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振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外环西路1503号3幢。法定代表人：沈德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霄南，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炯，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雪萍（系昆山市巴城镇雪澜蒂时装厂登记经营者），女，198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琦，江苏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振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巴城镇雪澜蒂时装厂（二审诉讼过程中注销，以下简称雪澜蒂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583民初12306号民事判决书，请求判令雪澜蒂厂支付振丰公司货款共计8665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866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时止)；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雪澜蒂厂承担。事实和理由：振丰公司与雪澜蒂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雪澜蒂厂结欠振丰公司货款866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振丰公司提供的产品码单等同于送货单，其中3份产品码单中注明单位为雪澜蒂厂，产品码单中对于“品名”“匹号”“色号”“长度”“单价”“总价”等都有注明，4份产品码单也均有雪澜蒂厂员工的签字确认；2、振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对于振丰公司与雪澜蒂厂之间的交易往来明细、质量问题导致的退货、应付款项的金额等都作出了明确的约定；3、振丰公司提供了多份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在产品码单、结算单上签字的人员为雪澜蒂厂员工；4、雪澜蒂厂是个体工商户，2018年左右昆山市巴城镇成立了大量的羊绒大衣生产企业，很多类似于雪澜蒂厂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过程中大部分都不会像正规企业一样签订有书面的合同也不会所有书面材料都盖章，正常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都是经办人员签字确认。5、合伙协议中既有双方的签字也有雪澜蒂厂的盖章，与营业执照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朱雪萍辩称，振丰公司和雪澜蒂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雪澜蒂厂从未向振丰公司供货及支付费用，本案应当是蔡芳和振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雪澜蒂厂无关，请求法院驳回振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振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雪澜蒂厂立即偿还振丰公司货款86650元及逾期利息付款的利息损失（以866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值实际支付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雪澜蒂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丰公司主营纺织面料的生产和销售。2019年6月17日，振丰公司诉请雪澜蒂厂归还货款866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雪澜蒂厂否认其与振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查，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振丰公司未向雪澜蒂厂开具过发票，雪澜蒂厂亦未曾有过付款行为。一审庭审中，振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产品码单4份（码单中列明了品名、匹号、色号，制单人处签有“沈文祥”、“雪澜蒂蔡芳经理”字样），证明雪澜蒂厂向振丰公司购买面料，单价125元/米，共计发货132087.50元，雪澜蒂厂的会计沈文祥、经理蔡芳收货签字确认。证据2、2019年5月30日结算单1份，言明雪澜蒂厂结欠振丰公司货款86650元，落款处签有“确认以上金额未付，蔡芳（雪澜蒂）字样”，证明雪澜蒂厂应当支付振丰公司货款86650元。证据3、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1277号仲裁裁决书1份，该裁决书确认黄始秀系雪澜蒂厂公司员工；证据4、2018年5月至9月雪澜蒂厂各月的工资发放表、黄始秀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银行流水、蔡芳2018年3月至7月的银行流水，证明沈文祥、蔡芳均系雪澜蒂厂处的员工。证据5、退货单1份，单子最下面印有雪澜蒂厂的地址、经营人、电话，退货单收件人是振丰公司单位员工沈育明，证明2018年11月26日雪澜蒂厂将部分货物退回振丰公司。证据6、微信截图1份，证明工资支付表来源于蔡芳2019年2月22日与朱雪萍配偶王长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7、朱雪萍与蔡芳的聊天记录，证明雪澜蒂厂不负责知晓欠款情况，朱雪萍和蔡芳系合伙关系。证据8、蔡芳的证人证言，蔡芳到庭陈述，其与朱雪萍系合伙关系，振丰公司将面料送至雪澜蒂厂处，由沈文祥收货，雪澜蒂厂至今尚欠振丰公司86650元，无钱付款。雪澜蒂厂对振丰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4均不予认可，证据5至8系补充证据，雪澜蒂厂经一审法院传唤后未到庭对以上补充证据发表质证意见。雪澜蒂厂认为，产品码单、结算单没有雪澜蒂厂单位的盖章或者员工签字，签字部分明显是后期添加的，且一般无需注明签字人的身份，明显是振丰公司与蔡芳事先商量好的，将相关责任归结于雪澜蒂厂，蔡芳和雪澜蒂厂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蔡芳与雪澜蒂厂合租厂房，各自经营，在发放工资上各自负责，黄始秀并不是雪澜蒂厂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振丰公司和雪澜蒂厂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振丰公司作为主张一方，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振丰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雪澜蒂厂授权或者追认了沈文祥、蔡芳签收货物及蔡芳对货款进行结算的行为，不足以证明振丰公司和雪澜蒂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振丰公司诉请雪澜蒂厂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振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6元，保全费930元，合计2896元，由振丰公司承担。二审中，振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合伙协议，证明朱雪萍与蔡芳合伙开设雪澜蒂厂，蔡芳以雪澜蒂厂的名义对外行使经营权，其签订租赁合同、发放工资、签收货物，与振丰公司交易的均是代表雪澜蒂厂；证据2、丁强强的仲裁调解书、黄始秀的仲裁裁决书，证明丁强强、黄始秀与雪澜蒂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黄始秀是有书面劳动合同的，结合原审举证蔡芳银行流水、微信记录中的工资表，可以确认沈文祥、侯国光与丁强强、黄始秀一样均为雪澜蒂厂的员工，沈文祥、黄始秀、侯国光在对账单、送货单上签字均代表雪澜蒂厂对于振丰公司之间的交易是予以确认的；证据三、蔡芳与王长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长军将雪澜蒂厂的员工工资单发送给蔡芳，双方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工资单中均有侯国光、沈文祥、黄始秀、丁强强、王长军、朱雪萍的工资，而且工资单的抬头就是雪澜蒂厂，与原审举证的蔡芳银行卡流水能够相互印证，该部分人员是雪澜蒂厂的员工由蔡芳代表雪澜蒂厂向其发放工资，而且雪澜蒂厂所承租厂房的房租事宜，对外生产经营，也是由蔡芳代表雪澜蒂厂对外沟通的，最终租房合同中也有雪澜蒂厂的盖章；证据4、王长军与朱雪萍的房产信息（证据名称为昆山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表），证明王长军与朱雪萍系配偶关系，王长军和蔡芳之间的沟通聊天记录是双方合伙经营；证据5、雪澜蒂厂的工商注册信息、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安全管理协议书、证明租赁合同、安全管理协议书中载明的地址与雪澜蒂厂注册地址是一致的，是由蔡芳签字，雪澜蒂厂盖章是蔡芳代表雪澜蒂厂与出租人签订的，足以证明蔡芳有权代表雪澜蒂厂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朱雪萍未提交证据并对振丰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雪萍称双方从来没有签订过任何合伙协议；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是这并不能证明黄始秀与雪澜蒂厂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雪澜蒂厂在该案的答辩中也讲过，是蔡芳没有注册营业执照，她在招人之后借用了雪澜蒂厂的资质与黄始秀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是因为有雪澜蒂厂在劳动合同上的盖章，应该管理不严不规范的原因才被认定了劳动关系，但实际上雪澜蒂厂对黄始秀没有招聘、管理以及发放工资；证据3王长军和蔡芳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在谈房屋续租或转租的事情时，是因为双方共同租赁了该房屋，不能体现合伙关系。对于聊天记录中的工资表是在雪澜蒂厂经营过程中，因为蔡芳没有独立的营业资质，借用雪澜蒂厂的资质制作工资表以及交社保或者报税等等，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这些人全部都是雪澜蒂厂的员工，其中一部分是雪澜蒂厂的员工，另外一部分是蔡芳单独招聘管理发放工资的；证据4真实性认可，双方确实确系夫妻关系；证据5真实性均认可，租赁合同中承租方签署为蔡芳，实际上是蔡芳与雪澜蒂厂共同租赁，无法单独证明是合伙关系。本院根据振丰公司申请至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调查其二审举证的合伙协议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调查笔录中朱雪萍确认银行出示的协议原件与振丰公司二审举证的协议复印件一致并对协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与蔡芳没有合伙创办雪澜蒂厂。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2、3、4、5朱雪萍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1朱雪萍后在调查笔录中对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二审查明，2016年9月20日朱雪萍与蔡芳签订《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朱雪萍、蔡芳二人合伙创办昆山市巴城镇雪澜蒂时装厂，其中朱雪萍为法人代表，由朱雪萍、蔡芳二人共同出资，出资金额分别为朱雪萍150万元，蔡芳150万元。《协议》落款处还加盖了雪澜蒂厂印章。雪澜蒂厂于2017年3月20日成立，2018年4月20日地址变更为“巴城镇仁和路88号5号房”。蔡芳与昆山市添利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昆山市添利钢结构有限公司租赁给蔡芳的厂房坐落在昆山巴城镇民营工业园仁和路88号西厂房部分，厂房租赁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2018年8月23日雪澜蒂厂与昆山市添利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安全管理协议书》中载明出租房屋所处位置为巴城镇仁和路88号5号房；二审调查程序中双方均确认上述两份合同中承租的是同一房屋。双方二审中陈述王长军与朱雪萍系夫妻关系，蔡芳与王长军曾通过微信发送了2018年3-10月、12月工资发放表，每月的工资发放表中都载明“编制单位：昆山雪澜蒂时装厂”，其中2018年3-8月的工资发放表列明的员工中有黄始秀、沈文祥，王长军、朱雪萍、蔡芳亦出现在上述部分工资发放表的员工列表中。2019年7月12日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1277号仲裁裁决书中确认黄始秀与雪澜蒂厂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雪澜蒂厂支付黄始秀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2019年5月30日结算单载明雪澜蒂厂从振丰公司处购双面尼面料实际应付款86650元，落款处签有“确认以上金额未付，蔡芳（雪澜蒂）”字样。蔡芳一审到庭确认结算单是真实的且款项未付。雪澜蒂厂已于2020年3月注销，振丰公司二审中明确因雪澜蒂厂是个体工商户故要求变更为雪澜蒂厂的登记经营者朱雪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朱雪萍与蔡芳签订的《协议》中载明二人分别出资合伙创办雪澜蒂厂、蔡芳与昆山市添利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关于雪澜蒂厂厂房的《租赁合同》、雪澜蒂厂与昆山市添利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关于雪澜蒂厂厂房的《房屋租赁安全管理协议书》、蔡芳与王长军通过微信发送雪澜蒂厂2018年部分月份工资发放表，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蔡芳有权代表雪澜蒂厂对外结算货款，现经蔡芳与振丰公司结算，雪澜蒂厂尚欠振丰公司货款86650元，振丰公司要求其支付结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一审立案之日即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因雪澜蒂厂二审诉讼过程中已注销，故本院对振丰公司要求其登记经营者朱雪萍支付上述欠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鉴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振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2306号民事判决；二、朱雪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善振丰纺织有限公司货款8665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86650元为基数，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6元，保全费930元，合计2896元，由朱雪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6元，由朱雪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