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房地产大厦第16层）。法定代表人：岳淑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花芸，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广武街道金昌路69号。法定代表人：刘明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产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7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胡花芸，被上诉人三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740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悦达公司仅需承担票面增值税，一审判决悦达公司承担房产税及附加税认定事实不清。悦达公司与三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中约定“85%租金的税金由乙方承担”，并未明确约定除了发票上显示的税金外还包含其他税种。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双方对税金并未明确约定的事实，认定“悦达公司辩陈其只承担增值税部分的意见不符合双方约定”错误。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应该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按照交易习惯，三产公司收取租金后应向悦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上会显示税率，基于该税率可以计算出票面税金，双方约定的税金就是票面税金。其他税种并未在发票上显示，不能由悦达公司承担。依据《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第四条规定，三产公司只要持有房产就需要缴纳房产税。房产税并非因房屋租赁产生的税费，企业所有的房屋不对外出租也需缴纳房产税。附加税应由三产公司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本案上诉人反诉的事实系2019年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反诉请求与本诉的诉求即非相同事实又非具有因果关系，却径行判决驳回反诉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反诉费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补充陈述，关于一审中悦达公司反诉主张的补开发票的请求，现三产公司已向其开具了450万元发票。三产公司辩称，一、悦达公司应当按比例承担因租赁房屋产生的全部税金。1、悦达公司按比例承担因租赁产生的全部税金有约定基础。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的税金，甲方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额承担15%的税金并向乙方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被告承担，被告所交税金不能在房租中进行抵扣。如因被告违反上述约定导致原告被税务机关处罚，其责任和后果由被告承担。”由此可知，一方面，涉案租赁房屋税金承担经双方约定清楚，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涉案合同房屋产生的税金应当依据约定比例承担，合同双方应当予以遵守；另一方面，税金当然包括纳税人按规定缴纳的消费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资源税、教育费附加等，以及发生的土地使用税、车船税、房产税、印花税等，而本案即指三产公司诉请增值税、营业税、房产税及其他附税等。2、悦达公司按比例承担因租赁产生的全部税金有法律基础。因涉案合同房屋产生的增值税、营业税悦达公司应当承担。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提供不动产经营租赁服务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纳税人以经营租赁方式出租其取得的不动产，适用本办法”。另外营改增之前产生的营业税也完全基于租赁产生，加之悦达公司也对该税种承担无异议，其应当按照约定比例支付。因涉案合同房屋产生的房产税悦达公司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房产出租的，以房产租金收入为房产税的计税依据”，基于此，涉案房产税也是从租计算，基于租赁房屋产生，应当依约依法按照份额承担。因涉案合同房屋产生的其他附税悦达公司应当承担。顾名思义，因涉案合同房屋产生的其他附税依附于上述增值税、房产税、营业税等，根本上也是基于租赁关系产生，悦达公司应当承担对应份额。3、悦达公司按比例承担因租赁产生的全部税金有事实基础。一方面，双方就税金承担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应当予以遵守。另一方面，涉案税金三产公司已经全部缴纳，而且缴纳事由计算方法全部基于租赁关系（租金、租赁行为等）。二、悦达公司一审反诉不应当予以支持。1、三产公司开具发票义务不属于先履行义务。本案三产公司诉请承担税金及其他损失在2019年之前因涉案租赁关系已经产生并由三产公司先行交纳，且对应发票已经全额开具给悦达公司，而悦达公司反诉开票属于2019年产生，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开票跟不可能属于先履行义务。此事实法庭一审审理中悦达代理人也已经认可，没有争议。2、悦达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与本案一审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且开具发票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畴。其一、涉案三产公司是基于租赁关系提起诉讼，而悦达公司反诉是基于开票提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二、时间上三产公司是基于2019年之前约定公司不履行支付税金义务提起，而悦达公司是基于2019年之后的事由提起，不属于同一事由、时间；其三、依据合同约定，悦达公司应当先行支付发票对应税金；其四、开具发票属于税务机关稽查的范畴，人民法院无法核实开票数额以及对应义务等。悦达公司反诉开票可以向税务机关反映，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畴。3、悦达公司反诉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证据支撑，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4、悦达公司一审反诉开票请求已经实现，2020年2月25日三产公司已经全额开具悦达公司反诉主张租赁费450万元发票，悦达公司该反诉事宜已无事实及法律基础。三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约定比例支付原告已缴纳税金、滞纳金总计3600026.6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悦达公司反诉请求：1、三产公司向悦达公司开具欠款4500000元房屋租金发票;2、三产公司向悦达公司支付损失133.92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三产公司与被告悦达公司于2011年1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原告三产公司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现为金昌北路37号，华德商务大厦），主楼整体（包括现有面积中除甲方在六层以上保留的一层办公场所和首层西侧约100平方米自用以外的全部面积）；裙楼1Ｆ-5Ｆ及地下1层出租给被告悦达公司使用，租期为10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同时，双方还对租金等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与《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该《补充协议（一）》主要约定：关于该合同项下房屋所应当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金，三产公司最终根据每次或者每年按房屋实际缴纳承担15%的税金并向悦达公司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的税金由悦达公司承担，悦达公司所交税金不能在房租中进行抵扣，如因悦达公司原因导致三产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其责任和后果由被告承担。《补充协议（三）》主要约定：自2012年5月1日起，每年租金变更为900万元（月租金75万元）。合同履行中，原告因未按实际数额申报收入，被兰州市税务局稽查局查处。兰州市税务局稽查局作出处罚决定后，原告按照处罚决定予以补缴税费390476.20、罚款140166元,并由税务机关出具相关完税凭证。后原告三产公司在要求被告悦达公司承担上述缴纳的税金及行政处罚的罚金等被拒，遂双方发生纠纷，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甘0102民初1812号判决,判决悦达公司按税费390476.20元的85%向三产公司支付,对三产公司主张的罚金以及滞纳金的诉请以三产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予以驳回。该判决履行完毕后，三产公司从2011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已经缴纳相应数额的税金共计4235325.48元（不含2019年缴纳的租金产生的税费）。其中增值税824257.39元、附税156954.20元、房产税2915360.57元共计3896572.16元。另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滞纳金338753.32元。另查明，悦达公司反诉主张的4500000元房屋租金发票的租金系2019年租赁期间产生的。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所约定的就税金承担的相关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税金。对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下形成的，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是对原《房屋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税费的补充约定，该约定明确了房屋租赁后产生的税费由谁承担的问题。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规定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人的义务，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没有做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因约定由非纳税义务人承担税费的条款属于私法领域的范畴，是对合同权利义务人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当事人之间对税费负担条款的约定，只要不损害国家的税收利益，不改变税收法律、行政法规对税种、税额、税率等的强制性规定，从而影响国家税收的，都应当认定为有效。故《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并不违反税收管理方面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协议。合法有效的协议应受法律保护，现原告主张已缴纳税款按双方约定予以分割的主张应予支持，而悦达公司辩称其只承担增值税部分的意见不符合双方约定，故不予采信，但三产公司所主张的已缴纳的滞纳金由被告按比例承担的诉求，三产公司未举证证明系造成滞纳金的损失是由悦达公司造成的，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悦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悦达公司反诉的事实系2019年租赁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反诉请求与本诉的诉求即非相同事实又非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悦达公司对其反诉请求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三产公司支付3312086元；二、驳回原告三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悦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原告三产公司负担1602元，由被告悦达公司负担16198元，反诉费8427元由被告悦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的税金，甲方（三产公司）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承担15%税金并向乙方（悦达公司）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乙方（悦达公司）承担，……。本案审理中悦达公司一审中反诉主张的补开发票的请求，现三产公司已向其开具了450万元发票。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产公司与悦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争议的因租赁关系发生的税费范围是否包含全部税种，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一、从出租房屋实际情况。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了三产公司将其所有的华德商务大厦主体整楼除在六层以上保留一层和首层西侧约100平方米自用以外其余出租给悦达公司使用，该约定中三产公司不是全部出租，只是部分出租。实际履行中亦是依此约定履行。二、从有关行政法规方面。根据我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房产税由产权所有人缴纳。”，第四条规定：“房产税的税率，依照房产余值计算缴纳的，税率为1.2%；依照房产租金收入计算缴纳的，税率为12%。”三产公司在出租房屋后，因未如实申报实际收入，被兰州市税务稽查局查处，补缴税费，如三产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已就租赁合同出租产生的各项税费双方分担，且悦达公司承担85%各项税费，三产公司只承担少部分税费，三产公司隐瞒实际收入，在于获取最大利益。少申报实际收入，少缴税费。明显是为了规避各项税费中的占比较高的房产税。三、从合同约定内容方面。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中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的税金，三产公司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承担15%税金并向悦达公司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悦达公司承担。从字句上分析，悦达公司承担的税费是租金产生税费，而不是房屋产生的税金，只是因开具租金发票而产生的税费，不包括三产公司主张的房产税费。基于以上三点，三产公司出租的房屋只是部分，而要求悦达公司承担未出租部分的房产税，违反公平原则；亦与其未向税务机关如实申报出租收入，受到税务机关处罚的事实不符，还与双方关于分担租金的税金约定内容不符。三产公司主张出租房屋产生全部税费应由双方分担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但附加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规定应由缴纳增值税的单位或者个人缴纳，鉴于双方已对租金的税费约定了按比例进行分担，附加税由缴纳增值税的单位或个人承担，悦达公司应以合同约定分担该部分税费。另外，关于悦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驳回悦达公司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因三产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已履行了反诉请求出具发票的义务，该项反诉请求的权利已经终止，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悦达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三产公司支付损失133.9285万元，悦达公司可待该项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悦达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7409号民事判决；二、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834029.85元（增值税824257.39元×85%+附加税156954.20元×85%）；三、驳回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240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负担3560元；反诉费8427元，由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13.5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负担42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7元，由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454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负担7773元。审 判 长 张亦工审 判 员 关 涛审 判 员 王志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何卓怡书 记 员 张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