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3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无暇街滨海重机工业园区重工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谷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伟，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威，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厂县夏垫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振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芳，河北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重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厂诚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重天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1028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当事人双方主张本案为保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忽视当事人意见，仍以承揽合同判决双方承担对应义务，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以承揽关系后续行为仍有效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64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支付占地费、保管费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书记载“承揽合同已经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从一审判决书内容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是原审法院已经认为承揽合同终止。二是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终止后存在结算和清理的条款继续有效。其次，一审法院在没有结算和清理条款的事实基础上，援引并扩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98条的规定的适用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被上诉人主张的保管费存在重复计算和扩大计算的行为，一审法院不应全部支持。三、鉴于双方认可之间形成了保管关系，因被上诉人保管不善造成上诉人贬值损失，依据保管合同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获得涉案物品的贬值损失。 大厂诚信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1、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承揽合同关于交付承揽工作成果和后续占地费、看护费的纠纷，上诉人也是按承揽合同纠纷起诉的，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单纯的保管合同纠纷。2、即使按保管合同处理，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应无偿保管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显示公平的，因为上诉人从2008年承揽合同终止后就应该将设备全部取走，但却故意占用被上诉人的场地达11年的时间始终不拉走设备，造成被上诉入长期不能正常经营使用场地，给被上诉人成巨大经济损失，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按鉴定意见支付占地费和看护费是符合公平原则的。3、上次起诉判决的占地费和保管费截止日期是2015年10月16日，这次评估给付期限是2015年10月17日至2019年9月10日，是上次评估日期的延续，一审判决按评估意见符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4、上诉人主张的贬值损失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占地费和看护费，同时判决被上诉人按该费用10%给付上诉人主张的锈蚀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体现了公平原则，适用法律正确。 一重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厂诚信公司向一重天津公司交付TJ08-41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赔偿一重天津公司设备贬值损失282.17万元；由大厂诚信公司承担本诉案件诉讼费、鉴定费。 大厂诚信公司反诉请求：一重天津公司向大厂诚信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占地费91.02万元、看护费14.05万元，合计105.0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9月11日以后至一重天津公司提取完毕全部产品、半成品之日止期间的设备占地费、保管费，按鉴定评估报告中每日748元标准计算并支付利息；由一重天津公司承担反诉案件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重天津公司与大厂诚信公司自2008年起存在长期的加工承揽业务关系，期间双方签订了多份承揽合同，合同约定了工作成果交付地点系大厂。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基于加工费、质保金及前期占地费、保管费另案形成诉讼，后在审理过程中，针对邯钢3500规格轧机项目占地费、保管费市场价值，经大厂县人民法院委托，廊坊市致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致远评报字【2015】第14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有效期自评估基准日起一年），确认该评估基准日2015年10月16日，占地、保管期限7年（2008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8日），同时确定了保管费由人员看护费、防锈油、防锈漆费组成，最终邯钢3500规格轧机项目占地费、保管费评估结果为36.27万元。大厂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1日作出（2015）大厂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重天津公司应给付大厂诚信公司加工费、质保金等损失；同时认定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占地费、保管费36.27万元。一重天津公司提出上诉后，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大厂诚信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大厂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依法从一重天津公司银行账户扣划了生效判决所确认的相应案款。另查明，2017年10月30日，大厂诚信公司向一重天津公司发函，通知后者支付2015年10月16日之后的看护费、占地费。2017年11月10日，一重天津公司向大厂诚信公司复函，认可收悉上述公函，并就看护费、占地费的起始时间、支付标准等提出书面异议。此后，双方对提取涉案成品、半成品以及支付看护费、占地费等事宜均未进一步磋商，未取得实质进展。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基于前案因存放设备所租赁场地期限届满，涉案设备由原租赁厂区存放迁至大厂诚信公司自有厂区内存放。在诉讼过程中，大厂诚信公司、一重天津公司分别基于各自主张向本院申请委托评估鉴定。经一审法院分别委托评估单位：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TJ08-41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贬值损失，于2020年1月6日出具华信达评报字【2020】第0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值为282.17万元（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29日），一重天津公司支付鉴定费25000元；河北财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成品、半成品占地费、看护费，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冀财瑞评报字【2019】第271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值为1050700元（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10日），大厂诚信公司支付鉴定费13474元。上述事实，有一重天津公司提交的（2015）大厂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裁定书、费用支付申请表、付款凭证、发函、复函等，大厂诚信公司提交的承揽合同、资产评估报告书两份、一审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书、鉴定费票据等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如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则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双方所提交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足以认定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一重天津公司向大厂诚信公司给付了涉案成品、半成品的占地费、保管费，并依法取得了要求大厂诚信公司交付相应工作成果的权利。对于工作成果的交付方式、交付地点，双方所签订的《承揽合同》足以说明，即由定做人在承揽方厂地以提货方式完成交付。依合同法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一重天津公司关于承揽合同终止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前述案件执行终结后，大厂诚信公司与一重天津公司通过发函、复函的方式进行了协商，未果。一重天津公司认为双方后续形成事实保管关系、承揽方无偿保管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显失诚信；主观片面否认、割裂与前案承揽合同的关联关系，有悖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一重天津公司就涉案TJ08-41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主张贬值损失282.17万元，大厂诚信公司在保管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付赔偿责任。首先,对于涉案贬值损失的评估依据及评估方法是否具有客观性问题？经审查，评估部门在评估报告“评估方法的选择”中，最终结论依据为“评估价值=原设备评估价值-盘点确认的锈蚀及丢失部件评估基准日市场价值”，而“原设备评估价值345.41万元”的数据结论，系2015年12月1日原评估机构廊坊市致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数据，该报告资产评估的基准日为2008年7月31日，前后两次评估基准日相距十一年之久。而本评估报告直接依照原设备评估价值，未参照考虑市场周期、钢材价格波动等实际影响评估价值的综合因素，故，该报告结论数据因明显缺乏客观性，不符合证据采信须具备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相一致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次，涉案成品、半成品因长期搁置自然产生贬值损失，双方在2017年通过函件协商未果后，一重天津公司长期持续采取消极放任态度，怠于行使取回权利，致自身损失进一步扩大。故，一重天津公司就涉案物品的贬值损失存在主要过错责任，主张由大厂诚信公司予以赔偿，明显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已生效的（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书，一重天津公司向大厂诚信公司实际支付了截止到2015年10月16日评估基准日前的相应占地费、保管费。该报告明确了保管费由人员看护费、防锈油、防锈漆费组成。在双方协商交付工作成果函件中，大厂诚信公司向一重天津公司明示应支付2015年10月17日以后的占地费、看护费。基于涉案成品、半成品持续占有承揽方租赁场地或自有场地，必然影响承揽方资金支配或场地的正常使用、经营，前期所产生的费用已经判决确认，后期相应费用亦明显属于定做方的到期债务，承揽方主张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部门对涉案半成品、成品占地费、看护费进行了价格评估鉴定，对鉴定报告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符合证据采信要件，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对大厂诚信公司反诉主张的2015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占地费91.02万元、看护费14.0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理据充分，予以维护；对于2019年9月11日以后至反诉被告提取完毕全部产品、半成品之日止期间的设备占地费、看护费，参照鉴定评估报告每日748元标准计算并支付利息，属于承揽方的合理损失范畴，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但，基于涉案半成品、成品在保管期间已发生锈蚀、变形以及部分零件缺失，其虽与长期堆放等自然因素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大厂诚信公司作为保管、看护方，在前期保管中明知涉案物品需防锈处理，因疏于管理，未尽到妥善的保管、看护职责，应负有一定比例过错责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一重天津公司在向大厂诚信公司支付占地费、看护费时，按10%比例扣减予以折抵损失。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诉原告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交付TJ08-41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交付地点：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厂区；交付方式：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自行提货。二、反诉被告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给付反诉原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邯钢3500轧机项目半成品、成品自2015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占地费81.92万元、看护费12.64万元，合计94.56万元（已按10%比例扣减完毕），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反诉被告提取完毕全部产品、半成品之日止期间的占地费、看护费，参照鉴定评估报告每日673.2元（已按10%比例扣减完毕）标准计算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本诉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4432元、鉴定评估费25000元，合计59432元：本诉原告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本诉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94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322元、鉴定评估费13474元，合计27796元：反诉原告大厂回族自治县诚信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反诉被告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77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一重天津公司依据其与大厂诚信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向大厂诚信公司主张权利，且一重天津公司在其诉状中明确双方的纠纷性质为承揽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依据已经生效的（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一重天津公司已经向大厂诚信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一重天津公司有权要求大厂诚信公司交付加工物，但交付的方式应依据《承揽合同》的约定，由一重天津公司在大厂诚信公司厂地以提货方式完成交付。 关于一重天津公司就涉案TJ08-41邯钢3500轧机成品、半成品主张的贬值损失，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华信达评报字【2020】第0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所采用的评估方法系依据2015年评估报告所确定的市场价值作出的，未考虑钢材价格随市场周期变动较大的特点，明显不具有客观合理性。另外，一重天津公司在单方通知大厂诚信公司终止合同后，怠于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且在大厂县人民法院对（2016）冀10民终3413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后，一重天津公司又怠于行使取回加工物的权利，必然造成案涉加工物因长期搁置自然产生贬值，放任了损失的扩大，一重天津公司主张该贬值损失均由大厂诚信公司承担缺乏理据。 关于大厂诚信公司主张的保管费、占地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做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已经生效的（2015）大厂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一重天津公司通知大厂诚信公司停产属于一重天津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由此对大厂诚信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一重天津公司理应予以赔偿。对于该合同履行期间大厂诚信公司外协加工业务、设备占地费用，保管费用，亦应认定为系大厂诚信公司直接、合理损失”，依据该生效判决，一重天津公司向大厂诚信公司实际支付了截止到2015年10月16日前的相应占地费、保管费。对大厂诚信公司主张的自2015年10月17日至2019年9月10日的占地费及保管费，河北财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了出具冀财瑞评报字【2019】第271号《资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依据该评估结论确定大厂诚信公司产生的自2015年10月17日之后的保管费、占地费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在支持大厂诚信公司主张的占地费及保管费的同时，考虑到大厂诚信公司在保管过程中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造成一重天津公司产品锈蚀、变形等损失，酌情扣减10%的占地费及保管费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54元，由上诉人一重集团天津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清维 审判员  盖秀红 审判员  韩静威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徐世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