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赛江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赛岐镇长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105843395XA。 法定代表人：尤长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石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2，女，1960年11月21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1，女，2005年10月29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法定代理人：雷某2（雷某1母亲），女，1960年11月21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菊妃，女，1998年7月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君智，福建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赛江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江造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某2、雷某1、雷菊妃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江造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与赛江造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 由于雷灼寿与其工友钟坛禄等人于2016年起，多次共同向赛江造船公司或停泊于赛江造船公司船坞船舶的船东承揽维修船舶的喷砂、油漆工程，而其自然人无法投保团体意外险，因此为避免雷灼寿等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而无法获得保险保障，赛江造船公司遂为其办理团体意外险。同样，赛江造船公司出具给保险公司的证明旨在为雷灼寿家属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提供支持与便利。因此，无论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签订的《零杂工劳务合同》，还是赛江造船公司为雷灼寿家属理赔开具的“职工证明”，均不能真实反映雷灼寿与赛江造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相反，雷某2无论在仲裁庭审，一审庭审时对于“工资发放”、“人事管理”等回答，均证明雷灼寿与赛江造船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而仅是承揽关系而已。 雷某2、雷某1、雷菊妃辩称，赛江造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是：1、赛江造船公司与受害人补签的虽然是劳务合同，但实际是劳动合同，具体理由见一审判决书；2、赛江造船公司以受害人的名义在大地保险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买了两份意外伤害险，这是他们主动买的，是以受害人是其工人的名义买的，而且在理赔的过程中出具的两份证明，也是证明受害人是赛江造船公司的工人，要求保险公司理赔。3、赛江造船公司一审自认以工厂名义承接业务分包班组施工；4、本案实际是劳动关系，赛江造船公司为了规避劳动关系把合同写为劳务关系从而达到规避办理社保的目的。综上，本案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赛江造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与赛江造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4月5日，赛江造船公司（甲方）与雷灼寿（乙方）签订一份《零杂工劳务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业务的需要，雇佣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本劳务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7年4月5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止；乙方工作时间根据甲方需要确定，乙方须保证甲方用工；乙方提供劳务应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达到甲方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并接受甲方的绩效考核；甲方按照乙方提供的劳务，向乙方支付报酬；甲方每月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一个月的劳务报酬；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的劳务报酬计算方式为150元人民币每人每天/8小时（以实际劳务天数计算劳务报酬）；甲方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用于乙方在为甲方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的补偿；合同还对合同的终止与解除、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零杂工劳务合同》签订后，雷灼寿确有在赛江造船公司施工，从事油漆、喷砂工作。2018年7月2日，赛江造船公司为雷灼寿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雷灼寿系被保险人。 2018年10月3日6时15分许，王伟驾驶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Ｊ×××××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与雷灼寿驾驶的无牌三轮电动车发生碰刮，该交通事故造成雷灼寿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因保险理赔事宜，赛江造船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载明：“兹证明我司职工雷灼寿身份证号为3522261963××××××××，于2018年10月3日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2019年10月15日，雷某2等人向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雷灼寿与赛江造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2日，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19］169号仲裁裁决，确认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与赛江造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赛江造船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雷某2与雷灼寿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7月3日登记结婚。雷灼寿与雷某2于1998年7月8日生育长女雷菊妃，于2005年10月29日生育次女雷某1。雷灼寿父亲雷成坤于2007年5月4日死亡，母亲钟廷妹于2006年12月10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与赛江造船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签订的《零杂工劳务合同》的内容看：1．雷灼寿提供劳务应遵守赛江造船公司的规章制度，达到赛江造船公司的各项要求和标准，并接受赛江造船公司的绩效考核，雷灼寿的工作时间根据赛江造船公司的需要确定，据此可说明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率属关系；2．合同明确约定期限自2017年4月5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止，据此可说明双方明确约定了相对稳定和持续的合同履行期限，而非临时性提供劳务；3．合同还对报酬支付方式及计算方式、合同的终止与解除、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其次，赛江造船公司为雷灼寿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在保险理赔过程中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雷灼寿为其公司职工。综上，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签订的《零杂工劳务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实质为劳动合同，且赛江造船公司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出具的证明中确认雷灼寿系其公司职工，故可认定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与赛江造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赛江造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雷灼寿与其之间系承揽关系，且赛江造船公司未提供公司考勤记录等证据否定双方签订、履行《零杂工劳务合同》及赛江造船公司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出具证明确认雷灼寿为其公司职工的事实，故赛江造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雷灼寿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与福安市赛江造船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理查明，涉案《零杂工劳务合同》是雷灼寿去世后其家属找赛江造船公司补签形成，其上“雷灼寿”的签名并非雷灼寿生前所签，对此事实双方现均无异议，可予确认。除此之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为：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对此认定如下： 根据无争议事实，雷灼寿去世前在赛江造船公司的工厂里上班，从事油漆、喷砂工作；且赛江造船公司在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时所附被保险人名单中包括雷灼寿，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本就是单位为其员工投保，说明事故前赛江造船公司已确认雷灼寿是其单位员工。因此，从上述两项无争议事实看，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劳动关系存在，已完成举证责任。赛江造船公司认为其与雷灼寿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系承揽关系，对此应提供反证。但赛江造船公司对此举证不能，具体如下： 1、赛江造船公司一审时虽提供其与钟坛禄的《船舶喷砂涂装工程承包合同》，但无证据证明钟坛禄有雇请雷灼寿，况且从赛江造船公司一审庭审中“我们公司都是将工程以承揽的方式交给施工队施工。我们公司都是接收小船舶的工作，然后找施工队承揽，公司在中间赚取一点费用”等陈述看，实质是以承包的名义规避船舶建造维修资质要求，不能排除实际为内部承包，故仅凭此并不能否定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的劳动关系。赛江造船公司此理由依据不足。 2、关于雷某2在仲裁、诉讼中对雷灼寿工作报酬、工作方式的陈述，其主要内容为：“雷灼寿2015年到赛江造船公司处上班，工种是油漆喷砂工，没有签到打卡。工资按天计算一天150元，厂老板发现金，直接领的现金没有签字，按船，做完任务结算一次”、“工友叫雷灼寿一起去工作，一个班组四个人是固定的，一起承包油漆喷砂工作。有船就开工，没有就休息，因为赛江造船公司处生意比较好，基本上算固定工”等。上述内容最多只能证明赛江造船公司有内部承包，或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系“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双方就一定是承揽关系。赛江造船公司以此为由上诉，依据不足。 3、赛江造船公司二审所提供的证人尤某1、尤某2的证言，其中关于《零杂工劳务合同》系事后补签的这部分证言内容，因被上诉人无异议可予采信，但这并不能排除赛江造船公司基于劳动关系存在而同意补办手续的可能性，两位证人证言系赛江造船公司的股东或员工，对后者的证明力弱。更重要的是，即使不采信《零杂工劳务合同》，如上所述，被上诉人也已完成举证责任，赛江造船公司并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前述两项无争议事实所做出的认定。 综上，被上诉人主张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存在，已完成举证责任。赛江造船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雷灼寿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系承揽关系，但对此举证不足，本院无法支持。本案仍应认定劳动关系存在。 本院认为，依证据规则本案应认定赛江造船公司与雷灼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据此驳回赛江造船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劳动关系存在被确认后，雷灼寿是否构成工伤，赛江造船公司为雷灼寿办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能否抵扣或减轻其工伤赔偿责任等，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应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赛江造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赛江造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郑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