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武夷山路419号。 法定代表人：臧家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斌，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润东，男，汉族，现住青岛市保税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勋，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凯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全部以与案件无直接关联性为由，概不支持上诉人的任何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案件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臧家存与胡春玲为二婚夫妻关系；2016年臧家存与胡春玲婚姻关系破裂并提起离婚诉讼；被上诉人是胡春玲与前夫之子；被上诉人与崔悦系夫妻关系；臧家存为集力鲁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力鲁威集团公司或集团公司）、上诉人及相关关联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或股东；胡春玲为相关关联企业股东、集团公司总经理，负责和掌握集团公司及关联企业行政、财务等全面工作，取得企业公章（关联企业公章全部集中在集团公司统一管理和使用）、收据等相关资料易如反掌；工商登记信息可以明确证明相关企业的关联性等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还证明：被上诉人在资金出借期间仅为企业职工，由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和核发工资，无大额资金出借的能力，短期内在上笔借款到期未偿还的情况下，又连续向上诉人或集团公司出借款项，不符合一般社会常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资金来源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有出借大笔资金的能力。下表所列为被上诉人及其妻崔悦自2015年始所涉出借给上诉人、集团公司或关联企业已判或正在审理期间的所谓“借款”。                            出借人                       借款人                       出借数额（万元）                       出借日期                       还款日期                       归还本息还款额                       起诉日期                               崔悦                       集力鲁威                       250                       2015.5.13                       2015.5.12                       0                       （2017）鲁0211民初6916号                               胡润东                       集力鲁威                       40                       2015.12.25                       2016.12.24                       0                       （2017）鲁0211民初6918号                               胡润东                       集力鲁威                       70                       2015.12.29                       2016.12.28                       0                               胡润东                       集力鲁威                       54                       2015.12.11                       2018.12.10                       0                       (2019)鲁0211民初1116号（未判）                               胡润东                       凯发公司                       44                       2015.4.27                       2016.4.27                       0                       （2019）鲁0211民初4864号                               胡润东                       凯发公司                       44                       2016.5.31                       2017.5.30                       0                （注：集力鲁威，即集力鲁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臧家存；凯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臧家存）以上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除崔悦转账外，全部出自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尾号8255卡及农业银行尾号0363卡这两个账户，转账至上诉人或上诉人关联企业而形成的所谓“借款”。根据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法律本意要求审查证据应当实质证据大于形式证据。一审法院只注重审查了形式证据就做出支持被上诉人的判决，没有审理和调查借款合意的真实情况，无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形成、收款收据开具的行为，系被上诉人母亲利用职务之便事后制作的高度盖然性，双方没有借贷合意。银行交易明细、资金进出方向、存取款凭据、胡春玲出差海南时取款行为，银行卡内所涉及企业的股权关系、案外人交纳房租和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都有利的证明了被上诉人名下涉案银行卡由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银行卡内资金周转行为是上诉人的行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工商银行8255卡及农业银行0363卡系由上诉人实际使用。上诉人使用该两张卡的原因为企业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纠纷，上诉人涉及诉讼致使银行账户被查封，为维持企业正常运转，在被上诉人之母实际掌控企业运营权的情况下，使用其子（被上诉人）名下涉案银行卡进行周转合情合理。涉案银行卡交易记录和明细中，进出账户资金基本上为集团公司或相关联企业资金往来，没有被上诉人个人使用的任何记录。因集团公司剥夺了被上诉人之母（胡春玲）对企业的管理权，胡春玲将涉案银行卡私自归还被上诉人，故涉案银行卡现由被上诉人掌握。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银行卡中出借资金为个人所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视事实，以上诉人提交证据与案件无直接关联性为由，将上诉人的证据一概排除，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做出的判决，上诉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润东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案件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答辩人与上诉人均是适格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约定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形式。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借款合同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在关于利息的法律适用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以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据此做出了准确的法律适用。二、答辩人已充分履行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也真实使用了答辩人的资金，上诉人理应按合同约定偿还答辩人。 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借款合同签署后，答辩人已经依照合同履行了放款义务，上诉人收到了答辩人出借的资金，其当然负有按合同约定偿还答辩人借款的义务。但上诉人未依照合同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这些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效力性，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答辩人的主张。上诉人在一审中试图将本案搅浑，将与本案无涉的其他事由牵涉到本案中来。答辩人认为这是上诉人的无理缠诉，给答辩人造成了不必要的诉累，也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胡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发公司偿还胡润东借款本金88万元及借款期间、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凯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胡润东提交的证据：1、胡润东提交借款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各2份，证明胡润东于2015年4月27日借给凯发公司4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于2016年5月31日借给凯发公司4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5月30日；两笔借款年利率均为20%；均约定到期不能还款，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承担利息。胡润东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55账户（以下简称8255账户）于2015年4月27日、2016年5月31日分别转账至凯发公司账户44万元。 凯发公司质证称：该两份合同相隔一年，在第一份合同到期凯发公司未还本金利息情况下又向凯发公司出借44万元不符合情理，该两份合同出现同一错误，金额小写。凯发公司及关联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只有该两份合同用的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在2016年胡春玲与凯发公司出现矛盾之后，被胡春玲带走。 二、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 1、凯发公司提交（2017）鲁0211民初字6918号、（2018）鲁02民终552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胡润东系胡春玲之子；胡春玲与臧家存系二婚夫妻关系。胡春玲与臧家存发生矛盾，胡春玲为集力鲁威集团公司原总经理；胡润东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间社保由凯发公司缴纳。 2、凯发公司提交胡润东工商银行尾号8255账户自2015年1月1日-2016年底交易明细(提交复印件。来源：执法院调查令由工商银行调取）证明该转款相对方包括：集力鲁威集团公司、青岛东方鑫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鑫盛公司）、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客公司）、青岛集力润达账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力润达公司）、凯发公司。胡润东提交2015年4月27日第一份借款合同中出借款项，银行交易明细清楚的显示自2015年1月起至发生借款期间没有款项显示为胡润东存入该卡内，卡内资金与胡润东无关。胡润东提交的2016年5月31日借款合同中所谓的出借款项，在当年5月30日该卡内余额仅有3658.59元，2015年5月31日由集美客公司向该卡内转入资金440000元，当日又转入胡润东所称凯发公司账户内，证明卡内资金全部是由集力鲁威集团公司原总经理胡春玲代表公司在使用和调配，与胡润东无关。 3、凯发公司提交企业工商信息一宗，证明集力鲁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臧家存；东方鑫盛公司股东：青岛汇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臧家存、胡春玲）、青岛中嘉汇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臧家存、胡春玲）；集美客公司（2016年5月11日变更前发起人：青岛中嘉汇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臧家存、胡春玲），法定代表人：胡春玲）；集力润达公司股东：胡春玲、集力鲁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春玲；凯发公司股东：臧家存、庞金强、马聚花、陈茂坤、刘杰、李长国，法定代表人：臧家存。凯发公司认为上述企业都是关联企业，股权互相穿插。结合胡春玲任职集团公司总经理职务，推定涉案银行卡转款为集团公司行为。 4、凯发公司提交多禾房屋租赁合同、对账函、银行转账电子汇单(提交复印件出示原件)，证明杨杰与凯发公司的关联公司青岛集力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力运输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房屋租赁款转账至胡润东尾号8255账户内，或转账至胡春玲账户或转账至青岛润丰达财务咨询有限公司账户内。 5、凯发公司提交冯新建转账凭证三份（复印件，来源于冯新建），证明：该加油站由冯新建承包经营的事实。2015年12月25日由冯新建工商银行账户向胡润东尾号8255账户转账6万元、2015年12月23日由冯新建工商银行账户向胡润东尾号8255账户转账56万元、2015年12月25日由冯新建邮储银行向胡润东尾号8255账户转账38万元（由于是复印件，第二、三笔显示不清晰），证明：冯新建在臧家存指示下将承包经营费转账至胡润东银行卡内的事实。 6、凯发公司提交银行卡存、取凭条复印件一宗，与胡润东提交涉案银行卡明细相对应。证明：结合凯发公司提交的涉案银行卡现金存、取都是集团公司行为并由集团公司保留凭条，银行明细中根本无法体现胡润东工资收入、消费支出记录，从而证明该卡是由凯发公司相关联的集团公司转账使用，所有资金也不是胡润东自有资金。 7、凯发公司提交胡春玲火车票报销凭证(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胡春玲于2016年2月7日在三亚东方支行ATM机取款2万元的事实，证明胡春玲作为集团公司总经理使用该卡，卡内资金非胡润东所有。 胡润东质证称：1、凯发公司提交的（2017）鲁0211民初6918号、（2018）鲁02民终5526号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系案外人的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2、胡润东尾号工商银行8255账户显示信息与本案无关，该卡与胡润东有一定关联性，集美客公司为胡润东实际控制的企业。3、企业工商信息凯发公司证据不完整，凯发公司需要提交完整股东名称及持股比例。本案争议焦点在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凯发公司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4、证据银行存取凭条主体不是本案当事人，无法确认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5、证据冯新建转账凭证无法认可真实性，承包合同主体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6、银行卡存、取凭条复印件不认可。7、证据火车票报销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该院认定如下： 对胡润东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及涉案8255账号明细，双方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该账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 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一（2017）鲁0211民初6918号、（2018）鲁02民终5526号判决书双方无异议，但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 对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胡润东账户交易明细，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对凯发公司提交证据三的企业工商信息不完整，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作认定。 对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多禾房屋租赁合同及对账函等、证据五冯新建转账凭证，因对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与本案的关联性也无法确定，故对该两组证据该院不作认定。 对凯发公司提交证据六银行卡存、取凭条复印件（胡润东款项明细表）因对其真实性不能确定，故对该证据该院不作认定。 对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七胡春玲的火车票保险凭证等，不能确定真实性，与本案也无关联，该院不作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胡润东与凯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出借人应当提供借据以及其他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胡润东提交了借款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与凯发公司之间有借贷合意，胡润东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向凯发公司账户转账。足以证明凯发公司向胡润东借款的事实，凯发公司未在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胡润东主张凯发公司偿付欠款88万元、借款期间及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凯发公司辩解称，涉案银行卡并非由胡润东持有，双方没有借款事实，也未形成借贷合意，并提交涉案银行卡的银行流水、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涉案银行卡并非是胡润东使用，胡润东没有借贷能力，并认为胡润东之母胡春玲是集力鲁威集团公司总经理，有便利条件使用凯发公司公章，私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经查，胡春玲并非凯发公司的股东，凯发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公章系胡春玲私自加盖形成的，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凯发公司庭审中辩称凯发公司的关联公司在使用涉案工商银行卡并提交涉案银行卡的流水、取存款凭证、租赁合同等证明其主张，该院认为凯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胡润东向凯发公司转账并不是借款的事实且凯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涉案银行卡现由胡润东掌握，故凯发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凯发公司应支付胡润东第一笔借款本金44万元，借款期间利息为88000元（44万元﹡20%*1年），逾期利息以44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第二笔借款本金44万元，借款期间利息为88000元（44万元﹡20%*1年），逾期利息以44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凯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胡润东借款440000元及借款期间利息88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4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凯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胡润东借款440000元、借款期间利息88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4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凯发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润东。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照片打印件三张（当庭出示手机原始载体），证明涉案银行卡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 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照片的证明事项不予以认可。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因该组证据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不能确定，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 1、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崔悦自2017年至今，因民间借贷纠纷以原告（出借人）身份向人民法院分别起诉集力鲁威集团公司、凯发公司案件共4件（含本案），涉诉本金合计502万元。二审中，本院依法要求被上诉人说明前述出借资金来源并提交相应证据，并告知逾期不提交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回复称：其自2011年即开始经营企业，其与崔悦资信情况良好，涉案资金来源于其企业现金流亦有向亲戚朋友的融资……。但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明确具体的款项来源证据。 2、关于诉争借贷关系中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及涉案两份《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相关问题。被上诉人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如下： 问：被上诉人讲一下2015年的44万元《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谁找你借的钱？ 被上诉人：我母亲胡春玲跟我说的。 问：胡春玲何时提出向你借钱的？ 被上诉人：记不清了。 问：该份借款合同是如何签订的？具体时间是哪天？ 被上诉人：2015年4月27日下午签订的《借款合同》，我去我妈胡春玲的办公室（武夷山路419号），我和我妈一起签订了借款合同，我妈去财务室加盖了公章。 问：钱何时打的？ 被上诉人：4月27日，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问：当时胡春玲代表哪个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 被上诉人：我妈不代表任何公司，她只是说凯发公司需要一笔钱，问我有没有。 问：当时胡春玲在上诉人处担任什么职务？ 被上诉人：没有职务。 问：既然胡春玲在凯发公司没有职务，为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 被上诉人：可能是财务室的某个工作人员与我签订的合同，我妈只是去财务室盖了个章。 问：被上诉人对借款合同的签订陈述前后矛盾，请解释？ 被上诉人：这份《借款合同》是我妈胡春玲给我的，我在合同上签字，我妈又去了财务室加盖公章。 问：武夷山路419号办公室是那个公司办公室？ 被上诉人：集力鲁威集团公司。 问：凯发公司的办公室在何处？ 被上诉人：我不清楚。 问：被上诉人称胡春玲去财务室加盖的公章，是哪个公司的财务室？ 被上诉人：我不清楚。 问：胡春玲有无告诉被上诉人，上诉人为何要向被上诉人借款？ 被上诉人：借款原因在合同首部。 问：被上诉人讲一下2016年借款合同的签订情况？是谁向被上诉人提出该公司要借钱？ 被上诉人：我母亲胡春玲。 问：何时提出的？ 被上诉人：记不清了。 问：该份借款合同如何签订的？是谁和你签订的合同？ 被上诉人：我去胡春玲的办公室，胡春玲拿出该份合同给我签字，然后她再去了财务室加盖了公章。 问：借款原因是什么？ 被上诉人：借款原因在合同首部。 问：该份借款合同哪天签的？ 被上诉人：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我去的胡春玲位于武夷山路491号的办公室。当天去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问：该两份借款合同为何第一条借款金额处的小写金额为440000万元，都打错了，相隔一年时间，为何出现同一错误？ 被上诉人：凯发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是制式合同，合同如何写的，我把钱借给他了，我只是去签合同。 问：为何相隔一年这两笔借款金额都是44万元？ 被上诉人：上诉人需要，报建就是需要这笔钱。 问：为何两份借款合同首部的借款原因都是一样的？相隔一年了，还需要报建设计费吗？ 被上诉人：应该是需要。 问：两份借款合同为何下方页码处居中位置一模一样？都是一个“1”，这也是巧合吗？ 被上诉人：可能是巧合。该合同合法合理，我又实际出借了款项。 3、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的工商银行尾号8255银行卡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底的交易明细及业务凭证可见： 第一，2015年2月2日、2月9日、3月9日由胡春玲代被上诉人向其尾号8255银行卡账户分别存入20万元、70万元、20万元、70万元。 对上述部分存入款项的性质及基础关系，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回复称：2015年2月9日的20万和70万是被上诉人女儿百岁时亲友份子钱给其母亲凑整后，连同其母亲给其女儿的70万，寓意99长远。2015年3月9日的70万是其母亲从原单位分得的福利房出售后得总价款172万元，……给其70万元。 第二，2015年3月30日该8255账户存入20万元；4月9日该8255账户存入3万元，4月9日胡春玲代理被上诉人向该8255银行卡汇款5万元，4月9日该两笔款项均在同一银行网点的同一柜员号办理，办理时间分别在09:21:52和09:26:24。 第三，该8255账户在此期间数万元以上的较大数额交易往来方主要为：集力鲁威集团公司、东方鑫盛公司、集美客公司、集力润达公司、凯发公司、胡春玲、臧家存、冯新建、刘伟等。对这些款项往来产生的原因、性质及基础交易关系，被上诉人经本院要求未能予以逐一明确回复并举证证明。 第四，2015年7月7日，案外人刘伟向被上诉人该8255账户汇款10.5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黄岛区兴盛香馅饼店（杨杰）通过刘伟账户向集力运输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函》记载：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杨杰）通过刘伟账户向甲方（集力运输公司）授权的胡春玲、胡润东、集力润达公司账户转账支付的款项为上述协议约定的房屋的租金。 对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回复称：该10.5万元是集力运输公司借其母亲的款，集力运输公司收的房租，其母亲指定其还她银行贷款利息的钱。 第五，2015年8月5日由被上诉人该8255账户卡取款后向胡春玲汇款38.3万元。同日，胡春玲向该8255账户汇入22.8万元。当日该两笔款项均在同一银行网点的同一柜员号办理，办理时间分别在14:18:18和14:21:13。 第六，2016年5月31日，集美客公司向被上诉人该8255账户转款44万元。同日，由被上诉人该8255账户向上诉人账户汇款44万元。 第七，2015年4月2日，由被上诉人该8255账户向青岛香樟花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樟花园酒店公司）汇款21.68万元。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及基础关系，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回复称：是其经营的货款。 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该笔汇款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并标注为“凯发上诉费”。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邮寄提交香樟花园酒店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称：2015年4月2日11：51：20，由胡润东工商银行8255账户转入该公司21.68万元；2015年4月2日12:41:20由该公司代山东凯发置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青岛凯发置业有限公司）缴纳案号（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23号的上诉费，该款项的调拨和审批均由时任总经理兼财务总监的胡春玲安排。上诉人还邮寄提交了香樟花园酒店公司留存的青岛农商银行网银汇款凭单一张，显示：该公司于2015年4月2日12:41:20通过其青岛农商银行账户向本院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1.68万元，付款用途记载：代山东凯发付诉讼费。上诉人还邮寄提交了关于该笔款项的香樟花园酒店公司及凯发公司的相应会计凭证各一宗。 第八，关于被上诉人该8255银行卡账户的开卡情况，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回复称：胡春玲是工行的VIP客户，客户经理为完成任务让其帮助拉客户，考虑到被上诉人的自身需要，又能照顾客户经理业务，我就让母亲代我办理了这张银行卡。代办银行卡与集力鲁威集团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的涉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的涉案借贷合意及涉案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均存在诸多疑点。被上诉人的母亲胡春玲既不是凯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也不是该公司的授权代理人，那么胡春玲如何有权替凯发公司做出向其子（被上诉人）借款的决定，胡春玲如何有权代表凯发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借款合同，胡春玲为何能够在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凯发公司公章；由胡春玲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两份借款合同是如何形成的。 被上诉人的陈述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上诉人的抗辩主张，即涉案借款合同的形成及公章的加盖均系由被上诉人的母亲胡春玲操办。被上诉人亦陈述其母亲胡春玲不代表任何公司，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不认可与被上诉人达成过借贷合意。涉案借款合同及所加盖的印章不足以证明系上诉人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胡春玲在不代表法人（凯发公司）的情况下，在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法人（凯发公司）公章的行为，不能表明其是以法人（凯发公司）名义与其子（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综合前述，被上诉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 其次，涉案借款合同本身存在诸多疑点。第一，按照被上诉人陈述，涉案两份借款合同分别形成于2015年4月27日下午及2016年5月31日。但这两份按照落款时间来看相隔一年多的借款合同，除借款时间及落款时间不同外，在行文格式、行文内容、排版方式上均相同。第二，这两份借款合同在借款金额小写处均发生错误（小写：440000万元），如该两份借款合同形成时间相隔一年之久，却发生如此雷同的错误，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该两份借款合同对于借款原因及用途的描述一模一样，均为凯发公司因开发地铁新时代广场项目急需报建设计费。如该两份借款合同形成时间相隔一年之久，而借款原因及用途的描述却一模一样，亦与常理不符。第四，该两份借款合同均仅有一页，而在两份合同下方的中间位置均有页码“1”，如该两份借款合同形成时间相隔一年之久，但页码位置及形式存在完全相同之处，亦与常理不符。第五，该两份借款合同上均没有凯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亦无凯发公司的经办工作人员签名。综合前述，不排除该两份借款合同有同期形成的可能性。 再者，被上诉人涉案尾号8255银行卡存在由胡春玲控制使用并收取有关公司款项的情形。如上所述，涉案银行卡由胡春玲代被上诉人开卡，胡春玲多次代理被上诉人向该卡账户存入大额款项。该尾号8255银行卡账户还代上诉人的关联公司集力运输公司收取房租10.5万元。该尾号8255银行卡账户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底期间数万元以上交易的往来方主要为胡春玲、集力鲁威集团公司、凯发公司及他们的关联公司。综合前述，上诉人关于该8255银行卡内资金是由集力鲁威集团公司原总经理胡春玲代表公司在使用和调配的抗辩，有一定事实基础，存在可能性。 最后，被上诉人称系其母亲胡春玲代上诉人向其提出借款，但若是胡春玲有可支配的资金，为何不直接出借给上诉人，而是将款项先汇入被上诉人涉案银行卡账户后，再由被上诉人涉案银行卡账户转款给上诉人，此与常理不符。对于2016年5月31日的涉案44万元，若是集美客公司有可支配的资金，为何不直接出借给作为其关联公司的上诉人，而是将款项先汇入被上诉人涉案银行卡账户后，再由被上诉人涉案银行卡账户转款给上诉人。 综上，涉案诉争借贷关系在借贷合意的形成、借款合同的签订及盖章、款项来源、资金流向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结合涉案当事人及案外人（包括公司）之间的相应特定关系，被上诉人的现有证据存在诸多疑点，尚不足以认定涉案诉争借贷关系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润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胡润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被上诉人胡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春明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