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瓦轴轴承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法定代表人：刘传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婷，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项（张家港）不锈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法定代表人：宋庆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家桢，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善，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瓦轴轴承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项（张家港）不锈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瓦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由浦项公司支付瓦轴公司货款221327.1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1327.1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浦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诉争合同项下两台轴承座适用不同验收标准错误。据合同约定及浦项公司在原审述称内容，可认定诉争合同项下轴承座应适用同一验收标准，79号轴承座验收合格，78号轴承座与79号轴承座材质一致，也应验收合格。首先，78号、79号两套轴承座是适用于浦项公司的同一台设备，故材质要求应具有一致性，其次，浦项公司在原审述称78号轴承座“品名/规格”中载明的“GS-16N5”系笔误，故浦项公司亦认可两台轴承座的材质要求一致，现既然浦项公司验收确认79号轴承座合格，应视为已实际变更材质要求，且浦项公司认可78号轴承座除其提出的材质问题外，其它参数均已符合合同约定，故78号应参照79号材质标准验收合格；二、原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即使79号、78号轴承座适用不同验收标准，关于“GS-16MN5”与普通铸钢在使用性能等方面是否存在显著差异、是否影响浦项公司合同目的实现的举证责任也由浦项公司承担，而非瓦轴公司。原审中，浦项公司认可78号轴承座除其认为的材质问题外，其它参数均已符合合同约定。关于材质不影响浦项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原审中瓦轴公司已结合79号轴承座实际使用超过两年故障的事实进行了充分说明，然而浦项公司抗辩称材质不同系根本违约已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证明材质不同系根本违约的举证责任在浦项公司，但浦项公司并未对此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原审以“使用性能方面是否存在显著差异”作为判断是否根本违约，系对《合同法》94条的理解与适用不当。判断根本违约的标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结合以下四方面综合进行认定，一是违约情节，材质非影响合同目的的关键因素，79号、78号使用的普通合金铸钢与“GS-16MN5”除锰含量上有差异外，其它并无显著差异，普通合金铸钢材质不会影响轴承座的正常使用，二是违约后果，结合79号轴承座使用情况可知，同样材质的78号轴承座完全可以使用，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三是违约的主观方面与责任方面，浦项公司未尽定作人合理注意与说明义务存在过错，表现在浦项公司从招标、合同签订、轴承制造过程中未对材质作清晰、明确的要求与说明，合同形式上看两台轴承座“品名/规格”项下所载内容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英文与数字的组合，未明确载明“材质”字样进行说明，78号轴承座“品名/规格”中所载的是“GS-16N5”至原审庭审前浦项公司未对该记载为笔误进行过说明，且事实上不存在该材质型号，加大瓦轴公司误认相关记载为“品名”的可能，因浦项公司未尽定作人合理注意与说明义务，致使瓦轴公司在投标报价、生产制造时按照行业制造习惯采用了普通铸钢，故即使瓦轴公司存在违约也属善意违约，四是从平衡双方利益以及社会资源最优化配置角度考虑，如判定78号轴承座根本违约，该部分合同解除，浦项公司返还瓦轴公司78号轴承座，而该78号轴承座系定制化非标产品，瓦轴公司无法进行再次销售或再利用，而如合同继续履行，浦项公司可以实际使用78号轴承座，将最大程度平衡双方利益，也有利于社会资源最优化配置，故78号轴承座达不到根本违约的严重程度，且浦项公司应对违约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如78号、79号轴承座适用同一验收标准，则78号应参照79号验收合格，如适用不同验收标准，78号适用GS-16MN5标准，则78号也不属于根本违约，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浦项公司辩称，瓦轴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瓦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浦项公司支付瓦轴公司货款221327.18元及利息（以100184.62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浦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张家港浦项不锈钢有限公司更名为浦项（张家港）不锈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9月27日，瓦轴公司与浦项公司签订编号为73598的《购买合同》一份，约定浦项公司向瓦轴公司购买Q4295979（以下简称79号）、Q4295978（以下简称78号）轴承座两台，双方就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在《合同详细明细书》等附件中进行了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货到验收合格后，并收到供方全额发票后支付65%付款，留5%质保金一年后支付；品名/规格79号载有“GS-16MN5”、78号载有“GS-16N5”。瓦轴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向浦项公司交付两台轴承座。浦项公司就两台轴承座部分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后两台轴承座由苏州港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隆公司）进行了进一步加工、修复，并由瓦轴公司向港隆公司支付了24917.95元。港隆公司将两台轴承座修复后又交付给了浦项公司。78号、79号轴承座材质为普通铸钢并非GS-16MN5合金铸钢材质。现79号轴承座已被浦项公司判定合格并使用，78号轴承座浦项公司未确认合格。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税率调整，双方就合同价款进行了调整，重新约定两台轴承座价款合计317354.18元，其中79号轴承座143651.62元、78号轴承座173702.56元。浦项公司已向瓦轴公司支付货款96027元。一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浦项公司是否应当向瓦轴公司支付已经交付的78号轴承座款项。瓦轴公司主要意见为：1、同一合同项下的两台轴承座应当适用同一验收标准，现79号轴承座已由浦项公司验收合格，故78号轴承座也应当按照79号轴承座的材质要求进行验收。2、浦项公司对于合同当中GS-16MN5系铸钢材质要求未作解释说明,且在合同履行中又对79号的轴承座进行了验收合格,因此可以证明双方对于材质的约定是在履行中重新达成了新的约定，因此78号也应当要按照新的约定来进行材质的验收。3、根据79号轴承座已使用情况，可以看出虽然78号轴承座在材质上达不到要求，但并不会影响浦项公司的使用。故材质上的瑕疵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瓦轴公司愿意按照材质的差价给予减价。浦项公司主要意见为：在双方盖章确认合同详细明细书中关于78轴承底材质约定为GS-16N5系少打一个M，应当是GS-16MN5。GS-16MN5属于国际上通用的，特别是进口设备常见的材质标准。由于浦项公司属于外资企业，涉及的设备均大多为进口设备，关于轴承的组成部分的底座修复，当然是应该按照原轴承进口厂家配套的材质进行生产。由于轴承底系用于紧急大修，如果未能及时供货，将导致被告不锈钢生产线中断，造成大量损失。在发现问题后经征得瓦轴公司同意，浦项公司先对79号轴承底进行上线使用，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和安全隐患，基于已使用的情况，浦项公司才勉强认定为合格品。79号、78号产品实际材质均不符合合同要求，因此无法从79号被迫验收合格推导出78号轴承座产品合格的事实，浦项公司多次要求瓦轴公司解决产品质量异议问题，瓦轴公司拒绝回复，应由瓦轴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浦项公司向瓦轴公司购买轴承座，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浦项公司在收取两台轴承座后，在合理期限内即通过电话、电邮、书面会议纪要方式明确告知瓦轴公司78号、79号轴承座存在尺寸不符、材质不符的质量问题，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将案涉轴承座送至第三人港隆公司处进行维修，现79号轴承座已交付浦项公司控制使用，浦项公司理应在收取货物后按约支付货款。关于双方争议的78号轴承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在《合同详细明细书》中就案涉轴承座的材质、规格进行了明确约定，但瓦轴公司交付的轴承底座材质与约定不符，构成违约。瓦轴公司主张即使材质不符，也不能构成根本违约，但瓦轴公司就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即瓦轴公司需要举证按普通铸钢生产的78号轴承底座与GS-16MN5合金铸钢生产的轴承底座在使用性能等方面差异不明显，不影响浦项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故瓦轴公司主张要求浦项公司支付78号轴承座货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浦项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支付轴承座货款96027元，因此浦项公司尚结欠瓦轴公司79号轴承座货款47624.62元。瓦轴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发函至浦项公司催讨货款，现其主张从2019年9月8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2019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浦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瓦轴公司货款47624.6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支付止，以47624.6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瓦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0元，由浦项公司承担2302元，由瓦轴公司承担231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3月20日瓦轴公司及浦项公司人员参加的会议记录内容中记载“1、针对验收判定通报书不合格内容，瓦轴公司只是对第7条内容（材质不符）提出疑议；2、图纸要求铸钢GS-16Mn5；3、实际打光谱Mn0.2，标准1.01.5。”2018年12月17日瓦轴公司及浦项公司人员参加的会议记录内容的“讨论结果”中记载“第一项：Q4295979上线使用至今一年有余，经本次大修理检查，没有明显异常，也无法拆卸退货，故判定合格；第二项：Q4295978作退货处理，一个月内供应商到现场把货拉走，采购部门把该项合同取消，一个月内不来现场处理拉走，现场作报废处理，或2.Q4295978作退货处理，供应商把旧品拉走后，提供一个新的合格品来现场；重点：供应商一个月内决定选择哪种方案以正式文件反馈，并把旧品拉走。”2019年9月6日瓦轴公司及浦项公司人员参加的会议记录内容记载“PZSS意见：第1项Q4295979合格品支付前提，由于第2项Q4295978不合格，且已预付30%货款，PZSS要求将第2项不合格品Q4295978拉回，取消该项，将已预付的30%货款抵做第1项Q4295979货款，合同变更后支付第1项Q4295979货款。苏州瓦轴：1）苏州瓦轴不同意第2项Q4295978不合格品拉回，建议将第1项合格品剩余货款予以先行支付，由于第2项有30%预付款，将第2项30%预付款抵做第1项货款，因第1项合格品已使用超过1年，5%质保金一并支付；2）针对第2项Q4295978不合格品，备做PZSS后期使用，如第1项Q4295979合格品使用至2021年10月26日，在此之前如未出现使用问题，考虑支付第2项货款。”该次会议记录的最终结论是双方未达成一致、继续协商推进处理。二审调查程序中，双方一致确认浦项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6027元系78号、79号轴承座30%预付款，并对于一审法院将上述预付款作为79号轴承座已付款进行抵扣的方式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78号、79号轴承座材质为GS-16MN5合金铸钢，而瓦轴公司实际交付的轴承座材质为普通铸钢，故应认定瓦轴公司交付的78号、79号轴承座均不符合质量约定。79号轴承座后浦项公司确认为合格，但根据2018年12月17日会议记录中“Q4295979上线使用至今一年有余，经本次大修理检查，没有明显异常，也无法拆卸退货，故判定合格”的记载，浦项公司关于79号轴承座基于已使用的情况才勉强认定为合格品的主张具有合理性，且浦项公司在数次会议记录中均对78号轴承座提出质量异议，故瓦轴公司以79号轴承座验收合格为由主张78号轴承座亦应验收合格的主张缺乏依据，现78号轴承座存在材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且未经验收合格，故瓦轴公司要求浦项公司支付78号轴承座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对于一审法院将78号轴承座预付款抵做79号轴承座已付款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瓦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元，由苏州瓦轴轴承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