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民终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文山路甲79号。 负责人：王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镇，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公司文登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柏，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公司文登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环山办米山路114号。 诉讼代表人：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以下简称威海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汇泉集团）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2019)鲁1003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商业银行文登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确认的“复利债权68230.515元的”内容，并依法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99.6005135元复利利息债权，且对该部分复利利息债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借款合同的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有合法的法律依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第二十五条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上述规定确定了复利计算的利率标准，并未确定复利计算基数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且不包括逾期罚息。根据该《规定》的规定，我们可以推定，不论是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还是逾期罚息，只要是未付的利息，在贷款逾期以后均应当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三条第二款：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条款也可证明合同期内应付利息和逾期贷款后罚息均为未付利息，应合计作为计算复利的基数，并按照罚息利率计算复利。二、对合同期外的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有合法的合同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之约定，借款到期(含被宣告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通过上述约定可知，复利的计算基数应包含正常利息和逾期罚息。即使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和通知不能得出逾期利息可以计收复利的结论，但是同样在也不能得出逾期利息禁止计算复利的结论。在法律法规或人民银行未作出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作为意思自治的产物，应放在首位予以考虑。上述《规定》和《通知》属于部门规章的范畴，仅能作为法院裁判的参考，不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银行与借款人双方通过借款合同协商确定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等及计算方法应是法院认定复利计算的合法依据，在当事人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可参照《规定》和《通知》确定复利计算方法。三、对合同期外罚息计收复利有利于维护市场秩序。如果不保护复利会助长债务人的赖帐行为，教唆债务人违约。保护复利有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贷款逾期后，改为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是对违约人一种惩罚，让债务人觉得赖账不但无益，反而亏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上诉请求。 长江汇泉集团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复利计算基数的认定正确。复利计算基数应为合同期内的正常利息，而不包括罚息，依据《人民币汇率管理规定》第20条、21条的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是指合同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上诉人对《人民币汇率管理规定》第25条的理解有误，该条规定并不能得出逾期罚息可计收复利结论。首先该规定第25条已经将逾期或贷款挤占挪用之日按罚息利率计数的利息定义为罚息，因此之后的对于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计收复利中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应当是指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处于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而不是指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产生的罚息，利息与罚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并且贷款逾期之后不存在逾期罚息不能按期支付的问题，因为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逾期贷款逾期后产生的罚息的结息日，同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也应当是指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并非罚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第13.3条约定逾期罚息及复利的支付，该条约定不能得出罚息可以计收复利的结论。且逾期利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债务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若再对逾期利息再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性原则。 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长江汇泉公司应向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支付的92.777462万元复利利息为破产债权。2、请求确认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对长江汇泉公司的109.378982万元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请求判令案件受理费由长江汇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业银行文登支行与长江汇泉集团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2015）威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为：2014年5月9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23日、2015年1月9日，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先后与长江汇泉集团签订了2014年威商银借字第89002377号、2014年威商银借字第89002383号、2014年威商银借字第89002397号、2014年威商银借字第89002417号、2015年威商银借字第817182015010901088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长江汇泉集团向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3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800万元，共计1900万元，年利率分别为7.8%、7.8%、7.8%、7.8%、7.28%;上述五份合同均约定，借款期限自借款凭证记载日起最长不超过12个月，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和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罚息利率在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长江汇泉集团未按约定偿还的，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合同还约定，长江汇泉集团盈利能力、偿债能力等发生恶化已经或可能影响合同项下义务履行的，或长江汇泉集团涉及或可能涉及重大经济纠纷、诉讼、仲裁，或资产被查封、扣押或被强制执行则构成违约，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可以宣布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的借款。 2014年3月24日，原告商业银行文登支行与被告长江汇泉集团签订2013年威商银最高额抵字第8900029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以其位于文登市的8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至第201300516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文国用(2013)第040019号、040020号、040021号]2012年5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22日止在原告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13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2014年威商银最高额抵字第DBHT81700140010596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告自愿以其自有的位于文登市的8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至2011010126，2011010174、2011010175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文国用(2011)第000122-1-1号至1-6号、3-1号、3-2号]为其自2014年5月9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止在原告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8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两份合同均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所有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和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还约定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各期到期或原告依照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法规规定宣布主合同项下债务提前到期的情形)，被告未偿还应付债务的，原告有权处分抵押物。 2013年4月25日原、被告到文登市房地产交易与产权监理处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于2013年4月26日到文登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土地他项权证号为文他项(2013)第070号];于2014年12月31日到威海市文登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房屋他项权证号为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定先后于2014年5月9日、2014 年5月19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23日、2015年1 月9日向被告发放了贷款人民币3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 200万元，800万元，共计1900万元。被告借款后偿还了部分利息，自2015年3月21日起开始欠息。 另查明，被告因其他债务涉诉，其所有的位于峰南街1-1至 1-6、3-1、3-2,金山路1-10至1-13、1-6至1-9的房屋被法院查封。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长江汇泉集团于2015年9月2日前偿还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借款本金1900万元，并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向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支付利息。二、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对长江汇泉集团提供抵押的房地产[他项权证号为: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文他项(2013)第070号、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案件受理费135800元，减半收取67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2900元，由被告承担。 2018年9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长江汇泉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了山东利得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 2019年7月31日，管理人向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发出《债权初步审查函》，初步确认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债权金额为16098529.13元，其中优先债权13500000元，普通债权2598529.13元。据管理人核算，原告对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债权9429723.68元，利息债权174200元，逾期利息债权3992186.2元，复利债权68230.515元，延期付款利息2434188.73万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复利利息的计算是否应包含逾期罚息，二是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是否只能在最高额1350万元范围内对涉案被抵押房产、土地在拍卖、变卖的价款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债权人对管理人的债权审核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对债权进行全面审查，而不仅限于原告的诉求，据此一审法院已对当事人作出释明。关于复利利息的计算是否应包含逾期罚息问题，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内的应付利息，被告管理人的审核数据符合《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予以认定。 关于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是否只能在最高额1350万元范围内对涉案被抵押房产、土地在拍卖、变卖的价款内优先受偿的问题。本案中，长江汇泉集团与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长江汇泉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22日止，在人民币135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威海商业银行文登支行）据此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还约定抵押人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所有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和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可以优先受偿的主债权即本金不得超过约定的最高额1350万元。而本案借款的本金即主债权并未超过最高限额，涉案利息亦在被担保的债权范围内，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对涉案被抵押房产、土地在拍卖、变卖的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对此债权认定有误，予以纠正。（2015）威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法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惩罚性债权，应列为劣后债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对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债权9429723.68元，利息债权174200元，逾期利息债权3992186.2元，复利债权68230.515元。二、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对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地产[他项权证号为: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文他项(2013)第070号、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对第一项债权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确认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对被告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劣后债权2434188.73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提交（2014）威商银借字第8900241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证明该合同中第13.6条对利息明确约定包括复利和罚息，因此，第13.3条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第13.3与13.6条为独立的条款。13.6载明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根据正常的理解，利息不包括罚息和复利，只是在条款中对利息的补充。而且从格式条款的一般解释来看，应该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在13.3条中罚息、利息、复利的概念清楚，不能因此得出罚息可以计收复利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4年威商银借自第89002417号）第13.3条约定，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13.6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或其他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通过媒体进行公告催收，该种催收方式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另查明，关于文房他证字市区字第××号抵押物，本院已于2016年7月拍卖，拍卖所得价款清偿了长江汇泉集团欠付商业银行文登支行的部分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罚息能否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处的“利息”是否包括罚息，双方有争议。上诉人认为该处的利息包括利息和罚息。被上诉人认为此处的利息不应包括罚息。对此，本院认为，该13.3条款对复利、罚息、利息三个概念有明确界定，不应对此处的“利息”做扩大解释。且该条款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应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因此，上诉人主张此处的利息包括罚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文房他证字市区字第××号抵押物，本院已于2016年7月拍卖，拍卖所得价款清偿了长江汇泉集团欠付商业银行文登支行的部分债务。因此，对该抵押物商业银行文登支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商业银行文登支行对该抵押物仍然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应予变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文房他证字市区字第××号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不等，应予纠正。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鲁1003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 三项； 二、变更(2019)鲁1003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 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对被上诉人山东长江汇泉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地产[他项权证号为:文房他证市区字第××号、文他项(2013)第070号]对第一项债权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丽杰 审判员  马树芳 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肖芸芸 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