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世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姜楼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庆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巨力电机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经济开发区精工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施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和荣，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召，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盛世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巨力电机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巨力公司自认尚有1576000元的货物没有向我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我司不能抵扣税款达三十余万元；2.巨力公司提供的产品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且其诉讼请求早已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 巨力公司辩称：1.盛世恒公司以未开发票为由要求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诉讼标的额系不含税金额，且双方没有约定必须开具发票后支付货款；2.盛世恒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依据，我司接收盛世恒公司退回8块传动机构，也是出于双方当时友好业务关系原因；3.我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我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盛世恒公司支付货款576800元，并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偿付利息。诉讼费由盛世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巨力公司与盛世恒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巨力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供方，盛世恒公司作为合同乙方、需方，合同约定，盛世恒公司向巨力公司购买传动机构20套，单价5000元/套，总金额1000000元；交货时间为需方通知；付款办法：预付10万元定金，第二批发货付清第一批货款，每批发货不少于5套，需方提前通知，年底付清全部余款；验收办法：按技术标准验收，产品实行三包，期限为一年；包装费用及运输费用由供方负担。合同签订后，巨力公司向盛世恒公司发送了货物，货款总计2126800元，巨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盛世恒公司亦付清货款。 之后，双方又通过口头协商进行交易，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形成送货单8份，货款共计1576000元。2012年6月26日，盛世恒公司付款373200元，2014年8月30日盛世恒公司退回二传动8块，计176000元。 2014年4月7日，巨力公司与盛世恒公司签订以车抵款协议，盛世恒公司将其自有车辆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巨力公司抵作货款，双方分别在协议书上加盖各自公章。 另查明，盛世恒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刘祖岗（刚）为唯一股东。因盛世恒公司未付剩余货款，2015年12月和2018年2月，巨力公司分别委派公司员工姚永生、包向阳到刘祖岗（刚）处催要货款。2019年11月15日，巨力公司委托律师向被告邮寄《律师函》，要求盛世恒公司给付欠款576800元及承担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及诉讼费用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巨力公司与盛世恒公司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巨力公司的举证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之外所发生的交易货款总计1576000元，盛世恒公司已付373200元，尚欠货款576800元，盛世恒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巨力公司诉请自2019年11月15日起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口头协商达成的买卖交易，并未明确付款时间，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盛世恒公司最后一次收到货物，即从2012年7月22日起算。2014年4月7日以车抵款后，巨力公司派公司员工姚永生、包向阳分别于2015年12月、2018年2月去盛世恒公司催要货款，后又于2019年11月15日委托律师发函要求盛世恒公司付清欠款。因此，诉讼时效因双方以车抵款和巨力公司主张权利而中断，在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巨力公司于2020年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义务分为主合同义务与附随义务，在一方已经履行了主合同义务，而仅单纯违反附随义务的情况下，另一方以对方未履行附随义务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除非附随义务的履行与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密切联系。本案中，巨力公司诉请是判令盛世恒公司支付货款，巨力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盛世恒公司，即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盛世恒公司也应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而交付发票属于巨力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因盛世恒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先开具发票再付款”的约定，故盛世恒公司以巨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盛世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力公司货款576800元及利息（以576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盛世恒公司是否可以以巨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3.巨力公司主张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巨力公司与盛世恒公司之间成立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有盛世恒公司签收的送货单为凭，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巨力公司供货后，盛世恒公司未能按约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盛世恒公司上诉称巨力公司所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签订以车抵款协议后案涉债务已结清。但盛世恒公司之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并不清楚案涉产品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就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双方虽于2014年4月7日订立以物抵债协议，但该协议仅明确物（车辆）的价格，并未明确所抵债务范围，按通常理解，所抵债务与物（车辆）的价值相当。因盛世恒公司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巨力公司已放弃案涉剩余债权，故对盛世恒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盛世恒公司上诉称，巨力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其税款不能抵扣。对此巨力公司与盛世恒公司之间并未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因买卖合同中交付货物、支付货款为主义务，开具发票为合同的附随义务，盛世恒公司不能以巨力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义务的抗辩理由。巨力公司应当在收到案涉货款后自觉履行其附随义务，如不履行盛世恒公司得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盛世恒公司主张巨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盛世恒公司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自2014年4月7日双方签订以车抵款协议至2019年11月15日巨力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要欠款之间，并无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对此巨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前往盛世恒公司索要货款时的过路费、车旅费票据等，巨力公司负责索要货款的工作人员姚永生、包向阳亦出庭证明索要货款的过程，巨力公司作为一般的经营主体，对于企业自身债权，通过自己工作人员进行催要符合现实情况，巨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盛世恒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巨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盛世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8元，由上诉人山东盛世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建兵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