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冠群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天湖路17号东湖天地6#楼101、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585316448E。 法定代表人：黄温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妃，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华春，男，198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福建冠群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华春合伙协议纠纷（一审确定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冠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冠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许华春对冠群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冠群公司经营一度陷入僵局，并且客观上给冠群公司造成了损失 （一）冠群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 首先，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至2020年3月底许华春搬离场地，所有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等均由许华春支出，并且在此期间，冠群公司没有按《协议书》约定将利润分成支付给许华春存在过错。冠群公司认为，《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的合作模式就是许华春享受冠群公司25%的营业额分成比例，许华春承担场所的租金和其他所有费用，因此，冠群公司在合作期间没有支付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等完全符合《协议书》的约定，没有任何过错，更没有构成违约。 其次，关于利润分成问题，根据庭审查明，冠群公司总共要支付给许华春的利润分成是5000元。但是根据协议约定，该分成并非在收到款项后立刻将25%的份额一次性支付给许华春，而是根据卡的性质分期支付，办理期卡的，在冠群公司收到报名费后支付25%的一半给许华春，剩下一半在课程结束后支付；办理年卡的，在冠群公司收到报名费后支付25%的40%给许华春，期中再支付30%，剩余30%在课程结束后支付。因此，就算办理的全是期卡，冠群公司在收到款项后需支付给许华春的金额远远不会超过2500元，该款项未及时完全不足以导致许华春拖欠租金对原房东违约。 （二）因许华春的违约行为，客观上给冠群公司造成损失，具体如下： 1.训练场所被迫关闭后，向冠群公司申请退卡的学员达9人，拟退款金额为17000元（部分已退，部分在7月底退还）。许华春享有的5000元利润分成中应当扣除相应的比例，即扣除4080元。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出现学员退费的情况，根据协议约定，第二期、第三期利润分成的支付条件也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在违约金中扣除5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 2.广告费的损失，金额3363元。冠群公司基于与许华春长期合作的目的，对训练场所进行了装修和布置，但是由于许华春拖欠租金被解除租赁合同，导致冠群公司无法继续使用该场地。一审法院认为，冠群公司重新租赁场地的损失并不明显，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冠群公司对新场地的装修和布置也支付了一定费用，该项支出也应当认定为损失。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许华春拖欠租金最终导致原租赁合同被解除的行为发生在疫情之前，不能适用合同法解释二关于调整违约金的规定 许华春在与冠群公司合作当时就已经出现非常严重的经济困难，随时可能因为拖欠租金对原房东构成违约，在这种情况下，许华春实质上是想通过引入冠群公司分担经营风险。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1月24日福建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事件一级响应机制后停课，对许华春造成影响，因此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本案的违约金进行调低。事实上，从许华春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许华春早在2020年1月4日就已经陷入对原房东违约的状态，并且向冠群公司请求出借款项以渡过难关。虽然疫情是本阶段部分案件减轻违约责任的理由之一，但是具体到本案中，许华春的违约行为并非因疫情原因导致，而是由于其自身经营不善，不能简单套用疫情影响减轻其违约责任，否则对冠群公司极其不公平。 三、许华春因拖欠租金被解除租赁合同直接对冠群公司造成违约后，在冠群公司起诉前，其不但没有主动向冠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反而将冠群公司尚可使用的道垫、国旗等用品全部搬走，令冠群公司百思不得其解。 被上诉人许华春未作答辩。 冠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华春向其支付违约金3万元及利息（按照月息1%，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12月12日，冠群公司（甲方）与许华春（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王牌跆拳道培训；甲方负责师资、教学、教务及相关成本，教学上的安全及场馆、器材、招生、场地意外保险及相关成本；乙方提供位于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诗乐少年》（泰禾红树林Ｓ5楼2层202）的教室一间（面积100平方米）以及前台、接待区等公共区域使用；合作期限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2022年7月31日止；按营业额比例分成，甲方75%、乙方25%；办理期卡的，报名后甲方向乙方支付50%学费，剩余50%学费于课程结束后支付；办理年卡的，报名后甲方向乙方支付40%学费，期中时支付30%，剩余30%于课程结束后支付；聘请外聘团队参与大型招生推广活动时，进行首次转卡产生的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参与分成；若乙方无法提供符合跆拳道训练的场地，或未经甲方同意终止提供场地，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万元。 2019年6月17日，许华春与陈作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泰禾红树林S5楼2层202房产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三年，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2年7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11286.3元，每年租金单价上调每平方米1元。 许华春于2020年3月底搬离案涉场地。 冠群公司庭审自认，合作至今其未支付许华春利润分成，尚欠5000元，同意在本案违约金中予以扣除；其已找到新的场地，并于2020年6月8日与新的合作人签订了新的合作协议。 2020年1月24日，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福建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机制。2020年2月至5月期间，系属政策要求的停课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协议书》上有冠群公司的盖章，即便签订当时苏琪没有冠群公司的委托授权，但冠群公司据以起诉，即可视为对苏琪签订的《协议书》的追认，因此《协议书》系冠群公司与许华春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许华春辩称主张《协议书》无效，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其辩称主张不予采纳。案涉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许华春未经冠群公司同意，终止提供场地，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为3万元，许华春辩称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对于本案违约金如何调整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本案实际分析如下：1.2020年1月24日福建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机制后停课，生源受影响，双方合作项目后继无力，对许华春的违约行为具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且其系因拖欠租金被解除原房屋租赁合同而搬离案涉场地，并非其主动故意终止提供场地。2.双方自2019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至2020年3月底许华春搬离案涉场地，合作期间的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等均由许华春支出。在此期间冠群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及时向许华春支付利润分成，也存在过错。3.2020年6月，冠群公司已顺利找到新场地继续开展跆拳道项目，新旧场地合作运营模式类似：除特殊渠道招生外，许华春提供旧场地（100平方米）获得25%利润分成，新合作者提供新场地（200平方米）获得30%利润分成，冠群公司重新租赁场地的损失并不明显；而2月至5月期间，系属政策要求的停课期间，许华春未经冠群公司同意终止提供场地的违约行为，对冠群公司案涉项目推进的影响并不巨大。综上，在当前特定的疫情防控政策背景下，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许华春应承担的违约金为18000元。但由于冠群公司庭审自愿在本案违约金中扣除许华春的利润分成5000元，因此，许华春实际应付冠群公司的违约金为13000元。冠群公司诉请许华春支付违约金的利息（按月利率1%，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许华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冠群公司支付违约金13000元；二、驳回冠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冠群公司负担212元，许华春负担63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订立的《协议书》系为跆拳道培训项目达成的合作协议，按照协议，双方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并分享收益，基本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案由可以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立案案由合同纠纷不够恰当，应以经审理确定的案由为准。 本案争议标的是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因此，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此外还应当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系受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引发的案件，对于许华春被解除场地租赁合同、冠群公司主张的学员退卡等事实，起主要作用的是疫情防控措施，其原因力较大。据此，从损失范围来看，合同解除发生在依法停课期间，此时即便继续占用场地，也不能进行现场教学，这也是导致学员流失的直接原因，故即便冠群公司主张的损失确实存在，也不能完全归咎于租赁合同解除；从履约情况来看，许华春虽然在疫情发生前就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但当时并未导致合同被解除，合同解除发生在停课期间无法获得分成且租金负担较为沉重的情况之下，故许华春无法提供场地事出有因，不能以恶意违约论。基于以上情况，本案违约金不宜过多地体现惩罚色彩，一审法院下调为18000元，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体现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在违约金中扣减5000元分红款，系依冠群公司的意思，处理得当。冠群公司二审主张的损失中，部分可按协议约定与许华春结算，不宜在违约金争议中解决，当事人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冠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福建冠群体育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