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阳健,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丽丹，女，1989年5月5日生，××族，住海门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绿臆，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松洋,男,1977年3月12日出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女，1975年1月6日生，××族，现住海门市，系何松洋姐姐。 原审被告：施杨娟，女，1976年12月1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阳健、季丽丹因与被上诉人何松洋及原审被告施杨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阳健、季丽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超出何松洋诉请范围判决。何松洋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周阳健自2017年2月开始每月还款6万元现金至2018年4月”，此处的还款是指还本，一审仍将6万元认定为利息违反了双方的自主约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利率应当有约定从约定，以书面借据约定的千分之三为准。借据模板是何松洋提供的，月利率“‰”为打印字符，根本不存在笔误可能性，对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按照千分之三收取利息。周阳健在借款到期后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本付息，只能按照何松洋的要求按月分期返还，即每个月的6万元还款是包含本息的，何松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阳健每月还款只还利息。按照借据约定的年利率3.6%，周阳健剩余未还的本金应为387987元，而不是1007512元。一审判决施杨娟作为保证人按照借据约定的月利率3‰标准承担保证责任，却否认周阳健主张的按借据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本息，一审法院对同一事实认定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 何松洋答辩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分，周阳健也按照该约定支付了利息，对此一审法院对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进行了扣除。周阳健第一次支付的8万余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从本金中扣除，2018年5月、6月、7月，何松洋没有收到每月6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推定何松洋收到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何松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阳健、季丽丹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息24%计算，施杨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阳健、季丽丹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19日，周阳健、季丽丹因转贷需要，向何松洋借款150万元，由施杨娟承担保证责任。周阳健、季丽丹向何松洋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本人因贷款（转贷）需要，现向何松洋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月利率为3‰。定于2017年2月18日前归还。本借款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本借款期限届满后二年。……借款人：周阳健、季丽丹担保人：施杨娟2017年1月19日”。当日，周阳健先向何松洋支付现金82500元，后何松洋向周阳健汇款150万元。借款到期前一天的2月17日，周阳健向何松洋汇款6万元。后每月中旬左右，周阳健都联系其公司会计丁宁宁取款6万元，再由丁宁宁联系何松洋会计李宝，交付现金6万元。直至2017年7月19日交付最后一笔现金6万元。后周阳健、季丽丹失联，何松洋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何松洋与周阳健、季丽丹约定的利息标准 何松洋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本系月息4分，但在合同中约定的是法律保护的上限月息3分，周阳健在实际还款过程中也是按照月息4分支付的利息。在周阳健和何松洋会计李宝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周阳健是知晓其每月支付的6万元是利息的。借条中的“借款月利率为3‰.”是会计笔误。 周阳健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是年息3.6%。因为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利率如此之低是因为周阳健经何松洋弟弟何松林介绍同周阳健相识，何松洋为周阳健救急，所以约定1个月的还款期限及较低的利息。后周阳健每月归还6万元本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并非自认归还的6万元都是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阳健陈述，何松洋同周阳健并非朋友关系，为中间人介绍相识。后周阳健每月按照6万元——月息4分标准一直支付，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明确系归还利息，故应当认定在双方借款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是按照月息4分标准计息的，所以对周阳健已经偿付部分的利息计算应当按照年息36%计算，超额部分视为周阳健返还的本金。 二、周阳健已经偿付的本息数额 何松洋自认周阳健偿付利息至2018年4月。所以在4月后没再微信联系周阳健偿付利息，而是通过电话催收直至7月。 周阳健认为其一直在每月相同时间段以通知会计取现，并直接送到何松洋会计李宝处的方式支付利息，直至2018年7月，后因经济原因无法支付，故在2018年8月何松洋开始催款，周阳健也向何松洋发出了无法继续支付利息的短信。在4月—7月期间，周阳健每月仍旧取款6万元，并通知会计支付至李宝处，会计也在取款后电话联系了李宝，同之前还款方式相同，故其实际支付本息至2018年7月，而非2018年4月。 一审法院认为，周阳健自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仍以自2017年3月至2018年4月相同方式安排会计取现，电话联系何松洋会计李宝交付现金，周阳健的陈述更符合证据显示的客观情况。且如周阳健自2018年5月即不再按照之前交易习惯支付6万元，何松洋会计李宝应当在微信中进行催收，而非至2018年8月才在微信中进行催收。何松洋所述在2018年4月至8月期间系通过电话方式催收，直至8月再一次发微信明显不合常理。故应认定周阳健每月支付本息6万元至2018年7月19日，而非何松洋述称的2018年4月。 三、周阳健于2017年1月19日何松洋汇款前向何松洋支付的82500元的性质 何松洋认为，该82500元系周阳健向何松洋购买库存酒类的价款，因周阳健有求于何松洋，故向何松洋购买了酒类，该款同本案无关。 周阳健认为，该82500元系因何松洋要求其在借款前支付，其中6万元系根据双方交易惯例支付的第一期还款，22500元系根据何松洋要求支付的“买酒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何松洋会计李宝同周阳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月19日10:20李宝加周阳健为微信好友，10:42周阳健问李宝：“一共82500？全部现金？”李宝回答：“对”，11:07周阳健问李宝：“李会计，钱什么时候帮我办下啊”李宝回答：“在办”11:14何松洋即向周阳健汇款案涉150万元。根据上述信息可见，周阳健向何松洋会计李宝支付的该82500元同本案借款明显具有关联性，应认定为预付的利息及手续费，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 四、施杨娟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何松洋认为施杨娟应当按照实际履行方式月息4分标准承担保证责任。施杨娟认为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年息3.6%标准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是按照合同书面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现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3‰，即年息3.6%，保证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在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至后，周阳健以月息4分的标准实际向何松洋支付借款利息，何松洋也以接受周阳健上述本息支付的方式对还款期限进行展期，但该利息支付方式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未经保证人书面允许对保证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无论周阳健按照何种利息标准向何松洋实际履行借款合同，保证人都应当按照借据约定的利率承担保证责任。 五、何松洋、周阳健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有效 何松洋认为其用自有资金为作为朋友的周阳健出借款项帮助周阳健过渡资金困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保护。 施杨娟认为，何松洋系利用银行借贷资金长期从事发放民间借贷金融业务，违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且何松洋、周阳健签订合同时约定利息月息3‰，实际履行时按照月息4分，系串通对保证人进行欺诈，故何松洋、周阳健之间的借款及保证合同关系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施杨娟无证据证明何松洋系利用银行借贷资金出借于周阳健赚取利息，且根据审判系统查询，何松洋自2016年起在一审法院已结民间借贷案件为3件，无证据证明其系长期从事民间借贷金融业务。且在本案中，保证人施杨娟系应根据借款及保证合同约定按照月息3‰标准承担保证责任，何松洋、周阳健对何松洋实际向周阳健出借150万元的事实不存异议，故施杨娟亦无证据证明何松洋同周阳健、季丽丹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对施杨娟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碍难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何松洋、周阳健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生效并履行。现何松洋履行了出借义务，但周阳健、季丽丹在按照每月支付6万元至2018年7月19日后未再继续履行返还本息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施杨娟作为保证人，应当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在月息3‰、年息3.6%的标准下承担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 2017年1月19日，何松洋出借周阳健、季丽丹本金数额为150万元-82500元计1417500元，每月超出法定标准支付利息部分应计算为偿还本金，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一。 至2018年7月19日，周阳健、季丽丹尚欠借款本金为1007512元（取整），之后按照年息24%继续计算利息。 因施杨娟在合同约定的年利率3.6%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按照年息3.6%，月息3‰计算，每月超出法定标准支付利息部分应计算为偿还本金，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二。 至2018年7月19日，施杨娟保证范围内尚欠借款本金为387987元（取整），之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年息3.6%继续计算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阳健、季丽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松洋借款本金1007512元及利息（以100751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施杨娟对周阳健、季丽丹的上述债务在借款本金387987元及利息（以387987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范围内及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何松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00元，由何松洋负担5300元，周阳健、季丽丹负担18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阳健、季丽丹陈述，签署借据时利率一栏是空白的，双方对于利率没有明确约定，一直在协商。对于利息是多少，其先后陈述“2017年7月17日这一期还的是利息，其余还的是本金”、“11月1日还的有本金有利息，混在一起，没办法计算”、“他们借贷中一直在协商本金多少、利息多少，但是一直没有办法确定”。 另查明，一审中周阳健、季丽丹提供的与何松洋的会计李宝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7月17日，李宝问：“周总好，后天到期。是还本金还是利息？”周阳健答：“利息，到时我让人送来。”2017年8月18日，李宝问：“周总，利息什么时候送来？”周阳健答：“嗯，下午我让人送来吧。”2017年11月18日，李宝问：“周总，明天到期，利息安排好。”周阳健答：“OK。” 又查明，经查询，自2015年起，何松洋作为原告在本市法院已结一审民间借贷案件3起，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作为原告在本市法院已结一审民间借贷案件42件。何松洋陈述，本起借贷与其代理人无任何关联。 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借款利息及周阳健、季丽丹还应归还的欠款本金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周阳健、季丽丹认可向何松洋借款150万元的借贷事实，并未对借贷关系的相对人提出异议，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何芳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故本院仅对周阳健、季丽丹上诉提出的利息及欠付本息的计算进行审查。周阳健、季丽丹签署的借据中记载月利率为3‰，但二人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对于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一直在协商，结合周阳健在微信往来记录中多次认可每月归还6万元利息的事实，本院认为，即便双方签署借据时约定利息为月息3‰，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一致确认变更原约定，改为按照月息4%的标准计息。该标准超出了法律保护的利息范围，只能在法律保护的利息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对超出36%的部分作为本金从借款本息中扣除正确，周阳健、季丽丹要求按照月息3‰计算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按照36%的年息计算后，扣除已归还部分，一审认定周阳健、季丽丹欠付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施杨娟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问题，因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是3‰，但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原约定利率，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未经保证人同意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故施杨娟只须按照借据约定的利率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对此判决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周阳健、季丽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邱晴 附表一：                            借款日期                       还款日期                       天数                       出借本金                       计息本金                       利息                       累计利息                       还款数额                       清偿本金                       未清偿本金                       未清偿利息                       年利率                               2017年1月19日                       2017年2月17日                       28                       1417500                       1417500                       39690                       39690                       60000                       20310                       1397190                       0                       36.00%                               2017年2月17日                       2017年3月17日                       30                       0                       1397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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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数                       出借本金                       计息本金                       利息                       累计利息                       还款数额                       清偿本金                       未清偿本金                       未清偿利息                       年利率                               2017年1月19日                       2017年2月17日                       28                       1417500                       1417500                       3969                       3969                       60000                       56031                       1361469                       0                       3.60%                               2017年2月17日                       2017年3月17日                       30                       0                       1361469                       4084.41                       4084.407                       60000                       55915.59                       1305553.4                       0                       3.60%                               2017年3月17日                       2017年4月19日                       32                       0                       1305553                       4177.77                       4177.771                       60000                       55822.23                       1249731.2                       0                       3.60%                               2017年4月19日                       2017年5月19日                       30                       0                       1249731                       3749.19                       3749.194                       60000                       56250.81                       1193480.4                       0                       3.60%                               2017年5月19日                       2017年6月19日                       30                       0                       1193480                       3580.44                       3580.441                       60000                       56419.56                       1137060.8                       0                       3.60%                               2017年6月19日                       2017年7月19日                       30                       0                       1137061                       3411.18                       3411.182                       60000                       56588.82                       1080472                       0                       3.60%                               2017年7月19日                       2017年8月19日                       30                       0                       1080472                       3241.42                       3241.416                       60000                       56758.58                       1023713.4                       0                       3.60%                               2017年8月19日                       2017年9月17日                       28                       0                       1023713                       2866.4                       2866.398                       60000                       57133.6                       966579.81                       0                       3.60%                               2017年9月17日                       2017年10月19日                       32                       0                       966579.8                       3093.06                       3093.055                       60000                       56906.94                       909672.86                       0                       3.60%                               2017年10月19日                       2017年11月19日                       30                       0                       909672.9                       2729.02                       2729.019                       60000                       57270.98                       852401.88                       0                       3.60%                               2017年11月19日                       2017年12月19日                       30                       0                       852401.9                       2557.21                       2557.206                       60000                       57442.79                       794959.09                       0                       3.60%                               2017年12月19日                       2018年1月19日                       30                       0                       794959.1                       2384.88                       2384.877                       60000                       57615.12                       737343.97                       0                       3.60%                               2018年1月19日                       2018年2月13日                       24                       0                       737344                       1769.63                       1769.626                       60000                       58230.37                       679113.59                       0                       3.60%                               2018年2月13日                       2018年3月19日                       36                       0                       679113.6                       2444.81                       2444.809                       60000                       57555.19                       621558.4                       0                       3.60%                               2018年3月19日                       2018年4月20日                       31                       0                       621558.4                       1926.83                       1926.831                       60000                       58073.17                       563485.23                       0                       3.60%                               2018年4月20日                       2018年5月21日                       31                       0                       563485.2                       1746.8                       1746.804                       60000                       58253.2                       505232.04                       0                       3.60%                               2018年5月21日                       2018年6月19日                       28                       0                       505232                       1414.65                       1414.65                       60000                       58585.35                       446646.68                       0                       3.60%                               2018年6月19日                       2018年7月19日                       30                       0                       446646.7                       1339.94                       1339.94                       60000                       58660.06                       387986.62                       0                       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