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海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玲，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林，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刘祖树，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肆玖余心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 法定代表人：刘祖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树林、原审第三人刘祖树、成都肆玖余心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肆玖余心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金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陈树林提前收取案涉不动产租金的行为发生时，由于并无所有权转移的事实介入，因此，当时其提前收取租金并无违法性。但当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发生转移之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金控公司自取得案涉不动产所有权之日起，依法享有该不动产的租金收益。虽然“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暂时确认了刘祖树继续“占有、使用”案涉不动产的权利，但“收益和处分”权能依法应当不可逆转或除外地转由新的所有权人即金控公司享有。一审判决遗漏了所有权关系转移的重要事实，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所有权的基本定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将司法强制执行中“标的物现状拍卖”直接认定为：金控公司自愿接受房屋租金由陈树林收取的事实，该认定存在以下错误：1.司法执行中的“标的物现状拍卖”系指标的物当前的外观和使用状态，而非其负载的实体法律关系现状。若接受房屋现状处置，执行申请人就自认且必须接受房屋被非法侵占的后果，则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2.金控公司继续将房屋交由刘祖树使用并维持租赁关系存续，即已属于承担义务的行为。但金控公司仅承担了义务而未能依法行使物权收益权。一审判决表述的“仅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与事实不符且严重违背公平原则；3.司法执行行为不能直接决定关联方的实体法律关系状态，否则执行行为将发挥司法审判功能。但一审判决通过执行法院公告情况描述，直接判断认为金控公司的实体法律关系在执行程序中已经被确认。该认定违背人民法院“审执分离”的基本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陈树林收取房屋全部租金的事实仅凭当事人陈述而无任何证据佐证，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陈树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已经有生效终审判决确定《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有效，且租金金额系出租方陈树林与承租方刘祖树之间的合意，与金控公司无关。二、金控公司因借款人未偿还债务申请执行担保人陈树林的案涉房屋，房屋的拍卖公告上明确载明“标的物现状进行拍卖”，故陈树林收取案涉房屋租金与金控公司无关。 原审第三人刘祖树、肆玖余心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可一审判决。金控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刘祖树及肆玖余心乐公司无关，案涉房屋租金已经全部支付给了陈树林。且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拍卖案涉房屋的执行裁定后，2015年11月9日，刘祖树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 金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树林向金控公司支付房屋租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止），合计672.38万元；2、请求判令陈树林支付金控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金控公司通过本院作出的（2015）成执字第778-4号《执行裁定书》取得了位于青羊区房屋（监证4124054、监证3972776）的所有权。该两套房屋经司法评估为1304.54万元，后经三次拍卖均无人竞买而流拍。第三次拍卖保留价为835万元。后金控公司申请，法院将被执行人陈树林上述两套房屋作价835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金控公司。 一审另查明，一、2014年9月15日，陈树林（出租方）与刘祖树（承租方）签订了《经营用房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刘祖树租赁涉案房屋用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肆玖余心乐公司经营所用，租赁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24年9月16日；2.承租方在承租该房屋时已经投入250万元对该房屋进行精装，在该租赁期限届满后装修所有权归出租方所有；3.考虑到该房屋装修由承租方投入，因此房屋租金按低于市场价收取，即每年20000元。2014年9月2日，陈树林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刘祖树支付的房租现金20万元。案涉房屋至今仍由刘祖树及肆玖余心乐公司在实际使用。前述租赁合同的效力金控公司提出过异议并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生效判决，该合同合法有效。二、案涉房屋的司法拍卖公告载明以“标的物现状进行拍卖”，“标的自公告之日起现场展示”。经一审法院询问，金控公司在接受案涉房屋抵债之前知晓案涉房屋租赁给刘祖树，但对此租赁是否真实存有异议。陈树林及刘祖树陈述，当时有很多人到现场了解房屋情况，他们告知了这些人案涉房屋已经出租十年并已经收取了全部租金。案涉房屋的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案涉房屋物业状态为出租，现为茶楼，名“余心乐茶庐”。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金控公司、陈树林、刘祖树和肆玖余心乐公司的当庭陈述及金控公司、陈树林、刘祖树和肆玖余心乐公司提交的（2015）成执字第778-4号《执行裁定书》、《经营用房租赁合同》、（2017）川01民终16043号民事判决书、拍卖公告、房地产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一方面，陈树林与刘祖树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故陈树林作为房屋当时的所有权人提前收取有效租赁合同的租赁期内全部租金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陈树林并未取得不当利益。另一方面，金控公司在2016年通过执行程序抵偿取得案涉房屋的抵偿价格相较评估价格降低了400余万。这种价格降低是因为案涉房屋三次流拍所致。而案涉房屋的拍卖属于“标的物现状拍卖”，案涉房屋的租约情况必然会大大影响潜在买家对房屋价值的分析和判断。案涉房屋多次流拍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房屋存在租金已支付的长期租约，潜在买受人认为房屋的实际价值低于拍卖价格。在房屋流拍后，金控公司接受了房屋作价抵偿，自然金控公司应当承继房屋在拍卖前的现状即房屋上所设定的权利与义务，而非仅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树林并未取得不当利益，对于金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13元由金控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金控公司的上诉理由、陈树林的答辩意见及刘祖树和肆玖余心乐公司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控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金控公司主张其已经于2016年12月23日成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应该自该日起依法享有房屋的租金收益，而陈树林已经一次性收取案涉房屋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的租金，故，陈树林应向金控公司返还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止的房屋租金，合计672.38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树林与刘祖树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陈树林作为案涉房屋当时的所有权人，其按照租赁合同一次性收取十年的全部租金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金控公司以陈树林取得案涉房屋租金为“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陈树林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金控公司系通过执行中“作价抵偿”的形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抵偿的价格相较评估价格降低了400多万，这种价格降低是因为案涉房屋三次流拍所致，金控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典当公司，其在物品变卖、鉴定评估方面较普通人更具专业性，其在同意案涉房屋作价抵偿之前，必然会对案涉房屋的价格鉴定评估、三次流拍的原因进行详尽的调查。因此，金控公司主张其在同意“作价抵偿”之时并不知道陈树林已经一次性收取案涉房屋十年租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金控公司最终同意作价抵偿，必定是经过了专业的价值评估，在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决定，其接受案涉房屋作价抵偿，就表明其愿意承继在案涉房屋上已经设定的权利与义务。故，一审认定金控公司不能仅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27元，由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 洁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