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镇莲塘中大道233号。 法定代表人：聂顺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明，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莉，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赢华，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1栋1单元13层1303号。 主要负责人：曾宇，总经理。 原审被告：曾宇，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南公司）与被上诉人阳莉、原审被告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昌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庭审笔录主审法官告知原告阳莉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阳莉坚持不变更，但一审判决按照借款纠纷进行了审理，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代替原告行使诉讼权利，也驳回被告的抗辩权利，故应发回重审。昌南成都分公司无独立的法人资格，昌南公司及曾宇住所地均在江西省南昌市，管辖法院应是在江西省南昌市，一审法院立案审查疏忽，导致本案管辖错误。二、一审遗漏相关当事人，从一审查明事实看，阳莉在庭审中陈述是通过李国秀、郭超、谢虎、王浩天、廖雪曦方才与上诉人、原审被告联系而发生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阳莉与曾宇既不认识也未联系过，却仅以曾宇收到款项为由，一审法院就以借款纠纷作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主体错误，遗漏相关当事人。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昌南成都分公司仅仅是被挂靠投标的单位，谢虎是实际投标人。因谢虎要办理建筑工程的招投标，通过中间人王浩天找到昌南成都分公司参与宜宾南部新区建设项目，所有联系昌南公司均未参与，均是谢虎、王浩天联系相关招投标工作以及80万元保证金的缴纳，曾宇仅系谢虎委托付款的收款人，曾宇收到上述款项后代谢虎缴纳了80万投标保证金。相关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利息2万元的支付均与昌南公司、曾宇无关。阳莉为了规避借款合同的实质隐瞒事实真相，方才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从实体上看，与阳莉发生法律关系的是李国秀、郭超、谢虎、王浩天、廖雪曦等人，与本案上诉人昌南公司、原审被告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无关，应驳回阳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阳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是李国秀通过微信向阳莉介绍了昌南成都分公司需要借投标保证金的事情，并通过微信转发了昌南成都分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阳莉并未收到昌南成都分公司的微信信息，也没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有其他接触，所以阳莉在一审中坚持其与昌南成都分公司形成的是不当得利关系，而非借款关系。但因一审判决昌南公司返还阳莉80万元及利息，该结果对阳莉是可以接受的，故没有上诉。上诉人在一审中以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只是借款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其他人进行了抗辩，谢虎、王浩天等人也是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中陈述的案外人员，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些人与阳莉以及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也就该争议进行了审理，并认定阳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之间构成借款关系而非不当得利。我方认为不论是借款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昌南成都分公司均应向阳莉归还80万元及利息。在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结果没有影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判决昌南公司返还阳莉80万元的做法并无不当，也体现一审法院以人为本的精神。二、昌南分公司虽然没有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但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并无错误，昌南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已丧失该权利。 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述称，基本意见与上诉人一致。投标前及投标中，昌南成都分公司均不认识阳莉，在投标后，阳莉才找到我公司员工简强退还保证金的事情，后公司了解到投标保证金是阳莉给谢虎，才转款到曾宇名下，阳莉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在原审中陈述收到过利息，阳莉无证据证明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向其支付过利息，其本人陈述2万元利息系通过李国秀收到的，而非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因此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作为还款主体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不认识李国秀。 阳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返还阳莉不当得利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昌南公司对昌南成都分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6月19日前后，案外人李国秀在微信上告知阳莉，江西昌南公司在宜宾的项目将于6月25日开标，需要缴纳8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二人约定阳莉出资70万元，李国秀出资10万元，李国秀通过微信向阳莉提供了昌南成都分公司收取该笔保证金的银行账户，即昌南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曾宇的个人账户。按照出资比例，李国秀收取了2500元的资金利息，阳莉收取了17500元的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月息2.5%计算）。2018年6月20日，阳莉通过银行向曾宇的个人账户转款80万元，当日曾宇将该笔款项转至昌南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用途备注为：宜宾市南部新区北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昌南公司随后将该笔款项转至宜宾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银行账户，转账用途备注为：投标保证金。2018年6月27日，案涉工程评标结果公示，昌南公司为第一中标候选人。而后，昌南公司并未实际中标。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昌南公司未将该保证金返还给阳莉。 2019年5月18日、5月29日，案外人王浩天与昌南成都分公司员工张丽在微信上就案涉项目投标保证金事宜进行沟通，王浩天告知张丽，该笔保证金系案涉项目的投资人谢虎委托介绍人王浩天，王浩天又委托其他人，经多次委托后由阳莉实际支付。 上述事实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评标结果公示、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阳莉于2018年6月20日向曾宇转款80万元，曾宇将该笔款项转至昌南公司的公司账户下，昌南公司又将该笔款项作为案涉项目的投标保证金转至宜宾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用于投标，有银行转款记录为证，各方无争议，其事实清楚，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阳莉主张其与昌南公司、昌南成都分公司之间系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但昌南公司、曾宇和昌南成都分公司主**莉系与案外人形成了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昌南成都分公司通过微信发出了借款要约，阳莉通过微信得知了其借款意向，其向昌南成都分公司作出承诺并向其指定的账户出借了相应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阳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纠纷。 关于借款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双方及合同效力。一是合同相对双方。根据查明的事实，曾宇系昌南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昌南成都分公司系昌南公司的分支机构，阳莉向昌南成都分公司指定的曾宇个人账户出借了款项，故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双方为阳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二是合同的效力。阳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阳莉出借了款项，昌南成都分公司则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因昌南成都分公司系昌南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应由昌南公司承担向阳莉还款的责任。故对于阳莉所提的要求昌南公司返还款项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出借款项需支付相应的利息，阳莉主张从2018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因阳莉已收取20000元利息，故阳莉关于要求昌南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需要扣除2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莉返还8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需先行抵扣20000元）；二、驳回阳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1元，由江西昌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阳莉的起诉主张和一审庭审陈述，再结合昌南公司、昌南成都分公司及曾宇的抗辩意见可知，尽管曾宇受领了阳莉的转款80万元，但阳莉及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均无与对方建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欠缺借款合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阳莉与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之间借款关系不成立，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形下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独立构成诉存在时，应是排除了其他法律关系的存在，作为弥补失衡利益的最后救济方式。因此，若尚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在相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之下主张权利。本案中，阳莉以不当得利关系向法院起诉要求昌南成都分公司、曾宇返还80万元及利息，则阳莉应对产生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有证据虽能证明阳莉于2018年6月20日转账80万元至曾宇账户，但阳莉未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而根据各方陈述，可能存在案外人与阳莉建立借款法律关系。因此，根据现有证据，阳莉向昌南成都分公司、昌南公司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能成立。上诉人昌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昌南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8271号； 二、驳回阳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2元，均由阳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严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