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恒渊，男，1966年4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正纲，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人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戬公路328号7幢340室。法定代表人：CHENJOSEP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娅，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进侠，女，1966年7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郏县。上诉人余恒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人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公司）、原审被告林进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恒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书;2．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请求依法驳回人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人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部分认定不清。余恒渊已向人人公司支付一审诉请欠款的全部本息,余恒渊2019年6月19日向上海捷盈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盈公司）名下0901的账户转款170万元是全部用于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款项,该170万元并非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下款项。捷盈公司私自将170万元分开向二个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分开还款的行为，余恒渊未授权且不认可,人人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分别还款行为得到过余恒渊的授权或者认可,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人人公司与捷盈公司是关联公司。捷盈公司与余恒渊生意合作两年之久,至今仍拖欠余恒渊大笔费用未支付,余恒渊多次要求公司核对清算未果。捷盈公司拖欠余恒渊的费用与人人公司起诉费用数额基本一致,折算下来双方实际上互不拖欠。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案件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不予认可,而适用民间借贷，关于借款本息的规定时,却以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融资租金的约定计算违约利息,于法不符,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关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支持余恒渊诉讼请求,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人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余恒渊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余恒渊的上诉请求。林进侠未发表意见。人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余恒渊、林进侠共同支付租赁本金130万元及逾期利息（截至2019年11月4日为228060元，并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余恒渊、林进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4日，余恒渊（甲方、承租人）与人人公司（乙方、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约定：基于本协议的目的，经丙方推荐，出租人同意以双方约定的价格（等于融资租赁租金本金）向承租人购买其合法拥有的租赁物件，再将租赁物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同意向出租人出售租赁物件，并从出租人处租回租赁物件，在租赁期内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所有，承租人拥有租赁物件的使用权；租赁期限届满，租金本金、利息、服务费用、违约金和其他费用支付完毕并且承租人根据本协议约定履行完全部义务后，租赁物件所有权即转归承租人所有，融资租赁的主要信息详见《信息补充表》；如甲方未按约定向乙方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须向乙方支付自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租赁本金的每日万分之十计算，甲方发生逾期后所支付的金额先予偿付所有逾期利息，剩余部分再偿付到期未付租金。《信息补充表》载明：租赁物购买价格/融资租赁本金187万元，月利率0．9%，实际到账金额1853170元，实际到账金额是指乙方按照约定扣除甲方应付的服务费、首期利息和其他应付款后的金额（乙方扣除的费用是指下述第0期款项），由乙方将实际到账金额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视为乙方已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捷盈公司名下尾号为0901的招商银行账户；融资租赁期限3期，第0期（起租日，即乙方支付租赁本金之日）租金16830元，第1期（起租日次月对应的日期）、第2期（第1期次月对应的日期）各支付租金16830元，第3期（第2期次月对应的日期）支付租金187万元。2018年12月24日，人人公司扣除了第一笔租金（利息）16830元后，通过捷盈公司向余恒渊转款185317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备注“车B付款：C0155178043331”。2019年1月23日，余恒渊支付了第一期租金16830元，还款备注为“还1．24库融利息C0155178043331”。2019年2月24日，余恒渊支付了第二期租金16830元。2019年6月19日，余恒渊向捷盈公司名下尾号为0901的账户转款170万元，附言“还部分库融本金”。双方均认可余恒渊还款系通过捷盈公司向人人公司还款，但对该170万元还款性质存在争议。余恒渊认为170万元均系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租金。人人公司则认为只有53万元系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租赁，另外113万元系偿还其他合同项下租金，并提交编号为1710BCDSH0000680的《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及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人人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余恒渊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约定：租赁物购买价款196万元，出租人扣除第0期租金17640元后向承租人指定的捷盈公司账户转款支付人民币1942360元；承租人应于第0期（起租日，即乙方支付租赁本金之日）租金17640元，第1期（起租日次月对应的日期）17640元、第2期（第1期次月对应的日期）各支付租金17640元，第3期（第2期次月对应的日期）支付租金196万元。付款凭证显示：人人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向捷盈公司转款1942360元，捷盈公司于同日向余恒渊等额转款；余恒渊于2018年12月7日向捷盈公司转款17640元，捷盈公司于同日向人人公司等额转款；余恒渊于2018年12月29日向捷盈公司转款20万元，捷盈公司于同日向人人公司等额转款；余恒渊于2019年1月9日向捷盈公司转款17640元，捷盈公司于同日向人人公司转款等额转款；余恒渊于2019年4月3日向捷盈公司转款63万元，捷盈公司于同日向人人公司等额转款63万元。上述放款及还款中，打款方均在转款用途或摘要中备注了“CO151227646831”的编码。余恒渊认可上述还款系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下还款。2019年6月25日的付款凭证显示：捷盈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人人公司转款113万元，摘要备注含“CO151227646831支付库融本金还款”内容，于同日向人人公司转款57万元，摘要备注含“C0155178043331支付库融本金还款”。人人公司称上述还款用途备注的编号“CO151227646831”是《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对应的还款编号，捷盈公司收到余恒渊170万元转款后将其中113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还款向人人公司支付，其中57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还款向人人公司支付，并以备注还款编号的形式进行了区别。另查二，余恒渊于2019年1月9日向人人公司提交《车辆清单》，将租赁车辆由玛莎拉蒂、霸道、沃尔沃品牌的3台车变更为奔驰、大众、别克、宝马、奔驰、福特、指南针品牌的7台车。于2019年3月18日又向人人公司提交《车辆清单》，将租赁车辆由大众、别克、宝马、奔驰品牌的4台车变更为奔驰、高登揽胜、途乐、福特、指南针品牌的5台车。人人公司与余恒渊均称合同签订后租赁物发生过变更，最终变更为5台车。对于该五辆车的权属登记情况，余恒渊是否有权将该五辆车出卖给人人公司，以及人人公司是否有权将该五辆车租赁给余恒渊，人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诉讼中，余恒渊也未能就车辆权属状态、处分权限进行回复。另查三，余恒渊与林进侠系夫妻关系。人人公司称余恒渊上述债务系与配偶林进侠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仅提交了结婚证复印件予以证明，余恒渊、林进侠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恒渊于2019年6月19日向捷盈公司转款170万元是否均系支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款项。根据已查明事实，《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下融资款发放，余恒渊于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4月3日向捷盈公司转款，以及捷盈公司收到余恒渊转款后向人人公司打款，均在转款备注中采用了“CO151227646831”的编码标识，而《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融资款发放及还款采用了“C0155178043331”的编码标识。余恒渊于2019年6月25日通过捷盈公司向人人公司还款未明确标识还款编码，捷盈公司已将其中57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还款，113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还款以区别标识分别向对人人公司转款。且《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还款先于《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到期。故法院认为，人人公司主张170万元还款中仅有57万元系《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还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通过上述规定可知，出租方与承租方是否以“售后回租”的方式提供租赁物，均以租赁物的实际存在为必要条件。双方称租赁物为五辆汽车，但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余恒渊有权将该五辆汽车出卖给人人公司，以及人人公司有权将该五辆汽车租赁给余恒渊。故法院对人人公司关于本案存在实际租赁物的意见不予采信。在不存在实际租赁物的情况下，人人公司向余恒渊提供了资金，双方实际上构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人人公司在支付款项时预先扣除了第0期租金（利息）16830元，故应以其实际转款金额人民币1853170元确定本金金额。余恒渊偿仅还了部分本金，构成违约，人人公司有权主张余恒渊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人人公司关于借款本金的主张，法院仅支持1283170元（=1853170元-57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标准过高，人人公司主动降低为年利率24%的标准，法院予以确认。余恒渊关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辩称意见，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采信。人人公司主张余恒渊所负上述债务系与林进侠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林进侠相应辩称意见予以采信。余恒渊关于其和人人公司的其他关联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应统一结算的辩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恒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人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83170元；二、余恒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人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128317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上海人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总结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2019年6月19日余恒渊向捷盈公司转款170万元是否均系支付本案项下的借款余恒渊上诉提出余恒渊2019年6月19日向捷盈公司的账户转款170万元是全部用于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款项,该170万元并非偿还《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下款项。捷盈公司私自将170万元分开向二个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还款的行为，余恒渊未授权且不认可；人人公司与捷盈公司是关联公司，捷盈公司至今仍拖欠余恒渊大笔费用未支付,与人人公司起诉费用数额基本一致,折算下来双方实际上互不拖欠。对此本院认为，余恒渊在一审期间认可通过捷盈公司账户向人人公司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事实，亦认可与人人公司存在其他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现其向捷盈公司支付的170万元款项，并未明确具体偿还款项的指向性，而捷盈公司在收到余恒渊转款后向人人公司打款，在转款备注中采用了“CO151227646831”的编码标识，与《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采用的“C0155178043331”编码标识一致。鉴于捷盈公司仅将其中57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还款，而113万元作为《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项下还款，且《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二）》还款先于《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到期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笔170万元还款中仅有57万元系《融资租赁及服务协议（一）》项下还款，并无不当。余恒渊以人人公司与捷盈公司是关联公司，捷盈公司将该笔款项分成两笔还款，缺乏授权为由，坚持称该笔款项均系偿还本案项下借款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如余恒渊与捷盈公司存在其他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应另行解决。二、余恒渊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标准余恒渊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不予认可,认定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但关于借款本息的规定时,却以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融资租金的约定计算违约利息,于法不符,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关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但并不存在实际融资租赁的事实，故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合同中就案涉借款约定了还款方式、利息及违约金等具体标准，现在人人公司考虑到双方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标准过高，主动降低为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余恒渊上诉要求关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关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支持。综上所述，余恒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2元，由余恒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