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府大道一段1号。 法定代表人：曾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四川英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庭君，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启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0116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就案涉汽车是否系事故车、李建华主张存在的瑕疵是否系维修形成，以及具体形成时间的鉴定事项，一审法院委托不具备法定鉴定资质且鉴定事项超出鉴定能力范围的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联公司）进行鉴定，违背法律明文规定，明显错误。忠联公司出具的报告结论明显错误，不应予以采信。1.本案涉及的鉴定事项为“车辆维修痕迹鉴定及痕迹形成时间的鉴定”，但忠联公司无该鉴定资质，并且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不具有合法性。2.忠联公司鉴定人员在鉴定受托之前已与李建华联系，并受李建华误导。3.忠联公司未客观判断李建华提供材料是否真实，是否满足鉴定规范要求，且未采取科学客观的检测分析技术手段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4.鉴定人员也未对报告签名进行确认。二、启阳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李建华交付的案涉车辆，质量合格且符合合同约定；李建华诉称所购汽车是维修过的事故车，缺乏事实依据。李建华诉称车辆保险杠存在的漆点、裂纹瑕疵系其在车辆交付后使用过程中形成，与启阳公司无关，李建华依法应自行负担车辆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毁损风险。三、启阳公司在已履行法定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一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苛求启阳公司对客观上并不存在的事实进行举证，加重启阳公司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启阳公司客观上不存在欺诈行为，李建华未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启阳公司存在欺诈。一审判决结果使李建华在车辆正常使用2年多时间之后还可获得高额“索赔”，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也极不公平。 被上诉人李建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案涉车辆交付前就存在瑕疵正确。李建华在2017年9月3日发现车有问题后，9月5日就前往启阳公司要求对车辆进行检查，启阳公司否认车辆瑕疵是补漆留下的痕迹也否认对车辆进行过维修，但愿意为李建华更换全新保险杠一副。一审中已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瑕疵形成时间做了专业的鉴定，该鉴定明确在案涉车辆交付之前已形成瑕疵痕迹。二、鉴定结论应当被采信，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资质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就鉴定报告的出具过程进行详细专业回答。三、启阳公司所称案涉车辆存在瑕疵系李建华在交付后使用过程中形成，无任何事实依据。四、案涉车辆保险杠存在修补二次做漆，紧固保险杠的螺丝有拆卸痕迹足以说明该车保险杠进行过重大维修。启阳公司作为案涉车辆出售前的实际占有人、管理人，其明知或应知案涉车辆重大瑕疵的实际情况，但启阳公司向李建华出售案涉车辆时隐瞒了该车存在的瑕疵，其目的是以新车正常销售价格与李建华订立全新车辆买卖合同，李建华在此情况下，误认为所购车辆为全新车辆，做出错误购买决定。 李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阳公司退还李建华购车款及增值税共计人民币190660元；2.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车辆购置税损失人民币12321.8元；3.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损失共计人民币920元；4.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保险费损失共计人民币8549.82元；5.判令启阳公司赔偿李建华人民币571980元。在诉讼中过程中，李建华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启阳公司与李建华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8月17日，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约定李建华向启阳公司订购别克君越20Ｔ领先型车一辆（白色），价格为19066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交货日期为2017年8月25日前，交货地点为卖方的4Ｓ店，该合同书第三条第8项约定“提车结算办理时，买卖双方应确认车辆型号、配置、随车物品、配件及车辆外观、内饰等，若无异议，提车结算手续办理后卖方视同为买方已完全确认，认可所交付车辆质量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该项条款以字体加粗方式印刷。2017年8月22日，启阳公司将该车辆交付于李建华，李建华对该车质量等情况予以确认并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李建华在使用过程中，认为启阳公司交付的车辆车身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车辆底盘处螺丝有拆卸过的痕迹，于2017年9月5日前往启阳公司处要求启阳公司对车辆进行检查，但启阳公司在对车辆检查后于2017年9月13日向李建华出具书面检查情况：该车已行驶约3000公里，前保险杠有掉漆和裂纹等。2017年9月7日，李建华在成都市公安交管局车管所办理了案涉车辆的牌照登记、行驶证等，案涉车辆的登记号牌为川Ａ×××××。 一审另查明，案涉车辆系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生产，2017年2月17日，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出具《车辆一致性证书》，该车经检验合格，合格证书编号为WAE282170510528。李建华因购置案涉车辆而完税花费共计12321.8元。李建华办理案涉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共计人民币520元。李建华投保案涉车辆交强险费和商业保险费共计8549.82元，保险期间从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李建华的申请，委托忠联公司对案涉车辆的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评估结论为：该车前保险杠固定螺丝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前保险杠存在修补二次做漆。该车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为前保险杠进行过修补做漆所残留的痕迹，形成时间在2017年8月22日提车交付之前。 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瑕疵；二、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启阳公司与李建华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四、李建华的各项主张是否应当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应属有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关于案涉车辆瑕疵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但消费者在购买该商品或者接受该服务前已经知道其存在瑕疵，且存在该瑕疵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除外。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本案中，李建华购买汽车系因生活需要自用，并非用于经营或者其他非生活消费，应当属于生活消费，故其与启阳公司之间并不仅仅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消费者和经营者的关系，且发现瑕疵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故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特别规定，即应当由经营者启阳公司对案涉车辆不存在瑕疵承担举证责任。2.根据举证责任之分配，一审对启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启阳公司提交了环保信息随车清单、车辆一致性证书、交车确认单、车辆合格证证明案涉车辆系完好新车不存在瑕疵。虽然李建华对于交车确认单签名予以认可，再结合汽车买卖过程中新车交付检查属于通常做法的交易常识和生活经验综合分析认定，可以确认案涉车辆在交付前系经过检验的。但是，并不认为据此可以认定案涉车辆交付前不存在瑕疵，理由如下：第一，普通消费者和汽车经营机构所掌握的汽车专业知识和对汽车的了解程度并不对等，普通消费者明显处于弱势地位，虽然在新车交付前履行了验车程序，但在此阶段，除了较为显著的外观问题，不具备汽车专业技术知识的消费者也只能是形式上履行验收程序，无法全面细致地对车辆进行实质检验；第二，汽车等耐用商品的某些瑕疵或者质量问题并不会在新购置阶段就全部体现出来，而是随着时间的伸展在使用过程中显现出来。正是出于此种考量，《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立法对于瑕疵的发现或者质量的异议均设立了合理的期限；第三，具体到本案中，案涉车辆保险杠螺丝拆卸、油漆修补经专业人士采用专业方法，而所形成的接、喷涂等问题，不具备汽车专业知识的人难以发现，普通消费者即便是在验车过程中也难以发现车辆所存在的油漆修补痕迹，故启阳公司之举证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瑕疵系李建华在使用期间形成。3.根据忠联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该车前保险杠固定螺丝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前保险杠存在修补二次做漆。该车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为前保险杠进行过修补做漆所残留的痕迹，形成时间在2017年8月22日提车交付之前”的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案涉车辆在交付之前存在瑕疵。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启阳公司就案涉车辆瑕疵是否履行告知义务的认定，结合查明事实、交易习惯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对启阳公司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作如下分析:1.从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约定的内容看，在《商品车销售合同书》中案涉车辆进行描述时均表述为“新车”，可见启阳公司在与李建华订立合同时对案涉车辆的描述均是全新出厂车辆，并未在合同中对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作出提示说明，即该车是以全新车辆向李建华销售。2.一般而言，如果在售车辆存在瑕疵对其销售价格会产生影响。此时销售商均会明确告知消费者车辆因存在何种问题而减价，并就此约定一定的免责事项。而在本案中，启阳公司未通过减价免责方式向李建华明确告知车辆存在瑕疵。3.启阳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缔约过程或车辆交付过程中对案涉车辆所存在质量瑕疵向李建华予以披露。综上，可以认定启阳公司在合同订立及车辆交付过程中未就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如实向李建华告知。 关于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认定，依法理，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商品有瑕疵或其他事项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当事人存在欺诈的故意，须应符合两层故意。第一层为使相对人陷于错误之故意，即对自己的行为之虚伪有认识，及因此相对人有陷于错误之可能认识；第二层故意在于使相对方依其错误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启阳公司系专业从事车辆销售，是案涉车辆销售前的实际占有人、管理人，其明知或应当明知在售车辆的实际状况，而其在销售过程中未就此向李建华如实告知，可以认定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目的正是以新车正常销售价格与李建华订立车辆买卖合同。李建华在此情形之下，误认为所购车辆为全新车辆，即同意以双方的约定之价格购买案涉车辆。依通常之判断及买受人之陈述，如果李建华当时知晓案涉车辆的真实状况则不会与启阳公司订立本案之汽车销售合同，故启阳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就存在瑕疵向买受人李建华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与之订立全新车辆状态下的车辆买卖合同，其行为存在欺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时隐瞒商品瑕疵构成欺诈的情形之下，消费者购买完整无瑕疵新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消费者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于李建华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李建华应当按照原车辆价值将启阳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返还给启阳公司。鉴于该车辆在销售后，李建华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至今，且非因启阳公司的原因发生多次交通事故，对车辆的实际价值产生影响，李建华按现有车辆价值返还给启阳公司显然损害了启阳公司的利益。鉴于本案并未对案涉车辆的现有实际价值进行鉴定，启阳公司亦未提出该项主张，故针对李建华返还案涉车辆需补足的车辆原有价值本案不作处理，由启阳公司和李建华另案予以解决。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特别法所作出的规定，其为法定赔偿，系对消费欺诈的惩罚，与合同并无直接关系；而再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设置惩罚性赔偿的目的和规范功能上看，其不仅仅是对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时的惩罚，更是对经营者利用消费者信息不对称地位，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行为的惩罚。基于上述分析，在合同解除时，消费者仍可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本案中，李建华主张购买案涉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建华提出要求启阳公司退还购车款、支付增值税、车辆购置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保险费的主张，基于购车款、增值税、车辆购置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均是李建华因为购买案涉车辆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在合同解除后，李建华有权要求启阳公司予以赔偿。但对于车辆保险费，该费用的产生除交强险以外，涉及车辆商业险的险种、保额等选择均是基于李建华的单方意思表示，为保障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能够得到保险赔偿而购买。李建华在购买车辆商业险时亦并未征求过启阳公司的意见且李建华在保险期间实际占用使用该车辆，现李建华要求启阳公司赔偿车辆保险费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二、启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华退还购车款190660元；三、启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华赔偿车辆购置税12321.8元；四、启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华赔偿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520元；五、启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华赔偿增加赔偿损失571980元；六、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启阳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启阳公司申请四川正刚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工作人员黄骏出庭就忠联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进行质询。黄骏出庭陈述：1.对汽车的保险杠是否有喷漆维修痕迹可以鉴定，鉴定方法一般为检视法和微量物证比对。2.汽车漆膜喷绘时间目前国内技术无法办到，通过肉眼绝对无法判断漆膜喷绘时间。3.二手车评估师不能从事车辆痕迹类司法鉴定。4.忠联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未出现评判标准，引用的法律法规与鉴定内容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李建华质证认为，1.忠联公司鉴定人员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现场勘查，并不是仅依据几张照片草率出具的鉴定报告。2.启阳公司认为忠联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是超范围进行鉴定，但实际上一个单位的经营范围超出其相关证书或者营业执照上记载范围也是有效的。3.一审中选择鉴定机构时，启阳公司及其代理人同意选择忠联公司，并在相关笔录上进行签字，确认忠联公司作为本案案涉车辆相关情况评估的鉴定机构。忠联公司能够对车辆进行评估并且进入法院的鉴定库，是先有鉴定再有评估。 二审中，李建华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案涉车辆在交车后至李建华向启阳公司反映问题期间未报过保险。经本院向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查询，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出具《查询情况》载明，案涉车辆在2017年8月23日至9月7日期间无发生交通事故信息。启阳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忠联公司《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载明的相关内容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忠联公司作出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应否采信；二、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忠联公司作出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应否采信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是鉴定人运用专门的知识和技能，辅之以必要的技术手段，对案件发生争议的专门性问题进行检测、分析、鉴别的活动，其成果为鉴定意见，属于专家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就案涉车辆前保险杠存在瑕疵的形成原因及形成时间委托忠联公司进行鉴定。上述委托事项涉及车辆瑕疵形成的痕迹鉴定，需要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痕迹鉴定资质，但从忠联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看，忠联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二手车鉴定评估、信息咨询，不具有痕迹鉴定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法院的名称；（二）委托鉴定的内容、要求；（三）鉴定材料；（四）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五）对鉴定过程的说明；（六）鉴定意见；（七）承诺书”之规定，鉴定意见书中应包括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及对鉴定过程的说明等内容。本案中，忠联公司作出的（2019）双流法技委字第271号《机动车鉴定评估书》中的“评估方法”是“其他”，并未明确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或方法。且该评估书对于瑕疵形成原因及形成时间的鉴定过程无明确的说明，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综上，对忠联公司作出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应不予采信。启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李建华提车时与启阳公司签有交车确认单，在提车后十余天向启阳公司反映前保险杠存在瑕疵，启阳公司对车辆检查后确认车辆“左前保险杠（左前大灯内角处）有直径约1mm掉漆，前杠下格栅片右侧有一道裂纹，保险杠上部漆面有漆点”。诉讼中双方对车辆保险杠存在漆点、裂纹等瑕疵的形成时间、原因各执一词，启阳公司主张交车确认单能够证明所交付的车辆符合规定，漆点、裂纹等瑕疵是在车辆交付后使用过程中形成；李建华主张车辆交付前即存在上述问题，并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保险公司出具的交车后至李建华向启阳公司反映问题期间未报过保险的证明书，拟以此证明车辆在此期间没有出现过毁损事故。上述“交车确认单”、保险公司“证明书”以及本院依职权查询的“查询情况”，均具有证据的三性，可以作为证据采信，但其证明力是否能达到证明各自主张的程度，需进一步分析。首先，启阳公司提交的李建华签字的交车确认单，以书面形式载明对车辆各部位的肉眼观察，但现涉案车辆的白色漆点以及在左前车灯内角处的掉漆痕迹，均属于隐蔽瑕疵，一般消费者难以辨别发现，该交车确认单不能达到证明交车时即无上述瑕疵的程度。其次，保险公司“证明书”以及本院依职权查询的“查询情况”，仅能够证明在一定时期无报保险记录和报案记录，并不能当然排除李建华在使用车辆期间因自身原因而形成瑕疵的可能，即现有证据难以得出瑕疵痕迹即是交车前形成的唯一结论。李建华在合议庭决定并告知不予采信《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后，再次申请对痕迹形成原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国内现有技术不能对痕迹形成具体时间进行判断，即使鉴定出痕迹形成原因，对判断其责任归属亦无意义，故对李建华再次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产生车辆瑕疵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在责任认定上，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相关举证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即在启阳公司不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车辆瑕疵是李建华造成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进而应承担车辆瑕疵的相关责任。 至于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车辆瑕疵的存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启阳公司故意而为或刻意隐瞒，且瑕疵损害轻微，肉眼较难分辨，未影响车辆的外观、安全性及使用功能，因此，李建华关于启阳公司向其出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建华基于启阳公司欺诈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就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的主张及李建华主张购买案涉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均不应当得到支持。 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启阳公司存在欺诈，但从举证责任角度启阳公司应承担瑕疵交付责任，且在李建华提出异议后，启阳公司没有及时、妥善处理双方纠纷，致产生诉争，客观上给李建华造成一定损失，启阳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院综合考量涉案车辆的车价、车辆价值贬损等因素，酌定启阳公司赔偿李建华30000元。对于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启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34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华赔偿30000元； 三、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李建华负担11000元，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李建华负担11000元，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咏梅 审 判 员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