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永明软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池市天峨县纳罗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62。 法定代表人：何永明，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道隆，男，汉族，1942年6月2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太平新隆巷60号，现住河池市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南丹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永明软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道隆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30日在本院第十五号审判法庭公开进行了庭询。上诉人永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明、被上诉人陈道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道隆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道隆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但在论理部分又将案由改为技术转让合同纠纷，自相矛盾，且未能查明双方转让的技术合同内容，系认定事实错误。陈道隆仅是涉案“一种软木地板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的发明人之一，永明公司是该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双方从未签署任何技术转让合同，欠条中载明的“按合同付给陈道隆技术转让费100000元”无事实依据。双方的纠纷实际上是劳动争议，应当由劳动合同法调整。2009年4月26日上诉人永明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道隆解除了聘用关系，并进行结算，故结算单中不再有技术补偿金。欠条上载明的永明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是附条件的，只有永明公司营利了才支付陈道隆技术转让费。永明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其付给陈道隆的款项已经超出对账单所列的应付欠款。根据2009年4月26日的对账单及欠款第一、第二项，永明公司对陈道隆的欠款共计167240元。但在2008年2月至11月间，永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明先后六次存入现金66000元至陈道隆个人银行账户，应予扣减。在二审庭审中，永明公司又主张起诉状上陈道隆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涉案《欠条》无原件核对等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陈道隆答辩称，从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及永明公司出具的《欠条》可确认陈道隆拥有技术专长，且明确约定永明公司向陈道隆支付技术补偿款或技术转让费，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己方的义务。因此，陈道隆向永明公司主张技术转让费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道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永明公司支付陈道隆技术补偿金10万元，并支付延迟履行债务利息至履行义务完毕为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7年11月22日，永明公司与陈道隆签订一份《聘用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永明公司拟生产软木地板，聘请陈道隆担任生产技术主管，永明公司向陈道隆提供如下待遇：1.出任公司生产部经理负责生产技术工作及相应权限；2.每月工资3800元，电话费补助实报实销；3.付给技术补偿金10万元（签约付20%，正式投入生产付30%，一年后付清）。同时约定，永明公司视陈道隆工作成绩，年终给予利润10％的奖励；协议定五年期限。 2009年3月16日，永明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一种软木地板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并于2011年1月12日获颁发明专利证书，该专利证书记载的发明人为：陈道隆、李志强、何永明。获得专利证书之前的2009年4月26日，双方进行对账和结算后，永明公司向陈道隆出具《欠条》一张，《欠条》注明永明公司尚欠陈道隆的款项为：一、现金人民币柒万元正（70000.00元），附对账单。二、借现金给永明公司捌万伍仟元正（85000.00元），时间打壹年半（18个月），参照银行利息付给陈道隆利息款为：壹万贰仟贰佰肆拾元正（12240.00元）。三、按合同要求，永明公司应付给陈道隆生产技术转让费壹拾万元（100000.00元）。注：以上欠款第一项柒万元正（70000.00元），永明公司必须归还。第二及第三项合计壹拾壹万贰仟贰佰肆拾元正（112240.00元）经双方同意到永明公司软木地板开始营利后再付给陈道隆。 因永明公司未支付前述10万元技术转让费，陈道隆曾以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河池市天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案号（2014）峨民初字第16号。后该院以知识产权纠纷属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由将案件移送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报请指定管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复函应由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陈道隆即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口头告知陈道隆，因永明公司已出具欠条，属于债权债务纠纷，应按债权债务纠纷处理。陈道隆又向天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天峨县人民法院曾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请示汇报。后陈道隆要求撤回（2014）峨民初字第16号的起诉，天峨县人民法院予以准许。之后陈道隆再以技术服务合同纠纷起诉，天峨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峨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永明公司不服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桂12民终59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峨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移送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因陈道隆开庭时未到庭，作出（2018）桂12民初3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之后陈道隆于2018年11月13日再次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形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从当事人在《聘用协议书》中约定给付10万元技术补偿金及《欠条》中写明给付生产技术转让费10万元的事实看，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技术转让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应以这个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技术转让合同纠纷。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永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0万元技术转让费及其利息给陈道隆；二、本案陈道隆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及之后的《欠条》内容看，陈道隆将技术转让给永明公司，由永明公司支付10万元。否则永明公司不会在相隔一年多的时间里，在《聘用协议书》和《欠条》中都写明技术补偿和技术转让的字眼。这从永明公司获得“一种软木地板的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的事实可以印证。在该发明专利证书中，排在第一的发明人就是陈道隆。基于此，陈道隆按照当事人自愿签订的相关书面协议，要求永明公司支付10万元技术转让款，有事实依据。永明公司辩称陈道隆请求支付1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又称通过给付定金等方式已经支付67000元款项，但这明显是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永明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永明公司还称这10万元款项支付的前提是营利。但是永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情况，无法确定其经营是否营利。从当事人在欠条中使用的词句看，欠10万元技术转让费的事实是当事人认可的，只是约定到永明公司的软木地板开始营利后再付款。这种约定是一种附期限性质的约定。既然时间已经过去多年，永明公司亦答辩称已经停止生产该软木地板，陈道隆主张永明公司给付10万元欠款，并未违反当事人的约定。 诉讼时效方面。由于当事人在《欠条》中约定永明公司支付10万元款项的时间是软木地板开始营利后，没有证据证实永明公司的营利情况陈道隆是明知的。因此，诉讼时效不能从欠条书写的日期开始计算，而应是视为约定不明。陈道隆可从其认为可以主张权利的时候开始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永明公司拒绝履行义务的时候开始计算。本案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在陈道隆2014年1月起诉到天峨县法院前，其在主张权利被拒绝后有超过两年的时间没有再主张权利，亦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至陈道隆2014年1月起诉到天峨县法院时止，本案的诉讼时效不能视为已经超过。之后因为法院管辖的问题产生争议，期间诉讼时效应视为中断。尽管期间有按自动撤诉处理的情形，但至陈道隆在本案起诉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永明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有技术转让的事实，《聘用协议书》和《欠条》两份证据明确记载有当事人所达成的技术转让合同的内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陈道隆主张技术转让费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永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利息方面，由于当事人对逾期支付利息的情况没有约定，尽管陈道隆曾于2014年1月起诉，但其间因为管辖的原因，导致案件未能及时作出裁判，这不能归咎于当事人各方。对陈道隆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从本次起诉时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永明公司付给陈道隆技术转让费10万元，并支付延迟履行债务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1月13日计至本案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永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永明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以下简称回单）7张，拟证明永明公司于2008年2月至11月先后以现金的方式向陈道隆个人银行账户存入66000元，依法应当在涉案债务中予以扣减。陈道隆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这7张回单支付的款项与技术转让费无关，并向本院提供反证即永明公司于2014年向天峨县人民法院提交的（2014）峨民初字第16号证据目录及上述7张回单复印件。永明公司对陈道隆提交的反证质证如下：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永明公司提交的7张回单付款时间是2018年2月至11月，但永明公司在2009年4月26日出具的欠条仍确认支付技术转让费10万元，陈道隆也否认这7张回单系永明公司履行涉案债务的凭证。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陈道隆二审期间提交的反证，系永明公司在（2014）峨民初字第16号案中提交给天峨县人民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永明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7张回单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 另查明，永明公司从2016年10月21日起将企业名称从龙滩永明软木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广西永明软木有限公司。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永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陈道隆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2.上诉人永明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陈道隆人民币10万元及延迟履行债务利息。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永明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道隆在2007年11月22日签署《聘用协议书》约定，由陈道隆出任永明公司生产部经理，负责生产技术工作等，永明公司付给陈道隆技术补偿金10万元。2009年3月16日，永明公司申请发明专利“一种软木地板的制备方法”，并于2011年1月12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ＺＬ20091011××××.7。该发明专利证书记载发明人为陈道隆、李志强、何永明。2009年4月26日，永明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应付给陈道隆生产技术转让费10万元。在二审庭审中，永明公司也认可研发涉案发明专利系其分配给陈道隆的工作任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分别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专利号为ＺＬ20091011××××.7、名称为“一种软木地板的制备方法”发明专利系陈道隆等人在永明公司工作期间执行本单位的工作任务所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专利证书亦记载陈道隆为该发明专利的发明人之一，永明公司作为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人陈道隆给予奖励、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永明公司与陈道隆在《聘用协议书》中约定由永明公司付给陈道隆10万元技术补偿金，在申请涉案专利之后签署的《欠条》再确认永明公司应支付陈道隆生产技术转让费10万元，虽然该费用的名称为“技术补偿金”或“生产技术转让费”，但实质上是永明公司承诺给予陈道隆完成职务发明创造的奖励、报酬。由于永明公司不履行其付款义务而发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或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均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永明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或合同纠纷，双方并未就技术转让签署书面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永明公司与陈道隆书面约定支付陈道隆完成职务发明创造的奖励、报酬即“技术补偿金”或“生产技术转让费”10万元，并在《欠条》中约定到永明公司生产该软木地板开始营利后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陈道隆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4、证据5即案外人南宁金桂橡软木制品商贸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和软木地板展销手册等，初步证明永明公司生产该软木地板已具备营利条件。永明公司虽抗辩称尚未营利，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永明公司应当向陈道隆履行支付人民币10万元的付款义务，并支付其延迟履行债务的利息。永明公司上诉称其在2008年2月至11月期间以现金的方式转入陈道隆个人银行账户66000元，应予扣减。经查，永明公司在2009年4月26日仍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应支付陈道隆技术转让费10万元，永明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该款项用于支付技术转让费，陈道隆也不予认可，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永明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本案陈道隆的起诉表示质疑，认为起诉状并非陈道隆本人签名，陈道隆未能提供证据《欠条》原件予以核对。经查，本案一审时起诉状上的签名系陈道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所签，其表示因陈道隆年纪大，行动不便，请求其代劳，其也获得陈道隆本人的授权，并出示一审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永明公司对授权委托书上陈道隆的签字也表示认可。至于陈道隆未能提供《欠条》原件的问题，经本院核查一审卷宗，发现永明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也包含该《欠条》，且内容、形式与陈道隆提供的《欠条》复印件完全一致，永明公司在一审质证阶段也认可该欠条，现其反悔，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永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广西永明软木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黄少迪 审 判 员  兰丹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延龄 书 记 员  邓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