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内02民终17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孟云，女，1968年9月27日出生，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估价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婕，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楠玎，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丽新，女，1966年9月1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斌，男，1974年8月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   执行事务合伙人：孟云。   一审第三人：张瑞平，女，1971年9月5日出生，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估价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一审第三人：石慧英，女，1967年1月20日出生，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估价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一审第三人：赵忠东，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内蒙古金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估价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一审第三人：耿忠山，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内蒙古金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估价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上诉人孟云因与被上诉人张丽新、郭斌，一审第三人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光大事务所）、张瑞平、石慧英、赵忠东、耿忠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3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丽新、郭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丽新、郭斌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孟云的合法权益。1、光大事务所有几名估价师缴纳社保的信息属于公众均可查阅的信息，不需要孟云另行予以特别披露。一审法院认定此事属于孟云应该对张丽新、郭斌披露的内容是错误的。2、《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张丽新、郭斌于2019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此事距双方签订《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已超过一年之久，所以张丽新、郭斌无权行使撤销权。3、从《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第四条第4项约定可知，办理延续资质的义务主体是张丽新、郭斌，孟云只负有协助其办理的义务，且对方应先向孟云支付477830元的转让款，然后孟云才应履行协助义务。实际上，虽然张丽新、郭斌未支付转让款，孟云也在积极办理资质延续。且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后，张丽新、郭斌已经实际控制了光大事务所，办理资质延续一事也只能由其去负责完成。而张丽新、郭斌违约在先，却以孟云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且栗国元已经去世，回复工商登记至《转让协议书》签订前的状态已没有可能性。   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一审法院既认定《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那么意思就是该协议有效，后又认定该协议可撤销。《转让协议书》如果有效，就不存在可撤销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前后矛盾，得出的结果实难让人信服。2、一审法院以孟云违约为由判定《转让协议书》可撤销，将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与可撤销的法律后果杂糅在一起，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判令光大事务所腾出案涉房屋，理由是《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光大事务所没有占用该房屋的依据。但孟云认为该协议不存在解除的事由。   二审期间，孟云针对其上诉状第一点第1项补充陈述称，该主张是错误的，光大事务所有几人在所里缴纳社保、参保人员是谁的信息，只能在有光大事务所的授权手续情况下才可以从人社局获取。   张丽新、郭斌共同答辩称：一、孟云已经构成欺诈，《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因包头市社会保险单位（个人）参保缴费证明足以证实，在光大事务所交纳社保人数共计11人，而其在2018年7月即签订《转让协议书》之时，该所具有评估师资格的人数为4人，即宋敏、李斯琴、耿忠山，王红霞。其中，宋敏、李斯琴为2018年刚取得评估师资格，无法用于评估资质的延续，故光大事务所当时并不符合资质延续的条件。且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时，距离评估资质到期仅剩21天。张丽新、郭斌签订《转让协议书》的目的不是为了使用仅余21天的资质，而是为了日后能长时间正常使用资质进行房地产估价业务。但孟云在明知光大事务所自身条件达不到资质延续要求的情况下，故意对张丽新、郭斌隐瞒该重要信息，造成张丽新、郭斌的重大损失，且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二、本案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2019年4月，光大事务所开始办理资质延续的社保手续，此时张丽新、郭斌才发现孟云等人不符合在光大事务所缴纳社保的条件，以及不符合8名评估师在所里参保的条件，无法办理资质延续，所以张丽新、郭斌一审起诉时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三、《转让协议书》的合法有效并不影响其存在可撤销的事由。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光大事务所陈述称：支持孟云的上诉请求。   赵忠东陈述称：支持孟云的上诉请求。   耿忠山陈述称：支持孟云的上诉请求。   张瑞平、石慧英未陈述意见。   张丽新、郭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孟云与张丽新、郭斌签订的《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转让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在包头昆区工商局登记备案的具有转让合伙份额性质的合同；二、孟云、光大事务所、张瑞平、石慧英、赵忠东、耿忠山配合将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到《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转让协议书》签订前的状态，即变更合伙人为赵忠东、栗国元、孟云；三、孟云赔偿张丽新、郭斌379858.47元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四、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由孟云承担；五、孟云及光大事务所、张瑞平、石慧英、赵忠东、耿忠山将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的注册地址由目前登记的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区变更为其他地址；六、孟云及光大事务所、张瑞平、石慧英、赵忠东、耿忠山腾出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目前使用的办公场所，即从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青苑小区15栋2号房屋搬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光大事务所设立于2002年8月1日，性质为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房地产价格评估、经纪咨询服务。   2018年7月8日，孟云与张丽新、郭斌签订《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甲方（指孟云）光大事务所全部资产、资质、原事务所60万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指张丽新、郭斌）。转让价款乙方以甲方提供的费用表477830元收购甲方，未收回的甲尔坝收入148000元归乙方。乙方取得光大事务所公章之日前，甲方的报告风险归孟云及相关关系人。截止乙方实际接手前，甲方的负债均归甲方及相关关系人，与乙方无关。甲方应将工商登记信息、房地产登记信息变更为乙方接受的信息。变更后的合伙人信息，孟云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33%，石慧英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3.33%，孟云任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乙方支付受让价477830元后，取得甲方的完整权利，原合伙人实际出资全部归张丽新和郭斌。甲方承诺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的转让过户手续。在有关手续办理完毕之前，甲方不得处置光大事务所的任何资产，并不得以光大事务所的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抵押。甲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前，光大事务所及法人向乙方作出的有关光大事务所的法人资格、合法经营及合法存续状况、资产权属及债权债务状况、税收、诉讼与仲裁情况，以及其他纠纷或可能对事务所造成不利影响的事件或因素均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任何的虚假、不实、隐瞒，并愿意承担事务所及法人披露不当所引致的任何法律责任。乙方接受甲方的公章、财务章、税报税盘，变更银行印鉴信息后，向甲方银行账户先支付5万元。甲方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后，再向甲方银行账户支付15万元，甲方房地产信息变更完成后，支付余款。工商登记变更后，公司资质未能完成变更，甲方应退回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协议生效的条件为协议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协议约定的事项全部完成。   《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光大事务所合伙人变更为孟云、石慧英、张瑞平，份额分别为5万、5万、50万。后光大事务所因在光大事务所缴纳社保的估价师不足8人未能延续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张丽新、郭斌与孟云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孟云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缔结协议的目的是转让光大事务所的全部资产、资质及股权。同时，双方在协议中也多次对资质问题进行约定，可见缔约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资质的存续影响重大。光大事务所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价格评估、经纪咨询服务，则光大事务所是否具有房地产价格评估资质，对于其资产价值也必然产生重大影响。其次，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前，光大事务所及法人向乙方作出的有关光大事务所的法人资格、合法经营及合法存续状况、资产权属及债权债务状况、税收、诉讼与仲裁情况，以及其他纠纷或可能对事务所造成不利影响的事件或因素均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任何的虚假、不实、隐瞒，并愿意承担事务所及法人披露不当所引致的任何法律责任。根据上述约定，与光大事务所资质延续有关的问题，应当包括在披露范围之内。第三，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有8名注册评估师在光大事务所缴纳社保是光大事务所资质延续的必要条件，而光大事务所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符合上述条件，由此可以推知，光大事务所在签订协议时，已不具备资质延续的条件。孟云作为信息披露的义务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情况告知协议的相对方，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孟云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致使张丽新、郭斌在缔结协议时产生误判，致使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故张丽新、郭斌要求撤销《转让协议书》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丽新、郭斌要求光大事务所腾出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青苑小区15栋2号的请求，因上述地址为张丽新、郭斌承租，在《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光大事务所无权继续占有使用上述房产，故对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丽新、郭斌要求孟云赔偿产生实际损失379858.47元的请求，因其注销分公司的行为与受让光大事务所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述费用不能认定为是因本案所致的损失，关于向光大事务所实际投入的成本，系因经营行为产生的费用，是否退还应当根据其实际经营期间的营业情况予以清算后再行确定，故对上述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张丽新、郭斌要求恢复光大事务所工商登记信息的请求，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不属民事案件调整范围，本案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对张丽新、郭斌的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张丽新、郭斌与被告孟云签订的《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转让协议书》及双方在包头市昆都仑区工商局登记备案的具有转让合伙份额性质的合同；二、第三人包头市光大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出位于包头市××区的房屋。三、驳回原告张丽新、郭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8元（原告张丽新、郭斌已预交），由被告孟云负担5000元，由原告张丽新、郭斌负担1998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订立、履行《转让协议书》的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工商登记变更后，公司资质未能完成变更，甲方应退回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中的资质变更的意思就是评估资质的续期。光大事务所的公章现由孟云持有。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接收了张丽新、郭斌递交的本案起诉状，并向该二人送达了受理案件通知书。该事实有一审法院作出的本案一审《受理案件通知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对此，应从以下几点进行综合考量。   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光大事务所的评估资质在2018年7月29日到期时能否延续，必要条件之一是至少有8名估价师在光大事务所的名下缴纳社保。即使按照孟云的主张，在签订《转让协议书》时，以光大事务所名义缴纳社保的估价师也仅有5名（即宋敏、李斯琴、耿忠山、王红霞、张凤祥），不足8名。且依照《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有权按照规定查询缴费记录”之规定，光大事务所有几人在所里缴纳社保、该所的参保人员是谁的信息，只能以光大事务所的名义或在持有光大事务所的授权手续情况下才可以从相关部门获取，这意味着张丽新、郭斌如无孟云的同意和协助，是不可能在取得光大事务所的实际控制权之前获取该信息的。   其次，张丽新、郭斌签订《转让协议书》的主要目的，就是利用光大事务所的评估资质开展评估业务。而《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约定：“甲方承诺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的转让过户手续”，孟云上诉主张其积极履行了上述义务，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孟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办理评估资质延续的协助义务，是张丽新、郭斌的原因导致评估资质未能续期，且现在光大事务所的公章仍由孟云持有，所以孟云未能完成该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孟云在《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向张丽新、郭斌作出了“工商登记变更后，公司资质未能完成变更，甲方应退回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的承诺，而目前评估资质未能延续，所以张丽新、郭斌是在孟云的承诺之下，使前者认为孟云有能力办理评估资质续期，才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孟云的前述行为构成欺诈，案涉《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又因被撤销的《转让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光大事务所继续使用因签订《转让协议书》而获得的办公场所（即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青苑小区15栋2号房屋）已经没有合法依据，应将该房屋腾出。   再次，因张丽新、郭斌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距光大事务所评估资质的到期日2019年7月29日不足一年。在2019年7月29日之前，张丽新、郭斌是无法确定孟云是否能为其办理评估资质续期一事的，所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张丽新、郭斌一审起诉时，尚未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   第四，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有“《转让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孟云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转让协议书》解除后”等内容，说明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书》是有效的。但一审判决的结果却是撤销了该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对《转让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自相矛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孟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自相矛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8元，由上诉人孟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丽宏   审判员 董婷婷   审判员 乔瑞全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段鹧庭   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