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志红，该公司经理。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区李高乡康庄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文，山西恒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仁旺，该公司董事长。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太行东街26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灵，山西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市长治市潞州区太行西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灵，山西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集团”）、被上诉人谢国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文、被上诉人三建集团、谢国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受除斥期间的限制，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首先应是签订合同之时，而不是上诉人的行为被认定为犯罪之时。退一步说，就算胁迫行为有连续性，那么其延续到工程款最后的结算之日，也就全部实行终了，胁迫的现实危险性和精神强制力也不复存在了。如果上述两种情形都不能视为被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的话，被上诉人的报案时间以及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时间，也完全可以视为被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做为除斥期间起算点。一审判决以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2019年6月1日做为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有胁迫行为的时间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报案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段为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7月16日，到被上诉人提起反诉时间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三建集团、谢国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首先，合同法五十四条撤销的是已经订立的合同，而不是上诉人认为的签订合同之时。其次，人民法院刑事终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员工等人的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和敲诈勒索罪，被上诉人知道该撤销事由之日起行使合同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第三，采用犯罪手段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四，被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未支持。如果被上诉人以不具有合法性的协议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损失加重，基于公平考虑被上诉人也不应再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材料费、机械设备租赁费共计37712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反诉原告）三建集团、谢国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反诉人和被反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包括《协议书》、《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灰土施工协议》等）；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及赔偿损失共计636500元；3.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份，太重榆液长治液压有限公司设在××屯的项目叶片泵厂等工地先后开工建设，该工程由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承建。该工地开工前，贾宇飞、石志红(康巨公司法人)、杨晓翔等人以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名义找到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等，提出只能由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负责该工地的供料及机械设备租赁。工地开工后，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项目部以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被迫与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签订水泥、沙、石粉等材料供应协议以及吊装机、装载机等机械设备租赁共四份合同，分别是2016年5月3日签订挖方《协议书》，2016年5月12日签订素土回填碾压平整《协议书》即（灰土施工协议），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和《材料买卖合同》。2017年7月12日，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给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写下了“省建液压项目叶片泵车间与康巨公司结算897129元，捌拾玖万柒仟壹佰贰玖元整。已付康巨公司伍拾贰万整（520000），未付款叁拾柒万柒仟壹贰拾玖元整（377129）”的结算条。2019年3月4日，本院作出（2019）晋042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贾宇飞犯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判决石志红犯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判决杨晓翔犯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9年6月11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4刑终159号刑事判决书，维持对贾宇飞、石志红、杨晓翔的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志红及贾宇飞、杨晓翔等人以康巨公司名义强行往工地供料、提供机械设备租赁并签订相关协议，其行为已经构成强迫交易罪，该事实已被本院（2019）晋0424刑初12号和长治中院（2019）晋04刑终159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签订合同时，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是在受到胁迫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本案中签订合同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在反诉中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反诉人和被反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包括《协议书》、《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灰土施工协议》）。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答辩称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的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该撤销权已经消灭。本案中所涉及的刑事判决终审时间是2019年6月，即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有胁迫行为的时间是刑事判决书生效时，虽然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在2016年5月到9月，但是否存在胁迫可撤销的情形未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撤销权消灭的情形之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因此，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在终审刑事判决生效后一年内向本院提出撤销该系列合同的反诉，并不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反诉人和被反诉人签订的四份合同。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谢国军共同支付其工程款、材料费、机械设备租赁费共计377129元的诉讼请求，因该工程款所涉合同是可撤销合同，本院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关于撤销权的请求，对所涉合同予以撤销。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并非本案所涉合同的相对人，而是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该所写结算与撤销合同相关联。因此，对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反诉被告）康巨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撤销后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合同撤销后的财产返还或折价赔偿。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谢国军向本院提出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及赔偿损失共计636500元的反诉请求，对请求返还已付的520000元，因合同已履行，本案不能确定合同撤销后全部所涉财产情况，不予单方面确认返还数额，可另行主张合同撤销后的财产返还或折价赔偿；被告（反诉原告）三建集团、谢国军主张的损失费86500元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律师费3万元作为损失费无法律依据，因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告（反诉被告）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太重榆液长治液压有限公司设在××屯的叶片泵厂等工程的《协议书》、《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灰土施工协议》（协议书）。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损失费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47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508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承担1315元；退还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谢国军反诉费3768元。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三建集团、谢国军是否应当共同支付上诉人康巨公司工程款、材料费、机械设备租赁费共计377129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上诉人康巨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志红及贾宇飞、杨晓翔等人以康巨公司名义强行往工地供料、提供机械设备租赁并与被上诉人签订关于太重榆液长治液压有限公司设在××屯的叶片泵厂等工程的《协议书》、《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灰土施工协议》（协议书），其行为已经构成强迫交易罪，该事实被本院2019年6月11日作出的（2019）晋04刑终159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被上诉人三建集团、谢国军提出反诉请求撤销上述协议时，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中，强行签署相关协议已经被确认为刑事犯罪行为，如果认可协议的效力并要求双方按照协议继续实际履行，将导致对刑事判决的否认。综上，一审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并驳回关于上诉人康巨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三建集团、谢国军共同支付工程款、材料费、机械设备租赁费共计377129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康巨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撤销后的财产返还或折价赔偿问题，上诉人康巨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无法作出认定，上诉人康巨公司可另行主张。上诉人康巨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理由，经本院审查，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康巨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6元，由上诉人屯留县康巨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树青审 判 员 张建兵审 判 员 郝志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郭荣蓉书 记 员 陈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