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1民终4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自友，男，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红，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利，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磊，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丹，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黎丽，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自友因与被上诉人杨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自友上诉请求：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改判康自友不承担还款责任；二、改判杨磊将实现借款债权后超出担保债权数额占有的原由康自友持有的山西中盾机动车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现山西晋汇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股权折合人民币190万元返还康自友；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康自友与杨磊之间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杨磊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康自友按照年利率19.05%向杨磊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杨磊与康自友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杨磊向康自友出借252万元，利息为月利贰分，同时又约定，用款期限一年，到期康自友连本带息偿还杨磊300万元。很显然两者自相矛盾，利息约定不明。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杨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本案所涉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杨磊无权主张利息。康自友归还杨磊的80万元均系本金，康自友只欠付杨磊11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康自友向杨磊支付借款本金1545073.65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依法应驳回杨磊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对于康自友已归还杨磊80万元款项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因此康自友仅欠付杨磊110万元借款，不存在其他款项。一审判决在法律有明确规定不予支持主张利息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9.05%，并以此认定康自友归还的80万元为部分本金部分利息，以先息后本的标准认定康自友应向杨磊归还本金1545073.65元和以此本金为基数计算的相应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三、杨磊已通过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实现了全部债权，康自友不再欠付杨磊任何款项，反而是杨磊应将超出担保债权数额占有的股权折价190万元返还康自友。一审判决所引用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部分内容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在康自友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一方面无视杨磊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驳回康自友的反诉请求，一方面又告知康自友对该权利另行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1.杨磊与康自友关于以股权变更登记作为担保债务履行的约定和行为系典型的股权让与担保，案涉股权虽已变更登记至杨磊名下，但杨磊的地位仅为债权人，非股权所有人或股东，无权行使股东权利。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规定：“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磊作为债权人并未请求法院确认股权归其所有，因此作为裁判依据的该部分内容对本案并不适用。3.本案事实是借款到期后，康自友欠杨磊110万元未付。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之规定，杨磊可以向法院请求对该股权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务，但杨磊未向法院提出请求，也未将股权恢复至康自友名下，而是以实际行动参与了中盾公司的股东会议，行使了实质股东享有的参与决策、选任管理者、利润分配等权利，此时杨磊的地位通过其自身行为已由债权人转化为实质股东，其债权已通过取得担保标的物所有权的形式得以完全实现。一审判决以杨磊并未分红为由驳回康自友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杨磊实际占有股权即已享有股权分红期待权，未分红的原因是中盾公司所有股东至今均未分红，而非杨磊一人未参与分红。因其参与股东会议并在《股东会决议》及《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使康自友失去了担保物所有权，且对康自友的股东权利造成了损害，使康自友在中盾（晋汇）公司失去了控制权。鉴于其行使股东权利造成了严重后果，导致股权无法回转，导致康自友失去公司控制权，康自友没有理由在失去股权的基础上再行归还借款，杨磊更无权因此重复受益。由于杨磊和康自友一致确认中盾公司15%的股权折价300万元，因此杨磊应将其超额占有的股权折价190万元归还康自友。综上，一审判决在杨磊已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再行判决康自友归还借款等于支持了杨磊双重受益，一审判决在康自友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对其反诉请求不予处理、反而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的做法完全背离了反诉的本质和意义。被上诉人杨磊辩称，一、杨磊与康自友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各方均应遵照执行，杨磊已依约向上诉人交付借款190万元，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而上诉人仅偿还80万元借款后再未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康自友返还借款并承担利息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1、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合法有效，杨磊已向康自友交付借款190万元，借款到期后康自友仅偿还80万元，康自友逾期还款行为构成违约。杨磊与康自友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签订后杨磊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8年2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向康自友交付借款100万元、90万元，合计190万元，康自友收到上述借款后也向答辩人出具借条，对借款的事实及已收到款项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康自友对于借款本金金额也明确认可。而康自友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分别于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28日分别还款50万元、10万元、20万元，合计还款80万元，至此康自友再未还款，康自友逾期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偿还借款。2、双方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年利率为19.05%，该利息符合我国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利息规定，康自友应支付借款期限内及借款期限届满后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252万元，利息48万元，据此计算出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9.05%，该利息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标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康自友每次还款均优先偿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剩余部分再偿还借款木金，故截止2019年4月28日即康自友最后一次还款日时康自友已偿还2018年1月22日至2019年4月28日的全部借款利息，尚欠借款本金为1545073.65元（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故上诉人还应偿还借款本金1545073.65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19.05%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3、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借款约定的年利率19.05%，科学合理得出康自友尚欠本金1545073.65元，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借款及利率计算客观准确，故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康自友主张的借款利息不明视为无息，偿还8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尚欠借款110万元的上述理由明显违背双方的借款协议约定，故康自友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二、康自友将股权登记至杨磊名下，仅为上述借款的让与担保，且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了借款到期未还款，康自友采取其他方式还款，故双方无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而杨磊参加股东会等仅为监督康自友尽快还款，保障借款的安全性，从未行使实质性的股东权利，也未从该公司取得任何分红或者其他利益，杨磊也明确表示康自友清偿全部款项后，将按照协议约定转回股权，故康自友提出的杨磊返还其190万元股权价款完全与协议约定不符，更重要的是与让与担保法律规定相违背，该项上述请求应全部驳回。1、康自友为借款提供的让与担保方式即将股权登记至杨磊名下，双方并无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因工商部门不办理自然人之间的股权质押，康自友为达到借款目的，通过将股权转移登记至杨磊名下的方式为上述借款本息担保，该公司15%的股权登记至杨磊名下，仅是借款的担保方式。该协议同时也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康自友逾期还款的，康自友须以其他方式偿还，这足以说明双方在借款行为发生时并没有涉及任何的股权转让事宜，也没有逾期不还款股权折抵借款的约定，况且一审庭审中康自友也认可上述股权仅为借款的担保方式，故康自友主张返还190万元股权折合价款明显违背双方意思表示，也违背让与担保的规定。2、杨磊仅作为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及担保权人，从未实质行使过股东权利，更未从该股东身份获取过分红利润。杨磊作为出借人及担保权人，为了保障款项的安全性并督促康自友尽快还款，无奈只能通过参加股东会等方式监督康自友的行为，杨磊从始至终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未获得任何股权利益分红等实质性股东权利。更重要的是，杨磊仅持有该公司15%的股权份额，其股权比例也无法行使任何实质权利。康自友除提供让与担保的股权外，还持有该公司的股权，康自友仍作为该公司的股东，而其他包括康自友在内的股东仍享有85%的股权比例，况且康自友不仅持有该公司的股权，而且在公司经营管理中担任高管职务，因此杨磊为监督款项安全性的参会行为不会也不可能对公司及康自友的权利造成任何实质影响，上述客观情况均充分说明杨磊仅为名义股东，并非实质股东。康自友主张的因该让与担保方式使其失去了担保物所有权、对康自友股东权利造成了实质性损害、使得康自友失去控制权，据此作为不偿还借款的理由并主张杨磊支付股权折价款190万元，无任何依据，该上诉请求依法应全部驳回。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及司法实践中，均认定让与担保中的债权人仅为名义股东，并非实质性股东，并未真正取得股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l条也明确规定：【让与担保】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对此也认定：让与担保中债务人到期不偿还借款，债权人有权就标的物变现后的价款优先受偿。故康自友主张的将上述借款的担保物直接冲抵借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提出的上诉请求应全部驳回。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20日，被告（反诉原告）作为借款人与原告（反诉被告）作为出借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合同约定：1、原告借给被告252万元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2分。用款期限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到期被告连本金带利息，须偿还原告300万元整，其中本金252万元，利息48万元；2、2018年1月20日，第一笔借款由原告从邮政银行卡转入被告邮政银行卡，计人民币100万元；3、2018年2月14日，第二笔借款由杨磊从建设银行卡转入康自友建设银行卡，计人民币100万元；4、2018年2月27日，第三笔借款现金人民币58万元由杨磊交给康自友；5、为保障出借人杨磊的权益，借款人康自友自愿将所持有的山西中盾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份（折合市场价值300万元）转让抵押给杨磊，并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计中盾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15%的股份；6、2019年1月20日前，康自友归还杨磊所有本金和利息后，杨磊须在元月30日前办理所持股份的转回事宜。若到还款期限日康自友未能还款，康自友须以其它方式归还杨磊本金及利息，合计300万元整。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原告（反诉被告）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8年2月23日向被告转账100万元、90万元。被告分别于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28日还款50万元、10万元、20万元。被告将其所持有的山西中盾机动车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现变更名称为山西晋汇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15%的股份转让至原告名下，并于2018年1月10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7月2日，原告在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9年10月8日，原告在该公司《会议纪要》上签字。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借款本金190万元，应按其实际交付的数额确定借款数额，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252万元，利息48万元，可推算出双方实际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19.05%。被告分别于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28日还款50万元、10万元、20万元。经核算，按照年利率19.05%计算利息，被告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45073.65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545073.6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19.05%计算的利息，原告超出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的要求原告将实现本诉借款债权后超出担保债权数额占有的股权折合人民币190万元返还被告的反诉请求，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2019年1月20日前，康自友归还杨磊所有本金和利息后，杨磊须在元月30日前办理所持股份的转回事宜。若到还款期限日康自友未能还款，康自友须以其它方式归还杨磊本金及利息，合计300万元整”，可见双方并无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原告并无分红，双方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通过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来担保债权实现的方式中的让与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当事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债务人因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请求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权人合同项下债务的，人民法院亦应依法予以支持。故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对其股权造成损失，应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反诉原告）康自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磊（反诉被告）借款本金1545073.65元；2、被告（反诉原告）康自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磊（反诉被告）以借款本金1545073.6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19.05%计算的利息；3、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磊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康自友的反诉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1月10日杨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份为15%，康自友的股份为5%。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重审时应当查清下列问题。1、杨磊与康自友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对涉案借款190万元设定了“让与担保”，即康自友持有的山西中盾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15%的股份转让抵押给杨磊，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杨磊与康自友约定的15%股份折合市场价30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在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康自友不能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及利息，为了保护债权人杨磊的利益，原审法院是否应当对杨磊的诉求予以释明？出借人杨磊是否应当同时申请对让与担保的15%股份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康自友所付的80万元中利息是多少？按多少本金计算的利息？4、康自友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反诉，一审判决康自友认为杨磊的行为对其股权造成损失而另案处理，是否有利于双方矛盾的彻底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康自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8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赵耀功审判员 任 峥审判员 段雪丽 二Ｏ二Ｏ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