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永富，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芝宾，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银，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平，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山，梓潼县马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因与被上诉人贾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2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贾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贾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贾平因对案外人白慧新了解不够，考虑风险较大而未同意支付“活动费”100000元，而是由上诉人基于可观的居间费用遂向贾平借款100000元用于支付“活动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从贾平于2019年1月24日书写的报案材料中能够证实本案实际发生的经过，完全是贾平为承包工程而自愿向白慧新支付了其要求的“活动费”100000元，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向贾平借贷的事实；2.一审庭审中，贾平自称书写欠条的要求及内容均是由其自行提出并书写的，上诉人认为“活动费”100000元是因白慧新明确向贾平表示不出具收条，故上诉人认为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仅仅系佐证贾平向白慧新支付了该笔费用，以便在之后的居间费用中予以抵扣，不能作为上诉人认可借款的相关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贾平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将“活动费”支付给白慧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仅仅转达了白慧新的要求，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有指示、委托及安排贾平支付“活动费”的相关行为，贾平支付该笔款项是基于亲自到案涉工地考察及充分考量并与发包人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后才自愿支付的，其法律后果应由贾平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行为无效的前提是双方形成的借贷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向贾平提出借贷的意思表示，故不能适用相关法律规定；2.即便本案借贷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的前提是上诉人已经实际取得了该财产，而本案明确了“活动费”系由贾平直接交给白慧新，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得，其次返还财产应当是具有合法财产的属性，本案涉及的借款已经被明确认定为系从事商业贿赂行为，故对该违法行为人民法院不应当保护，而是要予以打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追加白慧新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以贾平不追究其责任为由不同意上诉人的该项申请。白慧新是实际收款人，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应当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 贾平辩称，贾平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才给付的100000元，并非自愿给付的，上诉人向贾平出具借条系其三人真实意思表示。白慧新未向贾平出具借条，且贾平根本就不认识此人，故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归还贾平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资金利息102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诉讼过程中，贾平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返回贾平借款本金100000元，并赔偿资金利息40800元（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月息8%，共计算四年零三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平与邓永富之父系朋友。邓永富与杜芝宾系同社区居民。杜芝宾与余庆银系朋友。余庆银与案外人白慧新熟识。2015年10月，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告知贾平在山西省运城市有工程发包，并介绍贾平与自称系河北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的白慧新认识。2015年11月9日，贾平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协商签订一份《工程居间合同》，约定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为贾平承包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圣惠路“人工湖及公园改造建设工程”项目提供居间服务，如居间成功，则由贾平按该工程总造价8%向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支付居间费用，并对双方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签订该合同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带贾平前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考察、洽谈该工程承包事宜。在此过程中，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告知贾平，需要向承包该工程的河北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白慧新支付“活动费”100000元，方能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贾平因对白慧新了解不够，考虑风险较大而未同意。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考虑居间成功后能够获得可观的居间费，遂提出向贾平借款100000元，用于向白慧新支付“活动费”，以促成白慧新所在建筑公司与贾平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贾平随即安排人员准备现金100000元，根据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的指示安排，由贾平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共同前往白慧新所租住房兼办公室。到达白慧新住地后，杜芝宾、余庆银在楼下等候，贾平与邓永富进到白慧新租房，将该100000元现金交与白慧新。白慧新随即以河北某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身份与贾平草签了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运城市盐湖区圣惠路“人工湖及公园改造建设工程”承包给贾平施工，并表示待公司拿到工程图纸后签订正式合同。贾平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返回驻地后，贾平要求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出具借条。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表示认可，并提出由贾平书写借条，由其三人签字。贾平遂于2015年11月26日书写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贾平现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正），作为运城市盐湖区圣惠路人工湖及公园改造工程前期费用。此借款如该工程未按合同约定工期进场施工，在三日内立即退还，如超过期限未退，需承担5%的月利息并承担相关责任”。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分别在该借条中借款人栏签名确认。其后，贾平因未实际承包该工程，请求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及案外人白慧新返回借款未果。2019年1月，贾平以白慧新涉嫌诈骗向该工程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为贾平承包工程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为促成案外人白慧新所称河北某建筑公司与贾平签订运城市盐湖区圣惠路“人工湖及公园改造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达到向贾平收取居间费之目的，而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向贾平借现金100000元，并将其作为“活动费”交付给白慧新，事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贾平所书写的借条中借款人栏签名确认，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与贾平由此建立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为达到促成案外人白慧新所称河北某建筑公司与贾平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之目的，将所借款项作为“活动费”支付给白慧新，其行为属商业贿赂。贾平明知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而仍然向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提供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之规定，贾平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应返还贾平借款100000元，并赔偿贾平所受资金利息损失。因贾平系从事建设工程承包活动，其资金利息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从贾平提供借款之日起，至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归还借款之日止。由于本案双方均存在过错，故贾平所受资金利息损失的50%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承担，其余部分由贾平自行承担。贾平请求判令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利息102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辩称其未实际收到贾平借款，不应向贾平承担返还责任。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向贾平提出借款后，贾平按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指示将案涉借款交付案外人白慧新，在贾平向白慧新交付时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一同前往，且邓永富全程陪同参与，故贾平向白慧新交付案涉借款的行为系受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委托安排，其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承担。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该项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遂判决：一、原告贾平与被告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于2015年11月建立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由被告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贾平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赔偿原告贾平50%的资金利息损失。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其中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5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6日止（共计算4年零3个月）；三、驳回原告贾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提交了邓永富与白慧新的通话录音及贾平与邓永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系由白慧新取得，应追加白慧新为本案被告。由于通话录音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对，且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整理形成的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均不能确认案涉借款系贾平向白慧新出借的，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贾平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签订了《工程居间合同》，约定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为贾平承包工程提供居间服务。贾平陈述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为促成案外人白慧新所称河北某建筑公司与贾平签订运城市盐湖区圣惠路“人工湖及公园改造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达到向贾平收取居间费之目的，而由其三人向贾平借现金100000元，邓永富收到该款后将其作为“活动费”交付给白慧新，事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贾平所书写的借条中借款人栏签名。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则称该款系贾平自愿向白慧新支付的“活动费”，因白慧新明确其本人不向贾平出具收条，故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以佐证贾平向白慧新支付了该笔费用。庭审中，本案双方均认可贾平与邓永富之父系朋友，邓永富与杜芝宾系同社区居民，杜芝宾与余庆银系朋友，余庆银与白慧新熟识。即贾平与白慧新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仅仅是通过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向其介绍工程过程中与白慧新认识，在此且贾平尚未实际取得工程的情况下，贾平便将100000元出借给白慧新显然不符合常理。另该款项交付后，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在案涉借条中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而并非其三人所称系作为见证人签字，且该借条明确载明了借到贾平现金100000元作为工程前期费用，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及逾期还款的利息标准。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证据之间的联系及各证据与本案事实的关联程度，贾平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能够认定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与贾平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据此，贾平主张由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向其返还借款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借贷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对本案双方应各自承担的资金利息损失处理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邓永富、杜芝宾、余庆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