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青山，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干会，男，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潇敏，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溢，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重阳，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苡麟（曾用名刘琳），女，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燕琦，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嘉，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合浦县锦海高岭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石康镇十字村委庞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782149001C。 法定代表人：陈贤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青山、庞干会因与被上诉人邵重阳、刘苡麟以及原审第三人合浦县锦海高岭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青山、庞干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2.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叶青山、庞干会借款1100万元；3.邵重阳、刘苡麟从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叶青山、庞干会支付1100万元暂借款的利息至付完全部暂借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邵重阳、刘苡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并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5.22协议），但双方对股权转让并无争议，争议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中还约定叶青山、庞干会向邵重阳提供1100万元暂借款。（二）原判决认定110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错误，该款项实为叶青山、庞干会向邵重阳提供的暂借款。1.锦海公司的股东投资款包含股东出资及股东投资，投资款投入到公司后属于公司资金。锦海公司于2008年10月2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由于对法律术语理解不当，股东会决议所称的每股股金本金或者股本金，实际包含股东出资款以及股东投资款两部分，即项目总投资额由1.3亿元调整为8000万元后，每股股本金由130万元调整为80万元，而公司注册资本已经有4800万元，故各股东应当按持股比例筹集剩余的3200万元。2.叶青山、庞干会已履行缴纳出资款和投资款的义务。锦海公司总投资款8000万元，叶青山、庞干会受让的25%股权对应为2000万元，其中包含1200万元的股东出资款以及800万元股东投资款。因此，叶青山、庞干会受让25%股权所对应的出资及投资义务仅为200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对锦海公司的全部投资义务。（三）根据5.22协议的约定，1100万元款项应为借款。1.邵重阳和叶青山于2009年5月12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以下简称5.12协议），5.22协议对5.12协议作出补充和变更，二者约定不一致的以约定在后的5.22协议为准。2.根据5.12协议约定，叶青山、庞干会收购嘉勤公司所持的25%股权。5.22协议变更约定为叶青山、庞干会收购邵重阳所持25%股权且收购条件变更为三部分，25%股权对应的投资款2000万元、对前期股东资金所补偿的600万元利息以及提供1100万元暂借款，故25%股权对应的转让款仅为2000万元，600万元是补偿前期股东的利息，另1100万元则应当认定为叶青山、庞干会对邵重阳提供的暂借款。（四）以5.22协议认定叶青山、庞干会有义务向锦海公司提供1100万元投资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1.叶青山、庞干会、邵重阳签订的5.22协议仅对三人具有约束力，锦海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叶青山、庞干会没有义务根据该合同向锦海公司支付1100万元借款。1100万元借款只能认定为叶青山、庞干会出借给邵重阳的借款。2.根据5.22协议的约定，案涉1100万元为暂借款。并且，叶青山委托案外人支付1100万元给邵重阳，不能依据邵重阳单方出具而未经叶青山、庞干会、锦海公司确认的收条变更认定为投资款。（五）叶青山、庞干会对5.22协议项下的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补偿款（溢价款）以及暂借款的义务履行完毕。叶青山、庞干会向邵重阳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600万元利息补偿款，邵重阳出具相应的收条，叶青山、庞干会对25%股权对应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600万元收条证明叶青山、庞干会履行了补偿前期股东资金利息的义务。此外，叶青山、庞干会委托案外人向邵重阳支付1100万元，有银行流水和案外人书面确认，应认定叶青山、庞干会已履行向邵重阳支付1100万元借款的合同义务。（六）原判决以邵重阳单方面出具1100万元收条认定该1100万元为投资款，严重违反5.22协议的约定，也与本案事实不符。1.案涉1100万元是支付给邵重阳的个人账户而非锦海公司账户，锦海公司也没有出具书面授权委托邵重阳收取该1100万元，应当认定是邵重阳收到1100万元款项。2.锦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否认该三张收条的真实性，否认财务章的真实性，故应当认定盖章并非锦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锦海公司没有收到该1100万元。3.邵重阳当时是锦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制着锦海公司公章印鉴，应认定邵重阳滥用股东权利、未经股东会决议，事后私自加盖财务章。盖财务章没有经办人签字确认，应当认定盖章行为无效。4.收条是邵重阳个人出具，与锦海公司无关，也没有得到叶青山、庞干会的签字确认，故邵重阳个人将该1100万元定性为叶青山、庞干会的预付投资款，既没有5.22协议的合同依据，也没有付款人叶青山、庞干会的书面确认，更没有锦海公司真实、有效的确认，事实上也与该1100万元款项支付给邵重阳而非锦海公司相矛盾，故收条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审时，叶青山、庞干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提出，邵重阳、叶青山、庞干会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变更协议》（以下简称9.11协议）与5.22协议均应作为案涉民事行为的合同依据。 邵重阳、刘苡麟答辩称，（一）5.22协议系无效协议，5.12协议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协议。1.叶青山、庞干会和邵重阳在5.22协议中约定“双方签字后生效”，但该协议只有邵重阳和庞干会签字，叶青山从未向邵重阳表示授权庞干会签订5.22协议，故5.22协议所附条件不能成立，未发生法律效力。2.邵重阳与叶青山在5.12协议中约定邵重阳同意叶青山以3700万元收购嘉勤公司25%的股份，叶青山支付3700万元后，邵重阳悉数转款至嘉勤公司账户，嘉勤公司将其持有的锦海公司25%股权变更至叶青山、庞干会名下。从上述合同签订、履行情况看，5.12协议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二）叶青山、庞干会在锦海公司的投资金额为3700万元，邵重阳在三张收条上签名是代表锦海公司确认收到叶青山、庞干会支付的投资款，系履行锦海公司董事长职务的行为，与邵重阳个人无关。自叶青山投资入股以来，锦海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并确认叶青山、庞干会投入锦海公司资本为3700万元。其中2009年12月14日《股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12.14股东会决议）载明“按照各股东出资数额的大小，先小后大或分次在利润中优先分配给各现金投资股东（注：叶青山和庞干会共按3100万元确定，另有600万元作为补偿原出让股东的利息使用，不列入分配数额）”。2010年6月26日至7月2日《股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6.26至7.2股东会决议）记载“（一）投资性资金收入情况：1、叶青山、庞干会投入3700万元”。2010年8月17日《股东大会决议》（以下简称8.17股东会决议）记载“承包期内，股本金退出次序如下：……第三批：叶青山、庞干会（共计3575万元）”。以上股东会决议证明叶青山、庞干会受让锦海公司25%的股权价格为3700万元，即叶青山、庞干会投入锦海公司资本为3700万元。（三）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涉款项为叶青山、庞干会的投资款，邵重阳从未向叶青山、庞干会借款。邵重阳与叶青山签订的协议为股权收购协议，出具的收条记载“锦海公司收到叶青山、庞干会预付投资款壹仟壹佰万元整。待后根据其占股比例及项目实际总投资额度多退少补。此据。收款人：邵重阳二○○九年六月十日”，并加盖锦海公司财务专用章。叶青山、庞干会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因此，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邵重阳与叶青山、庞干会之间都从未有过借贷关系。（四）叶青山、庞干会要求邵重阳、刘苡麟返还1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案涉1100万元是邵重阳代锦海公司收取的投资款，并非邵重阳个人收取。根据8.17股东会决议的决定，锦海公司经营权由陈贤桂、庞干会承包，叶青山、庞干会共计3575万元股本金于承包期内退出。2010年8月30日，陈贤桂、庞干会与锦海公司签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九年，从2010年9月9日至2019年9月8日，陈贤桂、庞干会向锦海公司每年支付承包利润为税后3600万元。2010年8月30日，锦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8.30股东会决议）确认“原2010年8月17日的股东决议第七条中承包上缴利润分配修改为：在利润分配时，按下列顺序分配……第三次，分给叶青山、庞干会共3575万元，剩余数额按新股权比例分配”。因此，即使退回投资成本的条件成立，也应当在陈贤桂、庞干会承包经营上缴锦海公司的利润中予以退回。2.锦海公司的投资结算没有结余，本案没有出现合同约定的“多退少补”的情形。根据5.12协议和锦海公司于2009年6月10日出具的收条所载，退回叶青山余款的前提是投资结算后有结余。事实上，锦海公司全部工程项目投资没有结余，否则叶青山早就会向锦海公司或邵重阳主张权益，但不论是邵重阳担任锦海公司董事长期间（2010年8月17日前），还是叶青山担任锦海公司董事长（2010年8月17日后）、陈贤桂和庞干会承包经营的九年间，叶青山、庞干会都未提及退回投资结余的事宜。根据8.17股东会决议，叶青山、庞干会的利润分配是按3100万元的投资金额确定的，包括叶青山、庞干会承担的600万元利息在内共计3700万元，锦海公司对该3700万元已经投资支出完毕，没有结余。另外，2015年2月，锦海公司已经退回叶青山股本金1410万元。（五）自2010年8月18日起，邵重阳不再担任锦海公司的董事长，也不再对锦海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转由叶青山担任锦海公司的董事长，对锦海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叶青山、庞干会在本案起诉前一直未向邵重阳提及案涉1100万元事宜，其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六）刘苡麟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数份合同的当事人均非刘苡麟。刘苡麟对邵重阳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不知情，本案也不涉及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叶青山、庞干会将刘苡麟列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错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叶青山、庞干会的上诉请求。 锦海公司认可叶青山、庞干会提出的上诉理由，并提出目前锦海公司的注册资本为4800万元，各方约定对锦海公司总投资8000万元不可能实现，请求二审判决支持叶青山、庞干会的上诉请求。 叶青山、庞干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叶青山、庞干会暂借款1100万元；3.判令邵重阳、刘苡麟从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叶青山、庞干会支付1100万元暂借款的利息至付完全部暂借款之日止；4.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由邵重阳、刘苡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2日，邵重阳与叶青山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邵重阳同意叶青山以现金方式收购嘉勤公司所拥有的锦海公司25%的股权。锦海公司同意在2009年7月前退回嘉勤公司25%的股权投资款3100万元，并同意支付其资金利息1600万元，本息合计共应支付嘉勤公司退股资金4700万元。鉴于此条件，邵重阳同意叶青山以3700万元收购嘉勤公司25%的股份，其中3100万元为嘉勤公司的投资本金，600万元为叶青山承担的部分资金利息；剩余1000万元的资金利息由公司95%股份（扣除陈贤桂5%）的股东共同承担，并用公司资金在2009年7月前支付给嘉勤公司。叶青山的收购资金承诺在2009年6月10日之前到位完毕，并由公司支付给嘉勤公司。叶青山承诺在2009年5月25日前到位2600万元，其余1100万元在2009年6月10日之前会全部到位。邵重阳承诺，本金3100万元部分待全部工程投资结算后，如有结余，可相应按比例退回叶青山多余款。” 2009年5月22日，邵重阳（甲方、出让方）与庞干会（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邵重阳将其持有的锦海公司40%股权中的部分即2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叶青山20%、庞干会5%，转让总价款为37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为应支付投资款部分，1100万元为暂借款，600万元为支付前期股东资金利息（公司总投资暂按8000万元计算，如公司投资完成，以最后竣工决算，投资和借款部分重新计算，多退少补。应退回款项在待公司产生利润后，在其他股东分配前，优先偿还），就上述转让价款于2009年5月25日前将2600万元汇入邵重阳指定的银行账户，其余1100万元在2009年6月10日前全部支付完毕；经双方协商，于2009年8月15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次股权转让是建立在嘉勤公司退出为前提因素的，如嘉勤公司在甲乙双方商定的最后变更期限前顺利退出，则嘉勤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叶青山、庞干会，邵重阳的股份则不转让变更，有关变更手续退回邵重阳，叶青山、庞干会另行签定受让嘉勤公司股份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本次签立的协议是2009年5月12日邵重阳与叶青山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的补充，两个协议均为有效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抬头处列明叶青山、庞干会为受让方、乙方，但仅庞干会在协议末尾乙方落款处签名，对此，叶青山在庭审中提出因其在外地，故委托庞干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邵重阳认为叶青山所述不是事实。 2009年9月11日，嘉勤公司（甲方）与邵重阳（乙方）、叶青山、庞干会（二人为丙方）签订《股份转让变更协议》载明：“嘉勤公司与邵重阳于2008年10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嘉勤公司持有的锦海公司25%股权转让给邵重阳，邵重阳应付的股权转让金已全部付清；邵重阳与叶青山、庞干会商定，邵重阳将所持锦海公司的25%股权转让给叶青山、庞干会（叶青山20%，庞干会5%），叶青山、庞干会应付的股权转让金已全部付清；为简化转让手续，邵重阳要求嘉勤公司将转让的25%股份变更转给叶青山20%、庞干会5%，但股份变更前后及变更过程中嘉勤公司与叶青山、庞干会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甲、乙、丙三方均表示认可。” 2009年4月9日、5月25日，叶青山先后向邵重阳的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即100万元+250万元+250万元）、1000万元（即250万元+250万元+250万元+250万元）；6月19日，叶青山委托徐孝兴向邵重阳的银行账户转账1100万元。同年5月25日、6月10日，邵重阳出具三份《收条》分别载明“现收到叶青山、庞干会交来收购锦海公司25%股权转让金贰仟万元整，此据。收款人：邵重阳，空白处加盖有锦海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属实”“现收到叶青山、庞干会交来收购锦海公司股权转让金占用原投资人资金利息费用陆佰万元整，此据。收款人：邵重阳，空白处加盖有锦海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属实”和“锦海公司收到叶青山、庞干会预付投资款壹仟壹佰万元整。待后根据其占股比例及项目实际总投资额度多退少补，此据。收款人：邵重阳，空白处加盖有锦海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属实”。2009年9月18日，经办理公司变更登记，锦海公司的股东由嘉勤公司变更为叶青山、庞干会。 锦海公司于2006年1月18日成立，案涉股权转让时该公司股东包括邵重阳、嘉勤公司、张天元、叶烈灯、陈颂文、姜文辉、陈贤桂等，其中邵重阳占股4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叶青山、庞干会请求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1100万元暂借款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人一方处只有庞干会一人的签名，而叶青山并未在该协议中签名，但在签订该协议前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已就案涉股权转让交易进行协商，在签订协议时由于叶青山有事未能到场，故委托庞干会代为签订该协议，对此叶青山、庞干会当庭均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款已由叶青山从其银行账户转账给邵重阳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其中所涉及的锦海公司25%股权也已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转移到叶青山、庞干会名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事实上当事人也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叶青山、庞干会提出的确认其与邵重阳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叶青山、庞干会主张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1100万元暂借款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案涉股权转让，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除了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外，还于2009年5月12日、2009年9月11日先后签订《股权收购协议》（邵重阳与叶青山签订）和《股份转让变更协议》（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及嘉勤公司签订）。其中《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为《股权收购协议》的补充，两个协议均为有效协议；《股权转让变更协议》则反映邵重阳转让给叶青山、庞干会的锦海公司25%股权系从嘉勤公司处受让所得，为简化转让手续，由嘉勤公司将25%股权直接转让给叶青山、庞干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叶青山、庞干会从邵重阳处受让锦海公司25%股份的应付总价款为3700万元”，即案涉25%股权转让的对价是3700万元，这与《股权收购协议》中“叶青山承诺向嘉勤公司支付3700万元的收购资金”的约定相吻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将该3700万元的对价分解为三个部分，即2000万元为应支付投资款、1100万元为暂借款、600万元为支付前期股东资金利息，但根据邵重阳向叶青山、庞干会出具的三份收条，其中对1100万元暂借款的性质已明确为预付投资款，并注明“待后根据其占股比例及项目实际总投资额度多退少补”，这与《股权转让协议》中“公司总投资暂按8000万元计算，如公司投资完成，以最后竣工决算，投资和借款部分重新计算，多退少补。应退回款项在待公司产生利润后，在其他股东分配前，优先偿还”约定一致。按照上述约定，叶青山、庞干会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投资已完成”，本案也没有出现合同约定的“多退少补”的情形。故叶青山、庞干会主张案涉1100万元为暂借款，请求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该1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叶青山、庞干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叶青山、庞干会负担（已缴纳）。 二审时，叶青山、庞干会以及锦海公司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表示无异议。邵重阳、刘苡麟对原判决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抬头处列明叶青山、庞干会为受让方、乙方，但仅庞干会在协议末尾乙方落款处签名，对此，叶青山在庭审中提出因其在外地，故委托庞干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提出异议，认为不属实。叶青山、庞干会未提交新证据。邵重阳、刘苡麟提交了5份新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据1是6.26至7.2股东会决议、证据2是8.30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叶青山、庞干会支付的3700万元属于锦海公司投资性资金收入；证据3是锦海公司作为发包方，陈贤桂、庞干会作为承包方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拟证明2010年8月30日陈贤桂、庞干会与锦海公司签订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九年，从2010年9月9日至2019年9月8日，陈贤桂、庞干会向锦海公司每年支付承包利润为税后3600万元；证据4是嘉勤公司于2009年5月28日出具的收据，拟证明嘉勤公司收到邵重阳两次汇款合计1500万元；证据5是付款清单，拟证明嘉勤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来根向邵重阳确认自2008年12月10日起至2009年8月10日止，锦海公司（邵重阳）累计向嘉勤公司支付5034万元，该款包括叶青山向嘉勤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700万元。经质证，叶青山、庞干会认为邵重阳、刘苡麟系逾期举证，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提出证据4和证据5证明邵重阳向嘉勤公司转款时间早于叶青山、庞干会与邵重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即邵重阳、刘苡麟的主张和证据自相矛盾。锦海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案系邵重阳而非嘉勤公司与叶青山、庞干会发生股权交易；证据2的待证内容不是事实，锦海公司从未收到过邵重阳支付的款项；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所涉的1500万元是邵重阳基于其与嘉勤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合同所支付；证据5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确认，但邵重阳是使用锦海公司的资金而非邵重阳的个人资金向嘉勤公司进行支付，对邵重阳的挪用行为北海市公安局已经立案审查。邵重阳、刘苡麟向本院提出申请，认为在叶青山、庞干会举报邵重阳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一案中，经北海市公安局对嘉勤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来根进行询问，金来根承认嘉勤公司收到了邵重阳支付的5034万元退股金，据此请求本院向北海市公安局调取相关的询问笔录。锦海公司提交了其在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的资料作为新证据，叶青山、庞干会、邵重阳、刘苡麟经质证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原判决已如实记录“邵重阳认为叶青山所述不是事实”，而且，邵重阳、刘苡麟所提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邵重阳、刘苡麟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均为复印件，邵重阳、刘苡麟未能提交原件核对，且叶青山、庞干会及锦海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嘉勤公司是否收到邵重阳支付的款项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对邵重阳、刘苡麟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依法不予准许。锦海公司提交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锦海公司于2009年12月14日、2010年8月17日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邵重阳、叶青山、庞干会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是：叶青山、庞干会支付的案涉1100万元款项是何种性质。 邵重阳和叶青山签订5.12协议，约定邵重阳同意叶青山以3700万元收购嘉勤公司所有的锦海公司25%股权，其中3100万元为嘉勤公司的投资本金、600万元为叶青山承担的部分资金利息。虽然嘉勤公司未在5.12协议上签字，但根据叶青山、庞干会、邵重阳一致认可的9.11协议可知，在5.12协议签订前邵重阳已从嘉勤公司处受让了锦海公司25%的股权，对该部分股权享有实际处分权，故5.12协议约定邵重阳同意叶青山收购嘉勤公司所有的锦海公司25%股权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而且，根据查明事实以及庭审中各方确认的事实，经工商部门登记，2009年9月18日锦海公司25%股权的持有人由嘉勤公司变更为叶青山、庞干会，说明嘉勤公司对5.12协议约定的邵重阳同意叶青山收购嘉勤公司所有的锦海公司25%股权并无异议。邵重阳和叶青山、庞干会签订5.22协议，约定邵重阳将其持有的锦海公司40%股权中的部分即2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叶青山20%、庞干会5%，转让总价款为37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为应支付投资款部分，1100万元为暂借款，600万元为支付前期股东资金利息（公司总投资暂按8000万元计算，如公司投资完成，以最后竣工决算，投资和借款部分重新计算，多退少补。应退回款项待公司产生利润后，在其他股东分配前，优先偿还）。5.22协议还特别约定，该协议是5.12协议的补充，两个协议均为有效协议。虽然叶青山未在5.22协议上签字，但在签订5.22协议前叶青山、庞干会已就案涉股权交易和邵重阳进行协商，为此叶青山与邵重阳签订了5.12协议，5.22协议也明确该协议为5.12协议的补充，在签订5.22协议后叶青山对庞干会的代理行为予以追认，当事人也实际履行了5.12协议和5.22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和支付对价义务，故5.22协议亦依法生效。综上，5.12协议、5.22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一致协议，协议中关于锦海公司25%股权转让的相关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5.12协议、5.22协议的上述约定，叶青山、庞干会从邵重阳处受让锦海公司25%股权的对价为3700万元。（二）5.22协议约定邵重阳将锦海公司25%股权转让给叶青山、庞干会的总价款为37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为应支付投资款部分，1100万元为暂借款，600万元为支付前期股东资金利息，其中1100万元虽然记载为暂借款，但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收条、股东会决议记载，该款并非叶青山、庞干会出借给邵重阳的借款，理由如下：2009年5月25日、6月10日，邵重阳以收款人名义出具加盖有锦海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三张收条（以下简称5.25收条1-2、6.10收条），其中5.25收条1记载“现收到叶青山、庞干会交来收购合浦县锦海高岭土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金人民币贰仟万元整”，5.25收条2记载“现收到叶青山、庞干会交来收购合浦县锦海高岭土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占用原投资人资金利息费用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10收条记载“合浦县锦海高岭土有限公司收到叶青山、庞干会预付投资款壹仟壹佰万元整。待后根据其占股比例及项目实际总投资额度多退少补”，以上款项合计3700万元。从出具收条之日起至本案诉讼时，叶青山、庞干会从未对6.10收条所载的1100万元为预付投资款的内容提出异议。2009年9月18日，锦海公司25%股权的持有人由嘉勤公司变更为叶青山、庞干会。此后，锦海公司于2009年12月14日、2010年8月17日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邵重阳、叶青山、庞干会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12.14股东会决议记载“会议决定按以下先后顺序进行利润分配的方案……5、按照各股东出资数额的大小，先小后大一次或分次在利润中优先分配给各现金投资股东（注：叶青山和庞干会共按3100万元确定，另有600万元作为补偿原出让股东的利息使用，不列入分配数额）”。8.17股东会决议约定锦海公司的经营权交由陈贤桂承包，并约定“七、承包期内，股本金退出次序如下：……第三批：叶青山、庞干会（共计3575万元）”。根据12.14股东会决议的记载，叶青山和庞干会作为股东是按3100万元出资分配利润，另有600万元作为补偿原出资股东利息。根据8.17股东会决议的记载，叶青山、庞干会的股本金为3575万元。上述事实证明，锦海公司股东确认叶青山、庞干会出资款并非是二人上诉主张的2000万元，说明二人支付的1100万元不是出借给邵重阳的个人借款。（三）5.22协议约定“如公司投资完成，以最后竣工决算，投资和借款部分重新计算，多退少补”，6.10收条亦记载“待后根据其占股比例及项目实际总投资额度多退少补”，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锦海公司经核算确认股东投资款存在多退少补的情形。因此，叶青山，庞干会以借款为由请求邵重阳、刘苡麟共同返还1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青山、庞干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叶青山、庞干会已预交），由叶青山、庞干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谢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