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昂，男，194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云，长沙市天心区湖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令平，男，196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马建昂的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姚惠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海，湖南寻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湖南东方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男，199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冬，湖南唯楚（宁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建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建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马建昂439082元，合计559082元。事实和理由：本案是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比例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人保长沙市分公司辩称，本案全部损失均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也已经提出上诉。王宇辩称，没有意见。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马建昂、王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商业险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属于约定的商业险责任免除事项，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依约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损失的赔偿责任。2、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对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用黑体加粗字体进行提示，投保人也在保单的免责事项告知处的“投保人签章”处签字，表明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3、本案驾驶员王宇在事故发生后未第一时间救治伤者而是离开现场，虽让其父亲处理事故，但其父亲向交警隐瞒实际驾驶人，谎称自己是驾驶员，未积极处理事故。导致交警无法再第一时间查验王宇当时的驾驶状态，如是否毒驾、酒驾等，扰乱了交警队事故的认定，因此王宇的行为符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死者存在严重违法行为，承担同等责任，精神抚慰金认定不合理。马建昂辩称，1、本案驾驶员王宇没有逃离、破坏现场的有效证据，其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事由。2、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根据大量侵权责任纠纷判决的特点，死亡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都是5万元。王宇辩称，王宇依法采取了措施，包括紧急停车、拨打电话、救治伤者、等待警察，没有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与仪器被保险机动车驶离现场的行为，王宇父亲守在机动车旁也不算遗弃。根据保险法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与受益人的解释。马建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宇、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共同赔偿马建昂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5469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宇、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承担。马建昂总损失变更为5776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4时35分许，王宇驾驶湘Ａ×××××小型汽车沿宁乡市楚沩路与人民路交叉路口楚沩路红绿灯地段由西往东正常行驶时。遇马国元在没有行人横道线、有行人过街设施的楚沩路与人民路交叉路口，沿楚沩路未从行人过街设施、且未按照机动车信号灯的表示通行由北向南跑步横过马路。而与王宇驾驶的湘Ａ×××××小型汽车发生碰撞，造成马国元受伤经医治无效于9月30日16时06分死亡。事故发生后，王宇当即下车察看撞倒在地的伤者马国元已呼之不应，便立即拨打120医疗施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随后又打了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的电话报案，并打电话向其父亲王志龙告知发生交通事故撞了人的情况，王宇守在伤者马国元身边等候120救护车到达事故现场后，跟医务人员一起把伤者马国元抬上救护车送医院救治，王宇的父亲王志龙随即赶到事故现场，因担心伤者马国元死亡其亲属会因愤怒打其儿子王宇，便要王宇走开，由其来处理交通事故，王宇就走开到事故现场二十米远的公路花坛边。王志龙向随后赶来事故现场公安交警和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的勘查人员谎报发生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是由其驾驶。等公安交警及保险公司勘查人员撤离后，王志龙告诉王宇其已顶包说是他王志龙驾驶的车辆，要王宇回家休息，由其去医院看望伤者马国元，王宇就听信其父的话回家，当日下午5时许，王志龙回家告知王宇伤者马国元已死亡，并带王宇一同到宁乡市公安局××大队投案自首，承认发生交通事故时是王宇本人驾驶的肇事车辆，宁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并进行相关调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交通事故王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潜逃藏匿，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认定死者马国元未从行人过街设施横过机动车道，且未按机动车道信号灯的表示通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并对王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潜逃藏匿的行为处罚款2000元，驾驶证扣12分，死者马国元经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4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腹腔脏器损伤后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另查明，1、湘Ａ×××××的车主是王宇，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死者马国元在宁乡市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49648.19元，已由王宇支付，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以王宇在此次交通事故后潜逃藏匿，并由其父亲王志龙顶包等违法行为而拒赔商业三者险，王宇和死者马国元亲属协商达成协议，约定赔偿死者马国元经济损失505800元，已支付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划分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次交通事故王宇负同等责任，马国元负同等责任，故王宇应对马建昂的赔偿诉讼请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适用该解释的有关费用标准，对于马建昂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为：医疗费49648.19元，丧葬费33000元（5500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717156元（39842元／年×18年），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851804元。人保长沙市分公司以王宇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由其父亲王志龙谎报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的顶包行为，属于王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破坏事故现场，毁灭证据，且王宇在事故发生后12小时才向公安交警部门投案，已无法检测其发生交通事故时精神状态是否有酒驾、毒驾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应免赔商业三者险范围，而拒赔此次交通事故的商业三者险。经审查，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赔商业三者险的条文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本案中，王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拨打报警、报险、医疗救助电话，并守护伤者马国元免受其他车辆损伤，和医护人员一起将伤者马国元抬上救护车使其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属于在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了相关措施。王宇之父王志龙担心死者家属可能迁怒王宇，出于护犊心理，谎报其为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宇听信其父之言离开事故现场回家12小时后才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构成发生交通事故后潜逃藏匿，其违法行为已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但上述王宇的潜逃藏匿行为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赔约定的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离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进行了调查，亦无证据证明王宇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涉酒驾、毒驾。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商业三者险赔偿义务。王宇驾驶的湘Ａ×××××号小型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马建昂医药费损失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马建昂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按照50%承担责任，承担365902元（731804元×50%），其余损失马建昂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马建昂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马建昂365902元，合计485902元,此款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直接支付马建昂237012.81元，支付王宇248889.19元。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马建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4元，减半收取1517元，由王宇负担759元，马建昂承担758元（已在上述第一项中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二、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马建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一、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交通事故责任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章行为以及违章行为与事故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定性、定量的评断。而民事赔偿责任是行为人侵犯他人民事权利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是对已经造成的权利损害和财产损失给予恢复和补救。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长沙市公安局宁乡市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第4301241201900003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宇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马国元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仅是作为法院对交通事故双方责任进行划分的一种技术性文书证据，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应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具体案件事实予以确定。本案交通事故中，王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潜逃藏匿，具有一定的过错。马国元横过机动车道未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且未按照机动车信号灯的表示通行，亦具有过错。王宇驾驶的虽系机动车，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分析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同等过错。综上，基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并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双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宇对马国元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马国元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商业保险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具体到本案中，王宇发生交通事故后，当即下车察看撞到在地的伤者马国元，便立即拨打120医疗施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随后又打了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的电话报案，王宇守在伤者马国元身边等候120救护车到达事故现场后，跟医务人员一起把伤者马国元抬上救护车送医院救治。王宇的父亲王志龙随即赶到事故现场，因担心伤者马国元死亡其亲属会因愤怒打其儿子王宇，便要王宇走开，由其来处理交通事故，王宇就走开到事故现场二十米远的公路花坛边。王志龙向随后赶来事故现场公安交警和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的勘查人员谎报发生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是由其驾驶。综合以上案件情况，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宇构成潜逃藏匿，认定恰当，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对该免责条款，人保长沙市分公司虽用黑体进行了提示，但未明确说明依法采取措施的具体情形，该免责条款从文义理解存在含义不清。鉴于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系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在条款存在歧义时应从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角度进行理解，同时，王宇虽构成潜逃藏匿，但其潜逃藏匿行为并未影响当事人的救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宇的潜逃藏匿行为不构成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约定的免责事由，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审判决认定马建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精神抚慰金是基于人身受到伤害所产生的精神痛苦而给予的精神抚慰，本案交通事故导致马国元死亡，可见本案交通事故给马建昂心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事故责任以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马建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建昂、人保长沙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马建昂负担4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