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根，男，197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宗，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保成，男，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安徽戴文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长根因与被上诉人吕保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5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长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宗，被上诉人吕保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长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011年，被上诉人父亲卞遨成（已故）想通过上诉人朱长根对外放贷200000元并收取利息，因当时两人关系不错，于是上诉人先行给卞遨成出具条据，但后来卞遨成并未将200000元实际给付上诉人朱长根。之后，上诉人向卞遨成索要条据，卞遨成称条据已经撕毁，上诉人信以为真便没有再继续追要。上诉人出具条据日期为2011年2月14日，卞遨成病故于2014年7月8日，若双方债权债务是真实的，卞遨成为什么在其生前不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吕保成也未向上诉人催要过，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论理部分自相矛盾。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舒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卞遨成的出借资金来源，一审法院通过审理认定舒某证言多处错漏不足以采信，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证明的出借资金来源没有采信。后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凭借主观臆断因卞遨成经营饭店十年，所以在2011年卞遨成具有一次性拿出200000元现金的出借能力。一审法院既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资金来源的证据，又为卞遨成具有出借能力安插资金来源的理由，这一论断互相矛盾。被上诉人吕保成在庭审中称其父亲卞遨成生前经营一家规模很小的饭店，只有两三个餐桌，且不知道实际经营状况。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转账记录、取现记录，甚至不能提供卞遨成超过200000元的存款记录。那么在2011年，卞遨成是从何处筹集200000元现金并交付上诉人的。另，被上诉人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均不能说明并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只能提供一张未实际履行的借条作为孤证，与此相关的其他任何有关证据均不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对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已经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尚未实际发生的事项属于过分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错误依据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作出不当判决。被上诉人庭后提交三张借条，称是卞遨成在上诉人包里强行夺取的，该陈述并非事实。上诉人对该三张借条不知情，或许是卞遨成用朱长根的名义对外借款，且该“朱长根”并不能确定为本案中的上诉人朱长根。首先，上诉人对该三张借条是否真实存在严重怀疑，上诉人并不认识王蕾、费瑞兰、谢银珍等人，与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更不会出借款项给上述几人。其次，庭后提交的三张借条与本案毫无关联，不能以此作为卞遨成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的凭据。再次，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书论理部分写明“此次，原告持有的别人欠朱长根借款的借条三张……该陈述较为客观”，“该陈述”的主体是谁，根据庭审来看，该陈述的主体是1994年与卞遨成离婚的被上诉人母亲吕琴，离婚后卞遨成与吕琴各自生活，吕琴是如何得知2011年卞遨成从上诉人包中夺取三张借条的，并且描述的绘声绘色。且上诉人为何要将多张借条随身携带以供卞遨成抢夺。又为何在经历抢夺后，该三张借条仍旧无任何撕裂损毁。最后，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卞遨成处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年利3分，按季付息，也就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若卞遨成与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那么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时间应为2011年5月14日，再看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费瑞兰签字、谢银珍担保的借条，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11日，卞遨成为何要在约定的支付利息仍有月余时间的情况下强行夺取借条。以上种种问题均无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以该三张无法站住脚的借条作为证据予以定案支持被上诉人诉请，显然不适当。综上，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关系，债权人应对借贷合同的订立和借款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无法举证证明实际出借的情况下，且卞遨成也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下，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吕保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被答辩人在2011年2月14日向原告父亲卞遨成借款2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随后卞遨成把200000元现金交于被答辩人手中，被答辩人出具欠条一份，且欠条明确注明：今借到卞遨成200000元。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欠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知晓，如果没有实际借款的话，被答辩人出具欠条完全是基于被答辩人跟卞遨成关系不错，以及对其的信赖，这一点显然违背社会常理。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有违常理。二、在一审中，答辩人要求证人舒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卞遨成出借的资金来源是合理的。虽然舒某在一审庭审中前后所陈述的借款时间不一致，前后反复出现矛盾，大致时间是在2011年3月到6月之间，这一点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理由是该笔借款时间发生在2011年，直至出庭作证时间相差9年有余，加上舒某年纪较大，记忆力较差，显然对借款时间不能做出准确的说明，符合客观事实的。三、卞遨成生前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饭店是客观事实，但是该饭店所属的位置好，客流量大，按照当地的饮食习惯和消费水平，该饭店的收入非常可观。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16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结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借贷时间发生在2011年2月，众所周知在该时间段，卞遨成所在的地区借贷行为非常活跃，当地人俗称“放炮子”，当地的交易习惯也是现金交易。所以一审法院根据该条规定，以及结合其他的证据，最终支持答辩人的诉请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五、关于卞遨成抢夺朱长根包里的三张借条属于客观事实，在卞遨成借款给朱长根之后，曾多次向其索要借款，但是朱长根却迟迟不归还，无奈之下在一次饭局上，也就是在卞遨成自己的饭店里才把朱长根包里的三张借条抢夺过来，实属无奈之举。在2014年7月8日，卞遨成因病去世，在此之前卞遨成曾通过电话、短信通知朱长根归还借款，但是朱长根始终没有回复。更让人心寒的是，在卞遨成患病躺在病床上急需用钱治病的时候，始终联系不上朱长根，最后因为没有钱治病而导致病情恶化，最终离世，这对答辩人是一种不小的打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保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200000元；2.自2020年4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逾期利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卞遨成与原告吕保成系父子关系，1994年卞遨成与其妻吕琴（吕保成母亲）离婚，离婚后吕保成随母亲吕琴生活。2000年6月，卞遨成在霍山县（现为衡山镇）中兴路经营饮食服务业。2011年2月14日，被告朱长根向卞遨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卞邀成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年利3分，按季付息。欠款人：朱长根2011、2、14”。2014年7月8日，卞遨成因病去世。另查明，庭后原告向法庭递交借条三张，分别载明：“今借朱长根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借款人：王蕾2011年8月6日”、“今借到朱长根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借款人：费瑞兰2011年8月6日”、“今借到朱长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定于2011年4月20日之前还清，逾期未还，本人（单位）自愿每日付出2000人民币的违约金或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签字）：费瑞兰担保人谢银珍2011年4月11日本人愿意用所有财产担保此笔借款（即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担保人（签字）：谢银珍2011年4月11日4月20日付7000”。该三张借条系卞遨成曾向朱长根索要200000元借款未果的情况下，从朱长根包里拽来的。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朱长根向卞遨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了借款事实及金额，并约定了借款利息，虽然原告未能提供银行流水和资金来源情况，但卞遨成自2000年开始经营饮食服务业，虽然规模不大，但至2011年已达10余年，应为有一定经济能力，按照当时的交易习惯，双方应为现金交易；此次，原告持有的别人欠朱长根借款的借条三张，系卞遨成曾向被告索要借款未果的情况下，强行从朱长根包里夺取的，该陈述较为客观，应予采信，从侧面能够证明被告朱长根欠卞遨成借款的事实。综上，可以认定被告朱长根与卞遨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动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采纳。对被告辩称的涉案欠条只是被告与卞遨成之间达成的借款意向，并没有实际履行的此节辩解意见，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出具欠条的后果，因而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持有的别人向被告朱长根借款的三张借条，被告辩解系卞遨成以被告名义借款给别人，有悖常理，不予采信。关于卞遨成向证人借款100000元转借给被告的证言，因卞遨成借钱给被告的时间是2011年2月，而卞遨成向证人借钱的时间是2011年6月，时间不符，虽证人称借条是后补的，但对借款时间出现多次反复，其证言不足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长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吕保成借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吕保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朱长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吕保成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卞遨成生前所用的手机与朱长根的通话记录。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卞遨成与吕保成系父子关系，1994年卞遨成与其妻吕琴（吕保成母亲）离婚，离婚后吕保成随母亲吕琴生活。2000年6月，卞遨成在霍山县（现为衡山镇）中兴路经营饮食服务业。2011年2月14日，朱长根向卞遨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卞邀成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年利3分，按季付息。欠款人：朱长根2011.2.14”。2014年7月8日，卞遨成因病去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卞遨成与朱长根之间是否存在200000元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朱长根虽然于2011年2月14日向吕保成父亲卞遨成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借到卞遨成200000元，年利3分，按季付息。但朱长根辩称虽然出具了条据，卞遨成未实际交付所借款项，对此，吕保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卞遨成生前已实际向朱长根交付200000元借款的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卞遨成具有相应的出借能力，且卞遨成生前与朱长根较为熟悉，系朋友关系，彼此互有交往，有通话记录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吕保成提交的朱长根主动给卞遨成打电话的通话记录亦不能证明卞遨成有通过电话向朱长根索要借款的事实。对于吕保成提供的王蕾、费瑞兰出具给朱长根的三张借条，朱长根均不予认可，吕保成当庭陈述不认识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担保人，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联系方式，故借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借条的由来，仅有吕保成的母亲吕琴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佐证因朱长根未偿还卞遨成借款，卞遨成从朱长根处抽取的事实，亦无法佐证双方之间的200000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对于一审中舒某的证言，其虽然提供了卞遨成向其出具的100000元借条，但该借条时间为2011年6月15日，发生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卞遨成借款后补写的事实，且舒某也自认卞遨成交付款项给朱长根时其并不在场，故舒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卞遨成实际交付朱长根借款的事实。综合以上分析，吕保成主张卞遨成与朱长根之间存在200000元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长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5民初5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保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吕保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朱长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