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终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中胜，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白族，初中文化，云南省玉龙县人，退休职工，住玉龙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和菊秋，女，1955年11月19日出生，纳西族，高中文化，云南省玉龙县人，退休职工，住玉龙县。（史中胜之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青蓝，云南李寿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和桂娟，云南李寿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发，男，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玉龙县人，农民，住玉龙县。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因与被上诉人李广发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当事人申请，曾依法给予时间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上诉请求：1、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诉讼是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展开的，起诉必须具备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被上诉人李广发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笼统且模糊，既未明确所涉侵权行为是上诉人的房屋滴水问题，亦未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上诉人改变滴水方式，应当予以驳回。原判帮助被上诉人变更和明确诉讼请求并支持其诉讼立场违反法定程序。另外，经过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判已明确本案中上诉人房屋滴水所涉面积并非被上诉人李广发的土地权属范围。因此，李广发并不具备适格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当庭发表“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但原判未对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继续对本案实体部分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该判决程序违法，极大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被上诉人李广发对上诉人家案涉房檐滴水范围无任何土地所有权，也未向法院提交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其权属，其对自己无权的土地范围主张有权而提起相邻权纠纷之诉明显缺乏最基本的法律诉讼逻辑。李广发所举之证未达到基本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3、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完整、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屋檐滴水的历史成因及合法性，该房檐滴水的朝向应当以尊重历史为原则依法得到保护。李广发所提起的诉讼完全违背客观事实，不应该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广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广发口头辩称，房屋是在土改时分到的，一院房屋三家人分，一家一间，分到时出水各家是各家的。1969年被上诉人全家下农村，上诉人就把墙打到了被上诉人家这边，把水全部从被上诉人家的排水洞排出去。1979年被上诉人家回来之后多次跟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但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被上诉人提交的排水洞照片是本案最好的依据，可以清楚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家多年侵占被上诉人家的滴水，其五间房屋滴水全部排到被上诉人家这边。两家多次打官司就是因为滴水问题，请法院公正裁判。被上诉人李广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广发家与被告史中胜、和菊秋家相邻而居。原告家住北面，被告家住南面。两被告家平房（现为厨房）的屋顶为人字型瓦屋面，瓦屋面靠北一侧屋檐（超出墙体约0.6米）滴水滴朝原告李广发家一侧的天井。1953年5月，原丽江县人民政府向被告史中胜之父史正元颁发了丽民四江地字第440号《云南省丽江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向原告李广发之父李飞龙颁发了丽民四江地字第380号《云南省丽江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述证书均载明双方的四至及面积，但双方仍有争议，双方争议地属于天井与被告平房墙壁边、屋檐滴水地段，被告认为天井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原告。因为双方有争议，玉龙县国土资源局至今未为双方进行确权登记并颁发相关证书。1997年4月13日，本案被告史中胜以本案原告李广发“擅自将我厨房掀开，锯掉椽子，用砖头砌上一个烟囱，用板条在我的厨房檐口、梁头、椽子上想钉在哪里就钉在哪里。”等为由起诉至原丽江县人民法院，原丽江县人民法院（1997）丽白法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李广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拆除烟囱和钉在原告厨房滴水下的板子，恢复原状；损坏的椽子和瓦片由原告史中胜自行修缮；二、限原告史中胜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恢复在被告李广发滴水的滴水槽，其费用自行修缮。2017年1月，由于原告李广发在天井一侧修建洗漱间，双方再次起纠纷并经玉龙县法院一审，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被告史中胜、和菊秋家平房的人字型瓦屋面一侧的屋檐滴水滴往原告李广发家一侧的天井，尽管双方对宅基地的使用权有争议且该平房多年来滴水都是如此现状，但结合现场的情况来看，由于原告李广发家排水条件有限，如遇下大雨致滴水量增大，会影响到原告李广发家的生产、生活。鉴于此，被告史中胜、和菊秋应按方便生活、团结互助的原则，将其平房靠近李广发一侧的屋檐滴水自行处理，将雨水引流至原告家中自行排出。对被告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理由不予采信。另外，原丽江县人民法院作出（1997）丽白法民初字第44号的民事判决，并未对排水问题作出判决，故该案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对被告的此答辩理由也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史中胜、和菊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平房靠近原告李广发家一侧的滴水引流至二被告家中自行排出，其产生的费用由二被告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史中胜、和菊秋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与被上诉人李广发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于此不赘。本院认为，物权法设立不动产相邻关系的目的在于尽可能确保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之间的和睦关系，解决相邻的两个或者多个不动产所有人或使用人因行使权利而发生的冲突，以维护不动产相邻各方利益的平衡。根据本案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以下争议焦点分述于后。一、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指如何给以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为内容的某一法律关系定性。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适用的具体法律即不同。本案被上诉人李广发主张其诉求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涉及排除妨害请求权或者消除危险请求权。排除妨害请求权是指权利人对己物已经造成妨害的行为或设施请求排除的权利。消除危险请求权是指权利人对将要妨害或损害己物的行为或设施请求消除危险的权利。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将其明确为排除妨害纠纷和消除危险纠纷。通过对双方所举证据的审查判断，特别是已为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1997）丽白法民初字第44号及本院（2018）云07民终38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证明，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相邻关系纠纷，即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用益物权人或占有人之间在行使该不动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因用水、排水、通行、通风和采光等行为而相互间给予便利或接受限制所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而排出妨害纠纷是指因物权的行使受到他人的妨害而引发的以排除这种妨害为目的的纠纷。二者虽同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之列，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请求和保护的侧重点各有不同。前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调整。后者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裁判。故一审对本案的定性于法有据，并切合本案实际，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及被上诉人对争议地基无使用权即无请求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纷争不止的原因及其责任问题。首先，根据当地政府颁发的《云南省丽江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及其底册证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辈等三户家庭，于1953年5月在原丽江县营盘组分有原为一家一院坐东向西的瓦楼房（位于西边楼上楼下）各二间及附属物。其中，上诉人史中胜之父史正元及其当时的家庭成员共四人分有坐东向西瓦楼房（南面楼上楼下）二间（地基三厘）、瓦平房一间（地基一厘，东至自己厨房；西至水沟；南至李瑞琦；北至李飞龙）、板圈房一间（位于东边，地基一厘，东至吕占熬；西至自己房；南至木正秀；北至李飞龙）。被上诉人李广发之父李飞龙及其当时的家庭成员共五人分有坐东向西瓦楼房（中间楼上楼下）二间（地基三厘，东至天井；西至水沟；南至史正元；北至和松龄）。和松龄户一人分有该瓦楼房（北面楼上楼下）二间（地基三厘，东至天井；西至滴水；南至李飞龙；北至吕占熬）及天井一块（面积三厘，东至后门；西至自己；南至李飞龙；北至吕占熬）。由于原为同梁共柱的一院房屋被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三家居住和所有，难免导致在生活管理方面的不便及各自四至界限的不严格。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争执不休，此为纷争之历史原因。其次，在双方长达六十多年的居住管理中，始终未作变动的是位于该院西边坐东向西的瓦楼房一所（楼上楼下共六间）。此外，上诉人史中胜家曾将位于该院楼房南面东北角的厨房进行了改动，即将东向的一分（滴）水，变动为南北向的二分（滴）水；将位于该院东边靠南坐东向西的板圈房改动为楼房。被上诉人李广发家则在该院楼房东边的天井位置修建了坐东向西的楼房（楼上楼下）二间，且该房南山墙紧靠上诉人史中胜家原板圈房的北山墙。为此，上诉人史中胜常以李广发侵占其老墙，并占有无使用权的天井等说事；而被上诉人李广发则以史中胜擅自改变厨房滴水影响其生活等相斥。为此，双方自1997年以来便纷争不断。曾经当地组织多次解决及两次诉讼判决，仍未服判息诉，此系互不相让之人为原因。究其责任，皆因双方不尊重历史形成的客观状况及在行使不动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时相互抵触、互不容忍所致，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指出，双方不与邻为善、息事宁人是极不明智的。三、关于被上诉人李广发主张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前已述及，被上诉人李广发与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发生的纠纷属于物权纠纷项下的相邻关系纠纷，而非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纠纷。经查，三家所分该院房屋的屋檐滴水及排水从南往北排出是历史形成的事实。虽然上诉人于1979年将其厨房一分水改为二分水，且北面滴水直接滴入被上诉人院内，但于1997年4月13日史中胜以李广发侵权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广发停止对其房产的一切非法侵害、恢复其厨房原状、赔偿因非法行为而造成的损失至少一千元时，李广发仅辩称“1959年原告之父史正元欺我孤儿寡母，将原来两家间的木板隔墙改为土基隔墙，向我方侵占宽一市尺，长三米的位置，并将原厨房东西分水改为南北滴水，原来西滴水是滴到他家瓦楼而非滴入我家，是用检槽将水引至我家……三十年前原告家就侵占了我家的土地，现在反说我侵权，请求公正裁决，恢复原来的四至。”并未主张排除妨害。对原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1997）丽白法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作出“一、限被告李广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拆除烟囱和钉在原告厨房滴水下的板子，恢复原状；损坏的椽子和瓦片由原告史中胜自行修缮；二、限原告史中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恢复在被告李广发滴水的滴水槽，其费用自理。”的判决，双方均未上诉。2016年12月16日，当史中胜、和菊秋以相邻纠纷起诉请求：1、判令李广发立即拆除修筑在厨房北面的建筑物，并恢复原状；2、判令李广发赔偿和私自修建建筑物过程中损坏原告财产造成的经济损失（暂为一千元）时，被上诉人李广发也提出反诉并请求判令史中胜拆除超出两家共用木板隔墙的墙体及其厨房屋檐超出部分等。经一审判决，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不服提起上诉。为此，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云07民终38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721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史中胜、和菊秋的诉讼请求’；二、维持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721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广发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李广发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拆除修建的洗脸间并恢复原状；四、驳回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被上诉人李广发又以上诉人家房屋屋檐超过自家地界延伸约47公分至其院内，致一到雨季无法正常排水，严重影响其生活等为由，起诉请求判令二上诉人停止侵权，即将雨水引流至上诉人家中自行排出。但被上诉人李广发所举之证既不能证明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经前两次诉讼及判决后又实施了非法或不正当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其生活居住环境确已受到二上诉人侵害的具体事实及情形。故本案被上诉人李广发所主张的诉求业经前两次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史中胜的厨房屋檐滴水流向自1979年就已存在，且该地房屋排水从南往北流出是历史形成。为此，本案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李广发的诉讼请求既不符事实，又难以执行，应依法予以纠正。处于北边地段的被上诉人李广发应尊重历史形成的排水流向，给予相邻方即上诉人的排水以便利，容忍现状及担负承水、过水义务。处于南边地段的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应合理限制和延伸自己的权利，避免对被上诉人李广发享有利益的损害和苛刻要求。希望双方当事人在未改变所属房屋格局及滴水流向的情况下，按既成的四至界限兼顾相邻各方的利益和方便，睦邻友好，秉承善良风俗和传统美德，合理管护各自的不动产，勿再以邻为壑、相互掣肘。综上所述，就被上诉人李广发主张的诉讼请求而言，其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来论，双方所主张的事宜，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不宜再作出与原裁判有冲突的判决。故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几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7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广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李广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史中胜、和菊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华审判员  胡强胜审判员  姚中梁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冯宁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