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辉，男，197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晓，四川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泽国镇文昌路1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系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黄宝鹤。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鹤，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佩佩，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同英，女，196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钟凤妹，女，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钟林斌，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照顺，男，1974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温岭市，系宋同英女婿、钟凤妹丈夫、钟林斌姐夫。 上诉人李子辉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及原审被告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9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但届时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子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万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就承包万昌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宾馆）所签订的数份合同、协议均合法有效，李子辉与万昌集团之间的承包合同已于2016年2月28日依法解除。（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的说明。1、2010年7月13日，万昌集团（甲方）与李子辉、钟福增（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李子辉、钟福增整体承包万昌宾馆的经营和管理，承包期限为8年，自2010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止。第一年度承包款160万元，第二年度至第三年度每年承包款180万元，第四年度至第八年度每年为190.8万元。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经营范围为：宾馆住宿、中西式餐馆、演艺中心、歌舞、卡拉ＯＫ、桑拿按摩、棋牌。但万昌宾馆2009年度工商执照年检时，未通过卫生、消防等重新许可，经营项目仅登记为棋牌服务。李子辉承包万昌宾馆后，经过重新装修，直至2011年11月才取得特种行业、卫生、娱乐、餐饮服务等许可及消防验收合格证。上述事实有2011年11月16日温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台州市万昌宾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登记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2012年1月10日，温岭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台州市万昌宾馆住宿、餐饮、ＫＴＶ包厢、桑拿、足浴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等予以证明。由于前述原因，李子辉承包万昌宾馆后于2012年2月才开始正式营业，比约定日期2010年11月21日推迟一年多，损失重大。2、2014年6月17日，万昌集团发出《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通知书》，载明“……你方尚欠我方承包款合计3075085.16元”。3、2014年7月9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确认“截至2014年6月30日按结账清单乙方尚欠甲方承包款2886792.57元，甲方同意减免承包款及退还给乙方押金共计192.3万元，甲乙双方从2010年7月13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所有账己结，乙方尚欠甲方承包款963792.57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天付给甲方268144.83元……”另，“因万昌宾馆至年底的预订酒席无法拒绝，甲方同意乙方经营至2015年3月10日止。”同日，李子辉按约支付268145.00元。4、2015年3月9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戴照顺（系钟福增女婿）签订《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从2015年3月11日至2016年2月28日止，承包款每月为8.5万元。5、2016年2月28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钟福增签订《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确认“乙方从2010年7月14日至2016年2月28日止己付给甲方的押金、承包款和代甲方付税务分局房产土地使用税，甲方在宾馆消费挂账款及乙方代甲方支付给黄海滨、沈世晨法院执行和冻结款等总额为6854037.76元”，并制作结算清单签字盖章确认。“甲方同意给乙方减免承包款100万元，帮乙方承担改造装修款701462.24元，乙方实际应付给甲方4754037.76元。但乙方己付给甲方6854037.76元，减去乙方应付给甲方4754037.76、等于甲方尚欠乙方钟福增、李子辉210万元。”6、2016年3月1日，万昌集团与钟福增签订《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李子辉并非该合同当事方，未在该合同书签字，也未参与万昌宾馆的经营管理。（二）李子辉与万昌集团之间的承包合同已于2016年2月28日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也可以解除合同。前述万昌集团与李子辉、钟福增签订的数份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理应作为确定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基本依据。值得注意的是前述《承包合同书》、《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均有李子辉的签字，但2016年3月1日《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不但没有列明李子辉为当事方，也没有其签字。2019年2月27日《房屋交接协议》亦无李子辉的签字。综上，2016年2月28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钟福增签订《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李子辉与万昌集团的承包关系已经依法解除。2016年2月28日之后，李子辉未与万昌集团签订任何合同，也未参与万昌宾馆的经营管理，当然不应继续支付万昌宾馆的承包费用。二、李子辉己支付承包款6854037.76元。1、李子辉自2010年7月14日起支付的承包费虽然有部分没有转入万昌集团账户，但是转入了万昌集团的两任法人吴仁友、吴斌账户或其指定的第三方账户，其中部分款项万昌集团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前述2014年7月9日签订的《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更是明确指定将所有承包款转入吴斌个人账户。2、2014年6月17日，万昌集团发出《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你方尚欠我方承包款合计3075085.16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李子辉应支付承包款680万元，从通知书亦可推知万昌集团认可李子辉己支付承包款370多万元。3、2014年7月9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天付给甲方268144.83元……”、“乙方按本协议第一条第三款尚欠甲方的承包款和本协议第二条第四款乙方每月应付甲方的承包款都转入民泰商业银行泽国支行，户名：吴斌，卡号：6210××××2178”。同日，李子辉向吴斌前述账户支付268145.00元。可见，李子辉提交的《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与付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4、2016年2月28日，万昌集团与李子辉、钟福增签订《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同日双方对所有往来账目予以结算，制作结算清单载明“钟福增、李子辉从2010年7月14日至2016年2月28日止已支付给甲方的押金、承包款和代支付房产土地使用税、甲方及甲方股东在宾馆用餐住房挂账及被黄海滨温岭法院执行款及被沈世晨德清法院冻结去的款明细如下：……合计6854037.76元”，双方均签字盖章确认。综上，截至2016年2月28日，李子辉与钟福增已共同向万昌宾馆支付承包款6854037.76元，且万昌集团予以确认。三、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方主张在签订承包合同书之后所陆续签订的四份合同，内容上存在密切联系，及合同上所载的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系以签订时间在先的合同为前提及基础的，若之前的合同并非真实存在，则之后的合同亦无真实性可言。”按前述逻辑，应该首先查明签订在先的合同是否不是真实存在，如果有，才会导致之后的合同无真实性可言。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之前哪些合同不是真实存在，而是从整体上以“产生疑问”推理的方式来全面否认这四份合同的真实性。对于合同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鉴定的方式来确定，而不是凭生活经验推理来判断。根据《浙江高院关于规范民商事案件中法官释明的若干规定》，在案件审理中，对案件的审理结果明显会起到决定作用的事项需要鉴定、评估、审计，但当事人未提出申请的，法官应当明确对该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并告知其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该争议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未对李子辉予以释明。2、根据2015年12月11日台温执民字第868号执行案件的执行笔录，李子辉没有明确表述有合同终止、变更等事实，是因为法官没有询问承包合同是否有变更等情形，李子辉作为一个普通人，未接受过专业的法律训练，在没有法官的引导下，不能苛求其对该法律关系作出全面准确的表述。但是该笔录记载有“双方通过协调将2013年和2014年的承包款作为补偿”能够证明双方有合同变更的事实，法官也没有就此进一步询问。至于承包费变更为每年60万元，因为《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签订于2015年3月，可能时间久远，李子辉记得不是很准确，但即便是“全年租金为60万元，平均每月5万”，也与201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差异巨大，也能够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有合同变更这一事实。3、原审法院认为“很难使人相信，万昌集团在自己巨额债务缠身的情况下，竟陆续通过与被告方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通知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的方式，不断主动放弃己方的合同债权，直至最后负债于被告方。”如前所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万昌宾馆2009年度工商执照年检时，未通过卫生、消防等重新许可，经营项目仅登记为棋牌服务，导致李子辉直到2012年2月方才正式开业，损失重大。另外，由于政策变化、经营面积缩小等原因，万昌集团才愿意予以补偿，这在数次合同中均能体现。万昌集团于2017年12月29日被申请进入破产程序，前述合同最早签订于2014年7月9日，最迟签订于2016年3月1日，难道万昌集团会提前几年就预知会破产从而随意处分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五）放弃债权的。”该条规定了管理人的撤销权，但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又限定了可撤销的行为必须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所实施的行为。但一审判决书以自己的生活经验推理取代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以审判权擅自扩大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既违背了民事行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又破坏了市场经济的交易安全与基本秩序。4、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作为万昌集团的破产管理人，代表万昌集团参与诉讼，其代理权限来源于温岭市人民法院的指定，而非万昌集团的委托。从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只知道万昌宾馆与李子辉、钟福增之间在2010年签订《承包合同书》的事实，对双方承包合同的履行、变更、终止等情况并不了解，不清楚《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通知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这些协议的存在。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在诉讼中要否认前述合同的真实性，应当与自己的当事人沟通，可以要求万昌宾馆经办人员作证或者拿出证据予以反驳，否则无权对不知道的事实予以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合同当事人为万昌集团和李子辉、钟福增，一审过程中，李子辉作为当事人一方已经对承包合同的履行、变更、终止等提交了数份合同，原审法院为了核实真伪，完全可以就案件所涉基本事实询问合同另一方当事人万昌集团的具体经办人员，但是原审法院不仅未要求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提交能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也没有依职权向万昌集团调取证据，而是依据生活经验就否定了李子辉提交数份原始书证。5、一审中，李子辉提交了与万昌集团签订的《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通知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及结算清单等原件，万昌集团质证时对真实性和效力均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因此李子辉提交的前述证据应予采信。6、一审中李子辉提交的前述数份合同能够直接证明与万昌集团之间合同变更、终止等事实，属于直接证据。原审法院采信的《执行笔录》、《房屋出租补充协议》不能直接证明李子辉与万昌集团之间的合同关系，必须与其他证据结合起来才能使用，属于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李子辉提交的证据效力应当优先于《执行笔录》、《房屋出租补充协议》等间接证据，应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请求支持李子辉的上诉请求。 万昌公司辩称，一、关于多份合同的效力及认定依据的问题。1、双方当事人对2010年7月13日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及履行均无异议，李子辉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他多份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且内容上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无论是从银行房屋出租补充协议还是执行笔录来看，都表明2010年7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并不存在变更、终止，该合同书一直在履行。李子辉主张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7月签订的合同终止了2010年7月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但李子辉在原审中提供的此后签订的多份合同仅多次提到2010年7月签订的合同书，却未提到之前签订的其他合同书，因此，李子辉在原审提供的其他几份合同相互矛盾，与事实不符。2、李子辉在原审提供的其他合同内容不符常理。任何企业不会主动放弃享有的权益，但李子辉在原审提供的其他合同均是对自身权益的放弃。2014年经结算李子辉、钟福增尚欠万昌公司288万元，即使后续协商过，变更的租金与180万元差距不大，但到了2015年和2016年，租金降至原租金的30%，2017年之后，甚至变成了无偿使用，这都不符合常理。二、关于李子辉已经支付的承包款金额。在万昌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至今未能移交取得公司的印章和财务资料，而李子辉提供的结算清单存在多处重合，其中2016年结算清单中记载的2014年的已付款项在2014年的清单中却没有记载。李子辉在原审中提供的给付清单及凭证无法证明已经支付了承包款，其载明的支付承包金额没有支付凭据，而房产土地税等系在经营期间产生，应当由实际承包人自行承担，这些费用支付不当列入李子辉已付承包款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林斌、钟凤妹和宋同英述称，对李子辉的上诉没有意见。 万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判令李子辉、钟林斌、钟凤妹和宋同英向万昌公司支付承包款1491251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子辉、钟林斌、钟凤妹和宋同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3日，万昌集团公司与李子辉及钟福增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万昌集团公司）将万昌宾馆整体发包给乙方（李子辉及钟福增）经营，承包期限为八年，即从2010年11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承包款从2010年11月21日开始计算，第一年度的承包款额为160万元，第二年度至第三年度的承包款额为180万元，第四年度至第八年度的承包款额为190.8万元；自合同签订当日内由乙方付给甲方财务押金60万元，甲方财务收到乙方所交的押金后开给乙方不含税一般收款收据，承包合同即生效；承包款、押金付款方式为用现金或通过银行转账；承包款付款期限为从2010年7月20日起算，三天内由乙方交给甲方财务第一年度承包款中的100万元，该年度剩余的承包款60万元于2010年11月21日前一次性付清，以后年度的承包款乙方应在该年度的11月21日前一次性付清，方可经营使用该宾馆，甲方财务每年度收到承包款后开给甲方不含税的一般收款收据；乙方在承包经营万昌宾馆期间，企业所遇或发生的一切事件及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依法应由企业承担的刑事、经济责任，其风险后果由乙方承担等内容。2010年9月27日，万昌宾馆的法定代表人由黄海滨变更为钟福增。李子辉、钟福增按约承包经营万昌宾馆后，除在法院对万昌公司的强制执行程序中，以代付万昌公司执行款的方式履行共计34.5万元的承包款之外，未按照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向万昌公司支付其余承包款。万昌集团公司成立于1996年3月20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于2006年6月15日至2012年9月3日期间为吴仁友，2012年9月3日变更为吴斌，2016年12月19日又变更为吴仁友（注：吴仁友于2018年8月8日亡故）。2017年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7）浙1081破申14号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对万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8）浙1081破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管理人在履行职务中发现承包方李子辉及钟福增未按《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支付承包款，就于2018年6月5日向其发送通知，要求其书面说明承包款的支付情况并提供支付凭证，以及未在规定时间提供上述材料，将于承包合同到期后要求其腾退出万昌宾馆经营所用的房屋及场地并支付相应的承包款。之后，管理人针对钟福增于同年6月17日出具的相关答复（内容在上文中已述），又于2018年6月25日向钟福增、李子辉发送通知书，告知其管理人决定解除双方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等有关事项，李子辉及钟福增收到该通知后，钟福增于2018年7月2日向管理人提出相关异议。2019年2月27日，李子辉及钟福增一方将万昌宾馆经营所用的房屋及场地向管理人进行交接。后钟福增于2019年5月7日亡故，其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另查明，万昌集团公司是万昌宾馆的大股东，持股比例为50.20%，又是万昌宾馆经营所用的房屋及场地的产权人；万昌集团公司的管理人至今未能接收到该企业的印章及财务账册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发包方万昌集团公司与承包方李子辉及钟福增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发包方按约将万昌宾馆交承包方经营管理，故该承包合同已生效，双方应当依法履行合同义务。鉴于上述承包合同未经变更，以及因发包方企业的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即2017年12月29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承包方其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依法应视为解除合同的情况，并鉴于承包方实际经营使用至2019年2月27日的事实，故承包方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款计算标准，将承包款支付至2019年2月27日为止。因此，本案承包方所欠的承包款即为14912512元（具体计算方式为160万元+180万元×2+190.8万元×5+99÷365×190.8万元-34.5万元=14912512元）。由于承包人之一的钟福增于承包方向管理人交接万昌宾馆经营所用的房屋及场地之后亡故，所以，另一承包人李子辉应将承包方所欠的承包款偿付给万昌公司，而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作为钟福增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此，万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李子辉、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要求驳回万昌公司诉请的抗辩意见，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子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支付承包款14912512元；二、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在继承钟福增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75元，由李子辉负担，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在继承钟福增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于2014年7月9日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于2015年3月9日签订《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于2016年3月1日签订《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以及前述协议的证明效力问题。首先，万昌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管理人先后两次向李子辉、钟福增送达通知书，要求对2010年7月13日《承包合同书》的相关事宜作出说明，钟福增于2018年6月17日提交《情况说明》予以回复，但该情况说明仅提及《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并将该合同书作为附件提交，而对此前签订的《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只字未提。从钟福增提交的《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内容来看，该合同书系针对2010年7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而签订，但前述三份协议在内容上已经对2010年7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作出了变更，此时《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在内容上未提及前述三份协议，却仅针对2010年7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涉及的内容重新作出约定有违常理。其次，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对李子辉就万昌宾馆承包款支付问题制作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形成时间晚于《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的落款时间，李子辉在询问笔录中却没有提及该两份对其而言十分重要的协议，反而在陈述的租赁期限、租金金额等内容上与前述两份协议不符，导致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在2014年7月9日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在2015年3月9日签订《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存疑。再次，《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均涉及终止、解除合同的约定，但事实上李子辉、钟福增一直占有、经营万昌宾馆，双方当事人并未办理移交手续，表明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并没有终止、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亦无签订终止、解除承包合同书协议的必要性。最后，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书》后，万昌公司存在大量债务并有部分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万昌公司在自身财务状况不断恶化的情形下，却通过陆续签订一系列协议的方式，不仅减免已经到期的承包款，而且大幅度降低原已约定好的租金，亦有违常理。综合前述疑点，特别是在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以后，万昌公司至今未向管理人移交公章印鉴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9日签订《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于2015年3月9日签订《万昌宾馆再承包合同书》、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解除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前述三份协议的内容真实性无法认定，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至于《万昌宾馆租赁合同书》的证明效力问题，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此时万昌宾馆因万昌公司的执行案件有部分不动产已被查封，在此情形下，万昌公司通过减免承包款、承担装修款等的方式，放弃已经到期的承包款，反而承认尚欠李子辉、钟福增210万元，有违常理，从双方将欠款抵作未来五年租金的约定看，该协议签订的目的在于抵抗债权人对万昌宾馆的执行具有高度盖然性，事实上，李子辉亦未提供履行前述210万元款项的依据，则该份合同书属于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对该份协议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李子辉依据2014年7月9日的个人客户存款凭证为据，主张该份凭证的存款金额与当日签订的《终止万昌宾馆〈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能够印证，证明其提供的四份合同均真实有效，但该协议书约定的分期付款首、末两期付款金额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与一般情形下，分期付款或首期、或末期支付零数，其他各期支付整数的作法不符，现李子辉除该笔款项外，未能提供其他各期对应的付款依据，在涉讼协议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形下，仅凭该期付款无法认定李子辉提供的协议内容真实，对李子辉的主张不予采信。二、李子辉、钟福增已付款项的金额问题。为证明款项支付情况，李子辉在原审中提交了41组支付凭证，对前述凭证分析认定如下： 1、凭证1-3系经吴仁友签字确认并加盖万昌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落款时间均为承包合同书签订之初，承包合同书签订后李子辉、钟福增事实上承包经营万昌宾馆长达八九年时间，凭证1-3的形成符合常理，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向万昌公司支付押金60万元及承包款100万元，对凭证1-3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2、凭证4系经吴仁友签字确认并加盖万昌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相应的汇款凭证与收款收据中指定的收款人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子辉、钟福增通过狄广米账户向万昌公司支付承包款60万元，对凭证4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3、凭证5-6系李子辉妻子孙雪莉向狄广米的银行转账凭证，现无证据证明狄广米的收款行为系经万昌公司指示或确认，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4、凭证7真实、合法、有效，能够证明钟福增代万昌公司支付执行款10万元，该款可以折抵承包款，对凭证7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5、凭证8系李子辉、钟福增单方制作的领款凭证，未经万昌公司确认，亦无相应交付凭证，对凭证8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6、凭证9中的领款凭证系李子辉、钟福增单方制作，未经万昌公司确认，对应的交付凭证系李子辉妻子孙雪莉向狄广米的转账凭证，现无证据证明狄广米的收款行为系经万昌公司指示或确认，对凭证9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7、凭证10系向吴斌账户存入268145元的存款凭证，此时吴斌系万昌公司代表人，在无证据证明李子辉、钟福增与吴斌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该组凭证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268145元，对凭证10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8、凭证11中的领款凭单系李子辉、钟福增单方制作，未经万昌公司确认，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但业务凭证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通过吴斌账户支付承包款108334元，对凭证11中的业务凭证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9、凭证12-16能够证明通过吴斌账户支付承包款14万元、14万元、5万元、5万元、7万元，对凭证12-16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0、凭证17系经吴仁友签字确认的领款凭单，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4万元，对凭证17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1、凭证18系经吴斌签字确认的领款凭单，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5万元，对凭证18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2、凭证19-34均系复印件，无相应的支付凭证，不仅多份凭证落款时间存在差错，而且多处吴斌的字迹与其他凭证中的字迹存在明显差异，对凭证19-34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13、凭证35系经吴斌签字确认的领款凭单，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5万元，对凭证35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4、凭证36系经吴仁友签字确认的领款凭单，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10万元，对凭证36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5、凭证37系经吴斌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支付承包款20万元，对凭证37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6、凭证38系复印件，无相应的支付凭证，且吴斌的字迹与其他凭证中的字迹存在明显差异，对凭证38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17、凭证39中的领款凭证与银行业务回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子辉、钟福增代万昌公司支付执行款46000元，该款可以折抵承包款，对凭证39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8、凭证40中的领款凭证系李子辉、钟福增单方制作，未经万昌公司确认，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但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与执行裁定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温岭市人民法院从万昌宾馆相关账户划扣149000元用于支付万昌公司债务，该款可以折抵承包款，对凭证40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19、凭证41真实、合法、有效，能够证明李子辉、钟福增代缴万昌公司执行款5万元，该款可以折抵承包款，对凭证41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二审查明，《承包合同书》签订后，李子辉、钟福增向万昌公司支付押金600000元，承包款3211479元。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除承包款支付情况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子辉以四份合同书为据，主张事后双方当事人对《承包合同书》作出终止、变更，但其提交的四份合同书证明效力无法确认，故仍应按照2010年7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确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万昌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未在两个月内通知承包方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依法应视为合同解除。根据房屋交接协议记载的内容，承包方对万昌宾馆实际经营使用至2019年2月27日，则实际产生的承包款金额为160万元+180万元×2+190.8万元×5+190.8万元×99÷365=15257512.33元。现查明，承包方已经支付了60万元押金和3211479元承包款，对于承包方支付的押金，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款项性质，可视为物品保全，现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已经解除，承包方亦已清场腾空，则承包方支付的60万元押金可抵作承包款，承包方实际尚欠款项金额为15257512.33元-60万元-3211479元=11446033.33元，李子辉、钟福增作为承包方应予偿付。因承包人钟福增在清场腾空后亡故，其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由其继承人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子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9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9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子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承包款11446033.33元； 三、驳回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75元，由李子辉承担90476.2元，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在继承钟福增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79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75元，由李子辉承担90476.2元，宋同英、钟凤妹、钟林斌在继承钟福增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浙江温岭万昌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7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