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飞，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顺，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主，男，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唐，宝应县兴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飞因与被上诉人王明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08年，王明主于2008年出具借条两张，上诉人现金交付。双方于2009年经过结算，王明主又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系上述借款按3分6计算，除去零头后的金额。该欠条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与王明主之间的借款事实及明确了借款本金的数额，同时也说明了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事实。而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及两高一部关于严厉打击高利贷、套路贷的意见来审理此案是错误的。首先，该借贷发生在2008年，不应该用现在的审理要求和审理标准来要求十几年前己经发生的借贷事实；其次，该审理要求及打击范围是职业放贷人、套路贷等相关违法行为，而上诉人作为农民，有正当职业，且在法院没有其他任何关联案件，也不具备职业放贷人的条件和可能性，一审法院只针对没有转账记录就认为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黄飞自己有一部分存款，另外一部分是上诉人向亲戚朋友借的钱，借款往来为现金符合当年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也一直向亲戚支付利息。上诉人多次要钱无果，报警后王明主主动要求去法律服务所找法律工作者见证起草了还款协议，如果没有借款事实王明主也不会签订该份还款协议并按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明主委托当时起草并见证的法律工作者作为其代理人。由此可见，王明主对其信任，也是变相的肯定了当时协议的真实性和自愿性。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及举证，进一步肯定双方的借贷事实及利息约定。上诉人曾经也借过十几万给王明主，他按时付息且归还本金，故产生了信任感，才会有了这次20几万的借款。被上诉人王明主签订还款协议后又向上诉人偿还了部分款项，进一步证明了其欠款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作出虚假陈述，明显在逃避其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机械的适用法律法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王明主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08年1月7日王明主出具给黄飞的两张借条是对以前双方账目的结账，时间是从2005年左右开始。借条出具当天黄飞并没有借钱给王明主。被上诉人虽然对两张借条及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承认，但并没有承认2008年1月7日当天黄飞给付现金的事实。黄飞与王明主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从2008年1月7日开始的，而是在之前双方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明主在上海放贷期间，黄飞将钱给被上诉人放贷，黄飞将钱借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为月息5%，所以2008年1月7日王明主出具给黄飞的条据大部分都是高利息，可能有少部分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黄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明主立即偿还借款247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明主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飞和王明主熟识。王明主于2008年1月7日向黄飞出具借条2份，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到黄飞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正），借款人：王明主，2008年元月7日”；“借条，今借到黄飞人民币柒万肆仟元正（￥74000元正），借款人：王明主，2008年元月7日”。2009年1月7日，王明主向黄飞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条，今欠到黄飞人民币壹拾壹万捌仟元正。（￥118000元正），欠款人：王明主，（注此款不计利息），2009年元月7日”。2010年10月2日，黄飞与王明主等人签订协议书1份，其中载明：“借黄飞274000元，分20年还清，具体为：2011年至2013年春节前每年还款3000元，从2014年开始，每年春节前还款10000元，直至还清为止。如甲方有一期不按上述还款时间还款，乙方有权就全部债权随时主张权利。甲方除借本协议第一条的款项外，不再欠乙方其他款项。甲方所写的借（欠）条全部作废。甲方王明主，乙方黄飞等，见证单位：宝应县兴港法律服务所印章，见证人：谢绍唐，二〇一〇年十月二日”。协议签订后王明主计偿还黄飞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飞主张274000元发生在2008年1月7日且已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黄飞虽然提供了王明主于2008年1月7日出具的2份借条用以证明向黄飞借款的事实，但王明主抗辩274000元是之前借款本金结算高额利息后累计形成，故黄飞应就274000元的交付方式补强证据，现黄飞陈述借款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274000元属大额资金，根据常理，大额资金一般通过银行转账交易，且黄飞系农民，家中有这么多现金与其经济状况不符，故黄飞陈述借款系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3、从借条的形成时间看，王明主于同一天分别出具了2张借条亦不符合常理。4、尽管双方于2010年10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借款274000元进行了确认，但并不能证明274000元发生在2008年1月7日，且款项已实际交付。综上，一审法院对黄飞主张王明主偿还247000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应当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飞与被上诉人王明主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王明主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对于案涉两张借条出具原因陈述为：“我们2007年结账的时候我出具了274000元的借条给他，包括了利息款未付的其他款项等，应该是20万元本金，7万元多是利息，实际上不是2008年元月7日借钱的借条，而是之前借款累计下来的结算的金额”、“274000元是本金和利息累计结算下来的金额”。关于双方之间借款的利息约定，黄飞称“口头约定月息3-5分，说生意好就5分，生意不好至少3分”，王明主称“按照行规是一万元每天20元”。另查明，王明主在一审期间陈述其与黄飞签订案涉还款协议后共计还款28000元，分别为2011年2月15日还款3000元、2012年2月14日还款3000元、2013年2月15日还款3000元、2014年2月7日还款5000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5000元、2016年2月13日还款3000元、2017年1月还款2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2000元、2019年2月3日还款2000元，黄飞对王明主陈述的还款时间和金额均无异议。再查明，黄飞在一审期间明确要求从其向法院主张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本案争议焦点为：黄飞主张王明主偿还274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飞主张王明主偿还借款本息，对其主张提交了借条、协议等证据。王明主抗辩其实际未收到案涉借款，借条所载明的金额系此前借款本息结算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结合黄飞、王明主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黄飞主张2008年1月7日向王明主出借274000元现金依据不足，案涉两张借条应系双方对此前借贷往来的结算凭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黄飞主张王明主向其借款274000元，对该主张提交了由王明主出具的两张借条以及还款协议。对于款项交付，黄飞主张其系当天用自有资金和他人资金以现金的方式分别向王明主交付了200000元和74000元。而王明主抗辩其出具借条当天并未收到黄飞交付的274000元现金。因案涉借款数额较大，黄飞主张大额现金交付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在王明主否认收到其交付现金的情况下，黄飞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且对于出借资金的来源，黄飞陈述前后不一，二审期间黄飞先是陈述其在借条出具当天从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账户取出现金进行交付，但未能提交上述银行的取款记录。之后黄飞变更陈述为款项系从其所经营的上海步仁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取款，但仍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黄飞主张其于2008年1月7日以现金方式向王明主交付274000元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王明主虽否认在出具借条当天收到黄飞出借的现金，但其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双方在借条出具当天进行结算的事实并无异议。另外，在时隔两年后，黄飞及案外人与王明主在宝应县兴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谢绍唐的见证下，经协商达成一份协议书，王明主在协议书中确认向黄飞的借款并承诺分20年还清。还款协议签订后王明主也按约偿还了部分款项。从上述事实可以确认黄飞与王明主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第三,关于黄飞与王明主之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王明主在一审庭审期间明确认可案涉两张借条“包括了利息款未付的其他款项等，应该是20万元本金，7万元多是利息，实际上不是2008年元月7日借钱的借条，而是之前借款累计下来的结算的金额”。从王明主在庭审中所作陈述可以判断其认可将此前向黄飞所借的200000元本金结算在案涉借条之中。虽然在此后的审理中王明主多次变更陈述“本金应该几乎没有了，基本是利息”“大部分都是高利息，可能有少部分本金”，但其对于与此前不一致的陈述未作出合理解释。且王明主作为专业从事资金生意的人员，其称案涉274000元的金额全系按照高额利息结算而来，在条据出具之后的第二年又以该金额计算高额利息，明显与市场交易常理不相符。如上所述，根据黄飞的举证以及王明主的自认，本院认为黄飞与王明主之间实际出借金额为200000元。因黄飞主张另74000元系其以现金交付，但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院对黄飞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第四，关于王明主应当偿还的本息数额，虽然黄飞与王明主均确认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但对于利息约定的标准，双方陈述不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黄飞与王明主一致确认王明主在借款后共计偿还的28000元应当冲抵案涉借款本金，王明主尚欠借款本金172000元。关于王明主应当给付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在一审期间，黄飞明确表示从向法院主张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故王明主还应从2019年7月23日起按照172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为标准给付逾期利息。综上，上诉人黄飞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国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二、王明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飞借款172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7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7月2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黄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减半收取2503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273元，由黄飞负担1500元，由王明主负担27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黄飞负担1800元，由王明主负担32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珺审 判 员 蔡胜友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