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正华，女，1964年7月20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图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吉林普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晓婷，女，1991年5月8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图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吉林普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62年1月31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图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夫，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夫，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住所吉林省桦甸市明华街20栋4房号。法定代表人：张忠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玲，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姜正华、彭晓婷因与被上诉人李勇、李忠、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正华、彭晓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曾经以本案应为雇主责任纠纷为由，向姜正华、彭晓婷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姜正华、彭晓婷坚持没有变更，最后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纠纷宣判，与释明相对立。现有的证据没法认定彭刚没有进行手刹制动，彭刚并无过错，车主作为所有权人，也必然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彭刚下车已经失去了对车辆的实际控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车辆所有人明知车辆存在缺陷，让受害人去指定修理厂进行维修，属于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而且投保人作为被保险人都有可能成为交强险的赔偿者，彭刚也有身份转化的余地，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勇、李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部分错误。李勇、李忠不是实际侵权人，车辆故障不是引发事故的原因，李勇、李忠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而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为彭刚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成了第三人。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姜正华、彭晓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勇、李忠赔偿原告医疗费2539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90245.50元；2、请求判令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6时50分许，彭刚驾驶×××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图们市口岸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图们市口岸大街八叶桥头绿运停车场门前停车后修车时，×××号重型自卸货车溜车将彭刚碾压，事故发生后彭刚经图们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彭刚在图们市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2423.24元。2019年11月8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受图们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对彭刚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4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129号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死者）彭刚，全身多处严重损伤，致使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12月22日图们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图公交证字（2019）第202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另查明，1.姜正华系彭刚妻子，彭晓婷系彭刚女儿；2.彭刚具有多年的驾驶经验；3.彭刚的户口为非农业家庭户口；4.×××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李勇名下；5.李勇、李忠系兄弟关系；6.事故发生两个月前李忠雇佣彭刚开车，每月工资6000元；7.事故发生前×××号重型自卸货车已经存在故障，彭刚去事故发生地的目的是维修车辆；8.×××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投保人为李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姜正华、彭晓婷的诉讼请求和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本案责任如何认定；3.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彭刚能否转换为第三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道路的含义，第（一）项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彭刚将车停放在绿运停车场门前，该地点为公共停车场，允许社会运输车辆通行，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道路”的定义。彭刚被自身停放的重型自卸货车溜车碾压，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案中彭刚将车辆停驻在坡道上，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便下车维修车辆，在维修车辆过程中车辆后溜将其碾压致死。彭刚作为车辆驾驶员下车后，由于自身过错发生溜车的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并非因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所致，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伤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因此，彭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姜正华、彭晓婷选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向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均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侵权责任。至于姜正华、彭晓婷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法律关系向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主张权利，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理赔的问题。彭刚作为车辆的合法驾驶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彭刚属于被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其次，交强险系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确定责任保险金给付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先确定“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即本案的侵权责任大小问题。本案中彭刚将车辆停驻在坡道上，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便下车维修车辆，在维修车辆过程中车辆后溜将其碾压致死，彭刚既是致害方又是受害方，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彭刚本身无需对自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不存在侵权责任，根据无责任即无责任保险的原理，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关于彭刚能否转换为第三者问题。首先，彭刚作为车辆的驾驶员下车维修车辆，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其对该车辆仍有实际的控制力，不能因为其维修车辆暂时离开车辆就发生驾驶员身份的转换，即便其下车维修车辆，其仍然是该车辆的驾驶员。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确将驾驶人纳入被保险人，从法律上被保险人不具备转换为第三者的可能。最后，如前所述，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本案中，彭刚因自身过错造成自己受到伤害，如因彭刚下车维修车辆而发生身份转换为第三者，则出现“自己赔自己”的局面，存在逻辑上的对立。因此，彭刚不能转换为第三者。综上，姜正华、彭晓婷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提起诉讼，彭刚因自身过错造成其受损害，李勇、李忠、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均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彭刚是车辆驾驶人员，属于被保险人，不存在转换为第三者的可能，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姜正华、彭晓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正华、彭晓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3元，减半收取5351.50元，由姜正华、彭晓婷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姜正华、彭晓婷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姜正华、彭晓婷仍然坚持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当然也要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宣判，不可能突破不告不理的原则，以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以外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姜正华、彭晓婷对此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因未按照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所带来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姜正华、彭晓婷自行承担。姜正华、彭晓婷在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要求车辆所有权人承担责任。涉案车辆虽然确实存在故障，但姜正华、彭晓婷未能举证证明该故障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故姜正华、彭晓婷以此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彭刚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而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投保人所允许的驾驶人与第三人在逻辑上不可能是同一人。但由于实际情况的复杂多样性，两者之间身份的相互转化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可能性，但对于此种转化的认定必须慎重，特别是对“第三者”的范围不应当过分作扩大性解释，否则会违反设立交强险的初衷，甚至会助长部分被保险人恶意将自己转化为第三者而骗取保险赔偿的不良风气，进而无法实现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统一。对于投保人所允许的驾驶人是否转化成了第三者，不能简单地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当时所处的物理位置来判断，而应当重点考量驾驶人对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因为即便驾驶人已经脱离车辆，但如果事故是因为驾驶人的故意或者过失所导致，那么驾驶人就会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进而导致自己赔偿自己的损失。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溜车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执一词，如果确如李忠所主张是因为彭刚未采取手刹制动导致事故，彭刚当然不应当转化成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但即便彭刚采取了手刹制动，彭刚当天将车辆停在坡面的事实明确，彭刚作为具有多年的驾驶经验的司机应当知道车辆停在有坡度的地方存在溜车的风险，却没有采用相关方式进一步固定车辆，直接钻进车底自行维修，在没有其他人对车辆施加外部压力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彭刚对自己损失的发生完全没有过错，若认定彭刚已经转化为第三者，仍然面临自己赔偿自己的局面。对于事故发生当时已经脱离车辆的驾驶人能否转化成第三者，目前并没有统一的认定标准，必须根据个案具体分析，而本案中，彭刚确实不宜被认定为从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姜正华、彭晓婷关于要求安华保险桦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即便姜正华、彭晓婷不能在交强险范围内受偿，但仍然可以通过其他法律关系继续主张权利，其权利并不会受到影响。综上，姜正华、彭晓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3元，由姜正华、彭晓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 柱 英审 判 员 张  丽审 判 员 张 新 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朴丽如书 记 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