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凤棉，女，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岗子支行，住所黑河市爱辉区西岗子镇。负责人：乔鸿飞，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凤棉因与被上诉人黑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岗子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9）黑11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凤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被上诉人农商行西岗子支行的法定代表人乔鸿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接受了本院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凤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杜凤棉一审诉讼请求；2.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杜凤棉名下的借记卡虽不是本人及授权他人开具，但也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形成储蓄合同关系。2.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为杜凤棉开具其名下的借记卡后，杜凤棉的汇款资金进入银行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对杜凤棉卡内资金即享有所有权，同时与杜凤棉形成储蓄合同关系，杜凤棉对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享有合同之债，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具有给付义务。3.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无权追溯、裁决储户资金的所有权，其应具有的是审慎、尽职的履行储蓄合同义务，不能任意将储户名下的资金转给其认为具有资金所有权的人。4.一审法院认定借记卡内资金的归属为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遗漏杜凤棉出示的证据五，规避杜凤棉主张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庭审中未举示证据六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8）黑1102刑初169号刑事判决，也未申请法院调取，法庭主动调取该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护杜凤棉的合法权益。农商行西岗子支行辩称，1.杜凤棉不存在卖粮事实，也不是案涉借记卡的合法持有人，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其无权主张借记卡内的款项及利息损失。2.杜凤棉所依据管理办法等不是人大指定的法律，且为管理性规范，并不是强制性规范，农商行西岗子支行违规不违法。3.杜凤棉把地租给李超，多次将身份证原件交给李超使用，杜凤棉作为农民，应知当时的粮食政策，应明知李超会办理借记卡用于结算粮款。杜凤棉违反法律规定出借身份证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且其未受到任何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杜凤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2,170,513.70元，被告赔偿以2,170,513.7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83,768.31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9日，最终利息数额以被告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日为准），上述本金及利息共计2,654,282.01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案外人于洋与李超（系爱辉区超达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合伙在黑河市××区××珲镇以“超达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名义从农户处收购粮食，烘干后转卖给黑河市西岗子粮库等地。李超负责收购粮食，于洋负责出资及销售。按照粮库规定，售粮需要提供售粮者的身份证原件、与该身份证相对应的银行卡原件和粮食自产证明，且每人所售粮食的最高价值不能超过人民币100万元。因于洋所售粮食数额巨大，不符合黑河市西岗子粮库收购粮食的相关规定，为规避售粮政策规定，李超借用部分农民身份证交给于洋用于在西岗子粮库以农民身份登记售粮。于洋从李超、赵海龙处取得原告杜凤棉等二十四名村民的身份证后，在未经身份证所有人允许并取得合法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分别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互市支行共计申领鹤卡借记卡多张，用于二人与西岗子粮库之间进行粮款结算。其中杜凤棉名下的银行卡为于洋于2015年1月16日持杜凤棉身份证件未经杜凤棉授权在被告处办理开户，于洋作为代理人填具开户申请表，在申请表填写了申请人杜凤棉的自然状况及移动电话号码，于洋作为申请人的代理人签名确认，留存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依据二人的身份证原件、于洋代签的开户申请表，未确认二人之间是否形成有效的代理关系的前提下，为其开立了账户为62×××12的黑河农村商业银行鹤卡借记卡，性质为个人银行结算。于洋持众多农民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向西岗子粮库出售玉米后，西岗子粮库分别将所售粮款转入于洋所提供的上述农民的银行卡内，其中于2015年1月19日、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1日向于洋提供开户的原告名下的该银行卡账户存入粮款988,172元、182,341.70元、1,000,000元，合计2,170,513.70元，于洋于上述同一时间在被告单位柜台将上述粮款全额转取。杜凤棉为瑷珲镇西三道沟村村民，与同村村民李超系亲属关系。2014年，杜凤棉将自家承包的土地转给了李超，未耕种土地，亦未向西岗子粮库出售过玉米。杜凤棉夫妻身份证曾多次长期借给李超使用，2015年1月份身份证一直在李超处，由李超交给于洋用于借用农户的名义向西岗子粮库卖粮。李超、于洋私下找瑷珲镇西三道沟村会计姚棉东（已去世）开具了包括杜凤棉在内多名农户的虚假自产粮食书面证明。于洋出售完烘干的玉米将粮库转进上述农户银行卡内的粮款转取后，李超等人分别向中国人民银行黑河市中心支行、黑河银监分局投诉，称在其本人不知情、无委托的情况下被他人在被告柜台开卡，在本人无委托、不知情的情况下，名下存款被他人支取，存在违法违规问题。中国人民银行黑河市中心支行出具的《关于李超等人反映黑河农商行违规办理银行卡业务答复意见》，答复意见如下：（1）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2011年6月8日（银发［2011］116号）文件第一条“严格按照法规制度办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业务”第一款“对于代理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的，银行应严格审核代理人的身份证件，联系被代理人进行核实，并留存电话记录等联系资料”。经核实，农商行能够妥善留存代理人和被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但多个被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为同一手机号码，并且未存与被代理人联系核实的记录。（2）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2011年6月8日（银发［2011］116号）文件第三条“严格按照法规制度办理人民币现金支取业务”第一款“为个人存款人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现金支取业务的，银行应核对存款人的有效身份证件。对于他人代理办理的，银行应严格审核存款，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并留存存款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或者影印件”。在调查中，单笔5万元以上他人代办的现金支取业务共计14笔，均留存代理人和被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或者影印件。（3）目前对于金融机构他人代理办理银行卡原则上没有张数限制。中国银监会黑河监管分局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书》（黑市银监信复201821号）答复意见：黑河农商行口岸支行在为代理人于洋办理被代理人李超名下42.8万元存款的转账取款业务中存在违规操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故我局不再对黑河农商行进行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原告银行卡内资金的权属及原告是否遭受办卡损失。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与金融机构订立的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金融机构，金融机构有权支配存入资金，存款人可以支取本息的协议。储蓄合同的生效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五十六条所规定的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即行为人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和形式合法，要求当事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以及社会公共利益，同时储蓄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具体到本案，一、原告杜凤棉出借身份证件及案外人于洋冒用、借用他人身份证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属于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案外人于洋未经杜凤棉授权以杜凤棉名义在被告处开立账户，事后亦未得到杜凤棉的追认，杜凤棉与被告未达成开立借记卡的合意，于洋开立银行卡行为对杜凤棉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合法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关于原告开户后账户内资金的权属问题。案外人于洋与李超合伙以“超达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名义从农户处收购粮食，进行烘干后转卖给西岗子粮库等地，因于洋所售粮食数额巨大，不符合黑河市西岗子粮库收购的相关规定，为规避粮库关于售粮需要提供售粮者的身份证、与该身份证相对应的银行卡和粮食自产证明等形式材料，且每人所售粮食的最高价值不能超过人民币100万元的规定，二人采用借用部分农民身份证并在银行开立银行卡个人账户用于以多名农民身份登记售粮。通过原告在公安机关陈述，可证实当年原告将土地对外发包出去，未耕种土地，未有卖粮行为，其对他人冒用其身份证件开立银行卡账户亦不知情，故而，该银行账户内转入的资金非系原告的售粮款或存款，不属于原告财产，其对该户内款项不享有实体权利。三、被告的违规操作行为是否对原告造成实际损失问题。案外人于洋持杜凤棉身份证件向被告申请开立户名为杜凤棉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填写了“黑河农村商业银行鹤卡借记卡/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开户申请表”，被告在办理申领业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查申领人的真实身份义务，只留存了二人身份证复印件，并未留存与杜凤棉联系核实的记录等联系资料，即为其开立借记卡账户，而后于洋在被告处办理杜凤棉账户存款的转账取款业务中，被告违反银行关于存取款金额50,000元以上的大额交易，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的内部规定，存在违规操作情形，被告提出其在办理开立账户和转账取款业务中已认真履行审查义务的抗辩，不足采信。因原告对于洋以其名义开立银行账户并进行转账取款事宜并不知情，该银行卡非系信用卡，不存在透支资金或影响其个人信用情形，对其本人而言，未因他人办卡行为而遭受到实际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原、被告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案涉原告银行账户内转入的资金非系原告财产，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杜凤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35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杜凤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20年1月22日黑龙江新闻网络广播电视台播放的视频资料光盘1份，旨在证明：1.杜凤棉存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借记卡的钱不翼而飞引起广泛社会关注，《真相》栏目对该事件进行采访，各方均承认于洋代理杜凤棉开立的银行卡内现金不是于洋的，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开卡及转款存在违法违规之处，问题已完全暴露出来。2.银行监管法律法规均规定开卡需要本人、代理人身份证外，还需要委托书。对开卡后激活需要本人到柜台亲自办理。对代办开卡的银行账户，只有转入没有转出业务。而在视频中显示，农商行西岗子支行的工作人员均未按上述规定操作规程进行，直至今日仍未依法依规办理业务。农商行西岗子支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光盘所载的内容是杜凤棉的一面之词，李超是杜凤棉的幕后指使，李超曾经起诉过农商行西岗子支行，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没有支持李超的诉讼请求。在《真相》中杜凤棉没有谈钱哪来的，没有说15垧地的事，但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杜凤棉自认其承包的土地已经租给李超了。在《真相》中李超也没有谈到李超和于洋合伙做粮食买卖生意，李超负责收粮，于洋负责出资和卖粮，李超负责向老百姓借用身份证原件规避当地的政策，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任何问题，不能对抗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本院认证认为，杜凤棉提交的视频资料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不能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8）黑1102刑初169号刑事判决已生效，在处理该案过程中，2017年12月12日，黑河市公安局爱辉分局对杜凤棉作的询问笔录证实，杜凤棉自认在2014年将自家承包的土地租给李超耕种，没有参与李超的超达粮食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收粮工作，李超多次向杜凤棉和其丈夫借用身份证，杜凤棉自己没有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过银行卡，也从来没有授权过他人代替其办理银行卡，也不知道有人用她的身份证办理了银行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杜凤棉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与金融机构订立的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金融机构，金融机构有权支配存入资金，存款人可以支取本息的协议。杜凤棉将其身份证出借给案外人李超，并被李超交给案外人于洋用于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借记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属于违法行为。案外人于洋未经杜凤棉的授权就以杜凤棉的名义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借记卡，事后亦未取得杜凤棉的追认，并不是杜凤棉的真实意思表示，杜凤棉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未达成开立借记卡的合意，案外人于洋以杜凤棉的名义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借记卡的行为对杜凤棉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杜凤棉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杜凤棉是否有权支取案涉借记卡内的款项。杜凤棉在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8）黑1102刑初169号刑事一案中的黑河市公安局爱辉分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在2014年将自家承包的土地租给李超耕种，自己没有耕种土地，亦没有参与卖粮的行为，杜凤棉多次将身份证借给李超使用，杜凤棉未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过借记卡，也从未授权过他人代办借记卡，更不知有人冒用其身份证办理借记卡，故案涉借记卡内的资金并不是杜凤棉的卖粮款或存款，杜凤棉对案涉借记卡内的资金并不享有所有权，杜凤棉无权支取案涉借记卡内的款项。杜凤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借记卡内资金的归属为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是否因违规操作行为赔偿杜凤棉的损失。案外人于洋用杜凤棉身份证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办理的是借记卡，并非信用卡，不存在因透支资金而影响其个人信用的情形，且杜凤棉对案涉借记卡内的资金并不享有所有权，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在案外人于洋办理业务时虽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但由于资金并非杜凤棉所有，并未给杜凤棉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故杜凤棉主张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因违规操作行为应赔偿其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虽遗漏杜凤棉出示的证据五，但该证据系行政法规，它本身证明不了杜凤棉所要证实的事实，只是据此说明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是否存在违规操作问题，而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故杜凤棉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杜凤棉出示的证据，规避杜凤棉主张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农商行西岗子支行在庭审前向法庭申请调取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8）黑1102刑初169号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了该案的卷宗材料，故杜凤棉主张一审法院在农商行西岗子支行未申请法院调取就主动调取该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凤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4.11元，由杜凤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军审判员  王 凤审判员  贺 颖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石莹莹书记员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