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新发，男，195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轩，山西汾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稷山县稷峰镇姚村村民委员会。所在地址：稷山县稷峰镇姚村。 法定代表人：晁双喜，系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水云，稷山县稷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新发因与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姚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08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新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稷山县人民法院（2018）晋Ｍ×××××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实经过。上诉人东新发与东青发系兄弟关系，2008年东青发当时任姚村会计，因村里之前修路款不能给付工程款，其兄弟东青发便对上诉人说村委会研究决定，下任务给他们村干部，由他们先向村民筹集部分款，用于归还之前的工程款，借款支付利息。于是向上诉人借6万元，说用于给付修路工程款，村里都按15%利息给付，等上面修路款拔下来后就归还了。基于上诉人和东青发系亲兄弟关系，加之又是村里会计，而且还支付利息等，上诉人于是便将多年的积蓄6万元，通过会计东青发借给村委会，在将款交给兄弟东青发时，上诉人便说，村里要给我出个手续。其兄弟东青发后交给上诉人一张盖有村委会盖章和东青发字迹的借条，上诉人作为农民，款借出后，村委会也出具了借条，相信有时任会计的兄弟和村委会盖章的借条，借款到时肯定没问题，还能收一些利息，认为反正借款有1.5%的利息，用的时间长利息多，但不想其兄弟于2014年突然去世，之后多次村委主任和村支部书记索要借款，但借故一直不予给付，无奈数年来，上诉人无数次找镇政府领导，信访等部门，在此期间，村委会也曾说没钱，愿以村里基地抵顶该借款，但因上诉人不需要基地不同意。在上诉人无法取得该借款时，继续向省级有关部门及反映上访，省级部门专门指令县级信访部门进行解决，后信访部门发现上诉人持有村委会盖章的借据后，便让上诉人到法院起诉，并说有村委会盖章出具的借据，官司肯定能赢，通过法律程序，由法院将问题解决就行。于是上诉人又找律师，诉讼起诉到法院。但一审法院却不顾当时的事实，以借条经手人字迹瑕疵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而且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钱交给兄弟后，东青发拿回借条时，让东青发签个字是完全不属实，事实上诉人兄弟给上诉人拿回借条时，上面公章和签名就已经有了，因出具借条时，上诉人并不在场，即便上诉人认为是东青发书写的名字，主观上也无过错，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认为是东青发本人书写的签名为由，根据鉴定字迹非经手人东青发本人书写而否定借款事实明显属于断章取义。 二、关于对新绛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的问题。 首先，进行字迹鉴定，应有其本人真实的笔迹作依据，一审中法庭虽通过调取东青发在镇政府、银行等多方面的笔迹，但实际送检的笔迹却都存在“柬’’和“东’’两个完全不同的字迹蓝本，上诉人一审明确反对，以两种字迹作为同一人字迹鉴定为依据，是不符合规定的。并且在东青发任会计时，也查明有其他代为报账的情况，也就是依据非唯一确定为东青发本人字迹的签字样本作鉴定依据，能否确定到底是不是死者的字迹？ 其次，即使借条上东青发非其兄弟书写，但上诉人有何过错。上诉人作为出借方，将款交给时任会计的兄弟东青发后，而借款盖章和签名时上诉人均不在场，上诉人收到盖有公章和有经手人签名的借据后，完全有理由相信借款条据的真实性，即使经手人东青发三字非本人书写，也否定不了被上诉人村委会公章对外的公信力。 再次，该份鉴定书实际上正好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况，鉴定意见中明确分析说明：检材上年份“2008”中的“O”是在“1”的基础上，首先是用同一颜色笔改动成“0"。再次用另外一支笔对“0"字和“8’’字的大部分进行了涂描，说明该借条上的涂改和上诉人无关，因为出具借条时，上诉人并不在场，用同一种颜色进行改动，更能充分说明是出借方在当时书写时的失误，当即用同一种笔进行改动的客观事实。而若是上诉人改动，至少时间上和笔的颜色上会存在不同差异，因而既使借条上有涂改的现象，和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也否定不了村委会公章对外的效力。 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系用合同书形成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由此可见，公章可以单独代表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章在印章中具有最高的效力，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审查是否盖有公章成为判断民事活动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重要标准，公章是脱离于法院代表人而独立存在，独立发生效力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公章代表的是法人意志，如果法院仅凭经手人字迹不符，就否定单位公章的对外效力和意志，便是放纵了单位公章的滥用和对公章对外效力的否定，规避了滥盖公章的内部追究，是完全违背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法院仅对借据上经手人的笔迹瑕疵而否定盖有公章被上诉人的借据效力，完全是错误的，特提出上诉，希望二审法官明察秋毫，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追回上诉人的血汗钱，维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姚村村民委员会辩称：答辩人首先明确观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所作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持主张借款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仅凭一公章，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即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完全正确。首先，上诉人对借款的用途、借款过程、借条出具的情况以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关键事实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的是2006年、2007年村里修路经过本村村民东青法说和，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的是钱交给了东青法，其出具的借条用于修路了，借条上的内容均是东青发本人书写；而在第二次开庭时又陈述借钱是改良蜜枣厂，条据是东青法给他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两次陈述借款用途明显前后相矛盾，而答辩人稷山县稷峰镇姚村村民委员会在2006年到2008年期间从未修过路。特别是上诉人所主张的经手人东青发已于2014年去世，其在2012年与会计柏建东交接时，从未交接该笔借款，这个事实在一审时有会计柏建东当庭陈述的证言可以证实。更何况上诉人东新发与东青发系兄弟关系，不管是东青发去世前还是去世后四年内，上诉人从未向答辩入主张过权利，却在东青发去世长达四年之久，才提起本次诉讼，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常理。特别是在此期间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从未更换过，一直是晁双喜，而上诉人为一名答辩人的居民很清楚的知道东青发只是村里的一名会计，根本没有权利代表村里借钱，更何况经司法鉴定，上诉人提供的借据根本不是东青发出具的。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有答辩人所盖的公章，但并不能证明借款实际交付，公章不可能自己盖到上面，但到底是谁盖的，上诉人并不清楚，也未亲眼所见，且绛县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确认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东青法的签名不是本人所写，现仅凭公章的真实性不可能断定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借贷关系成立。其次，上诉人在其陈述的2008年与答辩人发生借贷关系的时候作为村里一名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根本不具备出借60000元的借款能力，与答辩人之间更从未产生过借贷合意。本案中上诉人一直称借款发生于2008年，但根据稷山县稷峰镇民政办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上诉人自2008年第二季度至2016年第二季度为稷峰镇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指由地方政府为家庭人均纯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农村贫困群众，按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提供维持其基本生活的物质帮助。该制度是在农村特困群众定期定量生活救济制度的基础上逐步发展和完善的一项规范化的社会救助制度。国务院《关于在全国建立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通知》国发（2007）19号对全国的通知中明确建立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目标是：通过在全国范围建立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将符合条件的农村贫困人口全部纳入保障范围，稳定、持久、有效地解决全国农村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按照能够维持当地农村居民全年基本生活所必需的吃饭、穿衣、用水、用电等费用确定，并报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备案后公布执行。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随着当地生活必需品价格变化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适时进行调整。农村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是家庭年人均纯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农村居民，主要是因病残、年老体弱、丧失劳动能力以及生存条件恶劣等原因造成生活常年困难的农村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自述案涉借款在2008年的时候全部用现金交付的，且现金一直存放在其家中，但其作为一名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属于农村特困群众，可以说其收入都不能维持当地农村居民全年基本生活所必需的吃饭、穿衣、用水、用电等费用，又怎么可能在当时有高达6万元的现金存款借给其兄弟东青发呢？据此，上诉人的陈述明显不符实事实，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完全正确。二、一审审理过程中时，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绛县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所提供的借条经过鉴定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可充分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根本不属实，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根本没有借贷合意，更未实际发生过民间借贷关系。由于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期间，答辩人申请对借条上的字迹进行鉴定。在调取检材时，工作人员做笔录时上诉人也在场，认可了该检材才作为证据使用的。山西省绛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绛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而且结论检材《借条》上的需检字迹与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年份“2008”的原始记载是“2018”，“1’’经过改动成为“0"，“8”还是“8’’。新绛司法鉴定意见书恰恰可以说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借条是2018年才形成的，书写的时间是2018年，如果是2008年，那为什么上诉人在经手人在世的时候不提借款，而是在经手人去世好几年以后才提起的诉讼，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所作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东新发原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月利率按约定的1.5%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持有署名经手人“东青法”，加盖被告公章的借据一份，主张被告归还借款及利息。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上的字体并非被告时任会计东青发的手迹，借款时间有涂改，且村里账上没有记载。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对借条上的“东青法”签名是否系东青发本人所写，2008年的涂改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山西省绛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绛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借条》上的需检字迹与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年份“2008”的原始记载是“2018”，“1”经过改动成为“0”，“8”还是“8”。被告支付鉴定费用4000元。另查，2008年东青发系被告的会计，于2014年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样本提取问题。东青发系被告的会计，且当时村里的账目均由稷山县稷峰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站统管，因此东青发在该服务站以及银行留有笔迹客观存在；报账单的笔迹是经该站工作人员确认，且经鉴定中心检验，与银行留存的笔迹均为同一人书写；原告反驳认为报账单有代报现象，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被告提供柏建东的证人证言也只是证明，其在2012年与东青发会计交接时才出现了代报情况，因此，采信的样本真实有效。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效力问题。借条应当符合基本的交易和民事活动。原告提供的借据虽然公章是真实的，但以原告的陈述，他把钱给了东青发，而东青发把钱拿着去了大队，回来时拿回的借条，他交代东青发说你拿的钱，你给我签个字，也就是说借条的出具是脱离了原告视线的，东青发把钱究竟给了谁？真正的用途是什么？公章是谁盖的？原告并不清楚，也未亲眼所见，原告认为就是东青发本人书写的借条，但鉴定并非东青发本人所写，而且落款时间由2018年改为2008年，明显有涂改现象，原告基于对他人的信任，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致使所持主张借款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仅凭一真实公章，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及借款实际交付，且事后原告也未及时向被告核实，东新发作为会计在死亡之前也未按常规将该笔借款入账，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新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5300元，由原告东新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新发持加盖被上诉人稷山县稷峰镇姚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借条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鉴定，《借条》上的需检字迹与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检材上年份“2008”中的“0”是在“1”的基础上，是用同一颜色笔改动成“0”，再用另外一支笔对“0”和“8”的大部分进行了涂描。首先，关于鉴定样本的提取问题，本案鉴定提取了东青发在稷山县稷××镇××、银行多个签名样本，报账单的笔迹是经该站工作人员确认，相对客观真实，故鉴定结论关于需检字迹与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应予采信；其次，借条上“2008”中的“0”是在“1”的基础上，是用同一颜色笔改动成“0”的问题，本案借条的形成时间存在疑点；再次，借条中的“0”和“8”的大部分用另外一支笔进行了涂描，借条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对借条中的“0”和“8”的涂描未作合理解释。综上，本案借条被上诉人的印章虽真实，但存在较大瑕疵。关于本案款项的交付问题，上诉人主张将现金交付东青发，除此之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款项交付的情况，同时本案所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利息，这同上诉人出借款项目的就是获得利息的初衷矛盾。关于款项的用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借款是为了归还村委会修路所欠费用，被上诉人对2006年至2008年修路的事予以否定，审理中，上诉人陈述2008年被上诉人还向村里其他人借过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存在瑕疵、款项交付无证据印证、借款用途无法证实，其主张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东新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成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