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男，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有学，北京市怀柔区雁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王雪琪，被上诉人朱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有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某2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朱某1拥有23号院房屋4间，朱某2拥有老宅转换的42号院房屋4间，朱某5夫妻拥有38号院房屋4间。三个家庭各有一所宅基地的登记及实际居住的事实是对《分家单补充说明》的否认和变更，一审法院以自1984年再次分家后，朱某5夫妻一直未对该分家单补充说明提出异议推定视为朱某5夫妻认可分家单，回避了朱某2应尽的否认前述事实的举证责任。朱某5夫妻并未在《分家单补充说明》上签字、捺印，自1984年再次分家之后朱某5夫妻一直居住在诉争38号院直到二人去世，且在1993年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将38号院登记在朱某5名下，朱某2从1984年分家之后并未实际居住、使用诉争38号院是客观事实。朱某5夫妻对于《分家单补充说明》始终未予认可，也未按照该分家单和约定内容实际履行，《分家单补充说明》并未成立。二、一审法院以朱某5夫妻分家时在场，从而推定视为朱某5夫妻认可分家单，分家单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并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法院为朱某2转换了其应尽的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怀柔农村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不完善否定38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物权效力，又以朱某2是继受取得38号院不受户籍及一户一宅的限制是不能成立的。四、本案核心是应以朱家房屋转换，两次分家单的签署情况、最终居住状态，确认最终真实分家情况及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忽略朱某1提交的新证据，仅以《分家单补充说明》的签字情况为核心裁决依据，错误适用逻辑推理割裂房屋转换关系及事实分家状态，属于事实不清。1981年分家单涉及的是老宅院和38号院，1984年的分家单涉及的是38号院和23号院，不包含老宅院，但1984年的分家单没有实际履行，38号院事实上由老人居住到去世，当时朱某2已经在城镇居住生活，不在村里生活。五、即使《分家单补充说明》被认定成立且生效，但因诉争38号院系朱某5夫妻共同财产，在实际将38号院及房屋交付朱某2居住和使用前，朱某5夫妻享有单方面撤销赠与的权利。朱某5夫妻以实际行动撤销了38号院房屋赠与给朱某2的行为。朱某2未举证证实38号院房屋的建成与自己出资、出力有关，也未对朱某5夫妻不按《分家单补充说明》交付38号院房屋提出异议。六、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错误。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朱某1针对朱某2提出的新主张搜集证据，并提交给法院的证据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一审法院应当再次开庭审理查明或进行书面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中做出认定。本案应追加朱亚艺、朱亚茹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某1的上诉请求。1981年分家单，朱某5夫妇有38号院和老宅院，1984年分家时有23、38号和老宅三间，1984年分家单载明1981年分家单作废，双方应按照1984年《分家单补充说明》履行，该分家单朱某1签字确认，应属有效。42号房屋和老宅院没有关系，老宅院拆迁是朱某5自己控制，并将土地交给了村里，1989年是朱某2向村里直接申请的宅基地，并非老宅置换。38号院虽登记在朱某5名下，但怀柔区对房屋产权和登记并不完善，不能据此认定朱某5是房屋所有权人。朱良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朱某2与朱某1于1984年4月11日签订的房产分家协议有效（房屋价值10万元）；2．判令朱某1归还朱某2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3．判令朱某1清走38号院内堆放的木板等杂物；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朱某1承担。一审庭审中，朱某2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确认朱某2与朱某1于1984年4月11日所签订的房产分家协议有效；2．判令确认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38号院内北房四间归朱某2所有；3．判令朱某1归还朱某2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4．判令朱某1清走38号院内堆放的木板等杂物；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朱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5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名子女，长女朱某3、长子朱某2、次子朱某1、次女朱某4。当事人的父母朱某5和李某1在北京市怀柔区有老房3间。后朱某5夫妇居住在北房村38号院，该院建于1973年至1974年，房屋登记在朱某5名下，朱某5夫妇一直居住至去世。1981年，朱某5、朱某1在北房村23号院建造房屋4间，房屋登记在朱某1名下。1988年，原老房3间被朱某2拆除。1989年，朱某2以自己名义申请，在北房村42号宅院建造房屋，房屋登记在朱某2名下。1981年4月2日，在朱某5夫妇主持和朱某3、朱俊合的见证下，由朱才代笔，朱某2与朱某1签订分家单，内容如下：朱某2与朱某1兄弟二人因家庭人口重多，不便于生活生产，故此经兄弟二人和全家人共同商量一致同意没有任何意见将家分开，各立门户。现有北上房瓦房七间、小箱房三间，分为东西两处，西头北上房三间、箱房二间，东头北上房瓦房四间、小箱房壹间，均按两股分开。一、朱良辰应分新居东头瓦房两间，三根柁为限又分旧居瓦房东边壹间半箱房、北间壹间，新居水井壹个，旧报柜壹个，器具给谁制的就归谁，高桌壹个，水缸壹个。二、朱某1应分新居西头瓦房两间，一根柁为限西小房壹间，补贴西边一根柁之内又分旧居瓦房西边壹间半，小箱房南间壹间旧居水井壹个，旧报柜壹个，器具给谁制的就归谁，高桌壹个，水缸壹个。父母抚养：母亲生活费由八一年开始，兄弟二每人每年给母亲补贴700工分，包括穿衣、医疗费哥俩各摊壹半。父亲生活费由六十岁开始，哥俩每人每年补贴600工分，包括穿衣、医疗费各摊壹半。以上建立分家手续，并经兄弟二人和全家人、大队调解一致同意自签字之日起。一式两份，同众严明，各持一份，恐口无凭，如有反悔者看字为证。1984年4月11日，在朱某5夫妇主持下，朱某2与朱某1签订《分家单补充说明》，由朱文甫执笔，内容如下：原东头四间瓦房和新盖北头四间瓦房经协商双方同议由朱某2、朱某1各占一所。原东头旧4间房和一切原建筑物不动归房主朱某2所有，分后东屋2间由父母大人常期占用。任何时不得干涉。由85年1月份可由原旧居迁入此房。新四间瓦房归房主朱某1所有，一切未完成工程由自己兴建，东屋2间归父母大人，常期占用任何时不得干涉。母亲生活费每年12月份付给款数每人120元，特殊时期另定。原各人分物产按原来办不作变动，房产由84年4月份生效废止81年分家单，以此为准，双方各持1份。2020年1月2日，朱某2以确认合同效力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1984年4月11日签订的房产分家协议有效及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38号院内正房归朱某2所有。朱某1持辩称理由不同意朱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朱某2的诉讼请求，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依法变更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一审庭审中，朱某2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朱某3、刘某证人证言。朱某3出庭陈述，其为双方当事人的叔叔，双方在1981年分过一次家，但是这次分家作废了。1984年，23号宅院建好后，又分了一次家，双方签订了《分家单补充说明》，该分家补充说明由其执笔，朱某1分得23号院，朱某2分得38号院。签订分家补充说明时，朱某5和李某1均在场。刘某出庭陈述，其系当时负责抄写门牌号的工作人员，1993年村里派村里的工作人员，丈量村民的宅基地，其就管照抄，按照平面图，且当时朱某5夫妻住在38号院，房屋就登记在了朱某5名下。朱某1对两位证人证言不认可。朱某1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法庭提交朱福祥、昝玉红证人证言。朱福祥出庭陈述，其系北房村民，其房屋与朱某5父亲的老房是东西院邻居，老房原来是朱某5和李某1的财产，后来老房被朱某2拆除，该宅基地被大队收回了。朱某2建造的42号院不清楚在哪里。昝玉红出庭陈述，其与朱某5原系邻居，朱某5夫妻居住的老房是朱某2于1988年拆的，老房宅基地由村里给胡同的三家分了。42号院是朱某2于1989年建的，不清楚42号院批给了谁。朱某2的质证意见为42号院与朱某5所属的老房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朱某5夫妇于1984年主持分家，朱某2、朱某1签订了《分家单补充说明》，虽然朱某5夫妻未在协议上签字，但双方当事人签订分家补充说明时，朱某5夫妇均在场。且自1984年再次分家后，朱某5夫妻一直未对该《分家单补充说明》提出异议，朱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朱某5夫妻曾否认分家单补充说明的效力，应视为朱某5夫妻认可该分家单，分家单有效。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北房村38号院内北房四间，经有效分家，已分归朱某2所有，朱某2通过分家继受取得38号院内房屋所有权，不受其户籍性质是否为居民所限制，亦不受其在本村是否已有一处宅基地所限制。虽然在1993年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登记的土地使用人为朱某5，但考虑到本案争议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而怀柔区对农村房屋产权和变更登记并不完善，不能完全依《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登记而认定房屋权属，故一审法院对朱某1提出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表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朱某5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朱某2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判决：一、朱某2与朱某1于1984年4月11日签订的分家单补充说明有效；二、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北房村38号院内北房四间归朱某2所有；三、朱某1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朱某2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北房村38号院的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四、朱某1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清走堆放在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北房村38号院内的木板等杂物。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分家单补充说明》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论述如下：首先，《分家单补充说明》系朱某2与朱某1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涉案38号院内房屋权属进行的约定，该分家单补充说明中虽没有朱某5夫妇的签字，但结合农村部分地区对于分家事项处理的习俗，分家时由父母主持分家，而分家单只有兄弟间进行签字的情形并不鲜见。本案一审中，证人朱某3亦出庭作证，证明签署分家单补充协议时，朱某5夫妇在场，故本院认为在分家单补充说明真实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朱某5夫妇未签字，而否认《分家单补充说明》的效力。现朱某2已提交证据证明38号院在1984年进行了分家，各方之间已对38号院内的房屋权属进行了处分，故其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朱某1称一审法院回避了朱某2的举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朱某1主张签订分家单后并未实际履行。对此，如前所述，在《分家单补充说明》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如朱某1主张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分家单补充说明所约定的内容，朱某1应举证证明朱某2取得42号院与其基于《分家单补充说明》所取得的38号院之间系替代关系，且双方已合意分家单补充说明不再履行。朱某1虽在本案中对于涉案各处院落的来源及关系进行了陈述，其中亦不乏合理之处，但其在陈述及辩称之外，未能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朱某1的证据无法达到否认分家单补充说明有效且应予履行的证明程度。对于1993年确权时38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使用权人登记为朱某5，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的使用权人虽系一人，但其实际确认的系以家庭为单位的人口所拥有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亦明显有别于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所产生的确认权属的效力。另，一审中证人刘某亦出庭作证，“登记时不管房屋实际是谁的，当时谁住在那，就把房产证写谁的名字”。基于上述理由，不能以涉案38号院落登记的使用权人为朱某5而否认朱某2基于《分家单补充说明》所享有的权利。再次，据已查明事实，朱某2自认其名下有两块宅基地，《土地管理法》中确也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但本院认为，该规定系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在审批宅基地程序中应予遵照执行强制性管理性规定之规定，并不影响本案所涉分家单补充说明的效力，朱某2基于《分家单补充说明》请求法院予以确认分家单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某2基于继受取得38号院内房屋所有权，并无不当。最后，本案虽系分家析产之诉，但其基础法律关系依据为《分家单补充说明》，该说明并不涉及朱亚艺、朱亚茹，且在一审中朱亚世、朱亚茹亦明确表示不对38号院主张权利，故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所述，朱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朱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沈放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向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