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献能，男，194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古亭山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李小英，女，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古亭山开发区，系徐献能妻子。 委托代理人朱达人，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文昌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叶贻榫，柳州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宁，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献能因诉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州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桂7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献能的委托代理人李小英、朱达人，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贻榫、朱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徐献能系柳州市鱼峰区六座村村民，其位于六座村地名为“渡口边”、“渡口面”处有承包地，登记面积为3.8亩，地类为旱地。2003年2月1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鹿寨县古亭山经济技术开发区2002年第一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鹿寨县将雒容镇六座村有关村民集体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原告的涉案承包地在征收范围内。 2003年11月6日，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阳和新区管委会”）印发了阳管发[2003]9号《关于印发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古亭片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阳管发[2003]9号文件），该通知明确，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及有关法律规定，参照鹿寨县人民政府鹿政发（2003）12号《鹿寨县征用土地补偿标准暂行办法》制定阳和工业新区古亭片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关于征地补偿标准的主要内容是：（一）土地补偿费，征用集体土地，按下列标准支付土地补偿费。1.耕地（含水田和旱地）：按其水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1021元/亩的九倍补偿，即1021×9=9189元/亩……（二）安置补偿费，征用集体土地，按下列标准支付安置补偿费，补偿费支付给被征地农户。1.耕地（含水田和旱地）：按其被征用前人均耕地不超过0.3亩，该耕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1021元/亩的十五倍补偿，即1021×15=15315元/亩；……（三）青苗费补偿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征用集体土地，青苗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如下：1.征用耕地（含水田和旱地）：按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1021元/亩补偿；……二、奖励，在征地工作中，对于积极配合按时间内丈量的，按如下额度给予奖励，奖金直接兑现给农户：1.耕地（含水田和旱地）：按17000元/亩。 2003年5月30日，鹿寨县人民政府作出（2003）3号《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征用鹿寨县雒容镇六座村等地包含原告上述承包地在内土地作为2002年第一批次城镇建设用地。2015年7月，因原告未配合征地工作，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及人员对原告被征土地进行土地清表平整。原告不服，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6）桂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确认柳州市政府对徐献能位于渡口边、渡口面3.8亩承包土地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柳州市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桂行终418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2017年7月18日，徐献能以柳州市政府不履行土地行政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为由，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桂02行初162号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徐献能位于六座村渡口边、渡口面3.8亩承包地未履行补偿职责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3月12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为：1.赔偿3.8亩承包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共计547200元；2.按青苗费6000元/亩的3倍给予5年赔偿共计342000元。被告受理后，经审查，认为原告请求赔偿的承包地已经依法征收，不存在违法征收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情形，故不在国家赔偿的范围。2019年5月10日，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该决定已依法送达。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9年4月3日，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向原告送达《六座村城中村改造（一期）补偿费发放册》，该表列明，徐献能地号为593（旱地）、3173（旱地）的地块共5.1259亩，安置补助费均为42525元/亩，共计补偿217978.9元。原告及被告均确认，2015年7月，被告违法强制清表平整原告的涉案承包地面积为5.1259亩（包括已被确认强制执行违法的3.8亩）。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切实解决违法强制用地的赔偿问题，被告同意按照阳管发[2003]9号文件规定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原告的损失给予赔偿，即土地补偿费按9189元/亩计算，支付给村集体；安置补助费按15315元/亩、青苗补偿费按1021元/亩、奖励按17000元/亩计算支付给被征地农户。故本案应以阳管发〔2003〕9号文件确认的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总额，被告应支付原告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共计170877.01元（计算公式：15315元/亩×5.1259亩+1021元/亩×5.1259亩+17000元/亩×5.1259亩=170877.01元），土地补偿费47101.89元（计算公式：9189元/亩×5.1259亩=47101.89元）支付给村集体。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故对原告提出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的第2、3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涉案承包地强制执行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故本案实质仍是行政赔偿诉讼，该院应对原、被告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关于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原告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在正常的征地补偿安置程序中，依据征地安置补偿方案应当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利益，均属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因此，被告应依法向原告支付征收涉案承包地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阳管发[2003]9号文件根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确定了土地补偿费按9189元/亩、安置补助费按15315元/亩、青苗补偿费按1021元/亩、奖励按17000元/亩的补偿标准，该院予以确认。故被告应支付原告上述费用共计170877.01元（计算公式：15315元/亩×5.1259亩+1021元/亩×5.1259亩+17000元/亩×5.1259亩=170877.01元），土地补偿费47101.89元（计算公式：9189元/亩×5.1259亩=47101.89元）支付给村集体。被告应自强制执行用地时应足额、及时支付被征收人相应款项，因拖延履行产生至实际履行完成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原告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原告提出被告应赔偿涉案承包地5.1259亩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共计547200元及赔偿342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献能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共计170877.0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0877.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献能的其他诉讼请求。 徐献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诉求变更为征收补偿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征收集体土地必须依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征收上诉人的承包耕地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征收涉案土地合法性于法无据，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 柳州市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符合规定。判决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按照阳管发（2003）9号文件的补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诉人应当得到的征地补偿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本案开庭前本院通知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提供本案涉案被征收土地所依据的相关征地批文及征地红线图，柳州市政府复函称该证据在上诉人的另一生效案件（2017）桂02行初162号案中作为证据提交，该生效判决书的内容已经证明本案被征地取得征地批文、涉案土地在征地范围之内，故该证据需要证明的事实已经由生效的判决书认定。 在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名称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申请人韦秀兰告知其申请的六座村六座屯征地协议等材料不是该局制作或保存的信息，建议其向阳和征地和拆迁部门申请公开。用以证明本案涉案的土地没有被征收。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告知书是对韦秀兰的告知书，与本案无关。本院确认该份证据是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韦秀兰申请公开信息事项的答复，与本案上诉人徐献能无关，且不能证明本案的涉案被征收土地未被合法征收，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涉案土地征收行为，先有生效的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对徐献能位于渡口边、渡口面的承包土地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后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行初162号行政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徐献能位于渡口边、渡口面3.8亩承包地未履行补偿职责违法。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上诉人徐献能被征收土地所造成的合法的利益损失。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征收涉案土地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因此造成上诉人的合法损失，应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土地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应向上诉人支付征收涉案承包地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2行初162号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征收徐献能承包地未履行补偿职责违法，并责令柳州市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依法履行职责。柳州市政府至今未履行征地补偿职责。由于地价的升值，一审判决按照阳管发〔2003〕9号通知确定补偿标准，已不能充分保护被上诉人被征地获得补偿的合法权益，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征地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的通知》，要求“全区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综合区片地价实行定期调整，每三年更新一次，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由当地人民政府及时更新调整并依法公布执行。依法经自治区人民政府及国务院批准的用地，其征地补偿标准一律按公布的新标准执行。”的规定，本院特参照《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2016年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知》（柳政发〔2016〕13号），按补偿标准为76682元/亩（应扣除已支付给村集体土地补偿费9189元），计算上诉人的赔偿款项，上诉人被征收土地5.1259亩，应得到青苗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为（76682元-9189元）×5.1259亩=345962.4元。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应以34596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向上诉人计付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由于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未及时履行支付征地补偿款的职责，为依法充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变更适用《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2016年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知》的补偿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柳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徐琼能支付征地赔偿金345962.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4596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1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本案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上诉案件，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