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科技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申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钱宝军，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怀俊，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因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2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丁怀俊父亲丁加圣于1986年9月24日取得村民建房宅基地使用证，于1995年8月16日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涉案房屋位于原××××组。此后丁怀俊在原房屋基础上进行了改扩建，但并未重新领取相关建设或产权手续。2019年7月31日，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作出关于印发《南京路以西马厂村和前马村地段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姜开管委发[2019]22号），对溱湖大道以东、南京路以西、四支河以南、马厂路以北马厂村和前马村地段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协商搬迁。房屋搬迁期限：实施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起实施房屋搬迁补偿工作，搬迁期限为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房屋搬迁组织单位：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委托泰州姜堰区人民政府三水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本次房屋搬迁工作；房屋搬迁补偿安置主体单位（搬迁人）：泰州市姜堰区鑫源建设有限公司；房屋搬迁委托实施单位：A段泰州市姜堰区晟嘉房屋征收服务中心、B段泰州市姜堰区晟嘉房屋征收服务中心、C段泰州市姜堰区晨曦房屋征收服务中心、D段泰州市嘉德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房屋搬迁委托评估单位：A段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B段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C段江苏中诚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D段江苏中诚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2019年8月1日，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作出泰州市姜堰区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分户评估表，载明房屋座落：马厂村3组；被搬迁人：丁怀俊；估价目的：房屋搬迁补偿；价值时点：2019年7月31日；委托单位：泰州市姜堰区鑫源建设有限公司……后被搬迁人丁怀俊未能与搬迁实施主体达成协议。2019年8月29日、2019年10月14日，相关人员拆除了涉案房屋部分建筑。丁怀俊陈述强拆时有东查村村干部以及负责拆迁的包保组的工作人员在场，丁怀俊提供的证据显示拆除现场参与人员众多，从着装上看有警察、城管等多部门人员。丁怀俊认为系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对其所有的位于马厂村××组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姜堰开发区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姜堰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实施了2019年8月29日、2019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即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以及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由谁实施。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的问题。不论农村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强制搬迁、收回土地使用权等行为，均为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法定职权，故强制活动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其中“事实根据”包括能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初步证据。丁怀俊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作为被搬迁人的涉案房屋部分被拆除，强拆现场照片以及视频能够证明2019年8月29日、2019年10月14日确有相关执法人员拆除了上述部分房屋，即已初步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存在。但执法行为的组织实施主体以及现场执法人员的职权主体身份存在争议。 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的认定问题。强制拆除时没有通知当事人到场或者当事人虽然在强制拆除现场但无法识别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人员身份，强制拆除后也无任何主体主动承担强制拆除责任的情况下，当事人客观上无法举证证明谁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在立案登记制的背景下，起诉无书面决定的事实行为时，原告只要能够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事实行为存在且极有可能系起诉状所列被告实施，即应视为已初步履行了适格被告的举证责任，除非所列被告明显不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否认实施涉案强拆行为，并提交城管部门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认为丁怀俊的房屋被拆除可能是其他法律行为引发。但根据丁怀俊提供的视频资料，除着城管制服人员外有其他执法主体参与强拆，且人员众多，而泰州市姜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开发区中队（以下简称开发区城管中队）并不属于泰州市姜堰区城市管理局编制范围，应属地方政府管辖。即涉案拆除行为是较多人员参加实施的较大规模性的活动。从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来看，在无明确法律手续的情况下，丁怀俊只能用拍照或录像等方式保留证据，而资料只能反映现场被拆除的场景或情形。基于普通民众对政府及其工作部门工作人员并不熟识的客观局限，丁怀俊尽其所能除了提交现场照片外，并无法证明参与拆除行为的人员是由哪一级政府或机关安排、代表哪个主体。但其陈述了村干部以及包保组工作人员在场的事实。根据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印发的通知，涉案地块处于协商搬迁地段，且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由该地块的房屋搬迁委托评估单位进行了评估。故就本案拆除行为,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搬迁方案发布主体、搬迁组织单位，若其本身没有组织实施强制清除，对是否存在其他主体强制拆除的事实，相比于丁怀俊，更具有优势举证能力。故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在否认其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对其主张的丁怀俊的房屋被拆除可能是其他法律行为引发未能充分举证，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推定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为实施强制行为的主体。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拆除涉案房屋的证据、依据。根据正当法律程序，行政机关对当事人作出不利的行政决定前，应当告知其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告知其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对于重大事项，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组织听证。行政机关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应当在行政决定中说明理由。本案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并没有履行其应尽的告知义务，没有告知应有的知情权、陈述权和申辩权，以及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即实施强制拆除，构成程序违法。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于2019年8月29日、2019年10月1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丁怀俊户位于马厂村××组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姜堰开发区管委会负担。此款丁怀俊已预交，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丁怀俊。 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被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虽涉及南京路以西马厂村和前马村地段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项目，但其房屋拆除是因城管部门的执法引起，并由其组织拆除，一审中上诉人己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完全采纳，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为实施强制行为主体的证据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丁怀俊答辩称，案涉房屋的拆除主体是姜堰开发区管委会。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是谁；2.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是谁的问题。强制拆除时没有通知当事人到场或者当事人虽然在强制拆除现场但无法识别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人员身份，强制拆除后也无任何主体主动承担强制拆除责任的情况下，当事人客观上无法举证证明谁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其起诉时只要能够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事实行为存在且极有可能系起诉状所列被告实施，即应视为已初步履行了适格被告的举证责任。本案中，2019年7月31日，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印发的通知》中明确了搬迁范围，并告知了搬迁组织单位。案涉房屋位于本次搬迁范围内，且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由该地块的房屋搬迁委托评估单位进行了评估。就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搬迁方案发布主体、搬迁责任主体，其自身如未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是否存在其他主体强制拆除的事实，相比于丁怀俊，更具有举证能力。故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在否认自身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否认自身实施了涉案强拆行为，并提交开发区城管中队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认为丁怀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因城管部门的执法引起，但根据丁怀俊提供的视频资料可知，拆除现场除着城管制服人员外，还有众多其他执法主体参与强拆，包括村干部、包保组工作人员及姜堰经济开发区工作人员等，姜堰开发区管委会辩称系开发区城管中队实施案涉强拆行为，明显不合情理。退一步讲，即便如姜堰开发区管委会所称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开发区城管中队实施的拆违行为，但该行为发生在案涉地块协商搬迁期间，且拆除现场除着城管制服人员外，还有其他执法主体参与强拆，难谓该行为不是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为了推动案涉地块的搬迁而组织实施。综上，一审法院推定姜堰开发区管委会为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故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应当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姜堰开发区管委会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强制拆除行为的证据、依据，应当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合法的依据，且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姜堰开发区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判决确认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姜堰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