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龙腾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维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帆，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二村现代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芸，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锋，男，197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波、王文锋、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以下简称交行江北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张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忠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进行改判：1.确认交行江北支行以上诉人名义开立账号为50×××86账户的行为构成侵权；2.判令交行江北支行对张波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王文锋对张波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确认张波为案涉账户的实际所有人，案涉账户中193万元为张波侵权所得，上诉人有权在张波侵权行为遭受损失范围内划拨案涉账户存款；5.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行江北支行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上诉人受到损失。1.交行江北支行在开立案涉账户时存在过错，伪造《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核查记录，在开户时未履行核查开户证照真实性的义务，开户后也未通知上诉人的基本户开户行，导致上诉人未能发现伪造账户；2.交行江北支行开立案涉账户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文锋转入案涉账户的款项被认定为上诉人的借款，而转入张波个人账户的款项未被认定为上诉人的借款，可以看出转入账户是否在上诉人名下是判断上诉人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关键；3.王文锋对真实借款人为张波是明知的，其与张波共同将张波的个人债务伪造成上诉人的债务，并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是恶意串通的侵权行为；4.张波是案涉账户的实际所有人，其通过案涉账户实施了侵权行为，案涉账户中的193万元为张波的侵权所得，上诉人有权在张波造成损失范围内扣划按照账户金额。 交行江北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交行江北支行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上诉人主张交行江北支行伪造核查记录系主观臆断，银行并不具备分辨印章真假的能力，即使开户资料中的印章与上诉人的备案印章不符，不能据此推断交行江北支行存在过错。上诉人可以通过自行查询账户管理系统知悉银行开立账户的情况，上诉人认为交行江北支行未依法通知基本户开户行导致其受到损失的逻辑不能成立。上诉人通过案涉账户收取工程款、收支投标保证金的行为表明其对案涉账户的开立是明知的，上诉人后续办理企业网上银行、账户变更亦证明其知晓并实际使用案涉账户，也表明上诉人对案涉账户的开立是明知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遭受了财产损失，上诉人拒绝履行法定义务造成利息持续计算至今系自身原因导致的损失扩大。交行江北支行的开户行为与上诉人所谓的损害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交行江北支行没有与张波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交行江北支行为上诉人开立账户的行为构成侵权，因损害是上诉人故意造成的，交行江北支行也不承担责任。 王文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该予以维持。王文锋诉上诉人民间借贷一案，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也是基于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而提起本案诉讼。王文锋对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的侵权行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张波未发表答辩意见。 忠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波赔偿忠信公司损失1984416元以及利息[利息以193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王文锋对张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交行江北支行以名义开立的案涉账户的行为构成侵权；4.判令交行江北支行对张波给忠信公司造成的损失即1984416元及利息[利息以193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张波为案涉账户的实际所有人；6.判令案涉账户中的193万元为张波侵权所得；7.判令忠信公司有权在因张波侵权行为遭受损失范围内划拨案涉账户中的存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王文锋与忠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的相关情况。王文锋因与忠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于2015年7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忠信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2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起诉之日，暂计至2015年7月为976000元），并要求忠信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2015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667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文锋的起诉。后王文锋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779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2013年12月6日，王文锋向忠信公司在交行江北支行开户卡号为50×××56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930000元。2014年1月9日，王文锋向张波在工商银行成都鹭岛支行开户的卡号为62×××02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79000元。2.王文锋主张上述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系其与忠信公司副总经理张波在该公司位于龙腾西路1号的办公室协商并签订借款合同后支付，为证明上述转账支付的1930000元系忠信公司向其借款，于庭审中举示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2014年1月9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一份。其中《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王文锋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5日，按月利率35‰计算借款利息，利息于借款出借之日起计算，按月付息，每个月为一期，共12期，每期70000元，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该《借款》首页借款人处书写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字，“张波”签名、身份证件号码、联系电话，末页借款人落款处书写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字，“张波”签名、忠信公司交通银行重庆江北支行账号50×××56，同时该合同首末页借款人处均加盖了“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鉴的公章。王文锋同时举示2013年12月6日的《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王文锋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收据》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鉴的财务章，经手人处有“张波”签名。王文锋同时自认其支付合同约定借款200万元时，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70000元。另一份《民间借贷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王文锋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1月8日，按月利率35‰计算借款利息，利息于借款出借之日起计算，按月付息，每个月为一期，共12期，每期21000元，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首页借款人处书写有“张波”签名、身份证件号码、联系电话，末页借款人落款处书写有“张波”签名，同时该合同首末页借款人处均加盖了“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鉴的公章。忠信公司同时举示2014年1月9日的《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王文锋借款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该《收据》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鉴的财务章，经手人处有“张波”签名。王文锋同时自认其支付合同约定借款60万元时，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21000元。3.根据忠信公司的申请，经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和《民间借贷合同》中加盖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鉴，以及对两份《收据》中加盖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忠信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单位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并出具以下鉴定意见：送检的《借款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上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相关部门出具样本中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图案不是出自于同一枚印章，送检的两份《收据》上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相关部门出具样本中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不是出自于同一枚印章。4.另查明：2006年7月起，张波在忠信公司工作，忠信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用，张波以忠信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工程并向公司缴纳管理费，对内则以分公司负责人名义接受忠信公司的管理，张波于2004年10月26日与忠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维德之女周成惠结婚，后于2007年3月5日离婚。2010年1月，忠信公司在交行江北支行银行开立账户，账号为50×××56。2015年8月经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张波等人在交通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开设的忠信公司账户的开户资料中《授权书》复印件上“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出自忠信公司在公安备案的印章，“周维德”法人章印文不是出自忠信公司在公安备案的法人章。忠信公司用交通银行重庆江北支行账号50×××56的账户于2013年2月收取了重庆市铜梁区非税收入征收管理中心支付的工程款，于2013年4月收取了重庆市铜梁县交通委员会支付的工程款，于2013年4月收取了重庆市万州区教育委员会支付的工程款，于2013年11月收取了重庆市合川区财政局支付的工程款，于2014年10月收取了重庆三峡职业学院支付的工程尾款，上述工程的施工单位均是忠信公司。王文锋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参与诉讼，支付律师费10万元。 2017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7民初104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忠信公司向王文锋偿还借款本金2509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借款本金1930000元以该金额为基数，从2013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剩余借款本金579000元以该金额为基数，从2014年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忠信公司内向王文锋支付忠信公司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王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忠信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为：“一、关于2013年12月6日的借款193万元。虽然该笔借款所对应的《借条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忠信公司的印章并非其备案印章，但王文锋将借款转入《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忠信公司交行江北支行的账户，王文锋作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系忠信公司所借。忠信公司诉称交行江北支行的账户系张波伪造忠信公司印章开立的虚假账户，但对出借人王文锋而言，其无从知晓该账户的开立情况，该账户以忠信公司名义在银行开立，足以使王文锋相信该账户是忠信公司的账户。王文锋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将借款转入上述忠信公司账户，已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认定王文锋与忠信公司之间就该笔借款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忠信公司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2014年1月9日的借款579000元……在《民间借贷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忠信公司备案印章、而张波并非忠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未提交材料证明其能代表忠信公司借款的情况下，王文锋又将该笔借款转入张波个人账户，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王文锋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借款系公司借款，亦不能证明张波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王文锋诉请忠信公司偿还该笔借款本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0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04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三、忠信公司向王文锋偿还借款本金19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93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本金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王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8元，由王文锋负担9000元，忠信公司负担27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8元，由王文锋负担9000元，忠信公司负担27208元。 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后，王文锋、忠信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民申432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忠信公司、王文锋的再审申请。 2018年7月10日，因忠信公司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王文锋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2月19日，王文峰与忠信公司在一审法院执行局达成如下一致意见：截至2019年2月19日，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为193万元、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费18208元、利息2412500元、迟延履行金83483.75元，忠信公司另承担执行费44226元，以上共计4588417.75元。2019年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7执4442号之三十四民事裁定，裁定将被执行人忠信公司在成都银行科华北路支行10×××12-Ｃ300ＣＮＹ账户内存款4588417.75元扣划至一审法院。因忠信公司在本案中申请保全，冻结前述执行案款430万元，一审法院在扣除执行费44226元后，向王文锋支付案款244191.75元。 二、张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的相关情况。1.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以成武检公诉刑诉[2018]964号起诉书指控人张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月，张波以忠信公司的名义在交通银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在本市武侯区二环路红牌楼桥下通过伪造公司印章广告信息上的电话联系他人，伪造了一枚忠信公司印章及一枚忠信公司名为“周维德”的法人章，并加盖在银行开户申请材料上。2013年11月，张波为向他人借款，利用相同的方式再次伪造一枚忠信公司印章及一枚忠信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加盖在《借款合同》及《收据》上。2018年7月21日，张波被公安机关抓获。”一审法院对公诉机关指控张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并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9）川0107刑初24号刑事判决，判决：张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决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现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2.2017年11月13日，案外人周成玉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红牌楼派出所陈述称：“（我）现在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总经理……法人是我父亲：周维德……张波的个人借款协议中所加盖的我公司相关印章，经鉴定均是伪造的，我来报案……我公司具有建筑一级资质，张波用我们公司建筑资质在外承揽相关建筑业务，并向我们公司缴纳管理费，一般是总工程造价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管理费，其利润由他个人获得。张波是我姐姐周成惠的前夫，他们是在2007年3月5日已离婚。”2017年11月13日，案外人周成玉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红牌楼派出所陈述称：“张波在2008年的样子到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挂靠项目，没有在我公司任职，在2013年之后张波就没有在我们公司挂靠项目了，也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了……我们公司没有在交通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开立公司账户，也没有委托任何人开过公司账户……。”3.2018年7月21日，张波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对其的询问中作如下供述：“2013、2014年左右借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自己在路边找了个刻章的人帮我刻了一枚‘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然后我用这个私刻的公章盖在借款合同上面找人借钱。分别找了孙晓明，王文锋、陈勇军借了一共700余万元，转到我私人的账户和我用假公章在重庆开设的账户内的。我在孙晓明和王文锋处一共借了600多万，陈勇军处借了120万元……王文锋、孙晓明他们只知道我借钱是去谈项目，但是他们也应当知道这些钱是借给我个人的，因为偿还利息的钱是从我个人账户里面转的，所以我认为他们应该知道这些钱是借给我个人的……我个人去借，是借不到的，别人不相信我有这个偿还能力。但是我以忠信公司的名义去就不一样了，这些出借人都相信忠信公司的实力所以才会借钱出来，他们以为是借给忠信公司的。”2018年7月23日，张波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红牌楼派出所对其的讯问中供述：“……当时公司管理比较混乱，我在重庆做项目（建筑工程）。要在银行开对公账户，所以为了方便资金流转，就伪造了这叁枚印章在重庆解放碑一家交通银行以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开设了一个对公账户。账户的管理及使用都是我本人……我向孙晓明、王文锋借款的原因是我自己做建筑项目需要用钱，还有打点关系，付了一部分以前个人借款的利息……我向孙晓明、王文锋、陈勇军借款与忠信公司没有关系，是我的个人借款。付给他们的利息都是我个人账户支付给他们的。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我是向孙晓明说过我借钱是用在我项目上资金周转，但孙晓明给我说要求加盖忠信公司公章，将借款转入忠信公司对公账户上，王文锋没有提出过加盖公章的事情……（向孙晓明、王文锋借的560万元）一部分用于项目资金周转，一部分用于工程投标，包括前期费用的投标费用，具体数目记不清了。还有一部分用于支付前期我在外借款利息，数目记不清了。还有一部分用于帮助朋友。这560万元我用完了。”2018年8月16日，张波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红牌楼派出所对其的讯问中供述：“我一共向孙晓明、王文锋借了560万，这些钱都用于我个人项目的前期投入、项目周转和使用……忠信公司没有授权我，忠信公司也不知道我向孙晓明、王文锋借了560万。我借款的时候给他们两个说了是我个人借款，是我个人项目上需要借这些钱，不是忠信公司借……孙晓明、王文锋要求我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忠信公司的印章，他们觉得这样有保障，于是我就盖了我伪造的那枚印章，他们才给我转的款……（孙晓明、王文锋、陈勇军）不晓得（盖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上的印章是伪造的）……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害怕我个人借款还不起之后，他们好向忠信公司收账……。” 三、交行江北支行开立账户的相关情况。案涉账户户名为忠信公司，开立日期为2010年1月27日，币种为人民币，账户类型为一般结算户。2013年12月6日，案涉账户收到王文锋网银转账193万元，次日，向案外人武侯区亿豪建材经营部支付193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忠信公司陈述称，与武侯区亿豪建材经营部无任何关联性。一审中，交行江北支行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书》，其上载明：“我单位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结算需要，特申请在贵行开立一个一般存款账户”。该《申请书》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1日。2.《授权书》，其上载明，授权魏波全权代表忠信公司到交行江北支行办理账户开户事宜。该《授权书》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1日。3.《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其上载明开户银行为交行江北支行，账户名称为忠信公司，基本存款账户开户许可证核准号为Ｊ6510009074401，开户日期为2010年1月27日。存款人处有魏波签名及加盖“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单位财会负责人处载明为曾荣。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名称均为忠信公司，均加盖“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并由交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加盖“与原件核对无误”印章。5.《开户许可证》复印件：核准号为Ｊ6510009074401，其上载明，经审核忠信公司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为成都市商业银行科华北路支行，账号为10×××13。其上加盖“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并由交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加盖“与原件核对无误”印章。6.周维德、魏波、曾荣身份证复印件：其上加盖“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并由交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加盖“与原件核对无误”及“已联网核查无误”印章。7.《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其上约定：忠信公司为甲方，交行江北支行为乙方。甲方在乙方处开立人民币单位结算账户，开立的账户户名为忠信公司，案涉账户账户性质为一般存款账户。并约定：签署和履行本协议是甲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取得签署和履行本协议所必须的同意、批准和授权，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瑕疵。甲方在申请开立、变更和撤销账户时以及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向乙方提交的所有文件、资料及在各申请书中填写的信息都是真实、准确、完整和有效的。协议“甲方”处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27日。8.《授权书》：其上载明，授权魏波办理预留银行印鉴事宜。该《授权书》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1日。9.《变更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其上载明，2012年8月31日，存款人向交行江北支行申请变更银行结算账户内容，该申请书“存款人”处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10.《授权委托书》：其上载明，授权曾荣到交行江北分行办理企业网上银行相关事宜。该《授权委托书》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7日。11.《授权书》：其上载明，授权曾荣到交行江北分行办理账户变更事宜。该《授权书》加盖有“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31日。一审中，忠信公司申请曾荣出庭作证，证人陈述：1.曾荣从2006年至2015年一直在跟随张波做事，做的事情比较杂，工资几个月拿一次，现金或者微信方式领取。未与忠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社保应该是张波挂着忠信公司缴纳的。2.张波和忠信公司是挂靠关系，张波承包项目后，对外称是忠信公司，对外亦称自己是忠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且忠信公司有很多类似的小团队以忠信公司的名义在承包工程。3.向交行江北支行申请变更银行结算账户是曾荣前往申请的，办理手续中签字也是证人签署的。过程是张波介绍曾荣去，说有个业务需要开户，让其先问银行需要什么材料，问清楚后将需要的材料清单交给张波，张波准备好由曾荣带过去开的户。材料张波是如何取得的，曾荣也不清楚，但曾荣都是将原件交给银行由银行进行审核了的。一审中忠信公司陈述：张波在开立银行账户过程中提供的所有证照，除了忠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真实以外，其余均为张波伪造。 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相关情况。1.一审中，忠信公司陈述：主张张波侵权的理由在于（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忠信公司需要向王文锋承担的责任；主张王文锋侵权的理由在于王文锋明知借款是张波的个人借款，还帮助张波将个人借款伪造成忠信公司的借款；主张交行江北支行侵权的理由在于交行江北支行并未对以忠信公司名义开立的账户中，张波所提交的伪造资料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忠信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包括：193万元本金、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54416元，对其他损失，忠信公司另行主张。2.《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显示，忠信公司从2010年9月至2012年1月一直在为魏波缴纳个人养老保险；忠信公司从2010年9月至2016年1月一直在为曾荣缴纳个人养老保险。3.审理过程中，忠信公司认为对案涉账户享有权利，并陈述忠信公司2018年8月后去交行江北支行取款，但未获得银行准许。本案庭审后，交行江北支行对此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5月28日我行收到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声称账号为50×××56的账户上收支款项有违法行为，并已报案，向我行申请暂停本账户支付款项。我行于当日已将该账户做暂封处理。该账户为一般账户，不能支取现金，现单位在我行的账户状态为：暂封状态只进不出。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声称其于2018年来我行要求将该单位账号为50×××56的账户上的余额转给该公司。但是经我行柜台查询，未显示当年有此业务。”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申4329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107刑初24号刑事判决书、账户交易明细、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交通银行（重庆市分行）业务受理通知书、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变更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讯问笔录、询问笔录、(2018)川0107执4442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书、谈话笔录、案款付款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对忠信公司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答辩权，放弃对忠信公司所举证据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当事人有权要求有过错的行为人对其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交行江北支行、王文锋、张波是否具有过错行为，过错行为是否导致忠信公司损害结果的发生，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第一，关于张波是否应向忠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忠信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包括：忠信公司应向王文锋偿还借款本金19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93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本金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忠信公司应向王文锋支付王文锋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10万元；同时，忠信公司并应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8元。因忠信公司怠于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王文锋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2月21日，一审法院将忠信公司账户内存款4588417.75元（其中包括：借款本金为193万元、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费18208元、利息2412500元、迟延履行金83483.75元、执行费44226元）扣划至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波与王文锋于2013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和张波向王文锋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非出自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分局备案印章。案涉账户在开立过程中张波向交行江北支行所提交的开户资料中的《授权书》复印件上“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周维德”的印章印文亦不是出自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2019）川0107刑初24号刑事判决对张波伪造印章的事实予以确认，判决张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张波在《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其伪造的印章、利用伪造的印章开立公司银行账户等行为，致使王文锋相信其具有忠信公司代理权限，造成王文锋作为出借人相信案涉借款系忠信公司所借，并将所出借款项转至案涉账户，最终导致忠信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了还款责任。在刑事案件中，张波供述其自行使用了所借款项，张波的行为具有主观故意，且其行为直接导致了忠信公司遭受损失借款本金为193万元、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费54416元（18208元+36208元）、利息2412500元、迟延履行金83483.75元、执行费44226元。因忠信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的损失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和诉讼费，张波应对忠信公司的损失4396916元（借款本金193万元、诉讼费54416元、利息2412500元）承担赔偿责任。对忠信公司诉请超出前述赔偿限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王文锋是否应向忠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忠信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系基于张波的行为使王文锋有理由相信张波有权代表忠信公司对外借款并收取款项。关于忠信公司认为王文锋明知借款是张波的个人借款还帮助张波伪造为公司借款，王文锋应当与张波对忠信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张波所作陈述均为张波的单方陈述，未经王文锋的认可，现有证据不反映王文锋存在与张波共同侵权的行为。故对忠信公司要求王文锋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交行江北支行是否应向忠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案情，魏波在办理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及曾荣在办理变更银行结算账户申请时，均向交行江北支行提交了加盖“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和“周维德”字样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并按照银行开立对公账户的要求提交了包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在内的相关材料的原件和复印件。交行江北支行已对前述材料进行了审查，在开立账户申请人所提交的材料齐全、原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的情况下，交行江北支行按照申请人要求为其开立账户的行为并无不妥。同时，交行江北支行开立账户的行为与忠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害结果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忠信公司权利受到损害系张波侵权行为导致，交行江北支行不应对忠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忠信公司要求确认交行江北支行开立案涉账户的行为对其构成侵权，并要求交行江北支行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忠信公司要求判令张波为案涉账户实际所有权人的主张，关于忠信公司要求判令案涉账户中193万元为张波侵权所得的主张，关于要求判令其有权在案涉账户内划拨相关款项的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忠信公司损失4396916元；二、驳回忠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975元，由张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与交行江北支行柜台工作人员通话录音，拟证明交行江北支行没有建立良好的审查制度和风险防范机制，在案涉账户开立时没有核查开户资料。交行江北支行、王文锋质证对该通话录音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录音不能反映本案案涉账户开立时的审查状态，与忠信公司本次损失之间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交行江北支行对忠信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2.王文锋对忠信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3.是否应当确认案涉账户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波以及是否应当确认忠信公司有权扣划案涉账户中的款项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交行江北支行对忠信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本案中，忠信公司主张的侵权责任为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过错原则基础上，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未预见的心理欠缺。故忠信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交行江北支行对忠信公司因张波利用伪造的忠信公司印章和案涉账户对外借款而导致损失的后果具有故意或过失的过错。故忠信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忠信公司的本次损失系因张波的侵权行为而导致，故即使交行江北支行在案涉账户开立时存在不合规定的行为，该行为也与忠信公司的本次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交行江北支行与张波以忠信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时存在侵权行为，故一审认定交行江北支行并对忠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忠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王文锋对忠信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忠信公司主张王文锋对实际借款人为张波系明知，其与张波系共同将张波的个人债务伪造成对忠信公司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2018）川01民终298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王文锋在作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系忠信公司所借”，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实际系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提出异议，若忠信公司认为该裁判文书存在错误，应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进行救济。 三、是否应当确认案涉账户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波以及是否应当确认忠信公司有权扣划案涉账户中的款项的问题。因忠信公司的该两项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一审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忠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75元，由上诉人四川忠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