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波，男，199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浓,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中，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成科,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波因与被上诉人李锡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锡中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李锡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在判决书中明确认定李锡中出借的款项来源于从事蔬菜批发及饭店经营所得，交付方式为现金及微信转账。但是在庭审中李锡中的陈述语焉不详，前后多次陈述有矛盾，微信转账记录中并无李锡中的转账内容，足以证明李锡中在一审做出了虚假的陈述，李锡中应进一步明确并举证证明。一审判决后，赵波以李锡中涉嫌虚假诉讼前往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公安分局城南派出所报案，民警对双方均制作了询问笔录，据民警转述，李锡中陈述款项的交付全部为现金交付，且是一次性交付。这一陈述与李锡中一审庭审的陈述又截然不同。李锡中始终对款项来源和交付方式前后矛盾重重，无法做出合理的陈述，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己经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显然是草率 的。赵波对出具的借条未及时收回或者催促李锡中交付款项，是因为赵波与李锡中的女儿在当时正准备结婚，碍于情面及出于对岳父的信任，故未进行撤销债权凭证，消除权利的不安状态的行为，也是人之常情。二、一审判决后，赵波有了新的证据，微信转账记录和城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均证明李锡中在一审时做出了虚假的陈述。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李锡中答辩称：一、鉴于借款事实，赵波才会向李锡中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按照生活逻辑，只有当借款真实存在的时候，借款人才会被上反映的借款凭证。在一审庭审时，赵波的代理人也提到，赵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是清楚明白的。退一步讲，若赵波在出具借条后，真的没有收到款项，应当立即通过电话、微信、短信书面发函等方式，要求李锡中撕毁，或者拿回借条。到赵波和李锡中女儿在2019年9月离婚时，更加有理由要求李锡中撕毁或拿回借条，但赵波一直无动于衷，未向李锡中谈及借条销毁问题，直到李锡中起诉到法院时才辩称，未收到款项，赵波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默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2、李锡中就出借款项也做出合理解释，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锡中于2018年6到7月实在富阳城东市场从事蔬菜批发生意，同时经营饭店。赵波系饭店配菜员工，与李锡中女儿谈恋爱，从借款金额和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看，借款金额为10万元，数额并非特别巨大。通常情况下，杭州地区的普通家庭均可负担，且李锡中家庭是从事生意的，有支付10万元的经济能力，从款项交付和交易方式来看，因李锡中从事蔬菜批发饭店经营等个体工商类生意，现金流很充裕，且其年逾50岁，使用现金交付也符合其年龄特征生活习惯。当时，赵波系饭店后厨工作人员现金当场交付，也很方便。从双方亲疏关系来看，当时赵波和李锡中女儿正在谈恋爱。李锡中对未来的女婿提供资金帮助，也符合人情世故。相反，如借款虚假，赵波直到离婚后也一直未向李锡中索要借条，反而不符合生活常态。故结合李锡中提供的借条。庭审的陈述已经达到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3、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虚假诉讼已经被纳入刑事犯罪范畴。赵波也已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城南派出所报案，如李锡中起诉赵波民间借贷案件确实确属虚假诉讼。时隔多月，公安机关应当早已立案侦查。需要提醒赵波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也是民事诉讼证据种类之一，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害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进行处罚。赵波故意否认收到款项的事实，系虚假陈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锡中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赵波归还李锡中借款100000元；2、判令赵波支付李锡中利息34000元（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2月16日继续计算至借款还清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赵波于2018年7月15日给李锡中出具借据一份，载明赵波因资金周转向李锡中借到10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李锡中陈述，借款发生时，赵波在李锡中的饭店里务工，因需要归还信用卡欠款，赵波向李锡中借款。款项来源于李锡中从事蔬菜批发和饭店经营所得，款项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付，少部分通过微信转账交付。 一审法院判决：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李锡中是否向赵波交付了借据载明的100000元借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应准确理解前述规定，应当重视债权凭证作为主要证据的普遍意义，在债权人凭债权凭证起诉，而债务人对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需审查其他证据和事实，作出综合判断。前述规定，并未赋予债务人仅口头否认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即可免责的权利。若债权人凭债权凭证起诉，债权凭证对于借贷事实记载明确，借款数额不大，款项系现金交付的情况下，债务人仅口头否认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即否定借款交付的事实，不但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曲解，司法实践中出借人也很难进一步举证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本案中，赵波给李锡中出具的借据，明确载明赵波借到李锡中100000元，庭审中李锡中对出借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均作了合理解释。赵波仅口头否认未实际收到案涉款项，但未对其未收到款项而出具借据的行为作出合理说明，赵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的法律意义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若赵波未收到案涉款项，在李锡中持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赵波完全可以要求李锡中交付借款，或者撤销债权凭证，以维护其合法权利或消除其权利所处的不安状态，但赵波未举证证明其有前述行为。因此，应认定李锡中向赵波交付了案涉100000元借款，赵波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李锡中与赵波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赵波欠李锡中借款10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清楚。经李锡中催讨，赵波未及时归还李锡中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李锡中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约定亦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李锡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 赵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锡中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为34000元）。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1490元，由赵波负担。 二审期间，赵波提交的证据有：2018年5月至7月31号微 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双方的微信转账过程。 李锡中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这份证据当中也显示，2018年6月18日的时候，有两笔是通过阿琴也就是李锡忠的妻子孙利琴转账到赵波的微信里面的。所以说也是印证了大部分是通过现金，少部分是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交付。 李锡中提交的证据有：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说明一 份、孙利琴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结婚证一份，证明：李锡中 通过妻子孙利琴于2018年6月18日分2次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给赵波共计10000元的借款。 赵波对此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但孙利琴 与赵波之间的交易并不单单只有2018年6月18日一笔，因为在2018年的6月22日以及2018年的6月27日。之后赵波有多次向孙利琴进行过转账。不能单纯的抽出其中一笔交易记录，归纳为本案中借款的一个支出，因为他们双方之间另外有经济往来，无法证明款项交付的一个性质。根据李锡中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是通过本人的微信进行转账，并没有指出是通过妻子或者配偶或者他人的一个微信或者支付宝进行转账。赵波在一审判决后有报警记录，李锡中对公安机关也是明确的说以现金一次性交付的，并不存在陆续多次交付，而且经过结算后出具借条。李锡中的陈述是后矛盾重重，所以要求李锡中对于款项出借方式以及支付的方式进行明确的一个举证说明。赵波申请调取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城南派出所对李锡中所作笔录 本院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城南派出所调取了上述 询问笔录，结合上述笔录内容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评判认为： 公安机关对李锡中所作笔录有关借款交付的内容和李锡中 在法院审理中所作陈述并不矛盾，也与微信转账反映的相关 转账情况吻合，不能证明赵波所称李锡中就借款交付进行了 虚假陈述。李锡中的妻子孙利琴和赵波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 且借条出具后，赵波通过微信转账从孙利琴中收取的钱款大 于其向孙利琴交付的钱款，故不能认定现有确凿证据足以推 翻借条的真实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锡中在接受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城南派出所警察询问时，对于钱款交付方式的回答是：“大部分都是给他的现金，还有一些是我老婆微信转给他的，转了两笔5000元共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涉案借条对应借款实际完成交付。首先，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真实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记载内容，否则应对借条的证明力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并不因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就当然否定借条的证明力；其次，李锡中就其款项交付提供了不仅有借条，还有其妻子的微信转账记录和说明。同时，经过本院对于公安机关相关询问笔录的查证，李锡中关于借款交付的陈述和本案审理中陈述一致，不存在赵波所称李锡中关于借款交付陈述前后矛盾、据民警称款项均为现金一次性交付的情况；再次，赵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就其出具借条给他人持有的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未收到对应款项，应及时要求借款交付或撤销借条。然自借条出具至李锡中提起本案诉讼约一年半时间内，亦是在赵波和李锡中女儿离婚三个月后，未见赵波就借条出具提出异议，直至本案诉讼方口头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既没有充分证据，也难以认定其与李锡中女儿离婚后现所称碍于情面及出于对岳父信任未撤销债权凭证系合理说明。结合借款金额、李锡中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曾经的亲属关系等，一审法院认定李锡中对出借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作出合理解释并无不当。由上综合认定，本案借条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李锡中向赵波交付了借条项下借款100000元，赵波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波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赵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