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中山北路972号A座4-37室。法定代表人：卞晓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其，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涟水县人民政府朱码街道办事处鲁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涟水县朱码街道办事处鲁桥村。法定代表人：马志艮，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大勇，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涟水县人民政府朱码街道办事处鲁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鲁桥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鲁桥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是墓地经营合同，土地根据法律规定是可以流转的，租赁是流转的形式，双方合同第四条明确了合同的租赁期限为2012年9月20日至2062年9月19日。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租赁合同，属于土地流转一种形式，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已实际履行；2.公墓资产的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评估报告只评估了公墓的一部分，显然是错误的，应对公墓的全部资产进行评估；3.一审按70%的比例认定庞丰公司的损失不客观。被上诉人鲁桥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鲁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被告将15.37亩土地退还原告；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庞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由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2584339元。2.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审理中，反诉原告变更反诉请求为25967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5日，鲁桥村委会（甲方）与庞丰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为解决八个村民组逝者安葬问题，在鲁桥境内万北路南侧，古沿河道西，处在偏僻位置的荒废坟茔地整理改造成鲁桥公墓。经双方协商，订立项目用地协议，用地面积：南至张德洋，东至古盐河边，北东西宽64.3米，东南北133.9米，西南北133.3米，南东西宽85米，面积14.95亩，西边余一块三角地，北宽10米，南北56米，面积为0.42亩，总面积为15.37亩。补偿标准：土地一次性补偿508747(元)（33100元×15.37），附作物一次性补偿，树每棵1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付清。租地期限：2013年2月18日起至2064年2月18日止，共计50年。甲乙双方还约定协议签订后如有违约的，必须由违约方承担一切损失。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签字公证后生效。鲁桥村委会、庞丰公司均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庞丰公司支付鲁桥村委会土地补偿508747元，支付青苗补偿费10500元，由庞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实际经营公墓。后因涟水县人民政府2018年1月下发文件要求加强农村公益性公墓建设管理和整治散葬坟墓，要求“保证公墓的公益性质，公益性公墓必须由乡镇（园区、办事处）或村（居）集体经营，收支纳入三资专户管理，严禁招商建设，不得承包经营，公墓建设要公开招标”，并要求“对已有非法建设的经营性公墓要依法清理，对农村公益性公墓承包给个人经营的，乡镇（园区、办事处）或村（居）委会要在2018年收回……”鲁桥村委会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鲁桥村委会曾于2012年12月25日就整理改造建设公益性公墓，向工业园区管委会申请报告。涟水县小李集工业园区管理委员答复：“请国土部门认真做好选址工作村严格按照公益性公墓建设相关要求实施”。根据鲁桥村委会陈述，鉴定评估机构组织评估后，庞丰公司又组装各式墓穴102个，鲁桥村委会认为新增加的墓穴为庞丰公司扩大的损失。审理中，关于案涉鲁桥公墓中被占用难以恢复原状的土地，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面积按照0.26亩计算。关于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双方的损失数额，庞丰公司申请鉴定评估。根据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江苏同方房地产资产评估规划勘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对鲁桥村公墓内涉案房产及附属设施重置成本评估，另委托淮安新元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新元评估所）就庞丰公司申请评估的单项资产进行评估。同方公司评估意见为：案涉鲁桥公墓内房产价值在评估基准日为7.68万元。新元评估所评估意见为：鲁桥公墓内围墙、路面，大桥，下水道，树木，架电线，电杆，户头，大亭子一套，7种墓地等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818103元。上述两份评估报告经双方当事人质证，鲁桥村委会对两份评估报告均认可。庞丰公司对同方公司评估报告认可，但对新元评估所报告不认可，认为遗漏很多项目，并提出漏评项目明细。法院工作人员与新元评估所工作人员核实，新元评估所工作人员解释评估机构系根据法院委托范围评估，庞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卞晓飞在现场逐项核对，围墙是根据现场状况评估，平整土地费用属于费用支出，不属于资产评估范围，门垛和大门属于房地产评估范围，岳海洋租地费用不属于资产评估范围，未装安置墓不在评估委托范围，委托范围内的七种墓，均是卞晓飞现场指认的。对于监控、搅拌机、空压机、生产工具等项目均不在委托范围。法院为一次性解决纠纷，委托新元评估所就未在委托范围内，但确实属于现场漏评项目的“未安装墓40套”进行补充评估。经新元评估所电话联系卞晓飞告知补充评估事宜，卞晓飞称鲁桥公墓资产不评，新元评估所遂回函法院，并退回委托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庞丰公司与鲁桥村委会签订合同，将案涉15.37亩土地用于经营性公墓，但该公墓至判决之日尚未按《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要求取得县民政局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涉案土地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情况下,当事人约定将该农用地用于建公墓,该公墓属于长期建设用地，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鲁桥村委会应当返还收取的租金，考虑到部分土地难以恢复原状以及已使用年限占合同期限比例（案涉土地占用期限应当计算至评估基准日）等因素，合同未履行期限占合同总期限比例为87.73%（16342/18627），故鲁桥村委会还应当返还庞丰公司收取的449273.70元（[508747元-508747元×（0.26/15.37）]×87.73%+10500元）。鲁桥村委会按照过错比例赔偿庞丰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直接损失，因合同约定内容明显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故鲁桥村委会与庞丰公司双方对合同签订均存在过错，但鲁桥村委会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相关用地手续未办妥，也未获得县民政局审批的情况下，将村集体土地交给庞丰公司用作公墓经营，其过错程度较大。另外，庞丰公司为运营墓园建造的房屋，修建的道路设施，在合同无效各自返还后对于鲁桥村委会尚有一定使用价值。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庞丰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资产损失，法院酌定鲁桥村委会应当承担70%责任。关于庞丰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资产损失894903元（76800元+818103元），鲁桥村委会应当赔偿626432.10元。据此计算，鲁桥村委会共计应当给付庞丰公司1075705.80元（449273.70元+626432.10元），庞丰公司因合同无效产生的其他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关于庞丰公司主张的鉴定评估报告中漏评的未装简易墓损失，因庞丰公司一方原因，补充评估未能进行，庞丰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可另案主张。关于庞丰公司提出的一期围墙，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围墙状况进行评估，并无不当，关于庞丰公司主张的平整场地还土费用以及岳海洋租地费用等项目属于庞丰公司运营期间支出，考虑到庞丰公司在运营期间同时也获取了一定的收益，二者如处理应当一并考虑，鲁桥村委会、庞丰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其他损失可另案主张。关于自评估基准日后组装的墓穴，鲁桥村委会对上述损失不予认可。法院对此认为，该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在该案立案受理后，特别是在鉴定评估机构已对案涉墓园的资产组织评估后，合同所涉各方当事人应当协商一致后行动，不能单方改变现状并扩大损失。综上所述，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鲁桥村委会与庞丰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庞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判决第一项合同所涉的15.37亩土地及案涉鲁桥墓园附属设施及资产返还鲁桥村委会。三、鲁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庞丰公司已收取的费用449273.70元，并赔偿庞丰公司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626432.10元，合计1075705.80元。四、驳回庞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鉴定评估费13650元（庞丰公司预交），由鲁桥村委会负担6825元，由庞丰公司负担6825元。本诉案件受理费8928元，此款由鲁桥村委会会预交，由鲁桥村委会负担4464元，庞丰公司负担44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86元（庞丰公司预交），由鲁桥村委会负担5738.29元，由庞丰公司负担8137.7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庞丰公司提交证据：土地利用现状图（局部），拟证明案涉土地是公墓用地。鲁桥村委会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现状图可以确定案涉土地是鲁桥村委会所有，只要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就不能用于非农建设。本院经审查认可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关于庞丰公司与鲁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公墓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建立经营性公墓，由建墓单位向县级民政部门提出申请，经同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报省、自治区、直辖市民政厅（局）批准。”经查，目前案涉公墓仅由鲁桥村委会提出申请报告，涟水县小李集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涟水县小李集工业园区民政办公室、小李集工业园区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等部门盖章确认，并未向涟水县民政部门申请，涟水县人民政府也未审核同意。其次，庞丰公司同鲁桥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在原有坟茔地基础上扩大墓地范围，将原有坟茔地改造成经营性公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农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庞丰公司、鲁桥村委会并未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故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庞丰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因案涉公墓是经营性公墓，而《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针对的是公益性公墓，一审法院错误引用《殡葬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三款作为判决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庞丰公司提出公墓资产评估不全，应当对公墓全部资产进行评估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为一次性解决纠纷，曾再次委托新元评估所进行补充评估，因庞丰公司一方原因导致补充评估未能进行，故庞丰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如果庞丰公司有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可另案进行主张。对于庞丰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按70%的比例认定庞丰公司损失不客观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庞丰公司、鲁桥村委会的过错程度以及案涉公墓收回后利用价值的多寡，酌定鲁桥村委会承担70%责任的做法并无不当。故庞丰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庞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庚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于晓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