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祝帮，男，1964年1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淑蓉，女，1973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平，甘肃新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顺达路938号2幢223室法定代表人：杨兆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东，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陈翔路88号7幢2楼A区2221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胡祝帮。上诉人胡祝帮因与被上诉人史淑蓉、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湾股份公司）和原审被告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德在合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9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祝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史淑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改判由被上诉人银湾股份公司返还史淑蓉21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所涉《股份转让协议》并非对赌协议，实质系约定了保底利息的借款协议。股份转让款210万元由银湾股份公司实际使用，应当由其负责归还，一审判定由上诉人胡祝帮返还有违公平。史淑蓉辩称，认可上诉人提出的要求银湾股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但德在合伙和胡祝帮也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而非股权关系，德在合伙向其借款，银湾股份公司是款项实际使用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银湾股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协议签订时的性质就是股份转让，起诉时史淑蓉要求返还的是投资款并非是借款。德在合伙述称，本案所涉系名股实债行为，史淑蓉和银湾股份公司是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是银湾股份公司。史淑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银湾股份公司（基于协议未成立所致不当得利）返还股权转让款210万元。后史淑蓉又提出备用诉讼请求：若人民法院认定系争《股份转让协议》成立生效，则请求判令解除《股份转让协议》，德在合伙、银湾股份公司与胡祝帮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2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淑蓉提交的《股份转让协议》显示，协议主体为银湾股份公司（股权转让标的/定增标的公司），德在合伙（股权转让方、甲方），史淑蓉（股权受让方、乙方）；协议载明：银湾股份公司计划于2019-2020年左右在创业板上市，已获三轮融资，并已确定主办券商、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目前正在做一轮定增，比例5-10%；甲乙双方经协议就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协议；以3.5元/股转让60万股，价款210万元支付到标的公司账户；乙方受让的股份指定甲方（内部员工持股平台）代持，表决权委托甲方代为行使；甲方承诺乙方股权若在上市后转让，标的公司市值低于7元每股时，甲方按7元每股回购；甲方的标的公司若在乙方资金到达指定账户三年内，没有在主板上市成功，甲方及标的公司除退还乙方本金外，还需按年息30%支付给乙方；等等。落款处银湾股份公司盖章，史淑蓉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元.9”。银湾股份公司提交的《股份转让协议》显示内容与史淑蓉提提供的版本一致，只是在落款处加盖了德在合伙的公章。2018年1月9日，史淑蓉向银湾股份公司账户转账支付210万元。同日，银湾股份公司向史淑蓉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史淑蓉购股款21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银湾股份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21日，注册资本8,740万元，登记股东包括卢某、杨兆兵、胡祝帮等24名自然人和德在合伙等5家有限合伙企业，杨兆兵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18日，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通知书，载明银湾股份公司将所持文化银湾公司出质给雪松社区服务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492.47万元。2018年至2019年间，银湾股份公司在上海、广东、江西等地因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等纠纷多次被起诉。相关案件判决生效后，银湾股份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而被申请强制执行，银湾股份公司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企业信息公示网上还显示，2019年间，股东胡祝帮、德在合伙等将所持银湾股份公司股票分别质押给广州XX有限公司和XX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等。2020年2月3日，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为由将银湾股份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德在合伙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其成立于2015年7月2日，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胡祝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系争《股份转让协议》成立与否史淑蓉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版本上虽无德在合伙的盖章确认，但在银湾股份公司提供的版本上德在合伙已经盖章确认，结合德在合伙的陈述，说明德在合伙已经作出承诺。无论德在合伙以盖章作出承诺发生在何时，未有证据表明在德在合伙盖章之前，史淑蓉已撤回要约。故德在合伙在协议上盖章，银湾股份公司、德在合伙及史淑蓉间《股份转让协议》即成立。该协议未附生效条件或期限，成立即生效。因协议中约定史淑蓉指定德在合伙代持其股份，无需办理股东登记，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不涉及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史淑蓉依约向银湾股份公司支付了股份转让款210万元，应已取得60万股股份的股东权益。银湾股份公司收到210万元系受德在合伙指定的收款，非不当得利，史淑蓉无权基于不当得利要求银湾股份公司返还。二、关于史淑蓉是否有权解除《股份转让协议》及协议解除的后果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动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系争《股份转让协议》依法成立生效，该协议主要权利义务关系为史淑蓉支付210万元受让德在合伙所持有银湾股份公司60万股股份，由德在合伙代持，银湾股份公司应在2021年1月8日之前实现“上市”且股价不低于7元每股，否则补偿史淑蓉。现距约定的实现上市时间仅半年余，而银湾股份公司存在诸多不符合上市条件的障碍，如大量涉诉、被列入失信别执行人名单、股份质押、被列入经营异常等。依常识常理即可判断银湾股份公司难以在2021年1月前实现上市。银湾股份公司与德在合伙构成预期违约，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史淑蓉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史淑蓉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合同解除，解除通知到达银湾股份公司与德在合伙，系争《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史淑蓉关于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德在合伙辩称《股份转让协议》中对“上市”的约定不明，视为合同当事人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上市”分别提及主板和创业板，但无论是在哪上市，就银湾股份公司目前状况，均无法在约定期限前完成上市，银湾股份公司与德在合伙预期违约系确定的。关于德在合伙辩称的史淑蓉在本案中申请的对银湾股份公司财产保全措施妨碍公司收购进程，影响上市，一审认为，银湾股份公司与德在合伙预期违约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史淑蓉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申请财产保全不能构成德在合伙的合理抗辩。依据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或要求赔偿损失。综合《股份转让协议》的性质和履行情况，协议解除之后可以恢复原状。因约定股份出让方为德在合伙，受让方为史淑蓉，银湾股份公司为德在合伙指定的收款方，故恢复原状即返还股份转让款的义务主体为德在合伙。鉴于协议项下银湾股份公司的股份未办理变更登记，史淑蓉无需履行返还义务，但也不再享有60万股银湾股份公司股份。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有限合伙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胡祝帮系德在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即普通合伙人，应对德在合伙返还转让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史淑蓉关于德在合伙与胡祝帮返还210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返还主体应为德在合伙，胡祝帮对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史淑蓉还主张德在合伙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对其欺诈，对此史淑蓉并未举证，而史淑蓉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过撤销协议。因德在合伙已确定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无需对史淑蓉该主张再行评断。关于银湾股份公司的返还责任问题。《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三年内未上市，银湾股份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银湾股份公司亦在协议中盖章确认。德在合伙辩称，要求银湾股份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有违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的该项约定实质是以银湾股份公司三年上市为条件的“对赌”，相关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非无效。且该项约定作为合同结算与清理条款，不因协议解除而失效。但史淑蓉要求银湾股份公司承担共同返还义务即要求银湾股份公司一并承担股份回购义务的，则需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否则无法实际履行。因银湾股份公司并未依法履行有关减资程序，史淑蓉主张银湾股份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在合伙、胡祝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史淑蓉与银湾股份公司、德在合伙间《股份转让协议》解除。二、德在合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史淑蓉股份投资款210万元；三、胡祝帮对德在合伙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史淑蓉对银湾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由德在合伙、胡祝帮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史淑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史淑蓉提供《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一份，拟证明因德在合伙在2015年10月31日已向银湾股份公司完成出资，故史淑蓉给付的210万元并非德在合伙向银湾股份公司出资的一部分。上诉人胡祝帮、原审被告德在合伙认可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银湾股份公司认为，该证据系银湾股份公司工商登记中的章程材料，不表明实际缴付情况。且本案所涉协议主体是德在合伙与史淑蓉，与银湾股份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系争法律关系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协议第六条“特别约定”之第2款明确，“甲方（德在合伙）的标的公司（银湾股份公司）若在乙方（史淑蓉）资金到达指定账户三年内，没有在主板上市成功，甲方及标的公司除退还乙方本金外，还需按年息30%支付给乙方。”依据查明的事实，史淑蓉已在协议签订之日按约将210万元汇入指定的银湾股份公司账户，且银湾股份公司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成功上市，故史淑蓉所提出的解除协议并由德在合伙返还210万元的请求，符合协议约定，应予支持。又鉴于胡祝帮系有限合伙企业德在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也即普通合伙人，应对德在合伙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此，在《股份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合同性质并不影响胡祝帮对合同债务承担承担连带责任。至于银湾股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史淑蓉作为权利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请求，而上诉人胡祝帮亦只能对其本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加以处分，无权代史淑蓉做出处分。同时，本院注意到，史淑蓉在一审中无论是提出协议未成立或者协议应解除，都以股权转让作为基础的法律关系，并未主张相关当事人间存在基于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审中其又认为，按照借款关系银湾股份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史淑蓉系本案一审原告，其诉讼请求和请求权基础应在一审中就予以固定，现其在二审中又以抗辩意见的方式对上述基础作了实质变更，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祝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胡祝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戴欣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