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平，男，汉族，1977年3月15日生，现住广州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杰，男，汉族，1980年1月21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华，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艳，女，汉族，1987年3月26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斌飞，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和平因与被上诉人吴杰、原审被告杨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和平上诉请求：改判张和平无需承担2019年1月31日5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张和平在2019年2月初已经将该200万元的借款以150万元转账、50万元承兑的方式支付给了吴杰，吴杰在收到款项后，将借款原件交还给了张和平，一审庭审中代理律师在没有看到原件的情形下，出于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对吴杰陈述的观点不予认可，并拒绝承认张和平担保事实，经法官当庭向张和平本人电话询问，张和平承认存在担保的事实，故不存在前后不一致。2、张和平的堂弟张毅成为吴杰的司机，并将借条原件拿走，是法庭对吴杰陈述的事实改编，吴杰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陈述借条原件是遗失，第二次庭审陈述借条被张毅偷走，正常人发现借条被偷，应当第一时间报警。3、吴杰长期从事资金生意，在法院有大量的民间借贷案件，深知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当查明吴杰的主要收入来源，对该案件进行审慎的考查。4、张毅不可能拿走借条，申请张毅出庭作证，证明50万元的还款经过。吴杰辩称，1、杨艳并没有提出上诉，意味着原审判决针对杨艳的部分在正常程序下不可更改，杨艳应当向吴杰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责任。2、张和平提出的已经归还50万元借款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反吴杰在原审中提供了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吴杰曾经多次向张和平索要过欠付的50万元，张和平在微信中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相反其回答知道了，并且于第二天支付了50万元的利息。以上事实证明张和平欠付吴杰50万元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和平、杨艳归还吴杰借款本金267万元，其中本金50万元按月利率2%承担自2019年2月5日起至还清本息时止的利息，另本金197万元按月利率2%承担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还清本息时止的利息；2.判令张和平、杨艳承担律师费9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借款情况。张和平、杨艳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28日，杨艳向吴杰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吴杰于当日转账，杨艳为此出具20万元的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兹因资金周转近来手头不便，便向吴杰借款，共借人民币20万元……，借款人杨艳”，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2019年1月31日，杨艳再次向吴杰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2月4日，逾期未归还借款应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张和平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吴杰于当日将200万元转账至杨艳账户。2019年3月11日，杨艳再次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吴杰借款，吴杰转账197万元给杨艳，杨艳于当日出具200万元的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3月17日，逾期未归还借款应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对于上述三笔借款，张和平陈述其只知晓前两笔借款，对2019年3月11日的197万元借款并不知情。而在吴杰与张和平2019年3月11日的聊天记录中，吴杰提到“200万元用一周，我可以借给你，费用3万元，我不按给人家的收了。算还你一个人情。广州招待。给人家就是朋友关系最少千三。一天也要6000元，一周最少4.2万元。给你就三万元。至于借款的事情。以后再说”，对此张和平回复“我也不会久用的，我老婆去做个手续可以吗、我这两天回不去、如果你放心我到周末回去。”2、关于还款情况。2019年2月2日杨艳向吴杰汇款40000元；2019年2月3日杨艳向吴杰汇款两笔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2019年2月4日杨艳向吴杰汇款10笔50000元，合计500000元；2019年3月5日杨艳向吴杰汇款60000元；2019年4月3日杨艳向吴杰汇款60000元。双方对2019年2月3日、2月4日的150万元系归还2019年1月31日200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有异议的为：（1）2月2日的40000元，吴杰认为是支付的2018年9月28日20万元借款的利息，张和平、杨艳认为是偿还的20万元的本金；（2）3月5日的60000元及4月3日的60000元，吴杰认为是支付的利息，张和平、杨艳认为支付的是本金。此外，张和平、杨艳称2019年1月31日的200万元已全部还清，除上述转账汇款之外，另向吴杰支付了50万元的承兑，吴杰将借条原件已交张和平收执，庭审中张和平、杨艳提交了该份借条原件，与吴杰主张该笔借款的复印件相一致，吴杰对此解释借条原来放在自己的车上，后来遗失，遗失的原因很可能是被自己的司机也即张和平的堂弟带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2019年1月31日的200万元借款是否已归还完毕；二、杨艳汇款给吴杰2019年2月2日40000元、2019年3月5日的60000元、2019年4月3日的60000元性质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1月31日的200万元借款尚有50万元未归还，理由如下：第一，从吴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分析，吴杰于2019年3月3日向张和平提示“50万元马上一个月了，如果继续使用应支付一个月的利息”，张和平于3月4日回复“第二天回利息”，张和平于3月5日通过杨艳支付60000元利息。另，吴杰在出借最后一笔197万元后，于2019年4月1日向张和平提示“还有另外50万元怎么说”，张和平回复“知道了”。综上，张和平在微信中对除197万元之外另欠吴杰50万元的事实不予否认，该50万元即2019年1月31日的剩余50万元。第二，从张和平、杨艳的抗辩意见分析，前后陈述存在多处矛盾，首先，关于其主张50万元承兑的归还时间存在反复，张和平、杨艳代理人陈述时间为2019年2月5日（大年初一），而张和平陈述时间为大年初几员工都在公司时也即春节假期结束后；其次，对收回1月31日200万元借条后如何处理借条的陈述存在不一致，张和平、杨艳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对借条进行了销毁，而第二次庭审却提交了借条原件；再次，张和平对1月31日的200万元有无提供担保的陈述存在矛盾，张和平、杨艳为了否定吴杰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在质证阶段否认担保事实存在，但在法庭发问阶段张和平本人又在电话中承认提供了担保。在张和平、杨艳陈述多处存在矛盾、不合理的情况下，张和平、杨艳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对张和平、杨艳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基于上述分析，虽然200万元借条原件已由张和平、杨艳持有，但在吴杰提供的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初步证明2019年1月31日200万元借款尚有50万元未还清的情况下，不排除吴杰所称借条被其司机从车上带离的可能，张和平、杨艳应当对其主张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在张和平、杨艳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1月31日的借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应当认定2019年1月31日的借款尚有50万元本金未归还，张和平、杨艳应当继续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2019年2月2日的40000元，双方对是用于归还2018年9月28日的20万元没有异议，只是在归还本金还是利息上存在争议，根据双方的借条，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吴杰称双方口头约定，但在吴杰与张和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吴杰从未就20万元借款主张过利息，而且即使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但吴杰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是明确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约定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吴杰的相关主张亦无法得到支持。综上，2019年2月2日杨艳转账的40000元应从20万元本金中扣除。对于2019年3月5日的60000元，如争议焦点一所述，该60000元是吴杰向张和平催要2019年1月31日借款利息时，张和平通过杨艳支付的，双方对款项的性质是明确且无异议的，应是2019年1月31日借款产生的利息，而非张和平、杨艳所称归还20万元的本金。因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2月4日且双方仅约定逾期还款利息，在张和平、杨艳已于2019年2月3日、2月4日归还150万元本金后，利息应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3月5日的利息为50万元×3%=15000元，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45000元（60000元-15000元）应抵扣本金。经抵扣，2019年1月31日的借款本金剩余455000元（500000元-45000元）。对于2019年4月3日的60000元。该60000元也是在吴杰催要利息的情况下支付的，因此其性质为455000元及1970000元两笔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冲抵本金。其中455000元逾期利息的起止时间为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4月3，经计算为455000元×36%÷365天×29天=13014元；1970000元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3日，经计算为1970000元×36%÷365天×16天=31088元，两笔借款利息总额为44102元，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15898元（60000元-44012元）应抵扣本金。经抵扣，2019年1月31日及3月11日的借款尚有本金2409102元（455000元＋1970000元-15898元）。综上所述，张和平、杨艳应偿还吴杰2018年9月28日的借款160000元及后两笔借款2409102元，合计2569102元，并应以本金24091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承担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虽张和平称对197万元借款不知情，但根据已认定的事实，张和平于2019年3月11日在微信中与吴杰洽谈了借款事宜，并指派其配偶杨艳办理借款手续，因此张和平对借款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其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杰主张的律师费，庭审中仅提供了一份代理合同，无其他证据佐证律师费的实际发生及具体金额，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至于其主张的5400元保险费用，确实用于财产保全，且有发票印证，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据此判决：1、杨艳、张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吴杰借款人民币2569102元及保险费5400元，并承担其中2409102元自2019年4月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驳回吴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20元、保全费5400元，合计34320元，由吴杰负担2365元，由杨艳、张和平负担3195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全省法院系统关联案件查询，2018年至今，吴杰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共计4件。二审中，张和平为证明张毅与吴杰是合伙关系，张毅不具备拿走200万元借条原件条件的事实，申请张毅到庭。张毅陈述：我跟吴杰是合伙伙伴，并不是他的司机，也没有开过吴杰的汽车，我也没有偷他任何东西，钱是张和平欠他的，跟我没有关系，但是张和平确实是拿了承兑汇票去还了吴杰的钱。另外，我、吴杰、刘健合作开办了二手车公司，在这期间我跟吴杰也有纠纷，2019年10月吴杰曾起诉过我，然后撤诉了。对此，吴杰陈述：是张毅、刘健叫我一起合伙开办二手车公司，这个公司是我一个人出资的，他们都没有出资，我不参与这个公司的经营，法定代表人是刘健。二审中，吴杰对于2019年1月31日200万元借条丢失经过陈述，张毅是通过我同学认识的，过年时向我借车用，车子借用了之后我借条就找不到了。二审中，张和平对于涉及吴杰催要50万元款项微信聊天内容陈述，当时50万元承兑汇票还给吴杰后，因为我已经违约了，违约金后来商量是50万元，吴杰问我50万元没还给他，我当时没理他，因为我又向他借钱，但是我始终没有承认这个50万元，50万元承兑汇票给吴杰是还的本金，吴杰认为还的是违约金。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二审审理焦点主要为：一、张和平、杨艳于2019年1月31日向吴杰借款200万元是否归还完毕。二、张和平、杨艳尚欠吴杰借款本息的事实认定。对于第一项审理焦点，即张和平、杨艳于2019年1月31日向吴杰借款200万元是否归还完毕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张和平、杨艳前后共计三次向吴杰借款，并形成三张借条，现吴杰依据二张借条原件及一张借条复印件提起诉讼，其中依据200万元借条复印件提出张和平、杨艳尚欠50万元借款的事实主张，张和平、杨艳则称该2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完毕，吴杰也将借条原件交还给了张和平、杨艳。首先，借条是证明借款双方债权债务真实存在的权利凭证，正常情况下，出借方在收到借款方归还的借款后，应当向借款方返还借条原件，用于明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该方式符合民间钱债两清的交易习惯，故吴杰对其依据借条复印件主张借款存在的事实，负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的举证责任。其次，吴杰在审理中虽然提出该200万元借条原件被张毅拿走，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也与其仍然持有另外二张借条原件的事实相矛盾。再次，吴杰向张和平发送的关于“200万元用一周，我可以借给你，费用3万元，我不按给人家的收了，给人家就是朋友关系最少千三”等微信内容，反映了吴杰存在向他人出借资金并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该事实也印证了张和平在二审中对于吴杰在微信中催要50万元款项的原因解释存在可能性。综合上述因素考量，吴杰依据借条复印件主张借款事实的存在证据不足，张和平、杨艳主张该2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完毕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张和平、杨艳于2019年1月31日向吴杰借款200万元已经归还完毕。对于第二项审理焦点，即张和平、杨艳尚欠吴杰借款本息的事实认定。一审中，双方对于张和平、杨艳于2019年2月2日、2019年3月5日、2019年4月3日分别向吴杰汇款40000元、60000元、60000元的本息抵扣存在争议，结合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以及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认定其中杨艳于2019年2月2日支付的40000元应抵扣200000元借款本金正确，对于2019年3月5日、2019年4月3日支付的共计120000元款项，亦应当先行抵扣该200000元借款本金，同时因双方对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张和平、杨艳应当向吴杰归还该20万元借款的剩余本金40000元，并自本案立案受理之日即2019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于张和平、杨艳向吴杰借款197万元，应当归还全部本金，并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张和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同时，鉴于张和平、杨艳在本案中共同承担向吴杰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张和平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效力及于杨艳，吴杰关于杨艳应当按照原审判决内容履行义务的理由与法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艳、张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吴杰借款人民币197万元及保险费5400元，并承担197万元借款本金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杨艳、张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吴杰借款人民币4万元，并承担该借款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吴杰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和平的其余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0元，由吴杰负担14460元，由张和平负担144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