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中路36号2层23569。 法定代表人：冯志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俊卿，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锡芳，女，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东、傅莲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锡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能源公司无需向祝锡芳支付款项；2.判令祝锡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祝锡芳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所谓的《兑付计划书》中没有祝锡芳，祝锡芳购买宇艾基金27期时，宇艾基金已依法公开其在之前已发生兑付不能，祝锡芳属于自愿承担风险。祝锡芳有意不诉上海宇艾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艾投资公司）和中大期货这两个基金管理人和发行人，起诉无关主体中能源公司，涉嫌合谋虚假诉讼或者叫违法诉讼。中能源公司的被告主体不适格。 二、《兑付计划书》未经中能源公司董事会和管理层会议研究决定，无公司负责人代理人或法人签字，属无效文书。宇艾基金收回的款项均为到均未到上诉人账户，中能源公司也未使用任何款项。 三、一审法院判决中能源公司向祝锡芳支付本金及利息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宇艾投资公司、中能源公司以及中大期货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兑付计划书》无效。《兑付计划书》中承诺，如中能源公司未按照还款计划的时间以及金额支付任何一期款项，所有上述基金的基金投资人均有权起诉立即主张任何一期基金的全部本金。2018年4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于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经金融管理部门认定，存在以下行为的视为刚性兑付：（一）资产管理产品的发行人或者管理人违反真实公允确定净值原则，对产品进行保本保收益；（二）采取滚动发行等方式，使得资产管理产品的本金、收益、风险在不同投资者之间发生转移，实现产品保本保收益；（三）资产管理产品不能如期兑付或者兑付困难时，发行或者管理该产品的金融机构自行筹集资金偿付或者委托其他机构代为偿付；（四）金融管理部门认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四条规定：“从事证券投资基金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兑付计划书》承诺归还祝锡芳基金全部本金的，实为刚性兑付，该保本保收益之举因违反上述真实公允确定净值、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5款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能源公司均无须承担刚性兑付的义务。若二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则与国务院决策部署为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统一同类资产管理产品监管标准，有效防控金融风险，引导社会资金流向实体经济，更好地支持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的理念背道而驰。 四、宇艾投资公司负责人和有关人员已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查处。中能源公司的关联公司宇艾投资公司执行董事陈新海因涉嫌诈骗罪被上海市静安区公安机关追逃。而《兑付计划书》为陈新海盗用公司公章签订所致，非中能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中能源公司认为陈新海归案对本案的真实案件情况有直接密切影响，因此，请求二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本案。 五、与本案惊人相似的案件密集发生，从诉讼的文书格式、标的计算方式、诉讼主体、诉讼请求以及文字等都惊人相似的一致，所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综上，希望二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支持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祝锡芳辩称，一、《兑付计划书》真实合法有效，系中能源公司作出的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对中能源公司具有约束力。在关联案件（2018）浙0103民初7006号案件中，中能源公司对《兑付计划书》中“中能源公司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已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印章具有真实性。此外，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兑付计划书》系基金管理人宇艾投资公司、基金销售机构中大期货公司与中能源公司共同签署，中能源公司当庭认可《兑付计划书》的真实性。《兑付计划书》上加盖中能源公司真实公司公章，即已充分表达了中能源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论是否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管理人员签字，均不影响其效力。此外，中能源公司在《兑付计划书》中已明确承诺，其将按照列明进度向相关基金投资人偿还和兑付融资款本息。若中能源公司未按照还款计划的时间和金额支付任何一期款项，所有相关基金的基金投资人均有权直接向中能源公司主张全部本息款项。中能源公司已通过《兑付计划书》向相关基金投资人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愿意向其承担基金投资本金及收益，《兑付计划书》合法有效，即对中能源公司具有约束力。 二、祝锡芳系经一审法院查明的特定期数基金投资人，有权根据《兑付计划书》向中能源公司主张债权。中能源公司认为，因《兑付计划书》中祝锡芳并非一方当事人，故祝锡芳无权依据《兑付计划书》向中能源公司主张权利，不是适格主体。根据《兑付计划书》之约定，中能源公司承诺按照约定进度向基金投资人偿还和兑付融资款本息，基金具体包括“宇艾供应链二十一期、二十三期、二十四期、二十六七、二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祝锡芳正是宇艾供应链二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的投资人，该事实已经一审法院查明。因此，祝锡芳虽未在《兑付计划书》上签字，但其本身作为宇艾供应链二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的投资人，有权根据《兑付计划书》向中能源公司主张基金款项的兑付，祝锡芳签字与否并不影响中能源公司还款义务的承担。 三、本案一审法律适用正确，资管新规不应适用于本案所涉争议。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调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正确。1.资管新规属部门规章，不构成《合同法》第52条合同无效的依据。资管新规的发文主体为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及外汇局，故该等文件的效力级别为部门规章，而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依据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资管新规无法构成合同无效的事由。2.中能源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无法适用《资管新规》关于刚性兑付的相关规定。根据《资管新规》第19条之规定，资管产品不能如期兑付或者兑付困难时，发行或者管理该产品的金融机构自行筹集资金偿付或者委托其他机构代为偿付的，经金融管理部门认定，视为刚性兑付。结合本案事实，中能源公司为资金的借款人，并非金融机构，其作出的还款意思无法构成资管新规第19条规定刚性兑付行为的主体。3.案涉基金产品成立时间、《兑付计划书》签署生效时间均早于资管新规发布及生效的时间，且资管计划设定新老划断原则，本案无法适用资管新规。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宇艾供应链二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成立于2017年11月20日，而《兑付计划书》生效于2018年3月19日。然而，资管新规发布并施行的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此外，资管新规第29条明确按照“新老划断”原则设置过渡期，确保平稳过渡。据此，无论基金成立时间、还是《兑付计划书》生效时间，均早于资管新规发布并施行时间，更何况资管新规还确立了“新老划断”原则。据此，本案不应适用《资管新规》。4.资管新规第19条设立的目的在于规范金融机构关于资管产品设立及其运作，而非限制或阻碍投资人救济或创造新的社会矛盾。资管新规第19条定义了刚性兑付并设置了相关对金融机构的处罚责任。很明显，资管新规第19条的目的在于规范金融机构业务运作，而并非阻碍投资人或权利人积极维护合法权益、采取救济措施。中能源公司将私募基金融资人的还款义务认定为资管新规项下的刚性兑付，实际上系刻意混淆概念，妄图以此逃废债务，其主张实际并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5.中能源公司作为借款方及私募资金款项的实际使用方签署《兑付计划书》并承担还款责任系其履行还款义务的体现，不构成刚性兑付，更没有加重中能源公司的责任，无任何不公平之情形。本案中能源公司就是祝锡芳所认购的私募基金款项的实际使用方和融资方，其本就应当承担到期还款的义务。中能源公司签订《兑付计划书》，承诺按进度、按期限直接向各期基金投资人直接支付基金投资本金及收益，并未增加中能源公司的债务负担或者导致任何显失公平之情形的产生。 四、中能源公司主张本案涉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本案不存在涉及刑事的问题。本案存在多起同类型案件，其他案件大多数通过人民法院审理或调解结案，并进入执行程序。基于《兑付计划书》，共有48位投资人作为不同期数的私募基金投资人，直接向中能源公司追索款项，其中，13起案件通过法院调解方式结案，34起案件经人民法院一审或二审后结案，47起案件均已取得生效司法文书。 综上，中能源公司签署的《兑付计划书》真实合法有效，系其自身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而非资管新规禁止的刚性兑付，中能源公司应根据《兑付计划书》履行对祝锡芳的到期债务。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锡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能源公司向祝锡芳支付本金1993053.28元；2.中能源公司向祝锡芳支付应付利息数额78367.95元（以本金1993053.2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按照年化7.8%的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实际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详见附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案外人宇艾投资公司发起宇艾二十七期基金，该基金资产用于受让上海践胜贸易有限公司持有的对中能源公司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受益权。祝锡芳经介绍，先后签署了两份《宇艾供应链二十七期专项私募基金基金合同》并成为宇艾二十七期基金的投资人。《基金合同》约定，基金存续期限为180天，业绩比较基准为7.8%/年。2017年11月16日、11月29日，祝锡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指定账户汇款合计200万元。11月20日，12月1日，宇艾投资公司分别出具《基金份额认购确认书》，确认祝锡芳认购宇艾二十七期基金的金额为200万元。2018年3月19日，中能源公司、案外人宇艾投资公司与作为基金代销机构的案外人中大期货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兑付计划书》，各方约定，中能源公司承诺按照约定进度直接向祝锡芳偿还和兑付融资款本息，利息按照各基金产品中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执行。若中能源公司未按约定还款计划的时间和金额支付任何一期款项，所有基金的基金投资人均有权在中大期货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直接向中能源公司或宇艾投资公司立即主张任何一期基金的全部本息款项。《兑付计划书》签署后，中能源公司未能依照约定偿还和兑付融资款本息，经祝锡芳多次催促，无果。经了解，祝锡芳分别于2018年5月25日收到款项37321.21元，于2018年5月30日收到款项50617.29元，合计收到款项87938.5元。经计算，截至2018年5月30日产生的利息及小部分本金已清偿。此后，祝锡芳未有收到任何偿付款项。另查明，中能源公司在（2018）浙0103民初7006号中申请对《兑付计划书》中“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19年9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兑付计划书》中“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1101081214969”印文与样本“2018年7月27日《执行和解协议》”、“2018年8月22日《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关于委派张颖对所属公司调研的通知》”及“2017年12月15日《中能源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章程》”中“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1101081214969”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基金合同》逾期后，宇艾投资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中大期货有限公司作为基金销售机构与中能源公司共同签署《兑付计划书》，就还款事宜做出约定。中能源公司对《兑付计划书》未提出异议，故《兑付计划书》系上述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依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祝锡芳按照《基金合同》约定的业绩比较基准及《兑付计划书》确认的本金及利息，扣除已经收到基金项下的部分本金及利息，向中能源公司支付主张剩余本金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一、中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祝锡芳本金1993053.28元；二、中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祝锡芳利息78367.95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8%的标准另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71元，减半收取11685.5元，由中能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中能源公司提出如下申请：1.中能源公司的关联公司宇艾投资公司执行董事陈新海因涉嫌诈骗罪被上海市静安区公安机关追逃，请求中止本案审理；2.向上海市静安区公安机关调取宇艾投资公司执行董事陈新海涉嫌诈骗罪中关于陈新海私刻公章行为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中能源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并未否定《兑付计划书》上公章的真实性，只是认为是受哄骗加盖的，该公章亦经过了鉴定，现其在二审中申请调查事项和中止审理本案，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金管理人宇艾投资公司、基金销售机构中大期货有限公司与中能源公司订立的《兑付计划书》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能源公司主张《兑付计划书》为刚性兑付属于无效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该《兑付计划书》系中能源公司就各基金项下投资者款项偿还和兑付事宜向所有基金投资人作出的承诺，祝锡芳系《兑付计划书》项下基金的投资人，主体适格，有权向中能源公司主张剩余基金本息。中能源公司上诉称其未实际使用基金募集款项等理由，均不影响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中能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71元，由中能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