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敬腾，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伟，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良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558-1号。 法定代表人：倪良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伟、林杏，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安霞，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朱敬腾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良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森公司）、彭安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敬腾上诉请求：1.撤销原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朱敬腾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良森公司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既然一审法院也认为“本案中良森公司就案涉车辆在网络平台投放宣传信息，载明为创世加长版，而第三方机构提供的真容监测证书，同样也载明案涉车辆为创世加长版，确会导致朱敬腾对于车辆款式陷入错误认识”，理应查明良森公司和检测机构载明错误的原因。1.一审法院并未调查良森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经销商，为何在宣传时将路虎“加长版”写为“创世加长版”。良森公司等人主观是否有欺诈故意对本案法具有关键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应该从以下几点着重查明良森公司等人是否具有欺诈故意：既然本案标的物为二手车，那么良森公司收购该车时收购协议载明的中文名称是什么，良森公司收车时是否对该车进行过查验确认等，以判断该车在良森公司处出售前，良森公司对该车的认知情况；良森公司在网络平台投放广告，将“加长版”路虎车型写为“创世加长版”的原因是什么；良森公司工作人员在向朱敬腾推介该车时，是按什么车型推介的。2.一审法院并未调查真容监测证书记载的车辆品型款为路虎创世加长版系监测机构的检测结论还是沿用的委托合同名称。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书论述，真容机构的检测报告系判断良森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应查明是谁委托真容检测机构对该车进行检测的，委托检测的内容是什么，尤其是是否包含对车辆品型款的检测，车辆品型款记载的车辆中文名称系检测结果还是沿用委托合同记载的名称。3.良森公司在一审中开始坚称交付的是创世加长版，后又改称交付的普通加长版。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良森公司认为自己交付的究竟是什么名称的车辆，以上事实对判断良森公司主观上是否有欺诈故意有关键作用，一审法院应查明而未做任何审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 二、朱敬腾基于良森公司的虚假宣传和第三方监测报告的错误记载，才作出了购买该车的决定，系因朱敬腾的欺诈行为作出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洽谈过程中，朱敬腾实际查看了车辆，并在签订合同后，双方共同配合对车辆各项配置情况进行了检测，检测报告也详细载明了车辆的各项配置状态，依据配置情况，双方应可以判断车辆的具体款式。检测为双方配合进行，同样也应视为良森公司对车辆状况进行了如实披露”，明显不合理。朱敬腾不具备根据一份检测报告就判断车辆是否和其中文名称匹配的专业能力。1.朱敬腾在众多二手车平台、机构里选择了良森公司，是经比对后，对良森公司规模、专业性等方面的认可，在此买车，是基于初步信任基础上做的选择。2.良森公司在车身附上第三方监测机构的检测报告，报告也载明车辆是创世加长版，相当于从第三方角度给良森公司增信，朱敬腾根本想不到会货不对板。3.在信任基础上，朱敬腾只会关注车况如何、性能怎样，根本不会去一项项比对一辆进口车的检测报告或《车辆健康状态表》里载明的配置是否是创世加长版，这也超出了朱敬腾的专业能力。并且直至一审庭审结束，良森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经销商，仍坚称交付给朱敬腾的就是创世加长版，那么法院又凭何认定朱敬腾仅凭真容检测报告和现场查看，就能区分该车系普通加长版还是创世加长版？ 三、良森公司等人自始至终存在欺诈故意。首先，良森公司作为专业经营二手车交易的公司，在明知先路虎揽胜3.0“加长版”和“创世加长版”存在十几万价格差异的情况下，先是在网络平台虚假宣传，将“加长版”宣传为“创世加长版”，并按照“加长版”标价，以此引诱误导消费者；其次，良森公司在车身放置载明为“创世加长版”的第三方监测报告，以加深消费者的错误认识；再次，通过现场销售人员的解说，让消费者确信就是创世加长版；良森公司设计了一个完整的欺诈流程。而事实上，良森公司作为专业二手车经销商，不可能不具备分辨一款车型的高配和低配的能力。而良森公司通过利用消费者在此方面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不够和对良森公司的信任，将低配当高配宣传、售卖，事后却称自己无辜。如果任由此类现象存在，将是对二手车交易欺诈的纵容。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良森公司等人恶意欺诈，使朱敬腾产生错误认识并做出错误购买行为。 良森公司辩称：一、良森公司之所以认为车辆是创世加长版，是基于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真容检测证书载明车辆是创世加长版。良森公司在收购车辆时候签署的车辆收购合同在一审中是作为证据提交的，合同只载明了车辆品牌、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按照行业惯例，无论是收购车辆还是销售车辆，合同中都只写明车辆品牌、发动机号以及车架号。二手车辆销售，发动机号跟车架号就足以证明买卖车辆，而不是像新车买卖有无数的同款车，不要这样这辆车可以换另外一辆。 二、本案车辆在58同城网站上显示的车型为创世加长版，是因为良森公司在网站上传数据的时候，数据是上传到一个叫大风车的系统，当时这个系统关于车型一栏，只列出了创世加长版，没有其他选项可选，所以同步到58同城网站上的时候，同样是叫创世加长版。这个事实，良森公司一审庭审时候已经作了充分陈述。 三、本案车辆同时配有真容检测证书，载明了车辆是创世加长版。良森公司收购车辆之后，为了确保车辆的状况，委托了第三方检测公司进行检测，良森公司也是依据检测机构出具的证书载明车辆品型款。委托检测的具体内容有个二维码。只要扫描二维码，所有的内容都是可以查看的，现在还是可以查看的。第三方检测报告的内容良森公司没有经过任何修改，这是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的真实检测结果，故良森公司认为当时销售的就是创世加长版。虽然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中称车辆可能是普通加长版，但是这份说明不能证明良森公司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良森公司作为二手车经销商，在收购车辆之后，及时委托给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已经尽到了诚实信用的义务。 四、二手车买卖是特定车辆的买卖，朱敬腾购买意愿是基于车辆的本身，而非仅仅是车辆的款式。朱敬腾现场查看车辆之后再支付定金，然后再到4S店进行检测，4S店出具的车辆健康状态表中详细列明了车辆的配置，朱敬腾在拿到检测报告了解车辆配置之后仍然决定购买，表明朱敬腾的购买意愿是基于这个车辆本身，而非仅仅说是一个车辆的款式。 五、良森公司自始至终不存在欺诈故意。第一，答辩人展示的检测证书是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出具的，且对车型进行了免责告知，并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款式的行为。第二，朱敬腾支付定金之后，要求将车辆开至4S店进行检测，良森公司给予了积极配合。如果良森公司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根本不可能配合朱敬腾进行检测。第三，路虎揽胜创世加长版和普通加长版，新车指导价格相差仅仅14万元左右，二手车价格差距并不大，良森公司也没有隐瞒车辆真实车型的必要。本案车辆车况良好，价格符合当时市场行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朱敬腾的全部上诉请求。 彭安霞未作陈述。 朱敬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以彭安霞名义于2018年6月23日与朱敬腾签订的《二手车辆买卖合同》，由朱敬腾退该车辆。2.良森公司和彭安霞退还朱敬腾购车款118万元并增加赔偿朱敬腾损失354万元；3.良森公司和彭安霞赔偿朱敬腾其他损失（保险费、手续费、装潢费、检测费、公证费等）合计710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良森公司在网络平台上投放了涉案车辆信息，载明编号：LJ8456路虎揽胜3.0LV6SCVogueSE创世加长版，并同时载明车辆价格及相应配置、公里数等情况。朱敬腾有购买意愿，故对车辆进行了现场查看，车内同时配有《真容检测证书》，载明：车辆品行款路虎2016款揽胜（进口）3.0V6SCVogueSE创世加长版；车架号SALGA3VF4GA281470；检测日期2018年5月24日。2018年6月23日，经双方协商，朱敬腾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标注出卖方（甲方）为彭安霞，买受方（乙方）为朱敬腾，居间方（丙方）为良森公司。合同约定乙方购买路虎揽胜车辆，发动机号为16020616042306PS，车架号为SALGA3VF4GA281470，车辆价格为118万元。乙方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定金18万元，并于3日内付清余款。甲方处彭安霞名字由良森公司员工代为签署，良森公司在丙方处加盖公章。 合同签订后，朱敬腾向良森公司支付了18万购车款，后于次日双方配合前往第三方单位对车辆进行了检验，检测单位出具了《车辆健康状态表》，载明车型为揽胜L405RangeRover3.0V6S/CLWBAutobiography，同时载明了车辆各项配置及指标状况，其中列明的配置情况包括：20〃铝合金轮胎、无前大灯自动远光辅助系统、高端音响系统、车内氛围灯、12向前排座椅、前后座舒适空调、无盲点信息系统、倒车后视摄像头、无全地形反馈适应系统。后朱敬腾支付购车款21万元。余款79万元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贷款的方式支付。朱敬腾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2018年7月2日，车辆登记至朱敬腾名下。后朱敬腾了解，案涉车辆实际款式为路虎揽胜普通加长版，而非创世加长版，认为良森公司存在欺诈，因而双方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故而成诉。 审理过程中，经朱敬腾申请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回复函》，载明：车辆识别代号为SALGA3VF4GA281470，发动机号为16020616042306PS的车辆为2016款，在中国大陆销售的中文名为“3.0升Vogue加长版”。2016年款“3.0升Vogue加长版”与“3.0升创世加长版”的主要差异为上市含税指导价前者为1628000元，后者为17680000元。“3.0升创世加长版”在“3.0升Vogue加长版”的配置基础上可适用的升级包括：第二代智能全地形反馈适应系统；全地形进程控制；自适应氙气前大灯；前大灯远光辅助功能；21寸轮毂；前排18向座椅调节；前排空调座椅；后排椅背电动调节；四温区独立自动空调；用户可调节车内氛围灯；全方位车身影像系统；盲点监测；Meridian高级音响系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良森公司和彭安霞对于案涉车辆的款式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该院认为，欺诈必须符合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欺诈人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被欺诈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四个构成要件。本案中良森公司就案涉车辆在网络平台投放宣传信息，载明为“创世加长版”，而第三方机构提供的真容检测证书，同样也载明案涉车辆为创世加长版，确会导致朱敬腾对于车辆款式陷于错误认识。但真容检测证书系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提供，并非良森公司行为。良森公司对车辆款式宣传虽有瑕疵，但不足以证明其存在欺诈故意。合同洽谈过程中，朱敬腾实际查看了车辆，并在签订合同后，双方共同配合对车辆各项配置情况进行了检测，检测报告也详细载明了车辆的各项配置状态，依据配置情况，双方应可以判断车辆的具体款式。检测为双方配合进行，同样也应视为良森公司对车辆状况进行了如实披露。故虽朱敬腾对于车辆款式有错误认识，但并未因此而对车辆的其他情况有错误认识。同时也可以证明良森公司和彭安霞对于车辆款式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二手机动车买卖为特定车辆的买卖，决定购买人意愿的因素包含车辆款式、价格、实际车况等综合因素，而非仅仅因良森公司宣称该车系“创世加长版”而为意思表示。综上，该院认为，良森公司和彭安霞不存在欺诈故意，朱敬腾主张卖方有欺诈行为，据而要求撤销合同、退还车款，赔偿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敬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29元，由朱敬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敬腾和彭安霞并未达成买卖合同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敬腾在本案中向彭安霞主张权利没有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为良森公司向朱敬腾出售车辆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行为，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关于车辆型号，良森公司在网络平台投放广告时宣传为“创世加长版”，其依据是第三方机构提供的真容检测证书，并非是故意告知虚假型号或者故意隐瞒真实型号。另一方面，正如一审判决所述，二手车买卖为特定车辆买卖，朱敬腾系考虑了车辆品牌、型号、价格、实际车况等综合因素才决定购买，而并不是仅仅因为该车辆型号为“创世加长版”即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缔约过程中，朱敬腾实际查看了车辆，并于订立合同次日通过第三方机构对车辆进行了检验，检测单位出具了《车辆健康状态表》，载明车型为揽胜L405RangeRover3.0V6S/CLWBAutobiography，并详细载明了车辆各项配置及指标状况，可以认定良森公司对车况进行了如实披露，朱敬腾系基于上述综合因素作出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良森公司并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朱敬腾购买车辆的欺诈行为。综上，朱敬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29元，由朱敬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