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某，女，195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怀，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5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增启，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阎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7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王本良立遗嘱时意识是否清醒难以认定，不符合实际。一审法院依据的是许某、王宗松、王某3的证言。而许某表达的是“王本良说话比较含糊”，众所周知，老年人患帕金森症，说话含糊纯属正常，但不能表明其意识不清醒。另外，村委会曾因（2010）荣崖民初字第333号案起诉阎某，主张案涉房产归村委会所有，村委会与案涉房产有重大利害关系，不应采信王宗松、王某3的证言。关于王本良意识是否清醒，许某称，遗嘱是在敬老院写的，写遗嘱时王本良认识他，应当是清醒的。岳某称，王本良精神正常，就是手抖不能写字，但是能说话，脑子也清楚。王某2称，王本良精神状态正常，能够正常表达自己的意思。三名见证人与案涉房产及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依法采信。2.王本良早就有将涉案房屋赠给阎某的意愿。岳某称，他有时问王本良死后房子怎么办，王本良说把房子给阎某。王本良立代书遗嘱行为也是将案涉房产处分给阎某这一真实意思的体现。3.本案遗嘱由许某代书，岳某、王某2见证，是立遗嘱人王本良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应依法认定有效。至于王本良没有签字问题，正如岳某所称，王本良精神正常，就是手抖不能写字。这符合其患帕金森症的症状，也是其找人代书的理由。退一步说，即便代书遗嘱在签字环节，略微存在瑕疵，但只要符合代书遗嘱基本要件，可以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的，应当认定有效。4.一审法院就代书遗嘱的效力援引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2011年12月6日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5.王本良一生无子女，阎某作为王本良的外甥女对老人进行照顾，故王本良将房产留给阎某符合常理。综上所述，王本良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阎某有权继承涉案房产。另外，即使代书遗嘱不成立，阎某对王本良精心照顾，依法享有继承权，且阎某与王某1作为统一顺序的继承人，依法也享有法定继承权，一审法院驳回阎某的诉讼请求，损害了阎某的合法权益。王某1辩称，1.阎某提交的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本良患有帕金森症，难以认定立遗嘱时意识是否清醒。见证人岳某承认是其口述遗嘱而非王本良，且遗嘱上的签名均由许某一人书写，见证人之一王某2认可不在现场，阎某在鉴定结构出具鉴定意见后改称王本良手抖不能写字，综合以上情况，该代书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适用继承法正确。3.王某1提交的房产证，系王本良赠与，足以证明案涉房产归自己所有。4.法律没有规定可以因照顾被继承人而享有继承权，而现在案涉房产已经是王某1所有，因此不存在同一顺序继承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阎某的上诉，维持原判。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阎某继承位于荣成市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王本良名下的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位于荣成市，系村民王本良所有【土地证号为：荣集建（91）字第13510052号】。王本良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父母先于王本良去世，其本人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症，后因系五保对象于2009年11月3日进入大岳家敬老院生活，2010年1月5日去世。王本良有兄弟姐妹，分别是王本芝、王本兰、王本臣（后更名为王志明）。阎某系王本芝女儿，王某1系王志明之子。阎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王本良所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王本良，因年高多病，有外甥女闫荣丽精心照料，自愿将我瓦房四间（位于北场王宗义房后）以及家里所有的物品、财产、土地管理使用权赠给闫荣丽名下，他人无争，立字为证。代字人：许某，证明人：岳某、王某2。2009年12月16日。阎某以此主张其根据王本良遗嘱有权继承案涉房屋。王某1认为该遗嘱代书人来路不明，许某自己不承认有这份代书，证明人岳某、王某2缺乏表达能力，所证明的内容没有根据。因为当时的王本良已经病重，村里人多次去看望已经不认人了，所以不可能立下这样的遗嘱。为查明上述遗嘱的形成过程，一审法院调取了（2010）荣崖民初字第333号案件（以下简称333号案）卷宗，该案原告是荣成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委），被告是阎某。在该案中，委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位于荣成市所有，判令阎某将占用的房屋返还给。该案所涉房屋与本案案涉房屋是同一处房屋。阎某在答辩中称王本良遗嘱案涉房屋由其本人继承。阎某在该案中同样提交了与本案相同的遗嘱作为证据。该案中审判人员对参与遗嘱制作的许某、岳某、王某2制作了调查笔录。许某称：遗嘱是在敬老院写的，写遗嘱时王本良认识他，应当是清醒的。遗嘱内容都是岳某口述，他一个人写的，写完后读给王本良听了，当时只听到他说了个好字，好像当时还点了点头，然后就按了手印。写遗嘱时王某2不在场，是岳某说需要几个人的名字，就让他把王某2的名字写上去了。王本良、岳某按了手印后他就离开了，王某2后来按没按手印他不清楚。岳某称：王本良到养老院时间不长就有立遗嘱的想法，后来阎某找他说王本良想立遗嘱，岳某让阎某到找人写遗嘱，向阳埠有个加工面粉的人代写了遗嘱，他在遗嘱上按手印。遗嘱念给王本良听了之后，王本良说是他的意愿。阎某说需要三个人当证明人，正好王某2从外面路过，就把王某2叫进屋让他按印。王某2称：当时有人已经写好了，拿过来让他按印，王本良是否说过这样的话他并不清楚。王本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对许某、岳某、王某2进行了调查。许某称：阎某找他到大岳家敬老院为王本良写份遗嘱，他到了养老院之后，有人问王本良是否认识他，王本良当时点头并说了个名字，因为王本良说话比较含糊，多多少少能听见说的是他的名字。由岳某口述，他执笔，写完后念给王本良听，王本良当时点头同意，并在其名字上按印。他和岳某分别在自己名字上按印，岳某当时说找个姓王的也来做个见证，但由于他忙于面粉厂的生意写完遗嘱后就走了，王某2什么时候签的名不清楚。他本人认为王本良是清醒的。岳某称：当时他在敬老院工作，之前与王本良是因为都喜欢拉二胡而认识的，王本良因为帕金森症比较严重，就到敬老院生活。他有时问王本良死后房子怎么办，王本良说把房子给阎某。后来不知是谁找了许某来写遗嘱，由于之前他和王本良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写，所以由他口述，许某记录，写完后念给王本良听，王本良听完后点头说对。王本良精神正常，就是手抖不能写字，但是能说话，脑子也清楚。王某2写遗嘱的时候不在场，但他把王某2找到王本良房间里来，当着王本良的面把遗嘱念给王某2听，当时王本良靠着被坐着，没有说什么。王某2称：当时把遗嘱当着王本良的面念给他听了后，他在遗嘱上签名王本良当时没说话。王本良精神状态正常，能够正常表达自己的意思。阎某质证后认为许某说王本良说话比较含糊，是许某记忆有误；王某2说王本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应该是记错了，王本良很清醒。王某1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上述证人，认可遗嘱全部是由许某所写，认可王某2在自己名字上按印。同时认为，许某说王本良说话含糊，多多少少能听见说的是许某的名字，但后来又说王本良头脑清楚，前后矛盾；岳某是遗嘱的口述人，所谓遗赠并非是王本良的意思表示；王某2不在场，却在遗嘱上写王某2的名字，遗嘱是伪造的；王本良是否在遗嘱上按印不确定，因为王本良神志不清，对遗嘱内容是否知晓也不清楚。一审诉讼中，阎某申请证人许某、岳某、王某2出庭作证，许某和岳某所作证言与一审法院所作调查基本一致，王某2承认手印是自己所按，但表示对具体的过程记不清楚了。王某1为证明王本良入住敬老院后神志不清，申请证人支部委员王宗松、原党支部书记王某3出庭作证。王宗松作证称：王本良临死之前两到三个月，村委的人去敬老院看他，王本良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什么都不知道。王某3作证称：村委经常去敬老院看王本良，发现王本良不认识人了，王本良还经常找不到回家的路，最后两个月王本良直接不认识人，说什么他都不知道。阎某对王宗松、王某3证言有异议，认为系伪证。另查，阎某在333号案答辩中称：“我舅就到了敬老院，当时给他安排的很好的，也有人陪他，他觉得很开心的。后来，我再去看我舅时，和我舅一起住的一个人就说，他整晚上的叫一个叫丽子的人。这之后，我舅还总是向敬老院外面跑，有一次还跑到大岳家的一个水库边，有人告诉敬老院院长才找他回来。这样，敬老院就给我舅吃一种安神的药，他吃了药后就总是睡，而且吃的也少，他的精神就不好，后来，我就不让吃这种药。这样，他的精神又慢慢恢复过来。”一审诉讼中，阎某申请对遗嘱中王本良名字上的手印是否是王本良本人的手印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给一审法院出具鉴定终止函，以样本指印纹线特征反应不完全，对比条件较差为由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阎某与王本良是甥舅关系，不在法定继承人之列，故所谓遗嘱实为遗赠，本案系遗赠纠纷。遗赠亦应符合继承法关于遗嘱继承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是，阎某提交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案涉遗嘱都是由许某一人书写，见证人岳某本人没有签名，见证人王某2没有在现场见证，而是事后捺印，王本良没有签名，是否捺印也因无法鉴定难以认定。故该遗嘱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关于在代书遗嘱时王本良当时的意识是否清醒，许某表达的是“王本良说话比较含糊，多多少少能听见说的是许某的名字”；王某2说王本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阎某在333号案答辩中说“他整晚上的叫一个叫丽子的人。这之后，我舅还总是向敬老院外面跑，有一次还跑到大岳家的一个水库边，有人告诉敬老院院长才找他回来。这样，敬老院就给我舅吃一种安神的药，他吃了药后就总是睡，而且吃的也少，他的精神就不好”，以上陈述与证人王某3作证称“王本良临死之前两到三个月，村委的人去敬老院看他，王本良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什么都不知道”以及王某3作证称“村委经常去敬老院看王本良，发现王本良不认识人了，王本良还经常找不到回家的路，最后两个月王本良直接不认识人，说什么他都不知道”相互验证，说明王本良在敬老院期间精神状态并不好，这可能与王本良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症有关。《百科名医》对帕金森叠加综合征的表述为：临床表现除了具备帕金森病的临床特点外，尚有突出的锥体束征、小脑萎缩、认知损害等，受累部位范围较广，症状较重，对抗帕金森病药物反应不佳，主要包括以下几种：（3）皮质基底节变性（CBD），主要临床表现为运动减少、肌阵挛、姿势障碍、肢体肌张力增高（上肢多不对称）、皮层复合觉缺失、失用，异己肢感现象等，晚期可出现痴呆、步态不稳和平衡障碍。（4）路易体痴呆（LBD）。主要症状为波动性认知障碍，帕金森病样表现和幻觉。进行性加重的皮质性痴呆是其特征性症状，可伴发失语、失认、失用和空间定向障碍。以上可知，帕金森症发病严重时可以表现为痴呆、失语、失认等，本案代书遗嘱立于2009年12月16日，王本良2010年1月5日去世，时隔20天，王本良立遗嘱时的意识是否清醒难以认定。代书人许某、见证人岳某关于王本良头脑清醒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难以采信。即使王本良的遗嘱是真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2011年12月6日在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的请示》的答复中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综上，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同时，阎某提交的代书遗嘱系岳某口述，并非王本良自主表达，且难以确定是否是在王本良意识不清楚的状态下所立，也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应认定为无效。阎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对案涉房屋是否有继承权，因王某1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19元，由阎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阎某提交一下证据：证据一、申请证人岳某、陈某、王某4出庭作证；证据二、家务问题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王本良和王某1之父就家务问题达成的协议。岳某陈述：“我与王本良早就认识，王本良在敬老院期间，阎某每天过去照顾，送吃的，王本良就有将遗产都给阎某的想法。立遗嘱时，我把王本良的话组织，由许某写完读给王本良听，之后王本良按手印”。陈某陈述：王本良晚年时曾告诉陈某阎某一直伺候他，他要把房子留个阎某。平时在王本良家经常看见阎某照顾王本良。王某4陈述：其与王本良一个村，因其自己的房子卖掉住进敬老院，就动员王本良也卖房，王本良说房子不卖要留给阎某，因为阎某总是给他洗涮，给他吃。王某1质证认为，岳某此次陈述与其之前的陈述不一致，本次陈述不应予以采信。陈某和王某4的陈述均系王本良闲聊，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岳某此次出庭陈述与其此前陈述存在不一致之处，并无证据推翻此前陈述的因素，对其本次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陈某和王某4的陈述系其与王本良闲聊内容，即使真实亦无法认定遗嘱真实有效，本院亦不予采信。阎某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代书遗嘱是否有效，根据见证人和代书人的陈述，立遗嘱人王本良当时患有帕金森症，无法确认其意识是否情形，且该代书遗嘱由岳某陈述，许某书写了包括所有见证人姓名在内的所有内容，见证人之一王某2仅在遗嘱上按手印，并不在场。根据上述事实，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代书遗嘱无效并无不当。阎某主张该代书遗嘱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一审法院在裁判中借鉴最高法院的相关答复，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关于案涉房产应如何处理，相关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并未剥夺阎某的诉权。综上所述，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9元，由阎某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