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清平，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涂元俸，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椿林，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左明彦，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勇，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建江，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下寺镇祥和金座12-4。 法定代表人：周冬汉，执行董事。 上诉人何清平、涂元俸因与被上诉人左明彦、罗勇、原审被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3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清平、涂元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所签劳务分包协议无效，但认定在此基础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部分条款无效，属事实认定不当。因该补充协议是劳务分包协议的依据和基础，原分包协议无效，则补充协议失去了履行基础和依据。补充协议中的100万元也并非双方的结算和清算条款。一审未查明补充协议中的100万元组成，各组成部分是否应当支持应查明后确认。 左明彦、罗勇辩称，一审认定协议效力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就停工产生的木板损失、利息损失和人调差进行补偿，是双方真实意思，也是因案涉工程长期停工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客观事实。请求维持原判。 左明彦、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清平、涂元俸共同支付劳务承包的费用100万元（庭审中更正为损失费），巍力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何清平、涂元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左明彦、罗勇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半山公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双方对已完工程量进行清算，左明彦、罗勇立即退出施工现场（其在一审答辩中称，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已完工程量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左明彦、罗勇已退出施工现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5日，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签订了《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工程名称是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合同单价为41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甲方（工程总承包人）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劳务分包人）王丕东、左明彦。分包范围：根据本项目建筑施工图纸，桩基础结构从桩头浮浆剔打开始、独立基础和条形基础从基坑基槽人工清基开始到该项目所有不上屋面防水刚性保护层、上人屋面防滑砖粘贴止。分包工作期限：甲方书面通知起到甲乙双方解除合同之间。劳务报酬的中间支付：采用固定劳务报酬支付方式支付劳务报酬的，劳务分包人与工程总承包人约定按下列方法支付：（1）完成独栋主体所有施工8——10层且乙方所垫资金须达400万之后，按所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劳务分包人的工程款，之后按开发商的拨款节奏支付劳务分包人工程款……；同时，双方还对其它权利义务作出约定。 2016年8月18日，何清平、涂元俸作为甲方与左明彦、王丕东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就普安镇鹤鸣山半山公园（原鹤鸣山玉都花苑）所签劳务总包协议，作以下补充：1.由于开工时间延长，原当事人（乙方）王丕东自愿退出，其拥有的权利与义务由左明彦承接，与甲方再无任何合作关系。2.原双方协定单价每平米410元，更改为每平米415元。3.对原协议第一条13项，因乙方承包范围不够明确（施工电梯未明确约定），现约定施工电梯由甲方承担。4.工程完工后，扣留10万元质量维修金，一年后无息退还。5.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必须转账支付，并指定账户为：户名罗勇，账号62×××80，若须改动，须甲乙双方与户主共同认可。6.该协议优先于主协议。7.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左明彦、王丕东、罗勇各一份。甲方何清平、涂元俸及乙方左明彦、王丕东、指定账户户主罗勇均签名、捺印。2019年10月22日，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上签注“2019年8月28日，本公司与四川巍力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之前主体建设施工是广元玉融置业公司承建，现签订的施工合同主要是二次结构及装修施工，本公司认同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之前主体工程如有质量问题及其它问题，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并加盖该公司印章。 2019年8月22日，甲方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左明彦、罗勇，丙方四川巍力公司签订了《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由于该项目于2017年1月底开始停工，至今30个月之久，期间给乙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甲乙双方根据之前所签订的劳务协议的约定，本着诚信、实事求是、友好的原则，甲乙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并一致认同由丙方担保执行。一、甲方补偿乙方共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其中含之前资金利息、木方木板和人工调差损失。二、架管和塔机在停工期间的费用由甲方自行协商金额，并由甲方承担。三、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四、之前所签合同与补充协议建筑公司盖章。并由各方签字捺印，巍力公司盖章。 2019年8月26日，巍力公司与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为巍力公司，承包人为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名称为半山公馆项目（二号楼），承包范围是主管部门审批后设计施工图纸所示的全部内容。同时还约定了施工质量、工程预付款等内容。同日，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普安镇半山公馆项目部与何清平、涂元俸签订了《项目经理承包合同》，载明：甲方为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何清平、涂元俸，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 在本案诉讼期间，左明彦、罗勇与何清平、涂元俸于2020年4月3日签订《普安半山公馆左明彦劳务班组人工费清算清单》，对2＃楼的劳务总价进行清算，载明的劳务总价为3947985元，同时载明支付方式等内容。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左明彦、罗勇已退出施工现场。 另查明：左明彦、罗勇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缴纳保全费5000.00元，为该保全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2000.00元。 一审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等条件。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何清平、涂元俸以个人名义作为建筑工程的总承包人，违反法律规定。王丕东、左明彦以个人名义对建筑工程进行分包，亦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故前述《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不具合法性，属无效合同。 由甲方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左明彦、罗勇，丙方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第三项约定“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因双方签订的前文所述劳务分包合同不具合法性，该条约定无效。其它内容系各方对停工期间的损失金额进行的清算及责任承担自愿达成的一致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该《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三项无效，其它部分有效。 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对左明彦、罗勇进行了施工的事实以及存在停工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根据前文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何清平、涂元俸应当履行2019年8月22日《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向左明彦、罗勇支付双方约定的损失费用1000000.00元。该协议载明巍力公司作为丙方的义务为“丙方担保执行”，巍力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可见，巍力公司在该协议中系保证人的身份，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巍力公司对该协议中载明的补偿费用1000000.00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巍力公司以协议上无公司董事长签名作为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左明彦、罗勇关于保全保险费的请求，左明彦、罗勇申请保全依法应当提供担保，但担保方式并不唯一，其自愿选择保险担保方式，为此产生的费用无法律明文规定为损失范围，双方也无合同约定，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半山公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对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不具有合法性，该合同无效。左明彦、罗勇亦同意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对该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属部分无效，对有效部分，何清平、涂元俸应当继续履行。2.要求对已完工程量进行清算并立即退出施工现场。在诉讼期间，双方已进行清算，左明彦、罗勇也已退出施工现场，故该项诉请已实现。 四、关于下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根据一般习惯，合同无效在终止履行时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进行清算。在本案的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后，何清平、涂元俸在庭审后提出对下欠工程款的支付主张由双方庭外协商处理、在本案中不再主张的意见，加之其亦未如期补交诉讼费用；另何清平、涂元俸虽认为左明彦、罗勇施工的部分工程存在质量瑕疵造成返工整改费用、浪费材料费用等损失共计28万余元，但未提出要求其赔偿损失的明确诉请，仅作为工程款诉请中应当予以扣除的抗辩意见。故本院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下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以及损失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何清平、涂元俸、左明彦、罗勇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三项“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无效，其余部分合法有效；二、限何清平、涂元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本诉左明彦、罗勇损失补偿费用100万元；三、巍力公司对何清平、涂元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四、驳回左明彦、罗勇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何清平、涂元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认可：1、2016年签订补充协议后至次年元月，二被上诉人对案涉项目施工，此后一直停工到2019年8月份。同年11月复工后施工至当年年底，2020年3月份又有短暂施工，直至双方协议退场。2、双方认可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对停工期间的损失曾有过核对算账，算出的金额高于该补充协议确定的金额。3、2020年3月被上诉人退场，双方对其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时，是以原约定单价415元/㎡计算后，对未施工部分按现价计算予以扣除，但未对后期施工内容人工费进行调差。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劳务分包协议无效，以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关内容因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但补充协议中的补偿条款解决的是因停工给被上诉造成的损失由谁承担，以及赔偿标准的问题，属于双方就施工过程中停窝工损失结算后达成的一致意见，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二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该约定具有应当认定为无效的其他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该部分内容有效，并无不当。 就案涉项目因长期停工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材料、资金利息、人工费调差等分别核算后，在核算金额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确认给予二被上诉人100万元的补偿，且有巍力公司作为担保人予以签章确认，应当认定，就停工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进行补偿，以及补偿的金额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亦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其他法定应当无效之情形。一审判令二上诉人按协议履行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何清平、涂元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