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塔桥路63号荆州新天地商业区A区A2幢20楼2001-2005、2008号房。负责人：刘滔滔，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虎，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系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龙，监利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虎，被上诉人陈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对此次事故的损失重新认定；三、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鉴定费和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履行说明义务。依照《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在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赔偿。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损失金额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6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经人民法院同意后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按此规定，被申请人鉴定前应征得人民法院同意，并与申请人协商。而本案被上诉人既未征得人民法院同意，也未按规定与上诉人方协商选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是在上诉人毫无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委托鉴定，完全剥夺了上诉人的知情权。有需要应该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5、6项中所要求的赔偿金额进行重新鉴定处理。三、鉴定费作为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涉及到交通事故的鉴定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诉讼费作为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交强险、商业险条款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应当约束合同双方，诉讼费不属于合同约定应当赔付的直接损失，不论基于交强险还是商业险，上诉人均不应承担诉讼费的赔付责任。陈丽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31万元、财产损失7700元、评估费15000元，共计332700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辩称：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应及时报警，原告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唐剑峰未报警并弃车离开现场，按照商业险条款，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也应该及时通知保险公司，未通知是不予赔偿的。一审认定：2018年12月23日，原告陈丽向被告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缴纳保险费，为其自有品牌型号为“宝马WBA8X310”的小型轿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商业保险包括限额为100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31万的机动车损失险及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3日。2018年12月24日，陈丽取得该车辆的行驶证，车牌号为鄂Ｄ×××××。2019年1月8日00时02分许，陈丽的丈夫唐剑锋驾驶鄂Ｄ×××××宝马牌小型轿车，载张扬沿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茶庵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沈柳村七组路段时，所驾车辆从该路段道路施工的土堆处飞越前方河沟后至沈柳村七组居民沈先学屋前，撞倒屋前凉棚、树木及电杆后侧翻在地，造成张扬、唐剑锋受伤、车辆和沈先学所属屋前凉棚、树木及电杆（含电线电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唐剑锋未及时报警并弃车离开现场。监利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因他人报警而介入事故调查。2019年1月10日，陈丽向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报案，保险公司未对陈丽的事故损失进行核定；1月20日，陈丽赔偿了沈先学损失7700元；2月22日，监利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监公交认字[2019]第31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唐剑锋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认定唐剑锋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3月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拒赔通知；9月9日，原告陈丽委托广州天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其受损车辆维修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原告车辆维修费为369843元，原告为此支付了车辆损失评估费15000元。之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一审另查明，陈丽向本院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的背面则无文字内容。一审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陈丽在保险车辆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之行为，被告是否应当对陈丽因保险车辆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告认为，1.原告车辆驾驶人不存在饮酒驾驶、事故发生后亦不存在逃逸情形；2.被告作为保险人对保单中的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作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无效，被告以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车辆为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被告认为，1.陈丽投保车辆在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存在饮酒驾驶的情形，在事故发生后又逃逸；2.陈丽是自愿刷卡付款缴纳12000元保险费用的，在刷卡付款前应该会充分了解购买内容，保险合同条款对于免责条款也会进行加粗的提示，销售员对重要免责条款会对原告进行提示，被告对陈丽发送了电子版，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责任认定书中，交警已经确认驾驶人弃车离开现场，陈丽也认可在事故发生三天后才向保险公司报案，所以被告是有拒赔理由的。一审认为，一、陈丽在保险车辆交通事故中存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认定驾驶人唐剑锋存在饮酒驾驶的事实，但认定了“事故发生后唐剑锋未及时报警并弃车离开现场”之事实，并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认定驾驶人唐剑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是认定了驾驶人唐剑锋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之行为。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在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中，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约定为保险人免责之事由，故驾驶人唐剑锋在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警并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之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及于投保人陈丽，亦即陈丽在保险车辆交通事故中存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之行为。二、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陈丽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应当对陈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因而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需同时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明确作为免责事由纳入免责条款，二是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让投保人知道违反该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缺少任何一个要件均会导致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在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中，均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约定为保险人免责之事由，属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纳入了免责条款，被告作为保险人在投保人出现该免责事由之行为后主张免除保险责任，还应当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对此，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虽然向法庭提交了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陈丽交付了该份保险合同条款，其向法庭陈述“对于商业保险条款会给投保人自行签字”、“向原告提供过电子保单”等，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应认定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未向投保人陈丽履行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陈丽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投保人陈丽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至于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因未将发生事故后逃逸行为纳入免责条款之免赔事由，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陈丽亦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投保人陈丽承担第三人财产损失的保险赔偿责任。三、关于陈丽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财产损失金额，因被告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接投保人陈丽报案后未依法对事故车辆及第三人的损失进行核定，陈丽自行与第三人沈先学达成赔偿协议、自行委托广州天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依法应予认定，即原告陈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已赔付第三人的财产损失7700元、车辆维修费损失369843元。另外，关于车辆损失评估费1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陈丽系因被告公司未依法核定其车辆损失并通知拒赔的情形下，委托评估机构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而产生的费用，故依法应由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承担。综上，陈丽向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亦同意承保陈丽的车辆,双方之间订立的财产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按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陈丽投保的车辆发生事故，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丽第三人财产损失2000元，在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丽第三人财产损失5700元、车辆维修损失310000元。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依法还应承担陈丽为评估车辆损失而支付的评估费1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丽支付保险赔偿金共计3177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支付第三人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元，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原告陈丽支付第三人财产损失赔偿金5700元、车辆维修损失赔偿金310000元）；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丽支付车辆损失委托评估费15000元。如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0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投保单电子版。证明被保险人已签字确认投保。2、免责事项说明书回执的电子版。证明被保险人已签字确认阅读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3、演示视频。证明被保险人需完整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后才能加以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是：不是新证据，且下面投保人的签名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列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审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逃逸行为的认定问题。逃逸行为是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本案中,唐剑锋于2019年1月8日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因有乘员及自己受伤，在没有及时报警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先到医院处理伤情，不能认定为逃逸行为。且该起事故是单方事故，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问题，监利县交警大队对此也没有认定存在逃逸行为。二、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问题。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虽然向法庭提交了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陈丽交付了该份保险合同条款，其向法庭陈述“对于商业保险条款会给投保人自行签字”、“向原告提供过电子保单”等，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未向投保人陈丽履行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陈丽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投保人陈丽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三、关于陈丽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财产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因上诉人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接投保人陈丽报案后未依法对事故车辆及第三人的损失进行核定，陈丽自行与受损的第三人沈先学达成赔偿协议、自行委托广州天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反驳，一审依法认定陈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已赔付第三人的财产损失7700元、车辆维修费损失369843元具有事实依据。四、关于车辆损失评估费15000元的负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陈丽系因被告公司未依法核定其车辆损失并通知拒赔的情形下，委托评估机构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而产生的费用，故依法应由太平财险荆州支公司承担。此外，案件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据案件判决结果进行分担，与当事人双方合同中是否约定没有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9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