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眉山电子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修文路五段15号。 法定代表人：陈行辉，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壮，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洪雅县长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月珠南街。 法定代表人：苏长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佑东，男，1961年8月15日出生，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群英，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电子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眉电校）因与被上诉人洪雅县长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眉电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壮、谢松，被上诉人长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佑东、苏群英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眉电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及一系列协议无效，对长元公司投入的财产折价予以补偿；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长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出现法定中止审理情形未中止，上诉人已就案涉合同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属提起行政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形，应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抵押权人四川安信融资担保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未追加。（二）一审法院将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公共利益的无效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判决上诉人履行违法协议，使长元公司侵吞上诉人财产的违法行为合法化，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公共利益而无效。上诉人的性质是民办公助的非营利法人，不得从事经营性营利活动，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应属无效。2.长元公司取得上诉人建设房屋的房屋产权证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3.长元公司无权出租，本案中合同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属因违法而无效，登记在长元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产权应予撤销，其收取租金的请求不应支持。4.上诉人在一审提起的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 长元公司辩称，一审应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550万元投资款，其余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该予以维持。 长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眉电校支付投资款1550万元；2.判决眉电校支付租金387.5万元（从2017年2月至2019年8月计两年半）；3.判决眉电校支付违约金581.25万元。 眉电校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眉山电子工业学校公寓、食堂、超市等配套服务项目投资合同书》及2011年至2016年期间签订的《协议》无效；2.确认长元公司为眉电校修建的学生公寓、学生食堂及设施设备属眉电校所有；3.判令长元公司交付其修建学生公寓、食堂建设工程竣工资料、竣工图纸、备案资料等建设备案资料；4.判令长元公司将学生公寓一楼交付眉电校并恢复原状；5.判令长元公司立即退还在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间收取眉电校的“租金”155万元并赔偿法院罚款20万元；6.判令长元公司赔偿未交付竣工资料造成的损失597.21万元；7.判令长元公司赔偿占用学生公寓直到交付期间的损失11099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9日，眉电校和长元公司双方签订了《眉山市电子工业学校学生公寓、食堂、超市等配套服务项目投资合同书》，合同约定由长元公司出资修建合同所涉工程，采取谁投资谁经营的办法，经营所产生的费用由经营者负责，建成后由长元公司经营管理17年，经营期限自2009年9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工程所需资金及经营设备由长元公司负责。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长元公司享有该公寓、食堂及上述配套设施设备在约定期限（即10年）的所有权（不得转让）及17年的经营权。经营期满后，该公寓、食堂及配套设施的所有权及经营权不作价整体无偿移交给眉电校。长元公司管理经营了近三年后，2011年3月眉电校提出提前收回长元公司投资修建的学生公寓、食堂等设施设备由其经营。通过双方友好协商，双方于2011年4月3日签订了提前移交协议。协议约定：由长元公司将其投资修建的学生公寓、食堂等设施设备移交给眉电校，眉电校支付长元公司各项投资款1550万元，由眉电校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将1550万元支付给长元公司，同时还约定眉电校有权利用上述移交对象的产权进行融资，长元公司有义务协助。2012年11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约定：涉案资产眉电校在未能付清长元公司1550万元前以租赁的方式使用该资产；此前所付的315万元作为租金和资金利息，并同时约定了租金每年225万元及支付方式和期限等内容。由于眉电校一直违约，不能按期支付租金，后通过协商，双方又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协议》，约定：2012年签订的《协议》继续有效，租金每年200万元等内容。在2015年7月4日，双方就眉电校所欠长元公司1550万元、工程设备款和租金的支付期限和方式再次进行了约定，但最终均以眉电校违约而告终。2016年9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了《协议》，约定：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继续有效；租金为人民币155万元每年，2016年9月10日前支付80万元，余款75万元在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眉电校在2017年1月31日本协议到期一个月内付清长元公司1550万元；如违约将承担标的额30%的违约金。一审另查明，2010年9月10日，长元公司登记取得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00××10号、00××09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长元公司，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3年7月26日起，以上房屋所有权证书先后被登记抵押，抵押权人均为安信公司，抵押类型为一般抵押，并先后被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等机关查封、轮候查封，至今未解除查封。一审还查明，眉电校原名眉山电子工业学校，于2009年更名。2015年9月8日，长元公司因与四川省自贡市龙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债务纠纷，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眉执保字第8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长元公司在眉电校修建工程款尚有预留债权1550万元及租金收益，冻结期限2015年9月9日至2018年9月8日。裁定后眉电校向长元公司支付了155万元租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处罚决定，对眉电校罚款20万元，且扣划了眉电校40万元专项经费。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合同是否无效；2.合同双方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对于第一个焦点，眉电校主张其属于民办非营利法人单位，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国家鼓励个人和单位捐资助学，但禁止投资牟利，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合同系双方在学校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校舍、食堂等辅助配套设施的经营权，并不涉及办学资质、教学等内容。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也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眉电校的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及抗辩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双方签订的《眉山市电子工业学校学生公寓、食堂、超市等配套服务项目投资合同书》，长元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投资修建，修建完成后双方也按合同约定由长元公司经营了近三年。2011年4月3日双方签订了提前移交协议，协议签订后长元公司按约向眉电校移交了合同标的物，而眉电校只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因此双方就眉电校收回经营期间给予长元公司租金达成了新的协议，但从2017年2月起眉电校未向长元公司支付租金，同时也未支付过任何的回购款项。2010年9月10日，长元公司登记取得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00××10号、00××09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长元公司，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3年7月26日起，以上房屋所有权证书先后被登记抵押，抵押权人均为安信公司，抵押类型为一般抵押，并先后被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等机关查封、轮候查封，至今未解除查封。且长元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双方于2011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实际系回购协议，提前收回经营权）系双务合同，基于上述事实以及双方实际状况和履约能力，双方均对该合同相对方享有不安抗辩权。一方面学校无法按期付款，另一方面长元公司目前也无法按约将案涉资产过户到眉电校名下，从2011年至今双方均未能履约，双方仅以租赁的方式由眉电校实际经营，向长元公司支付租金的方式维持到现在。截止2019年8月，眉电校尚欠租金387.5万元，应由眉电校向长元公司支付。对于长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及眉电校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证实，同时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双方可待履行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眉电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长元公司租金3875000元。二、驳回长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眉电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67738元，由长元公司承担129938元，由眉电校承担37800元，反诉受理费73624元，由眉电校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审理过程中，本院就双方系列协议已经明确了对案涉资产回购的情况下，仍约定租金，其性质是什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认为应当理解为资金利息，长元公司认为是资金占用费或者资金利息。本院另查明，眉电校分别于2020年1月8日以案涉房产权属登记错误向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起三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权属登记。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29日分别作出裁定，以眉电校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驳回眉电校起诉。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08年签订的投资合同及后续协议的效力；眉电校在一审中提出的其他反诉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双方签订投资合同及系列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就案涉资产先后订立了投资合同和系列协议多份合同，前者约定长元公司享有承建公寓、食堂及上述配套设施设备10年的所有权及17年的经营权等条款，而后者约定眉电校向长元公司支付1550万元回购前述案涉资产。从内容来看，投资合同和协议的约定完全不同，协议不是投资合同的补充，两者相互独立。从争议焦点看，双方也主要针对系列协议约定的回购款和约定租金。其次，协议系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在后续履行中双方还多次对相关条款进行确认，形成了内容一致的系列协议，系列协议的内容本身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再次，双方均认可系列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实质上是资金利息或者资金占用费，在眉电校未支付回购款、长元公司未移交产权的情况下，恰恰客观反映了双方履行协议的实际状况和协议的有效性。至于上诉人关于自己依法不得从事经营性营利活动，故投资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因在后签订的协议实际废弃了原投资合同中关于经营性活动的约定，改为由上诉人向长元公司购买已经建好的案涉资产，故投资合同仅仅是本案纠纷的事实背景，其是否有效与替代它的后续系列协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 关于眉电校在一审中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认为，系列协议均对眉电校的回购款支付义务和长元公司移交产权义务进行了明确，但在长达数年中双方均未履行。眉电校的其他反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眉电校支付双方以租金形式约定的资金利息，是作为一般民事主体在未支付回购款情况下，使用案涉资产而支付的必要对价，与眉电校自身是否非盈利民办学校性质没有关系。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眉电校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相关房产登记，并不能改变案涉房产仍然处于查封状态，同时，眉电校也无实际履行回购款支付的实际行为，且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双方履行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此种情形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其二，即使安信公司参加诉讼，仅是进一步核实案涉房产的真实权利状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提取的证据已经足以认定，安信公司不参加诉讼并不影响该认定，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安信公司为第三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眉电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43元，由眉山电子职业技术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贤华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