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小坚，男，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浙江元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恒台，男，196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方平，浙江商城天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美春，女，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泽方，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毛美春外甥。 上诉人成小坚为与被上诉人朱恒台、毛美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成小坚和朱恒台申请庭外和解3个月，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小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朱恒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朱恒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本案朱恒台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4日作出（2004）义执字第1097号民事裁定，因义乌市康利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利特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5年9月9日，康利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朱恒台作为康利特公司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理应关注康利特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也规定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朱恒台在康利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13年，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实施后10年间未要求康利特公司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成小坚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2019年3月21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82破44-1号民事裁定，宣告康利特公司破产。原审判决以此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在公司被宣告破产之前，朱恒台有权要求股东履行清算义务，有权请求股东赔偿，并非一定要以本次破产为依据。朱恒台未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本次诉讼已经超过时效。庭询中补充：成小坚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根据康利特公司章程第33条、第34条，公司因违反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人员成立清算组。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并且该公司章程经过备案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力，公司的利害关系人应当视为已经知晓该公司章程。申请公司破产清算提起的主体既可以是债务人也可以是债权人。公司章程已经约定本案公司解散事由出现时，提起清算的并非是公司股东，成小坚作为股东没有清算义务，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 朱恒台答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2、针对成小坚的补充意见，公司利害关系人应当知晓公司章程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康利特公司的章程是公司的内部规定，经工商局备案，朱恒台根本无法知晓公司章程的内容。并且，公司章程第33条、第34条规定应当由主管机关组织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前提是康利特公司因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而康利特公司的情形并不符合公司章程第33条第4款、第5款。1999年3月10日，私营企业注册号转换登记表显示负责人是成小坚，根据康利特公司登记情况载明，成小坚担任总经理。说明成小坚并不是其陈述的挂名股东，实际上是经营康利特公司的决策者。康利特公司因经营不善，2003年就出现经济拮据，遂变更由成富林担任执行董事，这明显是逃避责任的行为。根据企业破产法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义乌市人民法院对康利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并指定管理人，期间作出（2018）破44号民事裁定，其中“本院认为”部分已经明确成小坚和毛美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美春答辩称：其没有读过书，无法参与公司管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成富林。其投资的钱已全部到位，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朱恒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小坚、毛美春共同对康利特公司向朱恒台所负的债务3300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利特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23日，股东为成小坚、成富林、毛美春。2004年4月8日，经原审法院组织调解，朱恒台与成富林、康利特公司达成如下协议：成富林、康利特公司共同偿还朱恒台借款本金20800元及利息（自2002年5月26日始按月利率10‰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于2004年4月15日前付清。朱恒台于2004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康利特公司的厂房被拍卖，原审法院于2004年7月4日作出（2004）义执字第1097号民事裁定，载明：本案已申请参与分配，并已分得人民币3864元，余款18030元及利息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如下：（2004）义执字第1097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5年9月9日，康利特公司因未在法定期限内参加2004年度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10月31日，因成芝凤申请，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康利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森泽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浙0782破44号民事裁定，裁定确认丁翰杰等22位债权人的债权，其中朱恒台的核定债权为金额33002元。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浙0782破44-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宣告康利特公司破产；二、终结康利特公司破产程序。该裁定同时明确康利特公司债权人可就在破产程序中不能清偿的债务另行向公司实际控制人、股东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朱恒台对康利特公司享有债权33002元的事实，有（2018）浙0782破44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康利特公司于2005年9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成小坚、毛美春作为康利特公司的股东，至今未组织清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存在过错。康利特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未将相关财务账册、文书材料移交给管理人，亦未发现康利特公司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由此可初步认定康利特公司的财产可能已转移或灭失。本案审理中，成小坚、毛美春亦未提供康利特公司据以进行清算的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齐备或曾依法进行过清算的依据，故可以认定康利特公司现已无法进行清算，成小坚、毛美春作为康利特公司的股东，对康利特公司所负的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成小坚、毛美春提出的朱恒台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浙0782破44-1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康利特公司破产并终结康利特公司破产程序后，朱恒台才知晓其可以向股东主张相关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因此，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朱恒台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成小坚、毛美春对义乌市康利特服装有限公司所欠朱恒台的债务3300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成小坚、毛美春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不能清偿的债务向债务人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的问题。强制清算制度与破产清算制度有不同的制度目标、适用条件和规则设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债务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强制清算案件中相关主体的责任，来自公司法明确规定的清算义务以及公司资大于债的前提假设，即债权人本来可以在公司解散后通过清算获得足额的清偿，但由于相关主体未依法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债权损失，故债权人可以向负有清算义务的主体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而破产清算制度适用于公司资不抵债的前提假设，制度目标在于对公司债权债务的统一概括清理，故在规则设计上也与强制清算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在判定破产清算中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而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其中，“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故根据规则设计，康利特公司的权利人起诉请求康利特公司的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应由康利特公司管理人起诉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康利特公司的财产，管理人未主张赔偿的，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而本案朱恒台仅以个人名义对个人债权提起赔偿诉讼，也未将诉讼可能获得的赔偿归入康利特公司的财产，其起诉不符合诉讼程序，应予驳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恒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元，退还朱恒台；上诉人成小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宋耿金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