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友好委陶然居二期6号楼1层3室。法定代表人：吴建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内蒙古援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莉，内蒙古援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禹平，男，汉族，1977年9月3日出生，齐齐哈尔市业成新能源出租车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黑龙江马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建民，男，汉族，1964年3月24日出生，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原审被告：祖树清，女，汉族，1968年7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原审被告：张永梅，女，汉族，1968年11月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上诉人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禹平及原审被告吴建民、祖树清、张永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驰出租车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民、王禹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及原审被告吴建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祖树清、张永梅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驰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禹平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未查清，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安驰出租车公司并未向王禹平借款。公司对借款过程不知情，没有钱进入公司账户，公司未使用；公司法人是吴建民，赵锋没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授权，个人行为无效。（二）赵锋向王禹平借款的事实不存在或有水分。王禹平没有转账流水或足额的取款记录证实其向赵锋交付借款本金是120万元，赵锋已死亡无法核实。王禹平举证不能，说明借款不存在或有水分。（三）王禹平庭审陈述的公司借款理由荒谬，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或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嫌疑。王禹平认为赵锋是安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借款理由是安驰公司要扩展新能源车业务缺少资金，才先后两次借款给赵锋120万元。但其作为债权人，本身就是做出租车行业，应充分了解齐齐哈尔地区气候寒冷无法解决电动汽车续航里程问题，根本不可能将新能源汽车应用在出租车服务上。刚认识赵锋不久，不了解其是否为法人也不了解其偿债能力就借巨款给他，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或有串通嫌疑。（四）王禹平提供的借条上虽加盖有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公章，但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赵锋没有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借款没有公司人员参与、未在公司办公场所，作为债权人不应该以为是公司借款，不成立表见代理。赵锋盗用公章欺骗债权人和公司的行为，因其死亡，公安机关不再受理报案。（五）赵锋外债很多，自杀后有很多人上公司要款，欠条上也有公章，理由和本案类似，本案不是孤立的案件而是系列案件的开端或终点。没有资金来源的借款可能都存在造假。赵锋因为赌博欠下巨额赌债，其个人存在迫切借款需求，而安驰公司一直运行良好且不知情；二、诉讼主体方面，应该列赵锋的继承人作为本案的被告，因为是赵锋和王禹平之间的往来，无论从法律关系上还是事实上，都应该成为本案当事人。安驰出租车公司不同意还款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尊重事实，真正的债务人是赵锋，其自杀身死导致无法实现债权，王禹平有过错，公司无责。王禹平二审答辩意见为：一、本案民间借贷成立有借款合同和收据证实，王禹平也证实了现金交付款项的形成过程，赵锋编造的借款理由是否真实不属于王禹平能够预测，赵锋与王禹平认识时间短，正反映了王禹平对客观事实的陈述没有虚假；二、本案安驰出租车公司与赵锋均是借款人，因此王禹平向安驰公司主张权利，安驰公司对外有连带清偿义务，不存在按份责任；三、王禹平在一审已出庭，但因祖树清要求举证期限，未能开成，后来不是王禹平故意不出庭；四、赵锋住院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即使有住院事实的存在，但能否有时间签订借款合同、取得借款款项，其内在存在高度盖然性的关系，并且赵锋要求必须提供现金，不能提供转账，这也是本案没有转账记录的原因。原审被告吴建民二审陈述意见为：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两天（2018年6月16日）赵锋就在齐齐哈尔市精神卫生中心因抑郁症住院了。该项证据无法调取，医院不给出示，赵锋出院没几天就自杀了。原审被告张永梅、祖树清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王禹平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安驰出租车公司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504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2020年3月14日止）；2．吴建民在未缴出资463000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对祖树清、张永梅补充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祖树清在463000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张永梅在581000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安驰出租车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6日，由吴建民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至今。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成立之初，由吴建民、案外人刘波作为股东各出资51%、49%。2017年11月17日，案外人刘波将其在安驰出租车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赵锋（已于2018年9月自杀身亡），吴建民将部分股份转让给祖树清、张永梅，并于同年11月30日在工商登记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备案，变更后吴建民、祖树清、张永梅及赵锋作为安驰出租车公司股东，其各自的出资额占比分别为18.75%、18.75%、12.5%、50%，同时案外人赵锋出任该公司监事，吴建民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8年6月25日，案外人赵锋将其持有的安驰出租车公司的50%股权全部转让给吴建民，次日双方在工商登记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安驰出租车公司持续经营至今。2018年6月左右，王禹平经朋友介绍认识案外人赵锋，并认为赵锋是安驰出租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案外人赵锋以安驰出租车公司要扩展新能源车业务、缺少资金为由，陆续两次向其借款共计120万元，两人约定月息3分，未约定还款期限。赵锋第一次向王禹平借款50万元，以现金形式给付赵锋，具体给付时间王禹平无法记清，但记得两次借款间隔不足一个月。2018年6月14日，赵锋再次向王禹平借款70万元，此款来源据王禹平称是对外债权40万元，以及向本案证人谭某借款30万元，在其办公室将现金70万元给付赵锋，赵锋于当日重新为王禹平出具借款合同，其内容为：“甲方（借款人）昂区安驰出租车公司赵锋个人，身份证号码：，乙方（出借人）王禹平，身份证号码：，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乙方贷给甲方人民币1，200，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时已经交付甲方。二、贷款利息：3分。四、违约责任：总借款数额20%作为违约金。五、担保。甲方以自己出租车公司的出租车承包经营权和车辆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如不能按时清偿债务，上述担保物交给乙方实现债权。六、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即生效，如出现争议约定在乙方所在地管辖”。赵锋本人在上述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并加盖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公章。赵锋同日为王禹平出具收条一张，收条内容为：“本人（借款人）赵锋身份证号：，今收到出借人的借款本金1，200，000.00元（现金支付）”。赵锋在上述收条借款人签字处签名捺印，同时在“现金支付”之上捺印并加盖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有限公司公章，与“现金支付”相距5厘米处的下方又加盖一枚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有限公司公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安驰出租车公司申请对王禹平提供的借款合同及收条原件中加盖的安驰出租车公司的印章，与安驰出租车公司2017年、2018年在昂昂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中国工商银行齐齐哈尔昂昂溪区支行备案的公章样本以及一审法院委托当事人送来的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道路运输管理处提供的公章样本进行一致性比对鉴定。经委托，齐齐哈尔市祥宇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7日作出齐祥宇［2019］文司鉴字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2018年6月14日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与王禹平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两份检材上盖印的共三枚“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在昂昂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调取的YB1、YB2、YB3、YB4和在中国工商银行齐齐哈尔昂昂溪区支行调取的YB7及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道路运输管理处提供的YB9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公章盖印形成。三枚检材“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YB5、YB6、YB8、YB10、YB11、YB12印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公章盖印形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安驰出租车公司申请对王禹平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赵锋”签字是否是安驰出租客运有限公司股东赵锋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黑民司文鉴字［2019］第220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送检的借款合同上“赵锋”的签名字迹与赵锋的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赵锋作为安驰出租车公司的股东，以公司经营新项目为由向王禹平借款，并持有公司公章与王禹平签定借款合同，在合同上签字按押及加盖公司公章，该借款合同成立。另，赵锋于签订合同当日向王禹平出具收条一份，在收条上明确载明为“现金支付”，并在收条上签字按押及加盖公司公章，此时该借款合同即已生效，王禹平与安驰出租车公司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安驰出租车公司以赵锋不具代理权限、钱款来源及交付不清为由，否认与王禹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对其主张的抗辩事由承担证明责任，安驰出租车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王禹平主张的借贷关系的事实，故王禹平的诉讼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驰出租车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王禹平主张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禹平要求吴建民、祖树清、张永梅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安驰出租车公司尚在营运中，公司财产能否清偿债务尚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禹平提出的要求安驰出租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504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安驰出租车公司偿还王禹平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504000元（该利息计算至2020年3月14日止）；二、驳回王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6元，由安驰出租车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驰出租车公司负担。鉴定费18700元，由安驰出租车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安驰出租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昂昂溪支行存款对账单一份，证实在2018年6月安驰公司账户并未收到王禹平借款，安驰公司与王禹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禹平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赵锋取得借款款项后，款项的去向以及公司对款项的支配不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范围；2.从该证据可以证实安驰公司的财务管理混乱，财务制度不完善，该流水没有任何一笔出租车的日租金往来，由此可以推断，安驰公司的唯一对公账户不能体现所有财务活动。证据二、齐齐哈尔宏信会计师事务所2020年8月10日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证实：1.在2018年安驰公司从未购买过新能源车辆，王禹平向法院陈述的借款理由是编造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王禹平与赵锋认识时间较短，大额借款发生时应当对借款人或借款公司的借款理由、资金状况、还款能力做综合评价，不能仅凭赵锋的单方陈述就借款给不了解的他人，况且因赵锋死亡，无法进行核实，因此王禹平的借款理由与事实不符。王禹平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在2018年初是否有购买新能源车的计划，也不能反映是否有购车预案的变更，从该证据上能够证实2018年8月安驰公司花费150万元用于购买运营车辆即2018年初，安驰公司有购车意愿。原审被告吴建民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吴建民是2018年6月月末与赵锋购买的股权，2018年7月开始加强公司管理以及车辆的出租业务，2018年8月到2018年12月吴建民通过个人追加投资陆续购买车辆，车辆款项均为吴建民个人出资作为对公司的投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王禹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安驰出租车公司举证系为证明其没有借款目的，也未使用借款，借款未入公司账户，因此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证据未能全面反映安驰出租车公司的经营活动，且未购置新能源车不能必然否定不存在借款意向，本院对安驰出租车公司举示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不再赘述。本院认为，从一审审理中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可知，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条上赵锋的签名均是本人签名，公章亦均是安驰出租车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及运输管理处登记备案、办理业务的公章；同时，收条明确载明系“现金支付”及“今收到”借款本金120万元；此外，因公章的真实性已经司法鉴定确认，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借款时赵锋作为安驰出租车公司大股东，持公司公章代表公司向债权人借款，债权人王禹平有理由相信赵锋有代理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借款合同及收条具有客观真实性，自借款人签字、盖章之日及借款交付时起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安驰出租车公司是否使用借款，是其与股东赵锋之间内部财务管理处分范畴，对外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从司法鉴定检材及安驰出租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公司对公章及财务管理的混乱和不正规是造成纠纷发生的潜在因素，公司具有过错。赵锋及安驰出租车公司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表明了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赵锋与安驰出租车公司负有连带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故在赵锋去世后，债权人王禹平有权选择要求作为债务人之一的安驰出租车公司偿付借款，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故安驰出租车公司上诉提出应追加赵锋继承人为本案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安驰出租车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由齐齐哈尔安驰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磊审判员 谢英新审判员 王旭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