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友，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贵华，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明，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云庆，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勇，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超，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顺蓉，女，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原审被告：苏小华，女，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高国友、冷贵华因与被上诉人袁云庆、赵敏，原审被告范顺蓉、苏小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3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国友、冷贵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袁云庆、赵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袁云庆与高国友、冷贵华合伙承包工程，因合伙工程以袁云庆名义签订，三人合伙的工程款、借款等合伙资金均转至袁云庆账户，由其控制管理；三人共同向案外人借款200万元投入工程，该款亦转入袁云庆账户，三人共同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由收取的工程款先归还该笔借款，但袁云庆收到工程款后未及时归还借款致案外人诉讼，袁云庆因诉讼归还的289.14万元是三人合伙资金，在未对合伙资金进行明确清算的情况下，袁云庆无权以归还资金为其个人资金为由向高国友、冷贵华追偿。二、2017年6月2日由袁云庆向案外人归还的171万元利息是三人合伙共同归还，该利息支付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关于各承担三分之一的内容对171万元作出认定错误。 袁云庆、赵敏共同辩称，一、三人合伙只是以袁云庆名义签订合同、开设账户，从合伙开始至工程竣工，三人都全程参与，高国友、冷贵华非常清楚案涉项目的收支情况，高国友、冷贵华甚至使用过袁云庆的卡；二、171万元是袁云庆个人账户归还的利息，没有注明171万元的来源，钱属于种类物，由谁控制，就属于谁个人所有，三人没有三方书面确认171万元属于合伙财产，则应是袁云庆个人所有，故不存在三个人共同归还171万元利息的情况；三、高国友、冷贵华认为本案是合伙纠纷，但袁云庆认为本案是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后内部责任分担，《借条》约定内部各承担三分之一，袁云庆按约定和法律规定进行追偿，与三人合伙清算无关，且高国友、冷贵华已另行提起合伙纠纷之诉，合伙内部纠纷应在该案中解决。 范顺蓉、苏小华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袁云庆、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国友、范顺蓉共同支付袁云庆、赵敏代高国友偿还的借款、利息、诉讼费合计153.38万元；2.判令冷贵华、苏小华共同支付袁云庆、赵敏代冷贵华偿还的借款、利息、诉讼费合计153.38万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由高国友、范顺蓉、冷贵华、苏小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资金周转需要，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作为借款人于2013年3月29日、2013年6月28日，分别向高国友（案外人）借款100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各一张，两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后经双方结算，袁云庆于2017年6月2日向高国友（案外人）转款171万元用于结清了借款当日至2017年6月9日期间的利息。因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未归还所欠200万元借款，2017年6月9日，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向高国友（案外人）出具《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高国友现金200万元整，此借款于2017年10月之前付清（注明：房管局转利基公司转工程款给袁云庆、冷贵华、高国友，该笔工程款大约200万元，全部归还借款，如到期不还，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利息。借款总金额按借款人数平均比例承担三分之一）。如到期不还，三人对高国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在《借条》上签名并捺印确认。其后，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未按期还款，高国友（案外人）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川0116民初11848号】，要求袁云庆、赵敏、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连带偿还借款200万元及从2017年11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实际借款是支付给袁云庆个人，借款也由袁云庆使用。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并捺印，其应知晓签名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借款属于袁云庆与赵敏的夫妻共同债务，赵敏应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该案判决袁云庆、赵敏、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高国友（出借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袁云庆、赵敏、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承担。袁云庆、赵敏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18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9年8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9月2日，袁云庆向高国友（案外人）转款289.14万元，其中包括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88万元以及（2018）川0116民初11848号案件受理费11400元。 另查明，2019年9月，袁云庆、赵敏委托重庆百君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本案诉讼财产保全咨询服务，并提供法院认可的保单保函，并向重庆百君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保函费0.5万元。高国友（借款人）与范顺蓉、冷贵华与苏小华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袁云庆、赵敏提供的借条、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诉讼保全委托服务合同》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袁云庆与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向高国友（案外人）出具的《借条》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清楚、条款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未按期偿还高国友（案外人）借款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袁云庆在履行了还款责任后，其有权向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行使追偿权，并按照《借条》约定的“借款总金额按借款人数平均比例承担三分之一”，确定高国友、冷贵华应各自承担还款总额比例的三分之一。高国友、冷贵华抗辩称，应按照《借条》“房管局转利基公司转工程款给袁云庆、冷贵华、高国友，该笔工程款大约200万元，全部归还借款”的约定，应以所收取的工程款来归还借款，因此冷贵华、高国友（借款人）不需以个人资产承担责任。从《借条》的约定可知，其注明的“房管局转利基公司转工程款给袁云庆、冷贵华、高国友，该笔工程款大约200万元，全部归还借款，如到期不还，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利息。借款总金额按借款人数平均比例承担三分之一”系对还款方式的内部约定，该约定表明可以用工程款来还款，但在到期不还借款的情况下，借款应由各借款人按比例承担责任。在没有证据表明还款来源于工程款的情况下，袁云庆的还款凭证可以认定其归还案外人高国友的款项来源于袁云庆个人，至于系何原因未使用工程款还款，系合伙人内部应解决的问题，责任划分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但由于合伙人还款时未使用工程款而是袁云庆个人资金，袁云庆就有权行使追偿权。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袁云庆、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并未进行合伙清算，工程款的问题可在清算时一并处理。 对于范顺蓉、苏小华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范顺蓉、苏小华在《借条》上均无其签字，并无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而本案案涉的借款金额高达200万元，与正常生活所需明显不符。故袁云庆、赵敏应承担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就本案袁云庆、赵敏提交的证据来看，袁云庆、赵敏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的资金流向用于了高国友、范顺蓉、冷贵华、苏小华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而借款直接打到了袁云庆个人账户，且由其支配，从目前的证据看，高国友（借款人）、冷贵华并未从借款中获利，故其配偶也未从中获取资金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结合范顺蓉、苏小华的工作经历，不应将案涉债务认定为高国友与范顺蓉、冷贵华与苏小华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保全保函费，袁云庆、赵敏未提供完整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高国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云庆、赵敏支付153.38万元；二、冷贵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云庆、赵敏支付153.38万元；三、驳回袁云庆、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670元、保全费5000元，由高国友承担10335元、冷贵华承担10335元。 二审期间，高国友、冷贵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三方共同签字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最终结算后三人才能按三分之一承担，现在合伙还未结算，不能按三分之一承担。袁云庆、赵敏质证称，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没有说明171万元、289.14万元及相应的诉讼费属于袁云庆、赵敏的个人财产或由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的合伙财产进行支付。 袁云庆、赵敏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2019）川0116民初55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判决三人按份归还案外人夏逢林的借款。高国友、冷贵华质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该案中未注明是连带责任而是按份责任，债权人夏逢林起诉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按份归还借款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高国友、冷贵华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袁云庆、赵敏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达到袁云庆、赵敏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7年6月9日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三人签字同意“华阳二期经济适用房，万安工地清水工地最终的结算我们三个人都同意按比例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包括债务和分红）经清楚账后各自承担三分之一。” 高国友、冷贵华在一审中提交的一份加盖有成都双流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流建工集团）财务专用章的《华阳经济适用房工程收支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载明：2017.6实际转账给项目金额224.4万元，2018年11月前实际转给项目金额31324586.00元。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在二审调查中一致陈述双流建工集团即为三人在《借条》中载明的“利基公司”，《明细表》载明收支系三人合伙承包工程应收的工程款，均转至袁云庆账户。 二审调查中，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三人一致认可三人合伙的资金存管账户为袁云庆的个人账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一致认可三人合伙承包工程，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三人向案外人借款用于合伙事务，应由三人共同偿还，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袁云庆能否就其个人账户向案外人归还的171万元及289.14万元共计460.14万元本息向高国友、冷贵华追偿。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460.14万元是否全部或部分来源于袁云庆的个人资金是判断袁云庆能否追偿的关键，对来源于袁云庆个人资金的部分袁云庆可以向高国友、冷贵华追偿，对来源于三人合伙的资金，则袁云庆无权追偿。本案中，袁云庆不能证明其向案外人归还的460.14万元本息来源于个人资金、其有权向高国友、冷贵华追偿。首先，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三人的合伙资金存入袁云庆个人银行账户并由袁云庆管理，高国友、冷贵华提交的《明细表》载明2018年11月前双流建工集团实际转给项目金额共计3132余万元，能初步证明袁云庆收到了三人合伙工程款。袁云庆于2017年6月2日、2019年9月2日分别向案外人归还171万元、289.14万元虽由其个人账户转出，但在三人合伙资金存管至袁云庆个人账户且袁云庆确实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仅依据款项从袁云庆个人账户转出不足以证明款项系袁云庆的个人资金。其次，在2017年6月2日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与案外人进行结算并支付171万元利息、出具《借条》的当月合伙项目即收到220余万元工程款，之前还收到3000余万元工程款，且在支付利息当日三人便在借条中写明由利基公司的工程款归还借款，按理袁云庆应当从收取的工程款中优先抵扣借款，而不需以其个人资金支付。再次，三人合伙资金由袁云庆管理，并未约定袁云庆账户支出合伙资金时须三人书面同意，否则就视为袁云庆的个人资金支出。最后，《借条》虽载明如未按约还款，袁云庆、高国友、冷贵华各承担三分之一，但该约定与三人共同约定合伙各自按三分之一比例承担负债和分红一致，应是三人内部对最终责任分担的约定，任何人实际承担的责任超出其应承担份额时均可向其他人追偿，但袁云庆除能证明向案外人归还的460.14万元从其个人账户支出外，并不能证明该款均系其个人资金而非合伙资金，已超出其个人应承担的部分，故袁云庆不能仅凭该约定向高国友、冷贵华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高国友、冷贵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35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袁云庆、赵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7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4元，均由袁云庆、赵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姚 兰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