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东镇小麻湾西村。 法定代表人：郭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益杰，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刚，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澳门路。 法定代表人：张勤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勤岗，男，汉族，1958年3月30日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源公司）、被上诉人张勤岗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5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露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刚，被上诉人润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露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054150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281万元是案涉建筑物建造时的价值，并非其拆迁时实际价值，上诉人认为如无法进行鉴定评估，则应以其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为依据。2004年3月，上诉人公司成立建设一万余平方米的办公楼等建筑物。工厂建成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勤岗产生矛盾并由其对工厂进行管理。上诉人依法建造的房屋属于取得物权的事实行为。2018年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张勤岗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在明知涉案土地和房屋是上诉人财产的情况下，擅自将财产转移至被上诉人润源公司名下，并擅自与政府签订协议获得了高额补偿款，案涉建筑物拆迁时的价值已远高于281万元，因此在起诉时暂估300万元。一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法院对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对应的拆迁补偿价值进行鉴定。因双方未对材料达成一致，被评估公司退件，后上诉人又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对鉴定申请作出答复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赔偿281万元。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被上诉人拆除的房屋中包含上诉人建设的建筑物，但在损失计算时却以04年的281万元工程款作为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拆迁补偿协议中载明的内容，拆迁补偿款远高于当初工程造价。结合街道办征地费用汇总表，以及评估公司出具的征收补偿估价报告计算可以得出上诉人建设的一万余平方米对应的补偿款为10541503元，该款项被占用。二、两被上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勤岗作为股东、监事，对于上诉人公司建厂及征地的过程是明知的，2008年政府承诺办理用地手续时，其故意隐瞒事实，将土地使用权转移至自己控制的润源公司名下，且该公司仅以362万元的价格就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并没有购买上诉人出资或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的地上建筑物的物权，因而上诉人出资建设的建筑物所有权及收益权仍属上诉人。2018年两被上诉人擅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无权处分了本属于上诉人的股权，并获得了相应拆迁补偿款。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张勤岗作为公司监事、股东，利用股东权利和管理公司厂房的便利，侵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并以另一公司名义将上诉人财产所应获取的补偿款据为己有，两者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 润源公司答辩称：涉案土地在2008年，政府对外挂牌出让，此前为胶州市政府储备用地，根据物权法规定，应当由胶州市政府对上诉人主张的地上建筑物予以补偿，依据的是08年收为储备用地时的补偿价格，而并非2018年补偿价格。被上诉人在2008年以362万元价格取得土地使用权，并投入4000万元进行建设，土地及其上建筑物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在2018年拆迁时才知道土地转移到被上诉人名下，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以218万元建设成本价格认定补偿，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可以接受。 张勤岗未到庭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润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源公司、张勤岗赔偿润露公司损失300万元（暂估价）；2、本案诉讼费等由润源公司、张勤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润露公司于2004年3月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郭瑛和张勤岗，郭瑛占股49％，张勤岗占股51％。2004年4月22日，润露公司与胶东镇小麻湾西村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润露公司征用小麻湾西村村北，冷藏厂路以东，发制品厂以北的土地建设木制品厂，土地面积32.63亩。2004年4月29日，润露公司与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由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为润露公司建设车间，办公楼等工程，润露公司支付给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281万元工程款。2013年4月2日，润源公司取得胶州市胶东镇冷藏厂路东、小麻湾西村（地号1－12－26－835），即润露公司征用小麻湾西村土地的使用权，2009年12月25日，润源公司取得上述国有划拨使用权。2018年2月2日，润源公司与胶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新机场高速（胶东段）建设区内国有土地上企业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书》，获得补偿款54258709元，认定无证房屋面积32505.11平方米，获得补偿款215128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润露公司主张由其建设约1万平方米车间、办公楼，但其提交的地籍调查表、房地产评估报告载明的土地使用者、地上建筑物登记的名称均为润源公司，房地产评估报告中记载的车间办公楼均建成于2006年，与润露公司称其在2004年建设的车间厂房、办公楼时间不一致，不应认定评估报告中车间、办公楼为润露公司所建设。润露公司一直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现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已拆除，润露公司具体建设了那些包含在拆迁范围内的建筑物已无法查清，润露公司亦未提交房产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建设了约1万平方米车间、办公楼的主张，不予支持。在2004年，润露公司支付给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281万元，说明润露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部分建筑物，虽然未取得房产证，但润源公司拆迁的无证房屋中应包含润露公司建设的地上建筑物，润源公司应从拆迁补偿款中给付润露公司相应款项。对于给付的数额，应以润露公司支付给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的工程量金额为准，即281万元。对于润露公司要求张勤岗承担该案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拆迁的主体是公司行为，对润露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润源公司、张勤岗抗辩润露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2018年2月2日，润源公司与胶东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书》，并获得补偿款，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开始计算，润露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要求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00万元诉讼请求，支持28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规定，判决：一、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281万元。二、驳回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30800元，由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承担1520元，由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张勤岗承担29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合作协议》一份，证明2004年2月16日，郭瑛与被上诉人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张勤岗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200万元人民币在胶州市亩建造厂房。协议签订后，郭瑛和被上诉人共同出资成立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即上诉人），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郭瑛，公司监事为被上诉人张勤岗。公司成立后，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征用了胶州市胶东镇小麻西村32.63亩的土地，建造了1万余平方米的车间、办公楼、宿舍楼等房屋。成立公司、征用土地及建造房屋共计花费了300余万元，其中被上诉人出资200余万元，郭瑛出资100余万元。被上诉人出资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郭瑛代表公司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实际收到的款项为投资款。同时证明，被上诉人张勤岗作为上诉人公司的监事和股东，明知涉案1万平方米的地上建筑物是上诉人出资建造，但却以其实际控制的被上诉人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签订《企业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书》，擅自处分了涉案房产，独占了高额的拆迁补偿利益，损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 证据二、答辩状（2018鲁0281民初3743号）、协议书。证明胶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为上诉人建造了一万平方米的车间、办公楼、宿舍楼等建筑物，上诉人2004年5月1日与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现为胶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胶东建设为上诉人新建车间、办公楼、宿舍楼等工程，建筑面积10000平方米。 证据三、附加协议。证明2004年4月29日，上诉人与青岛明天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订《附加协议》，由明天监理公司为上诉人在胶东镇小麻湾西村新建的1万平方米厂房、办公楼等工程提供工程监理服务，费用为3万元，监理人王汝亮。 以上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新建的车间、办公楼、宿舍楼等共计1万平方米，该部分建筑物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物权归上诉人，相应的拆迁补偿权益也应当归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侵占了上诉人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10510182元，损害了公司利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被上诉人润源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未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协议明确说明双方投资200万建厂房2000平方米，被上诉人认为该2000平方米可以在本案中视为补偿依据。对于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答辩状系原件，但协议是复印件，根据该协议，建筑面积有的为390元每平方米，有的为500元每平方米，因此综合该协议，281万不可能建造1万平方米的厂房及建筑，该答辩状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该协议内容经过篡改，其名称由润源木业改为润露木业。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视为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纳，且所有证据均有瑕疵。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虽然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但其法定代表人张勤岗签字确认，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证据二系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上诉人委托案外人青岛胶东建筑有限公司建设车间、办公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附加协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润露公司成立后，200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润源公司于2002年成立，2004年设立工厂，位置在胶州市，即润露公司经营场所。 二、2004年，润露公司与胶州市签订征地协议时，地面上并无厂房。征地后，润露公司委托胶东建设集团进行厂房、办公楼等建设。2004年11月后，郭瑛未能参与经营。润源公司接受原润露公司厂房、办公楼等进行经营。润露公司主张，其委托胶东建设集团建成的厂房、办公楼等面积为10000余平方米，润露公司提交其与胶东建设集团合同、建设图纸等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润源公司对此有异议并表示对于具体面积不清楚。 三、润露公司提交《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建造房屋拆迁补偿款计算明细》，其中载明的建筑物名称与润露标注名称对应，根据与《机场高速一期永久用地建筑物拆迁核量表》对照，润露公司主张属于其建设的房屋均在拆迁核量表确定的范围内，对于润露公司提交的《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建造房屋拆迁补偿款计算明细》，润源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四、润露公司二审期间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要求润源公司、张勤岗赔偿10541503元。双方当事人对于拆迁补偿过程中地上建设物(无证房屋)面积为32505.11平方米，补偿款为21512880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润露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300万元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润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案涉土地上约10000平方米的建筑物所有权，从而享有该部分建筑物的拆迁补偿款，其提供与案外人胶东建筑有限公司的建设施工协议、另案庭审笔录、建设图纸等证据可以证明润露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委托建设单位建设车间、办公楼等的主张。虽然上述建筑物已经拆除，但结合机场高速一期永久用地建筑物拆迁核量表，可以证明在整体拆迁前上述房屋依然由润源公司占有使用，并在拆迁过程中获得了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六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润源公司获得补偿后并未将属于润露公司的部分给付润露公司，润露公司有权就其所有的部分建筑向润源公司主张赔偿。对于润源公司应支付润露公司的数额，虽然润露公司主张实际应获得的补偿金额为10541503元，但其一审仅主张3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润源公司获得建筑物补偿明细来看，获得补偿的建筑物面积32505.11平方米，补偿款为21512880元，润露公司施工建设的部分面积约10000平方米，无论是按照比例还是按照建筑物的性质来看，润露公司主张3000000元并未超出其应获得补偿款的范围，应予支持。润露公司在二审期间要求追加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润露公司要求润源公司赔偿300万元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润露公司认为张勤岗私自将公司资产转移到润源公司名下，损害润露公司财产权益，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润露公司与张勤岗的矛盾，属于公司内部治理问题，其在本案中一并要求张勤岗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2004年润露公司向建设方支付工程款2810000元作为认定润源公司应赔偿拆迁补偿的数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张勤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533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3000000元； 三、驳回青岛润露木业有限公司对张勤岗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青岛润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