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成余，男，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坤，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正鸿，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玮玮，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万强，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四川天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华俊，男，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魏成余、上诉人范正鸿因与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成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承担全部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范正鸿提供劳动按天计酬，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给被上诉人范正鸿提供吊装服务系对自己特种车辆的经营行为，是车辆租赁关系。龚万强、孟华俊对上诉人来说是第三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魏成余受伤前在外务工，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上诉人的母亲龙元珍的次子魏成久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认定有三名子女均健在，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范正鸿答辩称：上诉人向法院起诉时是以农村居民标准主张损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按照龙元珍有三个子女主张的。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在整个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由他们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龚万强答辩称：答辩人与范正鸿之间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是按照魏成余的主张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过错过大，孟华俊应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孟华俊书面答辩称：我当时提示了龚万强这样不安全。我吊起的树枝并没有与龚万强的吊篮相撞。 上诉人范正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向魏成余支付赔偿款，维持该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魏成余、龚万强、孟华俊承担。事实及理由：范正鸿在购买原材料之前一再强调等其回来后再工作，但魏成余、龚万强擅自进行操作，其行为超出了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魏成余、龚万强自行承担，范正鸿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魏成余违背范正鸿的安排擅自上吊篮工作，且知晓吊篮四角没有固定，存在安全隐患，意气用事上吊篮工作导致事故发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龚万强无视他人提醒，违背范正鸿的安排，在未固定吊篮四角，未提醒魏成余系安全绳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故意用语言刺激魏成余，让魏成余上吊篮工作，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龚万强不承担任何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孟华俊的职责是吊起树枝不至于树枝掉下来砸到行人或车辆。孟华俊没有正规操作其吊车，导致砍断的树枝砸到魏成余，且当时没有操作证，孟华俊有更大的责任。一审法院不应以范正鸿向魏成余垫付医疗费用而判决范正鸿承担责任。 上诉人魏成余答辩称：魏成余“意气用事”是范正鸿的主观判断，范正鸿并没有说过等他回来再工作的话。同意范正鸿对龚万强、孟华俊承担责任的意见。 被上诉人龚万强答辩称：四人均有过错，范正鸿选任不当，其没有要求固定吊篮。一审法院判决雇主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范正鸿享有追偿权，但能否追偿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 被上诉人孟华俊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魏成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79582.51元（其中医疗费7995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天×30元/天=1860元、护理费62天×120元/天=744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52天×120元/天=18240元、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20%=533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23元/年×5年×20%÷3=4241元、再医费6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复印费24元、鉴定费1000元），后庭审中医疗费变更为85199.09元，诉请总额相应变更；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受雇于被告范正鸿从事树枝修剪，被告龚万强和被告孟华俊分别操作吊车起吊树木。2019年3月14日9时左右，被告龚万强操作吊车吊起站有原告的吊篮作业时，由于吊篮未固定，恰遇被告孟华俊吊起的树木与吊篮相撞，吊篮倾覆，原告从吊篮内坠落受伤。原告对事发经过陈述如下：“龚万强喊我上吊车，但是当时没有对吊篮的四个角进行固定，几个人都和龚万强说这样不安全，龚万强说除非锯子把绳子锯断，上去后我把树子锯断，为避免撞到下意识退后一步，吊篮倾斜将我的脚卡住，树枝把吊篮撞翻在空中旋了一会，脚在空中就断了，摔了下来；锯树过程中两个吊车都没熄火，操作员也没在操作室，没能及时移开吊篮和救援”。原告被送往德阳骨科医院救治，经诊断：1.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L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神经损伤；3.腰3椎体椎板骨折；4.右跟骨骨折。原告所受伤害经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原告与被告就受伤赔偿事宜数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14日，被告范正鸿聘请原告魏成余、被告龚万强、被告孟华俊等人到金穗小区修剪树木。被告范正鸿离开事故现场到天元建材市场购买工具，离开时告知现场人员等其回到现场后再开始修剪树枝。被告龚万强用两根绳子穿过吊篮将吊篮固定在吊车上并让人上去锯树，现场数人均表示吊篮四角未固定不安全，被告龚万强称锯断绳子才会出事，原告魏成余认为被告龚万强是在讽刺自己，故上吊篮锯树，锯树过程中树枝撞翻吊篮，原告魏成余从吊篮上坠落地面受伤。事故发生时，被告范正鸿尚未回到锯树现场。 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原告因“高处跌伤致腰部及右小腿疼痛伴活动受限，右小腿出血12+小时”在德阳骨科医院住院治疗62天，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L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神经损伤；3.腰3椎体椎板骨折；4.右跟骨骨折。医嘱建议：门诊随访；定期复片；出院后暂休息3月等。原告先后在德阳市人民医院、德阳骨科医院花费医药费5245.58元、77753.51元。 2019年4月7日，成都福尔康义肢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魏成余胸腰椎骨折固定支架一具2200元。 2019年10月31日，德阳骨科医院出具《伤病情证明》，载明魏成余预计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费用约6500元。 2019年10月18日，经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工作中受伤，其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致椎管内骨性占位属九级伤残。此次鉴定花费1000元。 被告龚万强于2014年5月4日取得汽车式起重机（中级）操作证，案外人周后银于2019年7月12日取得流动式起重机（中级）操作证。 原告申请的证人谢某在庭审中陈述：“我帮范正鸿干活，与原告系工友；我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几个人都和龚万强说吊篮存在安全问题，龚万强说只要绳子不断就没问题，原告上去时吊车是熄火的，树子往下坠的时候撞了下吊篮，吊篮就立起来了，原告的脚在吊篮上就折断了，原告当时应该是抓住了吊篮，记不清丢锯子没，吊树子的吊车未熄火，操作员也在吊车上，熄火的吊篮翻了就没有往下放，魏成余在空中旋转了一段时间就掉到了地上；事发时范正鸿不在现场，范正鸿说过等他回来才修剪树枝”。 原告申请的证人李某在庭审中陈述：“范正鸿是喊我干活的老板，原告是工友，不认识孟华俊；事发时，我们都喊龚万强把吊篮四个角都套根绳子，龚万强说除非把绳子锯断才可能掉下来，绳子是龚万强绑的，后树子撞到吊篮，吊篮就翻了，因为当时两个吊车都是熄火的没有往下降，吊篮翻了原告就慢慢掉了下去；范正鸿说过等他买好钉子回来再上去锯树”。 原告魏成余是农村户口。2020年1月13日，德阳市罗江区鄢家镇大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原告母亲龙元珍（1927年3月10日出生）有三名子女，其子女均健在。 被告范正鸿已垫付医药费78053.51元(77753.51元+300元)、支架费2200元、护理费7440元(120元/天×62天)、复印费2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2.原告诉请的各赔偿项目应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范正鸿雇佣原告魏成余修剪树木并向其支付报酬，被告范正鸿与原告魏成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魏成余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未听从被告范正鸿的指示待范正鸿回来时再行锯树，在自觉吊篮固定方式不安全的情况下仍上篮锯树，在锯树过程中未捆安全绳也未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原告魏成余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40%责任。被告范正鸿同时雇佣了被告龚万强和被告孟华俊并向其支付报酬，被告范正鸿与被告龚万强、孟华俊之间亦存在劳务关系，被告龚万强、孟华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导致原告魏成余受伤，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也就是被告范正鸿承担责任，被告龚万强捆绑的吊篮不稳固，在他人提出异议之后未调整捆绑方式也未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并表示除非锯断绳子否则不会出事，原告魏成余应激上篮锯树，被告龚万强的行为存在过错，故本院认定被告范正鸿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的各赔偿项目应否支持的问题。就医疗费，依据医疗费票据，本院支持85199.09元（含支架费2200元）。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支持1860元（62天×30元/天）。就护理费，本院支持7440元（62天×120元/天）。就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800元。就误工费，误工天数支持住院及医嘱休息期间共计152天，误工费标准采用2018年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107.5元/天，本院支持误工费16340元（107.5元/天×152天）。就残疾赔偿金，本院支持53324元（13331元/年×20年×20%）。就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支持4241元（12723元/年×5年×20%÷3）。就再医费，依据德阳骨科医院出具《伤病情证明》，本院认定为6500元。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原告所受伤害、被告过错程度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6000元。就复印费，因原告魏成余与被告范正鸿均认可该费用，本院支持24元。就鉴定费，依据鉴定费票据，本院支持1000元。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所受损失共计176728.09元，由被告范正鸿承担106037元，扣除被告范正鸿已垫付的87717.51元（78053.51元+支架费2200元+护理费7440元+复印费24元），被告范正鸿还应支付原告18319元。此外，被告范正鸿还应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范正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魏成余支付赔偿金18319元；二、被告范正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魏成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驳回原告魏成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魏成余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计算；二、如何确定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魏成余受雇于被上诉人范正鸿修剪树木并获取报酬，与上诉人范正鸿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魏成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获得相应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上诉人魏成余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以上费用以及主张“三分之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主张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上诉人魏成余在二审中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数额亦进行变更，实为在二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上诉人魏成余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请求证人出庭的目的在于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其增加的诉讼请求，基于前述理由，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范正鸿雇请上诉人魏成余修剪树木并向其支付报酬，上诉人范正鸿与上诉人魏成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魏成余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未听从上诉人范正鸿的指示待范正鸿回来时再行锯树，在自觉吊篮固定方式不安全的情况下仍上篮锯树，在锯树过程中未捆安全绳也未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以致受到损害，上诉人魏成余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龚万强和孟华俊向上诉人范正鸿提供吊装车辆及驾驶员，获取报酬，与上诉人范正鸿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上诉人魏成余向上诉人范正鸿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后，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赔偿。上诉人魏成余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看，上诉人魏成余选择了向接受劳务的一方即雇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魏成余的诉讼主张并根据本案中上诉人魏成余存在的错过及程度，确定由上诉人魏成余自行承担40%、上诉人范正鸿承担60%的责任并无错误。故上诉人魏成余在二审中要求由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对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范正鸿提出自己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以及一审判决确定魏成余自行承担的责任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范正鸿认为本案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范正鸿向上诉人魏成余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故对于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在本事故中的责任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魏成余及上诉人范正鸿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范正鸿与被上诉人龚万强、孟华俊之间的法律关系有误，但并未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元，由上诉人魏成余承担1946元，上诉人范正鸿承担1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罗德东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