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3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宥炫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D2-392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向燕，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仁善，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洋浦隆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D14C-2-3区（海滨假日）海滨假日4号楼6层4-2-612。法定代表人：皮庆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峰，江苏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思平，江苏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宥炫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宥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洋浦隆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祥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宥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仁善，被上诉人隆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宥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隆祥公司向宥炫公司支付货物落空违约金271050元；3.两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均由隆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沿海航次租船合同是“租”不是“运”，出租人仅在交付费用后才对船舶有航次临时租赁权，与控制船舶、船员的船舶所有人完全不同。《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不调整沿海航次租船合同，从未规定航次租船合同出租人不具有水路运输许可证则航次租船合同无效。即使依照《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宥炫公司系中间租船环节的出租人，以代理租船合同形式承揽货物，并无不当。沿海运输相关辅助及中间环节的租船行为不属于特许经营范围。隆祥公司向宥炫公司交付定金300000元，宥炫公司亦向案外人海南嘉鑫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鑫公司）交付定金300000元以租赁“勤丰318”轮，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具有法律约束力。（二）隆祥公司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约定适当。隆祥公司违约之后以极低运价出运本航次租船合同项下货物而获利，应支付违约金。隆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宥炫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涉案《代理租船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宥炫公司与隆祥公司，性质属于航次租船合同。隆祥公司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明确、及时，涉案运输不存在宥炫公司所称的货物落空。宥炫公司在隆祥公司明确告知解除合同之后，一意孤行前往起运港，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结果来看，宥炫公司未遭受任何损失，反而取得双倍定金600000元。隆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隆祥公司与宥炫公司之间的合同；2.判令宥炫公司双倍返还隆祥公司定金600000元；3.本案所涉诉讼费用由宥炫公司承担。宥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隆祥公司向宥炫公司支付货物落空的损失款271050元及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隆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隆祥公司与宥炫公司签订《代理租船合同》，宥炫公司为出租人，隆祥公司为承租人。合同约定承运船舶为“勤丰318”轮，起运港潍坊，到达港海南马村，预计受载期限为2018年2月3日正负一日，运价70.5元/吨。合同“特约事项和违约责任”部分第1条约定“本合同为单航次运输合同。合同签订后，承租人在2小时内付定金叁拾万元（收到定金合同生效），剩余运费及滞期费必须在船抵达卸货港开舱卸货前全部付清。如付款期适逢双休日或国定节假日，承租人应提前支付运费。逾期支付，出租人有权不靠泊卸货以及有权对承租人所托运的货物进行变卖，以冲抵运费和其它出租人的合理费用，由此引起的船舶滞期和货物损失及造成对第三方的侵权责任，均由承租人负责，并按所欠费金额每日5‰计算滞纳金。若船货落空，各赔偿总运费的30%（不可抗力因素除外）”。第4条约定“装货前承租人如需对船舱是否适载进行验舱，必须在船舶靠泊后立即进行验舱。一旦开始装货即视为船舶适载。如船舶上一航次装卸货时滞港或航行时期遇上人力不可抗拒的特殊情况，则受载时间顺延”。次日，隆祥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向宥炫公司支付了300000元定金。2018年2月2日，隆祥公司向宥炫公司发函称“兹贵我双方签订‘勤丰318’轮潍坊-马村脱硫石膏运输合同，受载日期2018年2月3日正负一天。现贵司未经我司允许，单方面将受载日期推迟至2月12日，此受载日期将直接导致我司贸易无法进行！给我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和恶劣的口碑影响。根据内贸海运约定俗成。我司有权在该船实际通知抵达装货港时间的前三天解除合同，并要求贵司退还定金。现我司为减少因船期推迟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决定取消此次合同。并要求贵司退还叁拾万元定金。我司在收到退还定金后，双方互不追究因船期延误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2月5日，隆祥公司再次向宥炫公司发函，函件所载内容与2月2日相同。另查明，2018年1月26日2330时，“勤丰318”轮为履行其1803次的运输合同，从江苏泰兴港离泊，1月29日0310时抵达日照港锚地候泊。2月4日2116时起锚进港，2月6日0045时完货，2月6日0420时离泊开航驶往辽宁鲅鱼圈港，2月8日0910时靠妥鲅鱼圈港泊位卸煤，2月9日1930时卸载完毕。2月9日2355时从鲅鱼圈港泊位离泊开航，2月10日2230时抵达潍坊港锚地锚泊等候靠泊计划。宥炫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资质。涉案船舶系宥炫公司向嘉鑫公司租用而来，双方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由嘉鑫公司提供“勤丰318”轮，起运港潍坊，目的港为海南，货物名称为脱硫石膏，航次号为1804，受载期限为2018年2月3日正负一天，运价为70元/吨。后因涉案运输未能履行，双方产生纠纷。嘉鑫公司在天津海事法院向宥炫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宥炫公司赔偿嘉鑫公司违约金267000元，并支付上述费用的利息。该案天津海事法院受理后，案号为（2018）津72民初338号。后宥炫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被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管辖，上海海事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8）沪72民初4272号。在上海海事法院审理期间，宥炫公司提出反诉，认为嘉鑫公司船舶迟延，存在过失，要求嘉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0000元。该案经过上海海事法院一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判决嘉鑫公司向宥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0000元并驳回了嘉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和反诉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各自存在违约行为；2.隆祥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是否成立；3.宥炫公司应否对隆祥公司诉请的数额承担给付责任；4.隆祥公司应否对宥炫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阐明认定意见如下：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隆祥公司和宥炫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代理租船合同》，但从合同条款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分析，涉案合同应为航次租船合同，在合同项下宥炫公司为出租人，隆祥公司为承租人。航次租船合同系属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一种特别形式。依照《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的企业和个人，应当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由于宥炫公司以出租人身份签订涉案《代理租船合同》，而该公司并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涉案《代理租船合同》无效。鉴于涉案《代理租船合同》因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故本案不存在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另因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根据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隆祥公司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涉案航次租船合同无效，亦未实际履行，宥炫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取得的定金300000元应当向隆祥公司返还。至于宥炫公司主张的货物落空损失271050元因合同无效而失去依据，且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嘉鑫公司应向宥炫公司双倍返还600000元定金的判决结果来看，宥炫公司也未遭受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宥炫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宥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隆祥公司定金300000元；二、驳回隆祥公司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宥炫公司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宥炫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800元，由隆祥负担4900元，宥炫负担49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隆祥公司负担1760元，宥炫公司负担1760元；反诉受理费2683元由宥炫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宥炫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案外人浙江勤丰海运有限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证明“勤丰318”轮的船舶所有人浙江勤丰海运有限公司是合格的水路运输经营者，宥炫公司仅航次租用“勤丰318”轮。证据二，聘请律师协议、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宥炫公司因隆祥公司起诉而增加了律师费损失100000元。隆祥公司对宥炫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隆祥公司因宥炫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不退还定金而提起本案诉讼，宥炫公司应自行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扩大损失。隆祥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宥炫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代理租船合同》的效力；2.隆祥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一、《代理租船合同》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对《代理租船合同》性质属于航次租船合同，均不持异议。因航次租船合同是指船舶出租人向承租人提供船舶或者船舶的部分舱位，装运约定的货物，从一港运至另一港，由承租人按约定支付运费的合同，属于货物运输合同的一种。参照我国海事司法实践，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和《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的企业和个人，应当达到并保持相应的经营资质条件，并在核定的经营范围内从事水路运输经营活动。没有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承运人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宥炫公司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故其作为出租人签订的《代理租船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二、隆祥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规定，《代理租船合同》约定的“特别事项和违约责任”条款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宥炫公司依据“特别事项和违约责任”条款第1条要求隆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同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沪民终171号民事判决判令嘉鑫公司向宥炫公司支付600000元，故宥炫公司并未遭受损失，其要求隆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据此，一审判决未支持宥炫公司的违约金请求，依据充分，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规定，宥炫公司因《代理租船合同》取得的定金3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宥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6元，由上海宥炫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张 昕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程旭丹书记员岳琰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