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港龙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苏蠡路59号(港龙蠡和大厦)7016号。法定代表人：周陈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玲，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爱芳，女，197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江苏仁海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平，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江苏仁海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港龙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商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爱芳、林华平委托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9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案不适宜适用独任制程序审理，故裁定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龙商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苏敏负担。事实和理由：《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双方无权终止或解除本合同”，双方以合意约定排除了任意解除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本案中，案涉商铺只是整个市场的几千分之一，该市场只有走整体运营的道路，才能有利于整体功能的发挥，否则市场将会混乱，也会影响业主自身的利益。吴爱芳、林华平辩称，一、即便关于不可撤销的约定有认定有效的高级法院判决，但中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二、港龙商管公司与苏州平江港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房地产公司）系关联企业，港龙房地产公司在出售商铺时作了虚假广告和承诺，骗取了投资者信任，骗取了投资者信任，并由投资者与港龙商管公司签订《委托经营合同》，但这个经营合同是格式合同，并带有一定的强制性，不能认为是吴爱芳、林华平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排除任意解除权，系格式条款，限制了吴爱芳、林华平的权利，该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三、港龙商管公司称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来确保市场的运营，但目前为止没有看到港龙商管公司并没有按照宣传内容兑现，且现在市场已无人问津，吴爱芳、林华平的收益一直是0，投资价值并没有能够实现。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爱芳、林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将苏站路1398号喜临门商业广场2幢2073室恢复原样交还给吴爱芳、林华平；2.判令港龙商管公司立即支付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7日的年度收益34632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8日至解除合同日止的租金收益23088元(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按投资额年度收益百分之八的百分之九十计算)，共计5772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港龙商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9日，吴爱芳与案外人港龙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吴爱芳以481000元价格购买坐落于苏州市的商铺。该商铺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吴爱芳、林华平。港龙商管公司原企业名称为苏州中富商贸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吴爱芳、林华平（甲方、委托方）与港龙商管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其购买的喜临门商业广场2幢2073室商业用房特别授权委托给乙方统一招商、经营管理。委托方式：甲方将该商铺在委托期限内的所有收益权、出租权及其它经营权利唯一特别授权委托给乙方，并同意协助乙方和承租人办理该商铺的招商租赁、经营手续及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甲方对乙方的委托授权内容包括：在授权委托期内由乙方全权负责对该商铺进行统一经营业态规划及负责根据市场情况进行调整规划；由乙方全权负责制定该商铺的租金标准和相关租赁政策；由乙方全权负责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对该商铺进行统一招商和统一管理；由乙方全权负责以乙方自己的名义与最终租户订立、变更和终止租赁合同；由乙方全权负责代收该商铺的租金收益和按本合同约定与甲方进行分配。2.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委托经营期限为10周年，自该市场统一开业之日起计算。开业之日暂定为“喜临门商业广场”统一交付使用后的第三个月底，若届时提前开业的，以实际开业为准；若届时未能开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委托期仍以交付使用后的第三个月底起算。为保障市场能够按照招商进度安排统一的装修、开业，自项目出卖人通知的房屋交接之日后第二日起，乙方即有权按其经营需要自行或接受其招商的租户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处置，而无须得到甲方的确认。3.关于市场的委托招商佣金及培育费用承担、经营收益及分成方式：为保障市场的兴旺，甲方同意将所购商铺自市场统一开业之日起三年的使用权无偿提供给乙方进行统一招商和经营管理。委托期内，从开业之日起算第四年至第十年，甲乙双方按实际租金收益9:1分成，商铺实际租赁收入的90%归甲方所有，其余10%则作为委托佣金归乙方所有，双方在每一个经营年度届满后一个月内进行上一年度的利益分配，相关税费甲乙双方按租金收益分成比例各自分担。如乙方在招商过程中，是成片（几套或十几套商铺一起）出租给经营户的，业主的租金收益划分以业主房屋合同总价为参考比例计算。则按房屋合同总价比例分摊计算租金收益。4.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有根据本合同获得收益的权利和对所获收益依法纳税的义务。甲方承诺在本委托经营合同期限内，不会以任何理由收回该套房屋的使用权，否则承担违约金，并赔偿乙方损失。5.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有权制定市场统一经营标准并严格执行：根据市场实际情况，有权自行决定并实施对商铺的经营范围、经营业态、经营品牌、经营品种进行变更及调整，无需另行通知甲方。乙方有权以乙方的名义自主招商，及对外签订、变更、终止商铺租赁协议以及与房屋出租的有关文件。在委托期内，乙方或授权给承租人在不影响该商铺房屋结构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对该商铺进行重新布局、租赁、装潢和改造，可以实施将商铺与其他商铺之间进行任何方式的贯通、改建，无须另行通知甲方或取得甲方的同意。乙方应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按约支付甲方可分配收益。6.违约责任：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甲乙双方均无权中途终止或单方解除本合同，若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不能足期履行的，违约方须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本合同第三条第2、3款约定的年租金额乘以根据本合同委托期限之约定未履行的期限，未满一年的部分按比例计算。所有甲方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或赔偿的损失，乙方可直接从甲方可分配收益中直接扣除，不足部分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追索。乙方不得无故不按约支付甲方可分配收益，否则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的标准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本合同另有约定除外)。一审法院另查明，港龙商管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等相关诉讼材料。一审庭审中，吴爱芳、林华平及港龙商管公司确认自2015年2月28日前后吴爱芳、林华平拿到案涉商铺后，该商铺一直处于空置状态至今，也从未从港龙商管公司处领取过租金收益。一审法院认为，吴爱芳、林华平及港龙商管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吴爱芳、林华平就其所有的商铺委托港龙商管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港龙商管公司将取得的收益按比例支付吴爱芳、林华平，故双方间形成了委托经营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现本案吴爱芳、林华平认为港龙商管公司不能胜任委托人的委托事项，进而以任意解除权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并要求返还其商铺，该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因解除合同有无给港龙商管公司造成损失以及损失的相关情况，因港龙商管公司明确另案进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理涉。港龙商管公司辩称，双方间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双方均无权中途终止或单方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约定系实质上剥夺了委托人和受托人均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法定权利，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该合同条款的后半部分亦明确了如一方违约导致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不能足期履行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此，如港龙商管公司认为吴爱芳、林华平解除合同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以依据法律规定或上述合同约定向吴爱芳、林华平主张赔偿责任，但并不能以合同约定剥夺吴爱芳、林华平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关于港龙商管公司认为吴爱芳、林华平的商铺只是众多商铺中的一个，吴爱芳、林华平在行使权利时不能损害其他业主利益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吴爱芳、林华平及港龙商管公司一致确认，吴爱芳、林华平的商铺自2015年2月至今四年多一直处于空关状态，吴爱芳、林华平将商铺交付港龙商管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进而可以收取租金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吴爱芳、林华平以任意解除权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根据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系列案件中查明的事实，商铺所有人在购买商铺时只要交付自营保证金即允许自行进行经营，可见，港龙商管公司认为吴爱芳、林华平收回其商铺存在损害其他业主利益的观点与其收取其他业主自营保证金后即允许进行自营的行为明显矛盾。此外，吴爱芳、林华平的商铺与其他商铺间存在着物理隔断，其收回商铺并不存在损害其他业主权益的可能，也不存在吴爱芳、林华平无法收回其商铺的客观条件。退一步讲，即使如港龙商管公司所述，如吴爱芳、林华平收回商铺的行为确实损害了其他业主的利益，其他业主或港龙商管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向吴爱芳、林华平主张赔偿权利。因此，港龙商管公司的抗辩观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吴爱芳、林华平以其购房时收到的选房须知、投资手册等宣传材料上的宣传标准向港龙商管公司主张租金收益的诉讼请求，明显与吴爱芳、林华平及港龙商管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收益计算标准不符，双方间应以该《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收益标准作为租金计算的依据。况且该选房须知或投资手册上并没有港龙商管公司的承诺或签章确认，吴爱芳、林华平据此标准向港龙商管公司主张租金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爱芳、林华平与港龙商管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自2019年11月19日起解除；二、港龙商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苏州市的商铺返还吴爱芳、林华平；三、驳回吴爱芳、林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吴爱芳、林华平负担621元，港龙商管公司负担929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关于本案合同的签订情况，吴爱芳、林华平一审并未提交其与港龙商管公司之间的书面合同，但是吴爱芳、林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并且在在诉状中称：购房同时吴爱芳、林华平根据开发商的要求与港龙商管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原件均由港龙商管公司保管)。合同约定：吴爱芳、林华平将上述商业服务用房特别授权给港龙商管公司招商、经营管理；期限自“喜盈门商业市场”统一交付使用后的第三个月底起算为十年；委托期内前三年，为培育市场吴爱芳、林华平将房屋无偿提供给港龙商管公司使用，第四年至第十年，吴爱芳、林华平及港龙商管公司按实际收益租金9：1分成。2020年7月1日本院法庭调查中，港龙商管公司认为其与吴爱芳、林华平存在委托经营合同关系，只是合同找不到了。2020年7月1日调查中，港龙商管公司向本院陈述，诉争喜临门商业广场共有商铺2582户，并提供业主清单（序号1至2582）及对应门牌号，××至2116列有业主姓名及门牌号，××至2578显示为港龙房地产公司自持，序号2579至2582为物业用房。港龙商管公司另陈述，上述商户中，已签订《委托经营合同》2431户、另有151户无法找到合同，故已签合同商户占总商户数量94.15%（2431/2582），已签合同商户面积占总面积93.06%。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吴爱芳、林华平起诉时认为其与港龙商管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关系，且合同内容与其他业主所持一致，港龙商管公司对双方存在该合同关系亦予以认可，故虽双方均未能提供合同原件，但根据当事人的合意，仍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该合同内容系港龙商管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在双方均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与其他业主所持文本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内容，并无不当。关于诉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吴爱芳、林华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予以履行。本案中，根据港龙商管公司提供的清单，已签订委托港龙商管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合同的商户数量及面积均超过90%，故应认定符合产权式商铺的经营模式。因产权式商铺中，单个独立的商铺面积均比较小，故而产权式商铺的经营应维持统一规划、布局及经营的状态，更有利于实现商铺的整体价值，进而保障业主的整体利益。关于该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因该约定系当事人自愿作出的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保障产权式商铺的稳定经营，防止因商铺单独分割经营而失去规模经营的商业价值，损害大多数业主的利益，故而该条款约定符合诉争经营模式的现实情况，不属于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故而吴爱芳、林华平以该条款无效主张行使委托人任意解除权，依据并不充分。关于吴爱芳、林华平提出港龙商管公司未能实现其投资目的的问题，系属吴爱芳、林华平行使法定解除权，但基于产权式商铺经营的特殊性，吴爱芳、林华平的个人意愿应当符合业主的整体利益，吴爱芳、林华平并未能够举证证明主张解除合同的业主达到了能够认定属于多数业主意思表示的程度，故依据现有证据，吴爱芳、林华平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符合业主的整体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吴爱芳、林华平一审主张的租金收益，因收益属于合同权利范畴，吴爱芳、林华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收益能够根据《委托经营合同》计算所得，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基于现有证据，本案虽就吴爱芳、林华平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但如果吴爱芳、林华平确有证据证明港龙商管公司未善尽受托人义务导致其损失的，不影响其另行主张违约损害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港龙商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94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爱芳、林华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为1550元，由吴爱芳、林华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吴爱芳、林华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