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鹏，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女，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滨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豪，男，200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俊楠，男，201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海县。被告程荣豪、程俊楠的法定代理人：董某，系被告程荣豪、程俊楠母亲。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葛刘，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海县金鑫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通榆镇民营创业园18号。法定代表人：孙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萍，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鹏、董某、程俊楠、程荣豪与被上诉人滨海县金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鹏、董某、程俊楠、程荣豪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程俊楠、程荣豪自2017年7月起至其满18周岁止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亲属程某符合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上诉人作为工伤事故中的职工亲属和侵权行为的受害人亲属，有权获得双重赔偿。三、交通事故案件中，李某1承担主要责任，孙某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在侵权案件中并没有实际赔偿。交通事故案件中，李某1承担主要责任，李某1的赔偿责任因其是车辆所有人李某2龙聘用，故法院判决由李某2龙承担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李某2龙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中确定的赔偿义务，被上诉人在侵权案件中并没有实际赔偿。被上诉人金某公司辩称，一、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工伤认定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的特别情形。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前提是，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符合适用“双重赔偿”的法定条件。三、在另案中，被上诉人已就同一事实向同一主体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实际赔偿不影响已经被认定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工伤认定依据的是法律拟制的特殊规则，因欠缺“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条件而无法获得“双重赔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双方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制度管理约束，仅是上诉人委托第三人代为缴纳社保，不影响劳动者享受工伤待遇，所以应当驳回上诉人不合理的诉求，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金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金某公司不支付四被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判令原告金某公司不支付被告程荣豪、陈某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438090元；自2019年8月起无需按每人每月1770元标准支付被告陈荣豪、陈某供养亲属抚恤金至其满18周岁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程某生于1987年2月，系被告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的近亲属，其中被告程鹏系程某父亲，程某死亡时其52周岁；被告董某系程某妻子，程某死亡时其30周岁；被告程荣豪系程某长子，程某死亡时其8周岁；被告程俊楠系程某次子，程某死亡时其1周岁。死者程某、李某1均受雇于李某2龙，生前工资基准标准为5700元/月，系苏Ｊ×××××/苏Ｊ×××××半挂车的驾驶员，该车登记车主为李某2龙，挂靠在原告金某公司。2017年6月27日，李某1驾驶苏Ｊ×××××/苏Ｊ×××××半挂车（程某同行）在G15沈海高速公路与孙某驾驶的鲁Ｙ×××××号中型厢式货车、王某驾驶鲁Ｌ×××××号小轿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李某1、程某死亡。该起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三高速公路大队认定，李某1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孙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7年11月23日，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向滨海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诉讼，要求各义务主体赔偿其因程某产生的各项损失1801105元，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苏0922民初6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2龙赔偿664860.8元（70%），金某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邦财产保险公司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分别赔偿415583.2元、100000元、5500元。该判决生效后，李某2龙及各赔偿义务主体均履行了义务，本案四被告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诉讼一案中的1262444元赔偿款已全部受偿。2017年12月26日，董某向滨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滨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滨人社工认字[2018]第1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程某在工作过程中死亡属工伤。金某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滨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滨人社工认字[2018]第1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建湖县人民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均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因原告金某公司未为程某参加工伤保险，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向滨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某公司支付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6624.5元、从2017年7月起按每月1740元的标准支付程鹏供养亲属抚恤金、从2017年7月起按每月1740元的标准向程荣豪、程俊楠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其满18周岁，抚恤金标准按照相关规定适时调整。滨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了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金某公司支付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支付被告程荣豪、陈某2017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438090元、自2019年8月起按每人每月1770元标准支付被告陈荣豪、陈某供养亲属抚恤金至其满18周岁止，调整相关定期待遇根据相关规定遵照执行；对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的其他仲裁申请不予支持。原告金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原、被告对双方诉讼主体资格、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责任认定、程某系工亡、四被告已全额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款等事实均无争议，原、被告对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60号劳动人事争议一案裁决原告金某公司不应再支付丧葬费、不应支付被告程鹏供养亲属抚恤金也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核心是：四被告在全额获得交通事故赔偿款后，能否要求原告金某公司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因交通事故获得侵权、工伤双重赔偿应符合两个条件，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实施侵权行为的人系用人单位之外的第三人，而本案死者程某受雇于李某2龙，工资由李某2龙支付，其从事苏Ｊ×××××/苏Ｊ×××××半挂车的营运活动也是由李某2龙安排，原告金某公司仅是涉案车辆的被挂靠单位，死者程某与原告金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法规定的直接劳动关系，原告金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没有为死者程某缴纳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故死者程某的近亲属不符合适用“双重赔偿”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该款中的“职工”是指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或者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的员工，只有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或者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情形下，劳动者若发生工伤，才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求偿权，且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无论第三人是否承担了赔偿责任，除医疗费外，用人单位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均无权拒绝承担自己的法定义务。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同时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该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避免免除实际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不公平现象发生，同时也对被挂靠单位与其他责任主体之间责任进行了合理的分配。由此可见，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前提下，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系履行法定义务；而非劳动关系情况中，被挂靠单位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承担的是民事替代责任，而非履行劳动法律法规所赋予的法定义务。综上，四被告因程某死亡已全额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款，原告金某公司承担民事替代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即原告金某公司不应再承担保险待遇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原告滨海县金某货运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程鹏、董某、程荣豪、程俊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原告滨海县金某货运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程荣豪、程俊楠自2017年7月起其满18周岁止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能否获得侵权、工伤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因交通事故获得侵权、工伤双重赔偿应符合两个条件，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实施侵权行为的人系用人单位之外的第三人，即工伤赔偿主体与侵权主体不是同一主体。1、本案死者程某受雇于李某2龙，工资由李某2龙支付，其从事苏Ｊ×××××/苏Ｊ×××××半挂车的营运活动也是由李某2龙安排，金某公司仅是涉案车辆的被挂靠单位，死者程某没有与金某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与金某公司不存在劳动法规定的直接劳动关系。2、作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李某1，也是受雇于李某2龙，法院判决李某2龙承担交通事故侵权的赔偿责任，金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四被告因程某死亡已全额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同时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根据以上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系履行法定义务；而非劳动关系情况中，被挂靠单位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承担的是民事替代责任，而非履行劳动法律法规所赋予的法定义务，最终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仍然是李某2龙，这样交通事故侵权的赔偿义务主体与工伤赔偿的义务主体为同一主体，不符合侵权、工伤双重赔偿的条件。综上，程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能获得侵权、工伤双重赔偿，四上诉人因程某死亡已全额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款，金某公司承担民事替代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即原告金某公司不应再承担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程鹏、董某、程俊楠、程荣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程鹏、董某、程俊楠、程荣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惠 玲审判员 李汉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