4、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三、厉绍根是否有权委托辅助人员协助查阅相关资料。关于争议焦点一。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时，已向金港湾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虽然在书面请求中存在期限、方式等瑕疵，但因金港湾公司已在一审诉讼程序中以厉绍根存在不正当目的为由明确拒绝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上述程序瑕疵未损害金港湾公司权益，不足以排除厉绍根权利的行使，一审认定厉绍根有权向法院请求金港湾公司提供会计账簿等供其查阅，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金港湾公司主张厉绍根自营与金港湾公司主营业务相同的燕城公司，因此厉绍根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虽然厉绍根为燕城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但厉绍根与元邦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包括金港湾公司、燕城公司均属于上述合作范围，且元邦公司在山东乳山有开发项目，燕城公司地处广东惠州，金港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燕城公司在山东乳山亦有开发项目，因此金港湾公司与惠州公司之间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实质性竞争业务关系，金港湾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厉绍根行使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股东知情权仅为股东所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该规定赋予股东可以委托专业第三人辅助进行查阅的权利，但亦规定了应在股东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方可进行，即行使知情权的权利主体仍为股东，并非其委托的第三人。因此，一审未判决厉绍根有权委托人员(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员)协助进行查阅、复制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厉绍根、上诉人金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厉绍根负担50元，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