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静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81号2幢一层1122室。法定代表人：王菊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保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景天路9号。法定代表人：薛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桂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静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静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保福，被上诉人中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桂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静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静通公司不予返还中脉公司定金25万元。事实和理由：1.2019年2月28日前，双方多次就中脉公司提供购车名单、车辆价格等事宜进行沟通。中脉公司同意调整价格，但迟迟不履行合同，静通公司才发出书面通知，中脉公司已构成违约。2.静通公司已于一审中提供了多家宝马4S店的联系方式，能够证明涉案车辆的售价在合同签订后上涨，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查实，存在不当。静通公司于二审中提交了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涨价的证明材料。3.静通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负责搭建站台、预定车辆，产生经济损失，中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涉案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中脉公司应提供购买名单，用于静通公司办理贷款，中脉公司未能提供。中脉公司辩称：不同意静通公司的上诉请求。1.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就买车事宜进行沟通，中脉公司确实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提供名单，但并未同意静通公司的涨价要求。2.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已表示涉案车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大幅涨价。3.双方均不应当承担定金责任。中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脉公司与静通公司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于2019年6月6日解除；2.静通公司双倍返还中脉公司定金50万元；3.静通公司返还中脉公司购车款1,899,000元；4.静通公司支付中脉公司利息（以2,14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审理中，中脉公司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中脉公司（乙方）与静通公司（甲方）签订《车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乙方购车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协议；一、合同车辆及价格，品名及规格为BMW425i17款轿跑，颜色随机，数量50，单价316,500元，合计15,825,000元，以官方原厂配置为准，乙方首批订购20台车，第二批30台车；二、付款及计算方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定金，每台车5,000元，共计25万元，签订之日2天内支付第一批20辆车首付1,899,000元，全部50辆确定后，定金自动转为后30台车的首付；乙方付款方式按照贷款方式支付，乙方每批车购车时支付30%车款，甲方下订单，首批20台支付1,899,000元，第二批30台支付2,598,500元，交车前甲方协助乙方实际车辆归属人进行剩余70%车款的银行贷款，全部款项付清前该车辆仍属甲方所有，付首付后乙方不得更换车型，若车辆按合同规定时间内到货，乙方在到货，经由甲方书面/邮件通知且出具相应文件后一周内未付清车款，本合同自动取消，且定金及首付款不予退还；如因车辆归属人个人原因未能完成贷款或额度不足，70%或剩余部分款项车辆归属人应全额付现款提车；三、车辆交付及验收，第一批20辆车交车时间及地点为支付首付当日起6个月内，上海交车；五、免责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因政府机构行为（如海关、银行、商检等）至保管延迟、自然灾害或罢工战争、国内国际运输中断致使甲方不能交车及延迟交车，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责任，但甲方须得悉事故发生后立即告知乙方，甲方不承担协议以外的第三方的任何损失，如果遇国家政策调整如关税、消费税、官方指导价等相关调整，车价将依据国家政策实际调整而调整；六、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交车时间交车，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七天，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如果乙方要求解除合同，则甲方应在乙方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定金，退还乙方已支付的购车款；八、双方约定，本协议由甲方确认乙方的定金到账后生效，若签订协议之日2个工作日内定金未到账，协议作废。2018年8月2日，中脉公司王某向静通公司潘保福分三笔付款合计2,149,000元。2019年2月28日，静通公司向中脉公司出具《关于要求提供购车人员名单并办理银行贷款及提车手续的通知》，要求中脉公司在接到本通知后五日内向其提供前20名购车人员名单并安排办理银行贷款及提车手续，否则静通公司将终止涉案合同，并追究中脉公司违约责任。双方通过微信等方式进行沟通。2019年3月14日，双方就颜色、购车者名单进行交流，静通公司人员称“颜色随机无法控制，本来就是4门，主要价格现在肯定要涨价了，目前参考价格大概在38万不到，可能会有降幅”；中脉公司人员称“价格31.65”，静通公司回复“已经买不到了，价格已经调整过了”；中脉公司称“我是用这个价格做预算的，这个问题不用过多阐述，后续工作我们讨论一下”；静通公司回复“价格你们先确定好再说吧，现在已经是不可能31.65了”。同月15日，中脉公司向静通公司发送《宝马车奖第一批提车名单》，双方仍就价格问题进行交流，中脉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了20辆车的价格，数量没达成预计50辆是另外的话题可另行商榷；静通公司认为合同注明关于长时间未下定，价格会有浮动，称“价格调整不是静通公司说了算，现在官指从之前的36.98恢复到42.98”。之后双方主要就价格问题存在争议。4月1日，中脉公司称“几个问题确认一下，1.按原合同履行，你们目前是不同意的吗？2.如果车辆价格上调，有什么官方依据能提供一下，也方便我们向公司高层汇报。3.车子什么时候能到货，你们订单什么时候下的”；静通公司回复“不是我们不同意按原合同履行，是中脉公司拖了一年时间导致原合同无法履行”。同年5月31日，中脉公司向静通公司发送公函照片，该公函要求静通公司在2019年6月8日前就所售车辆是否涨价及涨价的金额书面回复中脉公司，并将涨价的理由和依据作为附件一并回单，中脉公司视情况决定是否同意调价及继续履行合同，等。6月3日，静通公司称“静通公司春节前与中脉公司朱总沟通36万当时他接受了，但现在确实价格都在涨，和各方沟通后价格可以做到37万元，静通公司已经交了每台车5万元定金”。6月4日静通公司向中脉公司发送复函的PDF文档，该复函认为因中脉公司未提供购车人名单导致静通公司无法办理分期付款及提车手续，中脉公司3月15日提供购车人员名单时，该款车的经销商（包括4S店）实际执行价已调整为42万元，故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三条及双方合同约定，应按照经销商实际执行价42万元的基础上协商合同价格。6月6日，中脉公司向静通公司发送《回复函》，认为从未同意以36万元的价格执行合同，静通公司未明确涨价金额亦未提供合理涨价依据，中脉公司不予认可，故静通公司根本违约，中脉公司通知静通公司于2019年6月6日解除合同，要求静通公司在2019年6月9日前退还2,149,000元并协商赔偿事宜。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静通公司与Z公司签订《购车代理协议》一份，约定：Z公司向静通公司提供汽车；型号及金额为宝马BMW425i17款轿跑，数量20台颜色随机，提车总价620万元，定金50万元，尾款570万元，交车日期2019年1月20日；预付款定金为静通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前向Z公司交付50万元作为定金，Z公司交货后定金抵作车款，车辆到店后两日内一次性支付尾款，如不履行合同，Z公司有权自行处理，因静通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纠纷的，静通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Z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中脉公司现金50万元，17款宝马425i轿跑定金。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Y公司询问涉案型号车辆的价格情况，该司于2019年9月29日回复：1.涉案型号车辆在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共发生两次厂家建议零售价调整，第一次在2019年3月由于增值税从16%下调到13%，第二次在2019年6月和7月由于新车型上市，根据该司所附价格调整表格，2019年3月的价格较2018年6月的价格有所下降；2.厂家只有“厂家建议零售价”，经销商对客户的价格由经销商自行确定，其无法了解经销商的实际销售价格。一审审理中，静通公司认为其损失为：向Z公司支付的定金50万元，以及为中脉公司办理展会的费用35,000元，要求在本案应退回中脉公司的购车款中抵扣；中脉公司表示不同意抵扣。静通公司明确其将另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脉公司与静通公司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双方均确认系争合同所涉车辆实际并未交付，但对于未交车的责任存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若解除，责任由哪方承担；2.中脉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返还购车款以及静通公司要求的没收定金、抵扣损失是否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脉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约付款，静通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约交车。现中脉公司认为静通公司未按期交车，要求涨价，违反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要求解除合同；静通公司则认为系因中脉公司未能按期提供购车者名单导致其未能按期交车、车辆价格上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静通公司应当在中脉公司支付首付后6个月内交车；但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车辆实际归属人、银行贷款等条款可看出车辆交付时应付清车款，而中脉公司并未支付余款；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为贷款，且双方均应知晓未提供购车者名单则无法办理银行贷款等手续，提交购车人名单是交车的前提。而中脉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车期前提供名单，经静通公司多次催讨后才在2019年3月提供了第一批名单，故静通公司虽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车，责任不应由静通公司承担。对于静通公司所称涨价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了车价可按官方指导价调整而调整，该调整时间包括合同整个履行期间，与中脉公司有无逾期提交名单无关；同时，若因中脉公司逾期提供购车人员名单，而导致车辆价格上涨的，静通公司有权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向中脉公司主张损失。但静通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而根据一审法院向Y公司询问，厂商销售价并未上涨；静通公司虽辩称其为中脉公司向Z公司订车，Z公司电话通知其要求涨价，但未能提供相应涨价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静通公司所称涨价情况难以采信。静通公司又辩称中脉公司同意涨价为36万元/辆，中脉公司予以否认，静通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就新的价格达成合意。现静通公司坚持要求按照36万余元的价格履行系争合同，中脉公司不予同意，显然双方无法就价款达成一致；而价款属于合同的关键性条款，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中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系争合同应于中脉公司解约通知到达静通公司之日即2019年6月6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已约定在解约通知到达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定金、退还已付购车款。合同现因静通公司要求涨价而解除，则静通公司应当返还中脉公司支付的定金及购车款。对于中脉公司与静通公司均主张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认为，中脉公司虽存在逾期交付定金、逾期交付购车人员名单的行为，合同约定的救济方式是合同不生效或者静通公司行使解除权；然静通公司并未行使解除权，而是就合同条款与中脉公司进行磋商，因此不应就此适用定金罚则；而合同中并未约定中脉公司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结合中脉公司的履约情况以及中脉公司与静通公司的沟通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至于静通公司的损失，中脉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扣，而静通公司未能在本案中证明损失的存在并表示另行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脉公司、静通公司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于2019年6月6日解除；二、静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脉公司定金25万元；三、静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脉公司购车款1,899,000元；四、驳回中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9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992元，由中脉公司负担2,000元，静通公司负担28,9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静通公司向本院提交Z公司出具的《价格说明》，欲证明涉案车辆已于2019年1月涨价。中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中指导价36万元予以认可，但对于点数优惠不予认可。中脉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静通公司是否应向中脉公司返还25万元定金。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除双方协商一致调整价格外，涉案合同约定，如遇国家政策调整如关税、消费税、官方指导价等相关调整，车价将依据国家政策实际调整而调整。一审法院已向Y公司调查涉案型号车辆的价格，Y公司的回复显示，在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共发生两次厂家建议零售价调整，且均为调低价格。静通公司主张Z公司调高了涉案型号车辆的价格，但并无证据显示Z公司与静通公司已就价格调高形成了一致意见，并变更了静通公司与Z公司之间《购车代理协议》约定的车辆价格。且即使Z公司存在涨价行为，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调整、官方指导价格调整的情形。静通公司要求中脉公司提高涉案车辆价格的要求，缺乏依据。静通公司主张中脉公司曾同意提高涉案车辆价格，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脉公司对于静通公司单方提高价格的行为不予认可，其有权主张合同解除。涉案合同约定，该协议由静通公司确认中脉公司的定金到账后生效，并对定金不予退还的情形予以明确约定。中脉公司逾期提供购车人员名单及逾期支付定金的行为并不满足定金不予退还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静通公司因中脉公司逾期提供购车人员名单所产生的损失，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静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上海静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 ？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