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青松村。法定代表人：潘良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江苏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27号9号楼2楼G区。法定代表人：周海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进，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克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普莱克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系格式合同，对相应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条款提供方的解释。且合同第9.3条与11.3条存在矛盾。2.双方已就征收问题进行过协商，港晖公司应普莱克斯公司的要求发出《通知函》是口头协商的延续。3.普莱克斯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则港晖公司并非未经普莱克斯公司同意而单方解除合同。港晖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4.港晖公司所在区域被纳入征收范围，系不能预见的不可抗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存在不当。5.一审法院的判决不符合同案同判的要求。普莱克斯公司辩称：不同意港晖公司的上诉请求。1.涉案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而签订，并不属于格式合同。2.港晖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发送《通知函》不是口头协商的延续，而是单方解除合同。3.港晖公司虽然收到拆迁公告，但未被通知停产搬迁，且即使存在拆迁，港晖公司也可在异地继续履行合同。本案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4.普莱克斯公司收到《通知函》后，已向港晖公司发送《违约法律风险提示函》，提示了违约责任。5.港晖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存在根本违约，普莱克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6.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普莱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普莱克斯公司与港晖公司订立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于起诉状送达港晖公司之日解除；2.港晖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73,600元；3.港晖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安装和拆除费用共计70,000元；4.港晖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储罐维修费用23,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6日，普莱克斯公司与港晖公司签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向港晖公司销售氩气产品，月平均用量5,000公斤，每月最低用量为1,500公斤，单价为2.05元；首次供气日为2014年2月10日；港晖公司应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产品特性的要求谨慎、安全地使用供气装置，在运行过程中，若港晖公司发现供气装置出现任何明显的缺陷或必须进行修理的情况，应立即通知普莱克斯公司并由普莱克斯公司负责修理，若由于港晖公司或未经普莱克斯公司许可的第三方的原因而需要对供气装置进行修理时，港晖公司需承担发生的修理费用及所有其它相关费用；本协议期限至首次供气日起的5年届满时为止，但本协议如按约定发生自动延长的，则本协议期限至延长期届满时为止，若在协议期限到期时，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本协议将自动延长；在本协议期限内，若非因普莱克斯公司过错而被全部或部分终止，或港晖公司未经普莱克斯公司同意提前解除本协议，则在不影响普莱克斯公司根据法律或本协议而享有的其他救济权利的前提下，港晖公司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协议剩余月度（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乘以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同时港晖公司承担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全部安装和拆除费用（供气装置安装及拆除费用各为15,000元/罐，管道系统的安装及拆除费用各为2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于合同约定的首期供气日2014年2月10日开始履行。2017年7月13日，经双方协商，涉案氩气产品的单价调整为每吨3,200元（含税）。协议履行至5年届满后，港晖公司仍向普莱克斯公司购买产品，该协议期限自动延长。2019年4月25日，港晖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发送《通知函》，载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币政府2016年征收（拆迁）项目计划表安排将港晖公司所在区域纳入征收范围，常州市天宁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根据上述计划于2016年4月26日、2018年4月25日就上述事宜两次发布公告；公告发布后港晖公司第一时间将相关事宜告知普莱克斯公司，但因政府尚未正式征收港晖公司的厂房土地等，故双方仍就供气业务合作至今，现有关部门通知港晖公司就征收（拆迁）事宜进行前期协商，将正式启动征收（拆迁）港晖公司的厂房土地工作，现周边厂房多已拆迁完毕；港晖公司特书面告知普莱克斯公司，因政府征收工作的启动，双方之间的供气业务无法持续，故请普莱克斯公司接函后7日内安排至港晖公司处拆卸并取走相关设施设备。该通知附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人民政府及常州市天宁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2016年4月26日、2018年4月25日的两份公告，公告中告知相关区域自2016年4月26日起暂停办理征地拆迁范围内的新批宅基地和其他建设项目用地等手续，暂停期限为2年，违反规定的，不当增加部分不予补偿安置。同年4月30日，普莱克斯公司向港晖公司发送《违约法律风险提示函》，称港晖公司提前解除涉案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普莱克斯公司有权主张违约责任，要求港晖公司收到函件后立即停止违约行为，否则将考虑采取相应的法律措施。当日，普莱克斯公司还向港晖公司发送《供气装置撤回通知函》，称按港晖公司通知要求，普莱克斯公司将自发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派人至港晖公司现场拆除和搬走供气装置。同年5月10日，普莱克斯公司至港晖公司处拆除和搬迁了涉案供气装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普莱克斯公司与港晖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约定，该协议5年期限届满时，如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协议将自动延长。庭审中，港晖公司称其于2019年2月10日后仍向普莱克斯公司购买产品，且在2019年4月25日的《通知函》中，港晖公司称“双方就供气业务合作至今”，故自2019年2月10日起，涉案协议期限已自动延长。在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港晖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以其所在区域被纳入征收范围为由，单方通知普莱克斯公司解除涉案协议。因征收公告的内容并未限制港晖公司经营，且港晖公司称迄今征收事宜仍处于协商阶段，而港晖公司就其主张的“系根据普莱克斯公司要求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发送通知”的事实并未举证，故港晖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不满足不可抗力的法定条件。港晖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普莱克斯公司收到港晖公司通知后，一方面告知港晖公司法律风险，另一方面又表示将根据港晖公司的要求拆除供气装置，且于2019年5月10日拆除了供气装置，故普莱克斯公司的回函应视作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协议至2019年4月30日即普莱克斯公司的《供气装置撤回通知函》到达港晖公司时已实际解除，普莱克斯公司要求确认该协议于其起诉后解除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普莱克斯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不意味着港晖公司的单方解除合同行为合法、有效，更不意味着港晖公司可以免于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对港晖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安装、拆除费以及合同提前解除的违约金，均属港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畴，现普莱克斯公司全部提出诉讼主张并对违约金计算至2024年2月10日，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实际高于普莱克斯公司的损失，港晖公司亦提出抗辩，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普莱克斯公司的实际损失、港晖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双方当事人缔约地位的强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功能，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港晖公司因合同提前解除而应偿付普莱克斯公司安装、拆除费35,000元及违约金28,800元。本案中，普莱克斯公司还要求港晖公司承担储罐维修费23,800元，但普莱克斯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表明拆除时储罐的损坏已客观存在，亦不足以证明该损坏系港晖公司过错所致，故一审法院对普莱克斯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港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普莱克斯公司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安装及拆除费共计35,000元；二、港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莱克斯公司提前解除违约金28,800元；三、驳回普莱克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11元，减半收取计3,405.50元，由普莱克斯公司负担2,860.50元，港晖公司负担545元。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第9.2条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卖方应对因其违反本协议的约定而造成买方的直接物质损失负责，但单次赔偿额以该违约行为所涉及的产品价款为上限，且本协议期限内累计赔偿总额不得超过8,000元，无论该种赔偿是基于疏忽、保证、违约、侵权、严格责任或其他法理。第9.3条约定，本协议下任何一方均不对另一方遭受的任何间接损害或损失承担责任，如商机损失、商誉损失、利润等。第11.2条约定，自动延长的期限均为5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港晖公司是否应支付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安装及拆除费？2.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约定，如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协议将自动延长。涉案《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于2019年2月9日期满，但之后港晖公司仍向普莱克斯公司购买产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期限已自动延长，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港晖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通知普莱克斯公司解除涉案协议。普莱克斯公司收到通知后，向港晖公司发送《供气装置撤回通知函》《违约法律风险提示函》，并于2019年5月10日拆除了供气装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普莱克斯公司的回函应视为同意解除合同，并确认涉案协议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普莱克斯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不代表涉案合同系由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港晖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提出解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关于不可抗力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安装和拆除费用。根据《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约定，港晖公司未经普莱克斯公司同意解除协议时，应承担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全部安装和拆除费用。普莱克斯公司亦认可，若合同期限届满，则港晖公司无需支付该笔费用。本案协议系在合同期限届满后自动延长，并实际延长了不足三个月。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了5年，涉案供气设备的安装及运营成本已在此期间内进行分担。在原合同到期后，普莱克斯公司陈述其并未在新的合同履行期内安装新设备或产生其他投入。对于普莱克斯公司要求港晖公司支付相应供气设备安装及拆除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港晖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涉案协议约定，港晖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解除协议的，港晖公司应当承担以协议剩余月度、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及产品单价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本院注意到，《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第9.3条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对另一方遭受的任何间接损害或损失承担责任。第9.2条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对其因违反本协议的约定而造成港晖公司的直接损失的累计赔偿总额不超过8,000元。可见，普莱克斯公司与港晖公司之间的违约责任并不对等。普莱克斯公司也未能证明其损失的真实构成。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港晖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港晖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而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承担的违约金为8,000元。综上所述，港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147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三、上诉人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11元，减半收取计3,405.5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负担3,35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港晖自行车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负担1,345元。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 ？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