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道德，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12栋115号。 法定代表人：任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勇，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捷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奇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奇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潮州市交警支队市区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事故发生后，李玉海没有保留现场。而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三者险责任免除项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此条款内容经过奇捷公司的签字确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忽视前述事实，在奇捷公司驾驶员未保护现场的情况下，仍判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另，事故发生后，针对川Ａ×××××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项下的2000元，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经支付完毕。 奇捷公司辩称，1．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员对路面动态注意不够，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事故发生后未保留现场，但是交警部门在查清事实时并没有认定驾驶员存在超载、醉驾等违法行为，说明驾驶员并非是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故意驾驶投保车辆离开现场。2．事故发生后，奇捷公司及时通知了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知晓事故的发生。3．任何判决最终要在还原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条款进行认定，才有利于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保险公司拒赔的情形，应当予以维持。 奇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奇捷公司保险赔偿款264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奇捷公司就登记在其名下的川Ａ×××××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等）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18日0时起至2019年7月17日24时止。2018年12月27日7时50分左右，李玉海驾驶川Ａ×××××牵引车／川Ｂ×××××挂重型平板牵引车沿春荣路自西向东行驶至金佳园前路段时，与同向行驶至该处丁梁益驾驶的粤Ｕ×××××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使丁梁益驾驶的车辆受损。2018年12月28日，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一大队就上述交通事故出具了2018第1227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其中载明：“因对路面动态注意不够，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车辆碰撞……，事故造成丁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李玉海没有保留现场。责任：李玉海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丁梁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奇捷公司对丁梁益受损的车辆进行了维修。之后向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交了保险金索赔申请。2019年3月10日，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向奇捷公司出具了一份《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商业险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另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次日10时55分，奇捷公司向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报了案。 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有当事人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拒赔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奇捷公司为证明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第三者的车辆产生了维修费26405元，该费用奇捷公司已支付，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承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向奇捷公司予以赔偿、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奇捷公司予以赔偿剩余24405元，奇捷公司提交了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意诚小汽车维修厂登记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未保护现场，在交警部门找到其之后补充报案，事故现场已不具备查看定损的情况，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维修询价时，车辆已维修完毕，该公司无法核实准确的维修金额；登记表系手写，无相关单位的盖章确认，与该公司掌握的情况差异较大；确认书是该公司内部向相关维修单位询价的材料，并非确认最终损失的文件，且事后发现未保留现场，最终做了拒赔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奇捷公司提交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和意诚小汽车维修厂登记表能够证明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奇捷公司对第三者受损的车辆进行了维修且产生了26405元维修费的事实，故对奇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而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才制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对第三者车辆损失定损为25809.86元，该定损无奇捷公司、第三者及承修单位的签字认可，故应以奇捷公司对第三者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的实际损失为本案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奇捷公司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发生的次日，奇捷公司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即到交警部门接受了事故处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员对路面动态注意不够，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事故发生后是“没有保留现场”，未认定驾驶员存在醉酒、吸毒、逃逸等行为。说明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并非在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而故意驾驶投保车辆离开了事故现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认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从奇捷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事故发生后的48小时内向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报案的事实来看，奇捷公司已经履行了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保险报案后也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进行确定，且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驾驶员李玉海在事发时具有不应驾驶投保车辆的情形。综上，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以奇捷公司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留现场为由作拒赔处理，并以此作为拒绝支付其应承担的保险赔付义务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奇捷公司要求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6405元，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且没有超出保险限额，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264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事故发生之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项下已赔偿2000元，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享有商业险拒赔的权利。奇捷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2000元是否收到需要庭后核实，如确已支付则认可，2000元交强险即使支付也达不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商业险拒赔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足以证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向奇捷公司支付交强险赔偿金额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奇捷公司转账支付2000元，摘要：川Ａ×××××＋赔款。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辆驾驶员是否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免责情形，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基于此而拒赔。现评议如下： 关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依据案涉车辆驾驶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而拒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对交通事故的原因认定为因李玉海对路面动态注意不够，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车辆碰撞右侧同向行驶至该处丁梁益驾驶的粤Ｕ×××××号小型汽车，事故造成丁车受损。虽然事故发生后李玉海没有保留现场，但是奇捷公司对此陈述因川Ａ×××××是半挂牵引车，车身长达十余米，被碰撞车辆为同向小型轿车，很容易出现视线盲区，驾驶人李玉海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即驶离，第三方也未让川Ａ×××××车辆驾驶人李玉海停车，直到后来交警部门电话告知驾驶员发生事故让返回处理方才知晓。本院认为，奇捷公司对于驾驶人李玉海未保留现场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也没有认定李玉海存在逃逸行为，且上述解释与意诚小汽车维修厂登记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等第三方车辆损失情况相互印证，足以说明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并非在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而故意驾驶投保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否定性评价，是为了规制驾驶员在明知事故发生后擅自离开、逃逸造成损失扩大或事故无法查明。案涉车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知晓发生保险事故，经交警部门通知后已及时返回事故现场并积极处理后续事宜，且不存在损失扩大或事故无法查明的情形。故对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以该项免责条款拒赔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以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为由拒赔。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奇捷公司在知晓事故发生后已及时向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报案，且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履行了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加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已对事故的性质、原因、责任和损失情况进行认定，根据奇捷公司提交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和意诚小汽车维修厂登记表等证据亦足以证明第三方车辆损失金额，不构成《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故对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以驾驶员未保留现场和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为由进行拒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金额。案涉事故符合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承保的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对于奇捷公司对第三方车辆造成的相应损失金额，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付。根据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和意诚小汽车维修厂登记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奇捷公司对第三者损失车辆的维修费用为26405元，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并支付，一审法院所作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该项金额系单方维修产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其已于2019年5月27日向奇捷公司转账支付川Ａ×××××车辆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故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奇捷公司支付剩余损失金额24405元。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24405元； 三、驳回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205元，由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410元，由成都奇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