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终1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艾莲，女，1955年3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阳泉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吉明，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彦荣，男，1973年9月24日生，汉族，山西省平定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耀，阳泉市致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定县乱流村。 法定代表人：刘鹏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艾莲因与被上诉人苏彦荣、原审第三人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太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32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艾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晋03民终4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平定县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后，重新作出（2019）晋032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艾莲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艾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吉明、被上诉人苏彦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耀及原审第三人世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艾莲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苏彦荣支付租赁费930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苏彦荣提供的票据40支、阳泉市郊区清华挖掘机液压配件经销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票据号码相连，明显虚假，且不提供正规发票，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不得转让只包括三种情况：（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挖掘机租赁合同》中，双方也未约定合同不得转让。因此，本案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法定情形，原审第三人有权转让债权。3、债权金额不确定属于债务人履行的抗辩理由，而非债权不能转让的法定事由。4、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条件都是在合同的权利、义务、标的等明确的前提下。”一方面，这是一审法院对债权转让增设的超出法律规定的条件；另一方面，本案《挖掘机租赁合同》对租赁标的物、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租金的结算等也均有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债权转让有效，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苏彦荣辩称，张艾莲与世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2804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不清楚，尚需进一步核实。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与张艾莲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世太公司不是真正债权债务相对人，世太公司替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偿还欠张艾莲的债务，又把债务转嫁到苏彦荣身上无法自圆其说。如果世太公司要将所欠债务合法有效转移给苏彦荣，首先应该将世太公司和苏彦荣之间的债务金额确认，实际上世太公司还尚欠苏彦荣490000元左右。 世太公司陈述，认可与张艾莲的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合法。 张艾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偿付93.04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9日，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在第三人世太公司的担保下向原告张艾莲借款人民币54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支。同日，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收到张艾莲人民币340000元；2013年11月1日，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收到张艾莲人民币200000元。 2015年7月28日，第三人世太公司(即甲方）与被告苏彦荣（即乙方）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一、设备配置和工程项目：甲方提供沃尔沃240BCE挖机设备一台及管理司机一名，租赁给乙方用于阳煤集团乙二醇工地土石方基础的挖掘。（平定县王家庄村）二、合同期限：时间从2015年7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进出工地乙方负责甲方设备的进出运输费用。三、租金付款方式：设备工作租金以120元/小时计算，每天工作10小时，10天付款一次，按租金的70%给付，余额工程完工结清……五、乙方权利和义务：……4、负责提供甲方设备维修的方便条件，维修费用先由乙方支付，结算时在甲方租金中扣除……六、其他约定：……4、挖掘机每日工作时间约定在10小时以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合同现已履行完毕。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日，被告苏彦荣继续租赁第三人世太公司的挖掘机，但未签订租赁合同。庭审中，被告苏彦荣称挖掘机使用过程中产生了维修费、保养费、配件费115170元、司机石叶辉工资271000元，该费用应在结算时抵顶挖掘机租金；另，第三人世太公司尚欠被告苏彦荣货款。现被告苏彦荣与第三人世太公司未对租金进行结算，且被告苏彦荣于2019年4月23日将第三人世太公司起诉至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现挖掘机被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予以查封。 2018年10月27日，世太公司与张艾莲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世太公司为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向张艾莲借款担保相关事宜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2013年10月29日世太公司为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向张艾莲借款54万元人民币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利息61.2万元，本息共计115.2万元，本息同时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二、截止2018年6月30日，张艾莲对苏彦荣（身份证号×××）享有租赁费共计128.04万元，租赁费计算租期2015年7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金：18.72万元；延期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日止，租金：109.32万元；共计128.04万元。（具体详见2015年7月28日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三、经双方协商，世太公司将其对苏彦荣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艾莲，转让的债权以张艾莲本金及利息金额为限。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世太公司、张艾莲双方各执一份，向苏彦荣送达一份，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世太公司。乙方：张艾莲。 2018年10月30日，第三人世太公司向被告苏彦荣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内容为：“苏彦荣（身份证号×××）就你与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共计1280400元转让给张艾莲，你直接将该租赁费支付给张艾莲，支付后，你与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128.04万元范围内消灭。租赁期：2015年7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赁费：18.72万元。延期租赁：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租赁费：109.32万元。租赁费合计：128.04元。以上租赁期间的租赁费计算方法根据《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计算。具体为每天工作10小时，120元/时。”2018年12月24日，第三人世太公司将该债权转让协议通过邮寄方式送达苏彦萍，2018年12月25日苏彦萍签收。2019年1月9日，第三人世太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送达被告苏彦荣，2019年1月11日，被告苏彦荣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世太公司与被告苏彦荣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而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被告苏彦荣仍在继续租赁第三人世太公司的挖掘机。双方因挖掘机的维修费、租金等问题产生争议，其中涉及部分诉争事实已由被告苏彦荣起诉至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并已受理，因此被告苏彦荣和第三人之间详细债权无法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债务转让的条件都是在合同的权利、义务、标的等明确的前提下才能进行转让，而本案第三人世太公司与被告苏彦荣之前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且本案第三人世太公司与被告苏彦荣在未确定具体租金数额的情况下，与原告张艾莲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张艾莲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艾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4元，由原告张艾莲负担。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9年,原审第三人世太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张艾莲后，就本案所诉的挖掘机向平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彦荣返还租赁物。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终审判决苏彦荣返还世太公司所有的型号为沃尔沃240BCE挖掘机一台。 2019年4月，苏彦荣向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起诉世太公司和昌达伟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50000元。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份，苏彦荣向世太公司提供青片石，世太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尚欠350000元未支付。阳泉市郊区法院判决世太公司支付苏彦荣货款3500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效力。 再查明，苏彦荣在租赁挖掘机期间，垫付维修费和配件费94753元；支付挖掘机司机工资271000元。 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苏彦荣又提供一份2015年7月29日由“世太公司”出具的、内容为：“现将沃尔沃240BCE挖掘机一台出租给苏彦荣在阳煤集团乙二醇工地施工。进场时车载码表数为6396，合同到期后租赁费结算以挖机码表显示工作时间为准。双方对码表进行拍照留存”的证据材料，主张租赁费以车载码表数载明的工作时间结算。二审诉讼中，世太公司对该份证据材料中其单位印章提出异议，申请对该份证据上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章进行鉴定。本院证据技术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对外委托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中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与样本中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世太公司对苏彦荣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艾莲是否成立。原审第三人世太公司将沃尔沃挖掘机租赁给被上诉人苏彦荣使用，为此双方签订有《挖掘机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世太公司将挖掘机交付苏彦荣使用后，世太公司有向苏彦荣收取租金的权利，苏彦荣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的义务。2018年10月，世太公司将该收取租金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张艾莲，为此，与张艾莲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并且书面通知债务人苏彦荣将所欠租赁费支付给张艾莲，告知苏彦荣向张艾莲支付租金后，世太公司与苏彦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在给付范围内消灭。该债权转让通知送达苏彦荣后，经审查，世太公司与苏彦荣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定形式要件，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情形，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有效。苏彦荣辩称，张艾莲与世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280400元的债权债务尚需进一步核实，以及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与张艾莲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世太公司不是真正债权债务相对人，世太公司替阳泉昌达混凝土搅拌站偿还欠张艾莲的债务，又把债务转嫁到苏彦荣身上无法自圆其说的理由。本院认为，世太公司基于对张艾莲承担的担保责任而形成的债务而将对苏彦荣享有的本案收取租赁费的债权转让给张艾莲，属于自己对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属于可以转让的债权。苏彦荣根据世太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给付张艾莲租赁费后，即视同给付世太公司租赁费，苏彦荣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完成，同时世太公司对张艾莲承担担保责任的义务也得以实现。因此，债权转让行为能够解决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三角债”，本院予以支持，苏彦荣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债权转让成立，苏彦荣应当依照世太公司债权转让通知，将所欠租赁费支付给张艾莲。 本案争议焦点二：债权转让数额的确定问题。张艾莲提供的其与世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世太公司主张将1280400元的债权转让给张艾莲，但是该协议仅为世太公司与张艾莲两方签订，未经苏彦荣认可，并且在诉讼中苏彦荣对租赁费计算方式以及应当核减相关费用提出抗辩，因此，应当对苏彦荣提出抗辩理由是否成立进行逐一认定后，才能最终确定可转让债权的数额。 首先，苏彦荣主张应按照世太公司出具的内容为：“现将沃尔沃240BCE挖掘机一台出租给苏彦荣在阳煤集团乙二醇工地施工。进场时车载码表数为6396，合同到期后租赁费结算以挖机码表显示工作时间为准。双方对码表进行拍照留存”的证据，主张租赁费以码表数载明的工作时间结算。开始时间为6396小时，终结时间为8457小时，共计2061小时，120元/小时，租赁费为247320元。世太公司不予认可，申请对苏彦荣提供的该份证据上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经本院对外委托山西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中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与样本中的“阳泉市世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红色圆形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也即苏彦荣提供的上述以“挖掘机码表”为结算依据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由世太公司出具，故本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以及苏彦荣不能说明该证据材料的来源情况，综合认定苏彦荣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计算租赁费用。 世太公司与苏彦荣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5年7月28日至同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苏彦荣未归还挖掘机，而是继续使用，世太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也未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应视为双方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本案世太公司就租赁费主张只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故仅以此为期限计算苏彦荣承租期间的租赁费。根据所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内的租金为187200元（120元/小时×10小时×156天）；租赁期满以后租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故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租赁费为1093200元（120元/小时×10小时×911天），以上苏彦荣应当支付租赁费数额为1280400元。 根据世太公司与苏彦荣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维修费用由苏彦荣垫付，结算时在租金中扣除。经核实，苏彦荣租赁挖掘机期间雇佣司机石叶辉的工资271000元（合同期内33000元，延期238000元），基本符合本地挖掘机市场行情应予认定，该费用应当在租赁费中予以核减。关于苏彦荣主张的维修费用117580元，张艾莲对挖掘机配件的收据存在连号现象而对维修费数额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苏彦荣提供的挖掘机维修、购买配件的收据存在连号、购买时间前后顺序颠倒的现象，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能反映真实的维修数额，理应不予采纳。但鉴于挖掘机使用过程中存在消耗、维修、更换配件的实际情况，张艾莲、世太公司均同意以苏彦荣提供修理费总额的75%计算维修费，故本院按照张艾莲、世太公司认可的维修费数额予以支持，经计算为：94753元（26270元+91310元×0.75）。 关于苏彦荣主张世太公司尚欠其350000元货款的理由，经人民法院判决予以确认，应当予以核减。综上，核减世太公司应承担各项费用后，苏彦荣应当支付张艾莲受让债权（即租赁费）数额为：564647元（1280400元-350000元-271000元-94753元）。苏彦荣向张艾莲支付后，截止2018年6月30日前苏彦荣所欠世太公司的租赁费消灭。至于张艾莲主张的未获得本院支持债权部分，张艾莲可以另行向世太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艾莲的上诉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未全部查清，本院予以补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彦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艾莲受让债权人民币56464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4元，被上诉人苏彦荣负担9446元，上诉人张艾莲负担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4元，上诉人张艾莲负担3658元，被上诉人苏彦荣负担94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翔 审判员 谷守乾 审判员 郝丽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刘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