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锭，女，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佳佳，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东路93号2501-2507及2601-2607单元。 负责人：雷玉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明，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瑞卿，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金锭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金锭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保险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与事实相悖。（2019）闽021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已表明陈金锭对讼争保险合同退保并不知情，讼争合同系叶英敏假冒陈金锭名义利用泰康人寿公司管理漏洞退保并将退保款项占为己有，退保并非陈金锭意思表示，且陈金锭至今未收到退保款项。一审法院关于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就保险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并履行完毕的认定不当。二、泰康人寿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主合同约定、未尽审慎审查义务。1、根据《保险合同》第“6.合同解除”及《个人寿险投保单》中第J项第三条的约定，在泰康人寿公司同意退保后未按合同约定返还退保款，而是将退保款支付至《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简易版）》中变更的银行账号，泰康人寿公司违反了保险主合同的约定。2、泰康人寿公司在退保审查过程中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首先，《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简易版）》上的“户名”、“投保人签名”虽均为陈金锭的名字，但两处笔迹明显不同。同时，根据《保险合同》中上述退款约定，出现款账户不一致的情况下，泰康人寿公司并未依约核实。其次，讼争保险合同虽为人寿保险合同，但其具有投资增值的特点。陈金锭于2010年4月1日一次性缴纳34万元的保险费，如在2010年12月8日申请退保，8个月时间损失约4万元，不符合常理，但泰康人寿公司怠于回访核实，最终导致陈金锭损失。综上，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泰康人寿公司辩称：一、泰康人寿公司在收到符合约定的退保资料后办理退保，退保的保单现金价值295554.71元也已支付至陈金锭名下账户，泰康人寿公司不存在过错。陈金锭主张对叶英敏诈骗行为不知情，但不知情不等于无责任，陈金锭随意、多次将身份证借给叶英敏，造成叶英敏代理陈金锭办理银行卡并接收退保费用的后果。本案损失后果的发生系叶英敏造成并非泰康人寿公司，泰康人寿公司不认可其作为（2019）闽021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中的被害人，认为陈金锭系被害人。泰康人寿公司已向陈金锭承诺，如收到叶英敏的退赔款将支付至陈金锭。二、投保单虽约定了保单退费的收款账户，但《个人寿险投保单》中第J项第四条、《泰康卓越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第9.5项均约定了投保人可变更合同内容。实践中账户发生变动的情况较多，本案中退保收款账户也是陈金锭在变更申请书中提供的其名下账户。三、2010年11月、12月陈金锭曾到泰康人寿公司同安营业部办理业务，按合同8.1条约定办理退保手续，属于亲自办理的情形，泰康人寿公司无须另行回访。陈金锭的配偶陈军亮也在同安营业部从事保险代理人工作，是讼争保险合同的保险代理人和被保险人，对投保交费、退保流程均清楚，合同解除后陈金锭未再缴纳保费也未查询过保单红利情况。四、陈金锭与叶英敏之间常年有借贷往来，2010年底叶英敏将本案保险合同退保并将退保款用于放贷可能赚取更高额利息收益，不能排除叶英敏与陈金锭达成合意将退保款用于放贷。五、保险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已解除超过九年的时间，退保款项也已支付至陈金锭名下账户，九年时间中保险合同的履行无法确定，本案保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恢复原状。 陈金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所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保险单号码：08886679）现仍合法有效，并判令泰康人寿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合同；2.判令由泰康人寿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30日，陈金锭作为投保人向泰康人寿公司投保人身保险，保险单号码为08886679，被保险人为陈军亮；保险代理人为陈军亮；主险为泰康卓越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合同成立日期为2010年3月30日，生效日期为2010年3月31日；期交保险费为6000元，保险金额为12万元，追加保险费为334000元，保险管理费为5元/月，交费方式为每年3月31日，交费期间与保险期间均为终身；附加险为泰康附加卓越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6万元；保险费合计（不包括追加保险费）为6000元。《泰康卓越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第4.1保险费的交纳部分载明，本合同的保险费分为期交保险费和追加保险费，期交保险费的交费期间为被保险人终身……，在交纳首期期交保险费后，应当在每个期交保险费约定交纳日或其后60日内交纳其余各期的期交保险费，如应交的各期交保险费均已交纳，经保险人同意，投保人在犹豫期后可以随时交纳追加保险费……第8条合同解除部分载明，如果被保险人未发生保险事故，且您在犹豫期后要求解除本合同，请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向保险人提供下列材料的原件：（1）本合同；（2）您的有效身份证件。自保险人收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起，本合同终止。保险人自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30日向您退还本合同终止时的现金价值。《泰康附加卓越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5.1条效力中止部分载明，（1）在第1至10个保单年度内，若未在主合同的期交保险费约定交纳日及其后60日内交纳该期期交保险费，则自主合同期交保险费约定交纳日之后第60日次日零时起，本附加合同效力中止；……（3）主合同效力中止，本附加合同效力同时中止。在本附加合同效力中止期间，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2010年4月1日，陈金锭向泰康人寿公司缴纳保险费34万元，包含基本保险费6000元及追加保险费334000元。 2010年12月8日，陈金锭及案外人陈军亮分别在保险单号为08886679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为与其他《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相区别，以下称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投保人处、被保险人处签名，并在丢失并申请补发保单、解除合同退保以及指定收支账户（户名陈金锭，开户银行工行，银行账号62×××79）的相应位置进行勾选，叶英敏持该《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陈金锭签名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以及补办的保险合同原件等向泰康人寿公司办理退保事宜。2010年12月14日，泰康人寿公司向陈金锭上述工行账户退费295554.71元。 2019年6月4日，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1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1.被告人叶英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2.责令被告人叶英敏退赔被害单位泰康人寿公司人民币295554.71元。同时，该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3月30日投保人陈金锭通过泰康人寿公司业务总监叶英敏办理一份人寿保险合同（保单号08886679，保险费一次性交足34万元）。2010年11月26日，叶英敏在陈金锭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陈金锭的名义向其公司申请补发一份上述保单合同，后以办理保险公司VIP客户为由，向陈金锭借走身份证并让陈金锭在空白保险合同变更申请表上签名。2010年12月8日，叶英敏私自用陈金锭的身份证在工商银行办理一张银行卡。2010年12月9日，叶英敏假冒投保人陈金锭的名义利用上述私自补打的保险保单合同、经陈金锭签名的申请表以及私下办理的户名为陈金锭的工商银行卡等材料，向泰康人寿公司办理陈金锭该份保单（保单号08886679）的退保手续。2010年12月14日，该份人寿保险合同成功退保，退保款295554.71元汇至上述叶英敏私自办理并控制使用的户名为陈金锭的工商银行卡账户，次日，叶英敏将该笔款项转至自己名下账户，后用于个人还贷、开销等。该过程投保人陈金锭均不知情。2018年4月，陈金锭到泰康人寿公司查询上述投保的人寿保险保单的账户价值，方知该份人寿保险已被退保，后报案。2019年3月5日，叶英敏到公安机关保安，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2018年6月19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依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的共同委托鉴定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保险单号为08886679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落款投保人签名处“陈金锭”的签名笔迹是陈金锭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所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依法认定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严格履行。陈金锭于2010年4月1日依约向泰康人寿公司缴纳保险费34万元，包含当期应交基本保险费6000元及追加保险费334000元。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闽021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所查明事实，叶英敏以向陈金锭借走身份证并让陈金锭在空白保险合同变更申请表上签名，同时私下办理户名为陈金锭的工商银行卡等方式，向泰康人寿公司办理讼争保单的退保手续。泰康人寿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向陈金锭转账退还295554.71元。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已经就解除讼争保险合同事宜达成一致并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业已解除，现陈金锭主张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金锭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关于陈金锭是否向泰康人寿公司申请补发保险合同的事实，双方争议较大。陈金锭主张其持有保险合同原件，并未向泰康人寿公司申请补发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公司辩称陈金锭提交了补发案涉保险合同的申请。关于该事实，本院要求泰康人寿公司提供相应材料，泰康人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投保人签名处载有陈金锭签名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简易版）》（为与前述《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相区别，以下称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补发保单用）》），《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补发保单用）》记载：申请事项为“保单及相关单证补发”，“申请补发原因”为丢失，“变更申请反馈方式选择”为“不需回复”；2、陈金锭的身份证复印件；3、交费通知书，载明因合同补发需交费30元，拟证明2010年11月26日，陈金锭以保单丢失为由申请补发保险单，并声明“本次为本人第壹次申请补发保单。原保单自补发之日起作废，日后因作废的保单发生的任何纠葛，由本人负全部责任”。第二组证据：《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单载明保险单号码：08886679（补发）。陈金锭对前述证据质证称：1、《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补发保单用）》签名并非陈金锭亲笔书写，同时被保险人是陈军亮，但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名为陈金锭，该份申请书也未经泰康人寿公司负责人审批确认。2、对陈金锭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陈金锭因在泰康人寿公司购买了多份保险，存在身份证复印件被盗用的可能，该份身份证复印件也未注明系用于补办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公司无法提供原件证明与复印件一致。3、对交费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陈金锭交费并不知情也未缴纳费用。4、对《保险合同（补发）》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陈金锭一直保存保险合同原件，不存在需补发的情形。保险合同补发手续由叶英敏私自违规操作，陈金锭并不知情。该份《保险合同（补发）》内容真实，但程序不合法。综上，叶英敏利用泰康人寿公司管理漏洞违规办理保险合同补发手续，陈金锭对此并不知情。本院经查，经有陈金锭签名确认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补发保单用）》及相关材料，能够证明陈金锭就案涉保险合同曾向泰康人寿公司申请补发，陈金锭对此不认可但未申请笔迹鉴定，也未能提出其他证据证明保险合同补发申请并非由其作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金锭与泰康人寿公司之间的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已解除。 关于案涉保险合同解除是否为陈金锭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陈金锭可在犹豫期后要求解除合同，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供合同原件及有效身份证件办理退保。叶英敏以载有陈金锭签名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补办的保险合同原件、陈金锭签名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等材料，向泰康人寿公司办理案涉保险退保手续，退保款项收取账户为陈金锭名下银行卡账户，《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变更申请反馈方式选择”也为“不需回复”，应视为陈金锭向泰康人寿公司作出了退保的意思表示。泰康人寿公司接收陈金锭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审核并为陈金锭办理了退保手续，将退保款项支付至陈金锭名下银行账户，双方保险合同解除。陈金锭上诉称，退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陈金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证明其签名系受到胁迫下作出，应知晓其在《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一般投保常识，自2010年案涉保险退保后至2018年4月近8年的时间里，陈金锭除在2010年4月缴纳保费外，并未就案涉保单再缴纳任一期保费，因此，陈金锭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退保并非其意思表示，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泰康人寿公司是否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首先，陈金锭上诉称退保账户与主合同约定的保单账户不一致。保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在双方协商一致时，可变更合同内容。《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中记载了退保款项支付账户，变更后的账户户名仍为陈金锭名下账户而非他人名下账户，泰康人寿公司将退保款项支付至变更后的账户，应认定为双方就合同中陈金锭名下账户的信息已经协商一致进行了变更；其次，《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已载明“变更申请反馈方式选择”为“不需回复”，泰康人寿公司并无进行电话回访或反馈的约定义务；因此，陈金锭关于泰康人寿公司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案涉保险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驳回陈金锭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案涉退保款项经（2019）闽0212刑初249号刑事判决确认系叶英敏占有，陈金锭可向叶英敏另案主张返还。 综上所述，陈金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陈金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孔 晨 代书记员 洪德君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