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海荣，女，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明，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505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明，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管理人东营鑫生清算事务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海荣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特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海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姜海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布莱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确认姜海荣拖欠工资的时间及数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姜海荣与布莱特公司2008年9月在布莱特公司上班时即有约定，每月工资2600元，并且张光明出具的证明中也明确写明姜海荣的月工资为2600元，张光明的调查笔录对于姜海荣的工资数额、拖欠工资的数额、期限均作了明确的说明，一审判决无法确认姜海荣拖欠的工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布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说明布莱特公司没有考勤证明、没有工资表、更没有财务账目等，一审仍旧以没有上述材料核对为由没有支持姜海荣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姜海荣的要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不是该案审查的内容。姜海荣提起的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针对的是管理人不予确认姜海荣的职工债权是否合理的确认之诉，针对的是破产管理人在姜海荣申报债权后不予确认的理由是否成立的诉讼，管理人在给姜海荣出具的《职工破产债权异议书回复函》中对于姜海荣的工资债权不予确认的理由中没有姜海荣的工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的劳动仲裁时效的理由，姜海荣起诉也是针对其不予确认的行为提起的诉讼，该案的审理应该针对管理人在《职工破产债权异议书回复函》中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布莱特公司在庭审中抗辩债权超过仲裁时效，姜海荣认为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应进行审查。2.即使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是该案审查的内容，姜海荣的诉求也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姜海荣一直找布莱特公司索要其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工资，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一直承诺支付，后期虽然张光明入狱，但是姜海荣及同事一直通过张光明家人联系索要工资，在得知张光明出狱后姜海荣要求布莱特公司偿还拖欠的工资，张光明承诺偿还并出具了证明，该证明有布莱特公司的公章，张光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能够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布莱特公司提交的张光明的通话录音中陈述私刻公章，姜海荣不予认可。是否私自刻章不影响布莱特公司拖欠姜海荣工资的事实，也不能否定姜海荣多次向布莱特公司索要工资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姜海荣提交的盖有布莱特公司印章的证明并无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亦不构成对原债务的确认是错误的。张光明作为布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姜海荣及同事出具了盖有公司印章并有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证明，该证明系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证明为布莱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仲裁时效自该证明出具之日重新计算，故姜海荣的诉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4.与姜海荣为同事的邱小美也提起了职工债权确认之诉，并且经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及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828号案件确认姜海荣及同事多次要求布莱特公司支付工资的事实并确认了邱小美的职工债权，而一审仍旧判决驳回姜海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姜海荣的上诉请求。 布莱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上诉人申报职工债权所提交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48条之规定，管理人为核实布莱特公司的职工债权，通过发布接管公告、同时通过查询(2014)河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书》并向东营市人社局查询等一切途径，均未查询到布莱特公司的任何职工债权。收到上诉人所提交的申报职工债权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后，管理人经过了认真核查，发现欠付工资的证明上的公章为张光明私刻，且据张光明陈述证明所记载的工资数额不准确，无法证实劳动关系及欠付工资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采纳管理人在职工破产债权审查时的意见，以证据不足为由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主张明显超过仲裁时效系客观事实状态，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认定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正确，应予以维持。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是指债务人的职工对于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48条第2款规定所列清单记载的内容有异议，请求管理人予以更正，而管理人不更正的，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请求确认上述清单记载的费用数额及相关事项的民事诉讼案件。因此，本案是上诉人针对管理人不确认其职工债权而引发的纠纷，管理人核实到的信息是：张光明2014年被河口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上诉人自称其2011年底离开工作岗位，但未提交任何离开工作岗位后之后至破产宣告之前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的任何证据。根据上述情况，一审法院采纳管理人提出的仲裁时效抗辩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另案邱小美案件的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7号、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828号对本案不具有参照意义，与本案情况类似的（2019）川16民终1546号案件可以作为本案的参照。1.邱小美案件的情形与本案完全不相同，无法在本案中参照适用。邱小美案件中法庭认定仲裁时效中断的理由为“邱小美在双方劳动关系法定终止的情形下仍然坚守工作岗位的行为，视为其追索劳动报酬的行为”的推定。而本案，无论从上诉人的自认、张光明的调查询问以及管理人的核查等方面均不存在坚守工作岗位和仲裁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因此上诉人以邱小美案件的判决结果应当作为本案参照的理由并不正确。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川16民终1546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情况高度雷同，可以作为参照。（2019）川16民终1546号伍军、旭东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中与本案情况相同之处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人民法院受理公司破产清算后停止执行职务后制作的工资表不具有代表破产企业自认的法律效力；该案件中的当事人伍军除其陈述外未举示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法院认定其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因此，鉴于（2019）川16民终1546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件高度雷同，较之邱小美案件更应当在本案中参照适用。综上，管理人不予确认上诉人的工资债权系基于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考虑，本着审慎审查公司债权债务的原则出发，并无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姜海荣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936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布莱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破申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马建军对被申请人布莱特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8月22日，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03破4-1号决定书，指定东营鑫生清算事务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布莱特公司管理人。在管理人履职期间，姜海荣申报职工债权93600元，管理人审查后，对姜海荣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定的异议期内，姜海荣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管理人于2019年12月18日予以书面回复，对其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姜海荣遂提起该案诉讼。2019年6月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出具证明一份，记载“兹有本单位汪言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至今工资未发。姜海荣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2600元，共欠93600元。曹昆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宋光辉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共欠144000元。王只轩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邱小美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以上同志工资至今未发，特此证明。”张光明在该证明上加盖了“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的公章”，但在2019年10月16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通话调查询问和2019年12月10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现场调查询问中，张光明均陈述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其私刻。2019年10月11日管理人对姜海荣调查时，其陈述“公司可能没有财务，年底都是给一部分现金，我的那部分都是给了我丈夫汪言明。”问其是否找公司索要过工资时，答“要也是我对象要，我没去要过。”管理人对其汪言明调查时，其陈述“刚开始不干的时候，我也找张光明要过工资，发现在看守所，也没法要，就再也没有去要过。因为他没有财产，我也没有通过诉讼仲裁的方式向公司索要过工资。”“姜海荣是我老婆，也就是中午做做饭”。2019年12月10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调查，其陈述“汪言明、姜海荣、曹昆明、宋少辉这几个人2009年1月底之前的工资都已结清，从2009年2月份开始欠的工资过年过节都发点钱过节，有时2000、有时3000，不一定多少，大约也就3000左右”。“布莱特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过，没有盈利过”。“欠工资属实，但是也不一定多准确，大约就是那个数，我证明里的这个数额，没有扣除过之前我2009、2010年过年过节发给他们的数额…他们每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口头约定了一下”、“汪言明老婆当时给我们收拾个卫生、做个饭什么的，当时也就约定的2000左右。汪言明负责安全保卫、库房、后勤，姜海荣负责食堂和卫生”、“到2011年我出事儿之后，他们就谈不上是否上班了”。“我从2011年就外出躲债、一直到2017年12月20日，我出狱后，他们通过我的家人联系过我，多次索要工资”。庭审中姜海荣陈述其2011年12月底离开公司，并认可收到过一次2000元。布莱特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6日，于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2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24日张光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一审法院认为，姜海荣与布莱特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从布莱特公司的成立时间、经营状况及张光明的陈述，能够认定其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姜海荣对其主张的欠付工资仅提供了张光明个人出具的证明，出具证明时布莱特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其上加盖的公司印章为张光明私刻，且张光明在管理人向其调查时也自认证明中的工资数额不准确，故在无公司财务账目、考勤记录、工资表等核对的情况下，仅以该证明不足以证明姜海荣主张的工资标准2600元/月及欠付情况。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姜海荣于2011年12月底离开布莱特公司，布莱特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姜海荣主张欠付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张光明因刑事犯罪被羁押，并不影响姜海荣向布莱特公司主张权利，不能导致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且张光明个人出具的证明未加盖公司真实印章，并无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亦不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综上，姜海荣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姜海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姜海荣负担。 二审中，布莱特公司未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张光明于2020年7月25日出具的说明及张光明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及其他员工一直向被上诉人追索欠付的工资，仲裁时效多次中断。经审查，本院认为，张光明未出庭接受质询，其作为布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布莱特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出具的书面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姜海荣要求确认破产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法院是否应当审查仲裁时效。法律并未规定人民法院对于破产债权确认案件的审理应仅限于管理人在破产债权异议回复中所罗列的事由，管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了超出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进行审查是正确的。其次，关于上诉人的诉求是否超出了仲裁时效。汪言明在《职工债权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2012年开始不在那里工作的，没有交过离职申请，我离开公司后，2013年去的公交公司。”“刚开始不干的时候，我也找张光明要过工资，发现在看守所，也没法要，就再也没有去要过。因为他没有财产，我也没有通过诉讼仲裁的方式向公司索要过工资。”“给公司担保的一些人和我说他的公司破产了，让我快去要工资，我才去找的张光明。”姜海荣在《职工债权调查询问笔录》中被问及“欠你和汪言明的工资，你们两个都去找公司要过吗”时，回答“要也是我对象（汪言明）要，我没去要过。”从汪言明与姜海荣的陈述来看，其自离职至2019年5月布莱特公司破产前未向布莱特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提起过诉讼、仲裁。布莱特公司破产后由管理人负责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在公司破产后无权再就公司债务作出承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因刑事犯罪被羁押，不影响上诉人向布莱特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另外，邱小美案与本案案情不同，邱小美在布莱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然坚守工作岗位，可视为其持续追索劳动报酬，而姜海荣自2011年底即离职，不存在坚守工作岗位和仲裁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姜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