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舞阳大街78号。诉讼代表人：汪升林，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军，湖北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升林，湖北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建华，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康潮（金建华之父），住所同上。原审被告：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汪升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军，湖北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升林，湖北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建华、原审被告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源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6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鄂2826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金建华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建华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金建华2014年3月26日的失语、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症状是由2014年1月受伤直接引起的，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金建华主张东源公司支付1200000元伤残补助金缺乏事实依据。二、工伤赔偿协议书的达成未经工伤认定和仲裁程序，管理人有权不予确认。工伤赔偿协议书是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达成，金建华受伤后，既没有通过工伤认定程序，也没有进行劳动能力鉴定，金建华要求支付伤残补助金1200000元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加之东源公司因经营原因目前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债权有权不予确认。三、一审判决内容明显超出了金建华的诉求，程序违法。金建华请求确认的债权金额是1200000元，但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金额是1836076元，远远高于金建华的诉讼请求。管理人在金建华起诉前已经确认其636076元债权，而且如上所述，工伤赔偿协议书所达成的1200000元伤残补助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确认，但是一审判决超出金建华的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金建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中，东源公司对于金建华在工地受伤造成工伤这一事实无任何异议，后续金建华出现失语、偏瘫等症状亦是基于工作所致，依法应认定为工伤，其各项损失应得到支持。1.金建华后续在工作场所执行工作时出现失语，经诊断为偏瘫等症状，属于在工作场所因工受伤。结合当时项目实际情况而言，金建华因前期遭受工伤，但因工期紧，无法得到很好的治疗，金建华按照东源公司的安排继续工作，进而受伤，受伤后又继续工作再次受伤,这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不可分割开来看待。2.一审中，东源公司对金建华出具的各项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在未经任何法律文书撤销的情况下，合法有效，金建华的各项损失应该予以保护。二、东源公司主张撤销赔偿协议书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东源公司提出赔偿协议书签订时间为破产企业前一年，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但金建华认为，该条属于穷尽性列举，没有兜底款项。案涉法条列举的情形应是针对不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交易，例如赠与、买卖、互易、租赁、承揽等。案涉工伤赔偿协议书不属于该条列举的相应情形，也不属于前述条款所述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举重以明轻”属于法律上常用的逻辑推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之规定，在企业申报破产前6个月内，企业已经为职工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尚不可撤销，而本案东源公司并未支付，更何谈属于“无效”的情形。该法律条款的立法本意应是着重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应属于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参照执行。三、金建华伤情严重，至今神志不清醒、失语，独立生活已无可能，且金建华定期还需到当地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对此，东源公司管理人还专程去金建华老家了解情况。金建华以后生活所需的开销远不止本案涉及到的标的额。金建华作为家里主要经济来源，在不能创收的情况下还为家庭生活带来沉重的负担，恳请法院本着公平正义，维护弱势群体的原则体恤金建华。原审被告东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其答辩意见和东源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金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金建华与东源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有效，支持东源公司向金建华支付伤残补助金1200000元；2.判决东源公司管理人、东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金建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金建华在东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836076元；2.判决东源公司管理人、东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9日，东源公司与金建华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东源公司聘用金建华从事房地产开发工作，具体职务为工程部经理，聘用期限自2011年2月19日起至恩施东源商业中心项目工作任务完成时止，约定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并约定东源公司为金建华购买社会保险，金建华在工作期间，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因工伤残或患职业病，有关保险福利待遇，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和当地有关政策规定执行。2014年1月，金建华在湖北省××××坝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东源锦华苑施工现场检查工作时受伤，造成右脚踝关节部分骨裂，2014年3月26日上午8时，金建华在前述工地检查时，突发失语、右侧肢体无力，当即被送往恩施州中心医院治疗，2014年6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面瘫；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014年6月11日，金建华转院至浙江省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康复治疗至2016年5月7日（中途存在办理出院、入院的间断时间，并未持续住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情况为：现患者一般情况可，可一人行走，步态尚稳健，口齿欠清，可交流，右手抓握欠紧，无其他明显不适。……右侧偏瘫，右手2级，右上肢4级，右下肢5-级……。金建华现在家。2017年12月28日，东源公司（甲方）与金建华（乙方）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金建华系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员工，职务工程部经理，于2011年2月入职，劳动合同期为2011年2月19日至该项目全部完成结束终止合同，在2014年1月金建华施工现场检查工作中受伤，造成右踝关节部分骨裂而未住院治疗，还坚持上班工作，后因工作劳累过度于2014年3月26日上午8时突发失语、右侧肢体无力，当时送恩施州中心医院入院治疗，经医院诊断确诊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经住院治疗后转院于2014年6月11日转入浙江省临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康复中心继续治疗康复，经过近四年的康复治疗，康复训练至今还是偏瘫状态，后遗症存在的肯定，金建华及家属提赔偿要求，经双方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如下：1、金建华因工受伤属于工伤甲方无异议，甲方同意金建华受伤之日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发生的费用和其他应当甲方承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房租费、交通费等费用小计587200元，减已向医保单位报回的217123元，余剩370076元由甲方承担支付；2、工资赔偿：自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共38个月×7000元/月，计266000元；3、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费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等合计1200000元；4、以上三项合计1836076元；5、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付清乙方赔偿全部费用后，乙方承诺再不找甲方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负任何责任和经济承担；6、本协议一式两份，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2018年7月26日，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28破申5号民事裁定，受理东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湖北昌泰祥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担任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金建华于2018年11月13日向东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金额1836076元，经管理人审查，初步确认金额为636076元，对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费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200000元，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定。2019年5月8日，金建华对东源公司管理人确认的636076元债权无异议，对未确认的1200000元提出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签订《劳动合同书》后，东源公司实际向金建华按月支付工资10000元，工资一直发放至2014年10月，东源公司没有为金建华购买工伤保险，发生事故后，东源公司、金建华未申请工伤认定，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建华是否享有东源公司破产职工债权1836076元。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金建华与东源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书》，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签订劳动合同后，东源公司负有为金建华购买工伤保险的义务，金建华及东源公司对金建华系在从事本职工作时在工作场所受伤不持异议，对受伤后的治疗情况亦不持异议，金建华受伤后，东源公司、金建华及近亲属均未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亦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关于劳动者发生事故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协议，按照工伤待遇给予赔偿是否必须有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提起诉讼，也可以协商解决。金建华在从事本职工作时在工作场所受伤并住院治疗，东源公司与金建华达成赔偿协议，对金建华因工受伤属于工伤东源公司无异议，愿意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赔偿金建华的各项损失，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对其效力予以确认，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应当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1年内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双方达成协议时已超过该期间，金建华、东源公司已不可能再申请工伤认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工伤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项目属于破产企业职工债权范围，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金建华对东源公司享有破产职工债权1836076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金建华对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享有破产职工债权人民币1836076元；二、驳回金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金建华对东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836076元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东源公司与金建华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由东源公司赔偿金建华包括一次性医疗费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及伤残补助金等在内的款项合计1836076元。东源公司与金建华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应意识到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赔偿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范，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东源公司上诉称前述工伤赔偿协议的达成未经工伤认定和仲裁程序，其有权不予确认，经审查认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东源公司应当自职工发生事故伤害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而其未在规定时限内提出该申请，致工伤认定超过时限，由此引发的后果和责任只能由东源公司承担。东源公司若认为其与金建华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协议的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应在工伤赔偿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而东源公司在法定的可变更或者撤销期间内未行使变更或者撤销协议之诉，则工伤赔偿协议便确定的发生法律效力。东源公司以工伤赔偿协议未经过工伤认定和仲裁程序，东源公司管理人有权不予确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金建华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金建华在东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836076元；2.判决东源公司管理人、东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将金建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告知了东源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围绕金建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东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5元，由上诉人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友审判员  段 斌审判员  韩艳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