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22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燕塔街道办事处中心市场（7号地块2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子胜，经理。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子胜，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海荣，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立强，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因与被申请人王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5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2019）鲁1522民申6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勇，被申请人王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王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再审申请称，请求撤销或改判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书，并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转款以及给付被申请人的物品未予认定及处理，具体为：转款45.5万元；给付货车5辆，每辆6.8万元，合计34万元；给付四轮电动车1辆，价值3万元；给付舍得酒80箱、泸州酒100箱，计价20.4万元；给付华联超市欠条、成和超市欠条、万德福超市欠条及其他超市欠条共计近50多万元。上述款项及物品是对300万元借款的偿还。二、再审申请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是合伙合作关系，2017年9月9日的200万元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再审申请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被申请人将投资款转给协议项下的“伊利儿童奶”供货方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也安排一名会计，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负责销售，出资购买车辆、支付工人工资。被申请人提交的2017年9月9日《借款合同》以及借据中的签名虽属实，但不是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申请人起诉前2018年7月20日，被申请人和其哥哥组织多人扣留再审申请人张子胜，张子胜受胁迫、被逼无奈书写的200万元借据和300万元借据。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间，再审申请人每月支付的4万元是利润分成，不是利息。2017年9月双方开始合作，2017年10月、11月合作经营没有效益，没有利润可分，自2017年12月有了利润，才有了每月4万元的分红。 王立强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200万元及300万元均是借款。再审申请人陈述的转款及物品部分不属实，且汇款44.4万元偿还的是借款200万元的利息和另8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是300万元借款的利息。 王立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万元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月息2%计息、300万元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息1.5%计息,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子胜，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9月9日、2018年6月1日，原告作为出借人先后与借款人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从原告处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月息分别为2%、1.5%，借款均用于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进货，借款支付方式由原告直接刷卡支付至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的供货方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张子胜、王海荣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约定二被告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无能力偿还上述款项，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以合同约定的形式通过专用POS机刷卡向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于2017年9月10日至9月19日，分六次打款200万元；于2018年6月1日分两次打款300万元，被告张子胜、王海荣以借款人名义分别为原告出具借到现金200万元、300万元的借据各一张。2017年9月9日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0日、2018年1月10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4月11日每月付息4万元，共计20万元。关于2017年9月9日原告通过专用POS机刷卡向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问题。原告提交名下农商行尾号为424691的银行账户明细以及POS机刷卡形成的小票单据4张，证明原告依据2017年9月9日借款合同约定向伊利集团付款180万元，同时原告称另有20万元付款信息小票丢失，但被告掌控的POS机存有该信息。被告对上述付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原告所付款项为合伙投资款。三被告共同提交甲方王立强、乙方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签字人为王立强、张子胜的《合伙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的奶制品为“伊利”儿童牛奶系列产品,该品牌已受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生产,已合法授权乙方代理；二、甲方向乙方出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于该品牌的销售,甲方向乙方安排会计一名,负责该产品的财务业务,该款项只负责该产品的进货与销售,专款专用,不得随便挪用该资金,已经发现甲方有权全部撤资,乙方自愿无条件配合......七、本协议在2017年9月9日以后经甲、乙双方签字,按指印后生效。被告据此证明：2017年9月9日，被告张子胜与原告王立强达成经营伊利儿童牛奶产品的合作意向，原告将合作款200万元直接汇入供货方伊利实业集团公司，因此该20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现原告无权主张按借款关系主张被告偿还。原告对该《合伙协议》上甲方“王立强”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主张，并称：该合伙协议的形成背景是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因缺乏流动资金，想与原告合作投资因此形成了合伙协议草稿一份，但原告担心不懂牛奶行业会产生亏损，因此在合伙协议上签字当天又明确向张子胜表示不再合伙经营，而是以借款方式向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提供资金，因此形成了2017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据，该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并且，合伙协议载明的合同主体甲方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并未签章，根据协议第八条关于“合伙协议在2017年9月9日以后经甲、乙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的约定，该合伙协议尚未达到约定的生效条件，且原告持有的借款合同及借据等证据，更能够印证借款合同和借据形成于合伙协议之后的事实。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对其主张与原告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及其辩称原告扣留被告车辆、拉走被告货物、拿走被告债权（欠条），其已先后偿还利润分成44.7万元的事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作出明确说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原审认为：原告王立强作为出借人与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原告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及其辩称原告扣留被告车辆、拉走被告货物、拿走被告债权（欠条），其已偿还利润分成的事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证据不足，本案不予认定。鉴于该合伙协议系双方的合作意向且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结合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9日当日及之后两次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原告关于其通过专用POS机刷卡向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支付款项为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向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指定的打款账户支付了借款，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迟延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请求本院依法判令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已支付原告的借款利息应当从利息计算中扣除。被告张子胜、王海荣辩称如借款合同属实，因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不明确应为一般保证，其辩由没有法律依据。因被告张子胜、王海荣在两份借款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结合二被告作为借款人为原告出具借据的事实，认定其为连带责任保证更为符合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张子胜、王海荣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两份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原审判决：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立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借款200万元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借款300万元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已付借款200万元的利息20万元从利息计算中扣除），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张子胜、王海荣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9月9日王立强、张子胜签订《合伙协议》。协议载明： 甲方：王立强，乙方：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子胜，甲乙双方合伙经营“伊利”儿童牛奶系列产品，为更好经营，双方盈利的基础上，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协议如下，以便更好遵守。一、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的奶制品为“伊利”儿童牛奶系列产品，该品牌已受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生产，该品牌已合法授权乙方代理。二、甲方向乙方出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于该品牌的销售，甲方向乙方安排会计一名，负责该产品的财务业务，该款项只负责该产品的进货与销售，专款专用，不得随便挪用该资金，已经发现甲方有权全部撤资，乙方自愿无条件配合。三、在合伙期间，乙方负责销售、招聘工作人员、车辆、仓储等生产的一切费用。销售产生的工资提成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四、在合伙期间关于所有支出、重大事项，甲乙双方应协商一致，征得对方同意，出示相关支出凭证不得作弊。五、甲乙双方各占50%的销售利润，以销售利润为准，每月产生的利润在每月的10日分红……八、本协议在2017年9月9日以后经甲、乙双方签字，按指印后生效……甲方：王立强（签字）方：张子胜（签字）2017年9月9日。 2018年6月1日，王立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 甲方（出借人）：王立强，乙方（借款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子胜，丙方(担保人)：张子胜、王海荣，乙方为周转资金，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供三方共同遵守：一、乙方从甲方处借款本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月利息为2%；二、借款用途及支付方式：乙方借用甲方上述资金用于进货，由甲方直接刷卡支付至乙方的供货方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视为甲方的出借资金实际支付到位；三、丙方作为保证人，为乙方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若乙方无能力偿还上述款项，丙方应承担保证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按手印即具有法律效力。甲方：王立强，乙方：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张子胜（签字），丙方：张子胜（签字）、王海荣（签字）2017年9月9日（落款时间）。 2018年6月1日，张子胜、王海荣向王立强出具借据一支“今借到王立强现金贰佰万元正（2000000.）元，借款人张子胜、王海荣，2017年9月9日”。 2017年12月10日、2018年1月10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4月11日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各向王立强付款4万元，共计20万元。2018年6月王立强的妻子在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以“移库单”仓库管理员、制单人、会计不同身份工作一个月。2018年6月6日至7月20日王海荣转款11次给王立强的妻子，共计44.4万元。2018年7月31日，王立强收到被告车款30.5万元，拉走被告价值4.5万元的泸州酒100箱。 上述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就涉案200万元款项是否完全支付问题存在意见分歧。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王立强主张200万元款项全部支付，理由为：1、200万元的款项均是根据被告指示刷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POS机付款给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且使用了多人的银行卡，但其中20万元的付款小票丢失；2、从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上诉状及再审申请书看，三再审申请人对200万元款项的支付是认可的，仅是对200万元款项的法律关系有异议。三再审申请人认为，王立强仅支付180万元，就剩余20万元的付款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王立强仅提供了180万元款项的支付手续，但是，三再审申请人在上诉状、再审申请书中均没有对200万元款项的支付提出异议，2018年6月1日张子胜、王海荣出具借据的事实也说明二人认可200万元款项的支付。因此，王立强主张的200万元款项支付的事实能够认定。关于200万元款项的转款时间，王立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明确显示了60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应以此确定；另140万元款项，王立强或提供的转款票据已模糊不清或不能提供，无法确定准确时间，结合2017年12月10日再审申请人给付原告4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该部分款项于2017年12月10日支付完毕。据上，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根据被告指示，2017年9月10日王立强向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转款10万元，2017年9月19日向该公司转款50万元，另140万元于2017年12月10日前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再审双方主要争议为：一、涉案200万元的付款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二、张子胜、王海荣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涉案2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审查认为，第一，《合伙协议》在先，《借款合同》在后，最终双方确定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合伙协议》存在瑕疵，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作为乙方没有盖章，《借款合同》不存在瑕疵；第三，原告的妻子在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工作一个月，不是发生在《合伙协议》签订的随后，而是发生在王立强借给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300万元后，因此，被告解释为履行《合伙协议》不具有合理性，王立强解释为监督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进货符合常理。第四，王立强付款200万元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每月的10日左右各收到被告4万元，被告就此主张为利润没有证据证明，王立强主张为利息，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相符。综合以上，应认定涉案200万元款项系借款，王立强2017年12月10日、2018年1月10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4月11日四次的收款为利息。 关于张子胜、王海荣保证责任问题。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以及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均约定张子胜、王海荣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王立强要求该二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法相符，应予支持。 综上，王立强要求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以及要求张子胜、王海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是，王立强主张的具体数额有误，应纠正为：1、200万元借款应按月息2%分别以支付时间计算利息，未有明确支付时间的，按2017年12月10日前支付完毕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已支付的利息20万元予以扣除；2、300万元借款，按月息1.5%计算，根据双方一致意见，王立强收到的44.4万元汇款以及4.5万元车款、30.5万元酒款，按抵偿本金处理，并自王立强收款之日起减扣相应本金计算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15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王立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月利率均为2%；2、2017年9月10日至2017年9月19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7年9月20日至2017年12月10日，以本金10万元+50万元=6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7年12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60万元+140万元=2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3、已付利息20万元予以扣除）；被告张子胜、王海荣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王立强借款本金300万元-44.4万元-30.5万元-4.5万元=220.6万元及利息（1、月利率为1.5%；2、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6日，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31日，以本金300万元-44.4万元=255.6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8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255.6万元-30.5万元-4.5万元=220.6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被告张子胜、王海荣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原审原告王立强负担3176元，原审被告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224元，原审被告张子胜、王海荣承担连带责任。再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再审申请人莘县永胜商贸有限公司、张子胜、王海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冯永波 审判员  邓雪芹 审判员  任善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