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26民初999号 原告：王仁巍，男，199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安图县。 原告：张爱梅，女，199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安图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民（系原告王仁巍之父），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安图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敬国，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图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图县明月镇新安路223号。 法定代表人：云庆军，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婷，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仁巍、张爱梅与被告安图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仁巍、张爱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民、任敬国，被告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巍、张爱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县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773,030.5元。庭审中原告明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为637,6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4,364元，误工费1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表示放弃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2.判令县医院支付医疗费2192元，支付运尸交通费1000元，支付尸体储藏费（每天100元，储藏天数自2020年4月11日开始，最终以实际判决为准）。3.案件受理费由县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张爱梅于2020年4月11日入住县医院待产，入院后县医院为张爱梅做了各项必要检查，各项情况正常。治疗原则：严密监测胎心、胎动、适时阴道分娩。2020年4月11日5时30分抢救记录，原告第一产程进展顺利，于4时30分宫口全开，婴儿于4时35分头部娩出后，出现肩难产，立刻通知有关人员，4时55分顺产娩出，患儿无自主呼吸，无心跳，经抢救5时40分宣布临床死亡。经吉林延平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7号鉴定意见为张爱梅分娩过程中婴儿发生呼吸道吸入羊水和躯干受压致窒息死亡；吉延平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8号鉴定意见为县医院与婴儿窒息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王仁巍、张爱梅认为医务人员违反诊疗常规，严重失职，延误了宝贵的治疗时间，诉至法院，要求县医院依法赔偿。 县医院辩称，1.2020年4月11日，张爱梅因临产到县医院分娩，后因肩难产于当日分娩一死胎的事实确实存在。事故发生后，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对死胎进行死因鉴定，并对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认定“王建民之孙符合分娩过程中发生呼吸道吸入羊水和躯干受压致窒息而死亡”；“医院在为产妇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履行‘特殊注意义务’和‘结果遇见义务’的过失，此过失与婴儿窒息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其参与度评定75%为宜”。对两份鉴定意见，县医院表示认可，愿意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2.由于婴儿娩出时为死体，自始未享有过民事权利能力，故婴儿不是本案侵权行为的侵害客体，原告针对婴儿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应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法庭酌情确定。4.关于参加医疗侵权处理所产生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5.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192元系其到县医院处分娩所产生的医疗费，是原发病所发生的费用，并非县医院的医疗过失而发生的额外医疗费用，应当不予支持。6.关于原告提出的丧葬费和运尸交通费，医院同意按照75%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关于尸体储藏费，医院同意按照75%的过错责任，承担自尸体储藏之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费用。2020年4月15日，王仁巍、张爱梅与县医院已经共同委托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对死因和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后，尸体无须再保存，其后发生的尸体储藏费属于扩大性损失，不应由县医院承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11日，张爱梅因临产入住县医院。张爱梅第一产程进展顺利，婴儿于4时35分头部娩出后，出现肩难产，立即通知科主任、儿科医生、麻醉科医生到场，同时行会阴侧切术，给予屈大腿法、压前肩法，尝试旋前肩法及旋肩法，婴儿于4时55分娩出。 县医院病例及抢救记录载明，婴儿娩出后无自主呼吸，无心跳，口周及皮肤颜色苍白，四肢肌力0级，肌张力无，评估Apgar评分0分，婴儿重度窒息，立即对婴儿复苏抢救，经医务人员实施抢救无效，于5时40分婴儿呼吸、循环衰竭，宣布临床死亡。 2020年4月28日，吉林延平司鉴所出具［2020］医鉴字第7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建民之孙符合分娩过程中发生呼吸道吸入羊水和躯干受压致窒息死亡。2020年6月3日，吉林延平司鉴所出具［2020］医鉴字第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县医院在为产妇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履行“特殊注意义务”和“结果预见义务”的过失，此过失与婴儿窒息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其参考参与度评定75%为宜。 另查明，2020年4月11日，张爱梅入院产生门诊费用911元，住院费用2059元，医保报销7772元，个人支付1281.8元。2020年4月18日，因运送尸体到吉林延平司鉴所进行鉴定，王仁巍、张爱梅支付运尸费1000元。婴儿尸体自2020年4月11日起在安图县殡仪馆冷冻保存，每天100元。县医院支付鉴定费13,5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县医院住院病历、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票据、门诊票据、住院票据、租车合同、本院依职权调查安图县殡仪馆工作人员尸体冷冻收费标准、《调查笔录》《县医院关于张爱梅之子答复》《临床心电图学》书籍中对正常心电图的描述。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证据1、吉林延平司鉴所出具［2020］医鉴字第7号、8号鉴定书。县医院认为7号鉴定书能够证明婴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王仁巍、张爱梅认为该鉴定书只能证明婴儿死亡原因。县医院对8号鉴定书没有异议，王仁巍、张爱梅认为过错责任的分配不能适用参与度来认定。 本院认为，7号鉴定书是对婴儿的死亡原因作出的鉴定，仅能证明婴儿的死亡原因，凭此来认定婴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缺乏依据，对县医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8号鉴定书，本院认为，过错参与度是鉴定机构根据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而作出的综合评价，应当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对王仁巍、张爱梅的主张不予支持。 证据2、县医院病历中婴儿出生后的心电图。王仁巍、张爱梅提出异议，认为存在以下问题：1.婴儿的心电图不完整，没有载明时间，且有不整齐的撕口，存在伪造的嫌疑；2.婴儿的心电图在有撕口的一侧存在波峰，说明婴儿出生后有心跳；3.婴儿娩出后，医院对婴儿进行的心电监测没有纸质报告；4.要求县医院出具婴儿何时没有心跳的客观证据。针对原告提出的问题，县医院给予的答复为：1.抢救时使用的是便携式心电仪，出具报告时可能存在因设备问题，无法打印出报告时间的情况；2.婴儿心电图左侧的波形为非正常心脏波动，是设备启动干扰产生的；3.婴儿在产妇腹中的胎心监护不能作为证明婴儿是否有心跳及心跳停止的客观依据；4.心电监测为实时监测设备，没有打印报告单的功能，所以无法提供婴儿出生后的心电监测报告。 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对原被告有争议的事项认定如下： 一、关于婴儿出生后是“死体”还是“活体”，是否应该给付死亡赔偿金问题。本院对县医院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及《关于张爱梅之子答复》中均明确表示，因为县医院仪器设备的局限性，医院不能确认婴儿死亡的准确时间。张爱梅在分娩前的各项检查都正常，婴儿的各项检查也都正常，在分娩过程中，如果被告没有任何过错，诞生一个健康的婴儿是可预期的。而本案中，在婴儿出生并经过45分钟的抢救后才对其宣布临床死亡。因此，本院认定婴儿出生为活体，其死亡时间为2020年4月11日5时40分。被告作为医疗服务机构，掌握和保管医疗服务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生命体征数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应提供婴儿是死胎的客观证据。县医院主张婴儿出生时为死体，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爱梅因分娩而产生的住院费是否由县医院承担的问题。县医院认为该费用是张爱梅因分娩而产生的正常医疗费用，并非其过失医疗产生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张爱梅住院分娩产生的医疗费系原发性疾病产生的费用，并非因县医院过错产生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应当根据县医院的过错程度，结合本地的经济发展状况，由本院酌情予以确定。 四、关于婴儿尸体储藏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为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对婴儿尸体进行解剖鉴定，给予合理的冷冻保管时间是必要的。但是，在死亡原因的鉴定报告作出后，双方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原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丧葬事宜。本案中，2020年4月28日，吉林延平司鉴所出具了［2020］医鉴字第7号鉴定书，双方当事人对鉴定书没有异议，原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本院酌定7天）进行丧葬事宜。但原告一直将婴儿尸体储藏在安图县殡仪馆，对于后期产生的储藏费用属于扩大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县医院在为张爱梅接生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婴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县医院应对婴儿的死亡应承担75%责任为宜。 本案中，可支持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如下： 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37,666.5元，按照吉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院予以确认。 2.运尸费：10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3.尸体储藏费：本院支持2020年4月11日至4月28日，再加上7天的合理期限，共计24天，费用为24天×100元＝24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根据县医院的过错程度，结合本地经济发展状况，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8,000元。 王仁巍、张爱梅因本次医疗损害产生的损失为婴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37,666.5元、运尸费1000元、尸体保管费2400元，合计金额为641,066.5元。县医院在其过错范围内对此承担75%的赔偿责任，即480,799.88元。县医院另需赔偿王仁巍、张爱梅精神损害抚慰金38,000元。上述费用合计518,799.88元。其中扣除王仁巍、张爱梅按照过错比例承担的鉴定费3375元，县医院共应赔偿王仁巍、张爱梅515,424.88元。另外，王仁巍、张爱梅对县医院主张的医疗费2192元，本院不予支持。王仁巍、张爱梅放弃主张交通费、误工费，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图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王仁巍、张爱梅医疗损害赔偿金515,424.88元； 二、驳回原告王仁巍、张爱梅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30元，减半收取5766元，由被告安图县人民医院负担4478元，剩余1288元由原告王仁巍、张爱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光锡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玉平 书 记 员 雒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