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5行终3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任跃芬，女，汉族，1954年1月1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王承富，男，汉族，1944年9月9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巴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鱼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鱼轻路27号。 负责人郭猛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屈博琛，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智勇，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跃芬因诉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鱼洞街道办事处（简称鱼洞街道办）行政协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13行初3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因工程建设需征用鱼洞街道办、界石镇、南彭镇、一品镇等街镇集体土地，任跃芬房屋位于用地范围内。鱼洞街道办对任跃芬房屋进行清理、丈量并核算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用。2005年4月20日，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按照有关规定任跃芬拆迁房屋以自建方式解决住房；鱼洞街道办按照有关规定对任跃芬房屋进行补偿，被拆迁房屋各类补偿费用为89225元；鱼洞街道办对任跃芬原有旧宅基地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权面积以每亩21000元补偿7339元，任跃芬自行落实新建宅基地规划和用地审批手续，用地面积不得超过《重庆市土地管理条例》规定标准；协议签订之日，鱼洞街道办一次性向任跃芬支付上述补偿费用的80%合计71380元，余款在任跃芬搬出旧房申请鱼洞街道办现场验收后，交出钥匙和宅基地使用证并书面承诺交出宅基地，鱼洞街道办即支付补偿余款，旧房残值由鱼洞街道办处理。协议签订后，双方即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内容进行了履行。 2006年10月1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下发《关于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工程巴南区境内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渝府地〔2006〕899号），同意将鱼洞街道办、界石镇、南彭镇、一品镇等所属的九个村、三十一个合作社、两个村集体农用地99.2303公顷、未利用地3.1897公顷、另征收建设用地4.5182公顷、国有土地10.0132公顷共计批准建设用地116.9514公顷，划拨给重庆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作为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工程建设用地。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据此发布征地公告、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明确《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转发〈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做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的通知》（巴南府发〔2005〕40号）为征地补偿标准，任跃芬领取了根据巴南府发〔2005〕40号文核算的相关增加补偿款。2019年11月，任跃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与鱼洞街道办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要求鱼洞街道办按《关于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有关政策的通知》规定（渝府发〔2005〕98号），以2005年1月1日为界，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4月20日，对其效力争议，应根据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和法解释进行认定。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未对行政协议及其效力做出规定，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除依照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外，可以参照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根据该司法解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效力判断，可适用民事法律规范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任跃芬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前已知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核算方式，对核算金额也进行了确认，任跃芬与鱼洞街道办签订的补偿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现任跃芬请求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针对任跃芬要求鱼洞街道办按《关于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有关政策的通知》规定（渝府发〔2005〕98号），以2005年1月1日为界，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的请求。任跃芬与鱼洞街道办虽于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工程土地征收批复前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但《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转发〈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做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的通知》（巴南府发〔2005〕40号）发布后，任跃芬已领取了增加补偿款，巴南府发〔2005〕40号文件是重庆绕城高速公路西南段工程土地征收的有效补偿安置标准，任跃芬提出的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任跃芬要求确认与鱼洞街道办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要求鱼洞街道办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的请求不予主张。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跃芬的诉讼请求。 任跃芬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与鱼洞街道办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要求鱼洞街道办按渝府发〔2005〕98号《关于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有关政策的通知》规定，以2005年1月1日为界，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理由如下：《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行政协议。一、鱼洞街道办不具有签约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鱼洞街道办不具有签订补偿协议的资格；二、鱼洞街道办采取先征后批的手段违法。双方于2005年4月20日签订补偿协议，而征收任跃芬房屋所占土地的批准文件是渝府地〔2006〕899号文，该文件的作出时间是2006年10月19日，鱼洞街道办尚未取得土地征收批复即与任跃芬签订补偿协议，签订补偿协议后才取得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06〕500号建设用地批复，鱼洞街道办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三、鱼洞街道办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发〔2000〕84号文即《关于印发重庆市高等级公路、铁路建设征用土地补偿安置规定的通知》第八条规定：“拆迁农村村民住房釆取自建住房、统建优惠购房、货币安置住房等方式予以安置。（一）外环高速公路（上桥至童家院子、童家院子至界石、界石至上桥）及其圈内的农村住房拆迁安置按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实行统建优惠购房和货币安置住房。（二）外环高速公路圈外的农村住房拆迁安置实行自建住房方式进行安置，按《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办理。”根据上述规定，任跃芬被征土地以及房屋所在地均处于外环高速公路圈内的范围，不应仅仅适用自建住房一种安置方式，应实行统建优惠购房和货币安置住房两种住房安置方式。鱼洞街道办故意隐瞒可以在“统建优惠购房和货币安置住房”两种住房安置方式中选择一种适用这一真实情况，诱使任跃芬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四、鱼洞街道办剥夺任跃芬知情权和选择权的行为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在整个征地过程中，鱼洞街道办未告知任跃芬在住房安置方面享有的选择权，使任跃芬的权利遭遇减损，且没有法律规范依据，鱼洞街道办的此违法行为具有“重大且明显”的特征。五、鱼洞街道办征地程序违法，任跃芬未享受到基本农田的补偿待遇。 鱼洞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且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一审卷内材料载明，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有关政策的通知》（渝府发〔2005〕98号）第二条规定，高速公路征地工作，主城区应严格按照渝府发〔2005〕67号文件执行，征地补偿标准调整时间以2005年1月1日为界，之前取得合法征地批文并实施了征地补偿安置的按原政策执行，未取得合法征地批文的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关于转发〈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做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的通知》（巴南府发〔2005〕40号）载明，各有关单位，现将《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做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渝府发〔2005〕67号）转发给你们，提出以下贯彻意见，请一并贯彻执行。 鱼洞街道办一审举示的“增加补偿部分补偿清册”载明，该项费用为“鱼洞街道2005年绕城路征地房屋拆迁户按照渝府发〔2005〕98、67号文件和区府〔2005〕40号文件计算增加补偿部分补偿”。 本院认为：任跃芬的上诉理由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第二，应当执行渝府发〔2005〕98号文进行补差。对此，分述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4月20日，任跃芬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应依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进行认定。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未对行政协议及其效力作出规定，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除依照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外，可以参照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民事法律规范秉持鼓励交易的理念，一般不轻易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与《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逐一比对，没有得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结论，该项认定并无不当；二、《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于征地批文下达前，根据《关于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有关政策的通知》（渝府发〔2005〕98号）的规定，高速公路征地工作，主城区应严格按照渝府发〔2005〕67号文件执行，以2005年1月1日为界，之前取得合法征地批文并实施了征地补偿安置的按原政策执行，未取得合法征地批文的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巴南府发〔2005〕40号转发了渝府发〔2005〕67号文并要求贯彻执行。从以上三个文件的内容看，渝府发〔2005〕98号文与巴南府发〔2005〕40号文均要求执行渝府发〔2005〕67号文，争议执行渝府发〔2005〕98号文正确、巴南府发〔2005〕40号文错误，没有实际意义。鱼洞街道办一审举示的增加补偿部分补偿清册载明，任跃芬已经按照渝府发〔2005〕98号、渝府发〔2005〕67号和巴南府发〔2005〕40号文领取了增加补偿费用。任跃芬要求按照渝府发〔2005〕98号文，以2005年1月1日为界，按新政策执行（或补差）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任跃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任跃芬诉讼请求的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任跃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明 审 判 员 应 禧 审 判 员 张华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小莉 书 记 员 唐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