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81号5栋附86号。法定代表人：徐李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援，湖南简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茜，湖南简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经济开发区远大二路1636号中联重科泉塘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苏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菊梅，女，汉族，1980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系公司员工。上诉人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恒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即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给付使用费429555.11元；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并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起重机停放费126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人工工资、案涉起重机购买时的运输费损失两项合计1495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忽略了《产品买卖合同》被撤销系因中联重科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中联重科公司是过错方的事实。中联重科公司作为过错方不仅无权向鑫恒强公司主张使用费，还应赔偿鑫恒强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不公，依法应当改判。一、一审法院认为“在《产品买卖合同》撤销前，鑫恒强公司占有并使用案涉起重机，在《产品买卖合同》撤销后，应当向中联重科支付使用费”，完全忽略了合同被撤销系由于中联重科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由此引发的责任应当由中联重科自行承担。一审法院（2019）湘0103民初4780号案件已审理查明“中联重科公司隐瞒涉案起重机维修历史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并以此判决撤销《产品买卖合同》。相反，鑫恒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也无任何违约行为，其作为诚实信用的守约方还被判决承担违约方的损失，明显违背市场交易的公平原则。鑫恒强公司在《产品买卖合同》被撤销前，按约支付了超过60%的价款且已办理起重机过户，其在合同范围内正常使用起重机，并无不当。现《产品买卖合同》因中联重科公司违约被撤销，鑫恒强公司亦已将起重机返还给中联重科公司，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鑫恒强公司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联重科公司是过错方，应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二、一审判决未支持中联重科公司向鑫恒强公司支付起重机停放费、赔偿人工工资及案涉起重机购买时的运输费损失，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联重科公司作为案涉合同被撤销的过错方，应当承担鑫恒强公司由此受到的全部损失。2019年4月，中联重科公司就已对起重机锁机，《产品买卖合同》被撤销后，中联重科公司也未及时将起重机运回，起重机停放在鑫恒强公司场地，必然产生停放费。该费用已由鑫恒强公司垫付，最终应由中联重科公司承担。因《产品买卖合同》被撤销，鑫恒强公司承担了相关员工的工资。鑫恒强公司从中联重科公司购买起重机，系自提，中联重科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起重机运输过程中必然产生了燃油费、高速过桥费和司机雇佣费等。以上都是合同被撤销后，鑫恒强公司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由中联重科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车架号为L5E6H5D43HA000924的汽车起重机归中联重科公司所有，鑫恒强公司立即向中联重科公司返还汽车起重机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判令鑫恒强公司承担2017年12月25日至设备返还之日占有并使用的合理使用费用预计180万元；3．诉讼费用由鑫恒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鑫恒强公司（买受人）与中联重科公司（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置型号为“ZTC1000V653”的汽车起重机1台（后桥改橡胶悬挂、副臂标准带、鹅头架），价格364万元；付款方式为买受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付定金20万元，2017年12月1日前支付首付款148万元（含定金），余款分三年付清，每月付款6万元；出卖人收到首付款后，接买受人书面通知安排发货；合同还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鑫恒强公司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了定金，又向99×××86的银行账号转账1316630元（备注为“娄底市树明贸易有限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向其出具了加盖有“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据2份，交款金额显示为共计1543500元。2017年12月25日，鑫恒强公司派人至中联重科公司提“ＺＴＣ1000Ｖ653”的汽车起重机1台，车辆识别代号为Ｌ5Ｅ6ＨＤ43ＨＡ000924，双方确认特殊配置为45吨配重一套，二节桁架式副臂一套，重型鹅头架一个70ｔ、55ｔ、7ｔ吊钩各一个，加装8米副臂标准节。从2018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鑫恒强公司每月中旬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60000元，共计支付660000元。2019年3月，鑫恒强公司偶然得知案涉起重机在出售前有出险记录，遂未再付款。2019年5月23日，鑫恒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鑫恒强公司与中联重科公司之间的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中联重科公司返还鑫恒强公司已支付的设备购买款2，203，500元及利息184，513.17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7年10月9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1日，此后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中联重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湘0103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撤销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之间的产品买卖合同；二、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设备购买款214万元及至2019年5月21日前的利息184，513.17元，此后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1.5倍的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中联重科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4月份通过GPS系统锁机，鑫恒强公司陈述中联重科公司于2019年三四月份锁机，但双方均未提供锁机的具体日期。根据中联重科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起重机从2017年12月25日至返还之日的使用费进行价格评估。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作出《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从2017年12月25日至2020年1月3日的使用费为688，032元。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评估费30，100元。在诉讼过程中，中联重科公司陈述其会自行取回案涉起重机。现中联重科公司已自行将案涉起重机（除一串备用钥匙和一个备胎）取回。再查明，鑫恒强公司主张停车费为12，600元，中联重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鑫恒强公司仅提供了《收款收据》，没有提交正式发票。鑫恒强公司主张人工工资、案涉起重机购买时运输费损失两项共计149，500元，中联重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鑫恒强公司只提供了《劳动合同》和转账记录，没有提交劳动者的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也没有提交案涉起重机购买时的运输费票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中联重科公司与鑫恒强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已被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中联重科公司已自行将案涉起重机（除一串备用钥匙和一个备胎）取回，中联重科公司请求鑫恒强公司返还案涉起重机，一审法院支持鑫恒强公司返还案涉起重机的一串备用钥匙和一个备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中联重科公司请求确认案涉起重机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联重科公司请求鑫恒强公司协助办理案涉起重机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户费用由中联重科公司负担。在《产品买卖合同》撤销前，鑫恒强公司已占用并使用案涉起重机。在《产品买卖合同》撤销后，中联重科公司请求鑫恒强公司支付使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中联重科公司通过GPS系统锁机的期间应予以扣除，因中联重科公司、鑫恒强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锁机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陈述酌情确定锁机的具体日期为2019年4月1日。湖南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鑫恒强公司应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从2017年12月25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使用费429555.11元（688，032元÷740天×462天），中联重科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鑫恒强公司请求中联重科公司自行取回案涉起重机，因中联重科公司已经自行取回，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鑫恒强公司请求中联重科公司支付案涉起重机停放费12，600元及利息，但仅凭《收款收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鑫恒强公司请求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人工工资99，500元，但仅凭《劳动合同》和转账记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购买案涉起重机时的运输费50，000元及利息，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车架号为L5E6H5D43HA000924的汽车起重机归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二、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返还车架号为L5E6H5D43HA000924的汽车起重机的一串备用钥匙和一个备胎；三、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办理车架号为L5E6H5D43HA000924的汽车起重机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负担；四、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使用费429，555.11元；五、驳回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鑫恒强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鑫恒强公司的规章制度和车辆责任表，拟证明鑫恒强公司实施的是专车专人的管理制度，鑫恒强公司聘请的两名工作人员罗仁湘和贾家概是负责案涉起重机的驾驶和辅助的工作。起重机被锁机了之后，因为其他的机器也有专人来进行负责，这两名工作人员是无法安排驾驶其他机器，在此期间鑫恒强公司还是向他们发放了工资，系人工工资损失。证据二、鑫恒强公司流水账，拟证明鑫恒强公司购买涉案起重机时的运费明细。中联重科公司质证称证据一属于新证据，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证据一、二不足以达到鑫恒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中联重科公司与鑫恒强公司之间的《产品买卖合同》，因中联重科公司隐瞒涉案起重机维修历史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之间的产品买卖合同；二、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设备购买款214万元及至2019年5月21日前的利息184，513.17元，此后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1.5倍的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系合同被撤销后产生的法律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对返还案涉起重机没有争议。争议的仅为相关费用的认定问题。鑫恒强公司认可在其在起重机交付后一直使用该机器，故其基于使用该机器获得的利益及机器使用的费用，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中联重科公司虽提交《价格评估意见》佐证涉案起重机使用相关费用，但该《价格评估意见》计算时间过长，一审法院依据起重机被锁机的实际情况，扣减了时长，认定使用费为429555.11元。但一审法院该认定未考虑中联重科交付的起重机存在维修历史，存在欺诈等过错情况，故本院综合涉案起重机在诉前被锁机及中联重科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的过错因素，酌情认定鑫恒强公司应当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使用费35万元，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使用费予以纠正。同时中联重科公司因存在过错，其应当对鑫恒强公司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鑫恒强公司系在中联重科公司自提涉案设备，确会产生相关运费，且中联重科公司锁机后车辆仍由鑫恒强公司保管，确会产生停放费用，故本院考虑客观事实，酌情认定上述费用为3万元。鑫恒强公司还主张人工工资，因其雇请的工人是基于其自身使用该设备以获得利益之需要，不属于其损失，故对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6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366号民事判决第四、第五、第六项；三、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35万元；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起重机分公司公司于本判生效后10日内给付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3万元；两项抵扣后，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32万元；四、驳回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评估费30,100元，反诉受理费1,771元，共计42371元，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负担21185.5元，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211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负担4875元，由贵州鑫恒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