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清溪镇铁松缸厂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负责人：李泽明，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利添，广东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庆明，广东政丰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荣，男，汉族，1972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036。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杨，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山，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清溪镇铁松缸厂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铁松缸厂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黄锦荣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松缸厂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由黄锦荣立即搬迁清场并将山猪坑耕地全部归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2）补缴自2017年03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的使用费76175元（每年每亩3047元，共12.5亩），2019年3月28日至清场时的使用费依每年每亩3047元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锦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认定土地性质和合同效力有误。（一）案涉土地属于耕地，土地证也标明是农用地，在黄锦荣使用之前是稻田，该地相邻地段招标公告也标注为山猪坑农田，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荒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因黄锦荣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家庭，无权承包案涉土地。（三）黄锦荣没有承包耕地的主体资格，因为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村干部、村代表、村民们并不知情，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规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虽然履行了20年有余，但没有盖章，铁松缸厂合作社也并未追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形式和内容都有欠缺有效要件，一审法院认为已履行了20年有余的合同就应当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案涉的土地是荒山，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案涉的土地并未排斥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是错误的。因为案涉土地是耕地不是荒山，只有经济组织内部家庭才有资格承包。（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和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以及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黄锦荣以土地承包合同方式占有土地是无效的。（三）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内容与现行有效的法律条文内容是不一致的。三、黄锦荣没有承包的主体资格，也没有依法使用土地，应当依法将土地退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一）黄锦荣在使用过程中非法变更土地性质，将耕地非法用于养猪，造成土地严重污染，于2018年被清溪镇政府强行制止并拆除猪栏等设施，黄锦荣至今未对污染的土地进行环保处理，给铁松缸厂合作社造成重大损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的规定，铁松缸厂合作社有权收回该土地。因案涉合同完全不规范，且未经铁松缸厂合作社盖章确认，东莞市农业办在审查合同时发现问题，多次要求整改重新签订合同规范合同，铁松缸厂合作社也本着解决问题，有利双方的态度，要求与黄锦荣重新签订合同，以符合《东莞市**（社区）集体资产管理实施办法》的合同规范管理，但黄锦荣均拒不理会。四、关于归还两部份土地。（一）黄锦荣多占用的2.7亩土地，此2.7亩并未签订合同，应当判令即时归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二）关于合同约定的9.8亩土地，黄锦荣不是铁松缸厂合作社内部的家庭成员，无承包该土地的主体资格，应当认定《承包合同书》无效，请求判令黄锦荣立即将土地归还铁松缸厂合作社。黄锦荣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法律关系性质准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铁松缸厂合作社与黄锦荣于1999年1月3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由黄锦荣承包经营案涉土地即山猪坑山地，该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的荒山而并非耕地，符合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的规定，从合同名称、合同内容及双方长期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看，该合同性质属于农村土地承包而并非土地租赁。双方对于案涉土地均作土地承包的意思表示，并建立实质的土地承包法律关系，铁松缸厂合作社主张双方属于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纠纷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完全正确。同时农用地、耕地、荒地属于不同的土地分类标准，农用地包括耕地也包括荒地，铁松缸厂合作社以土地证表明案涉土地为农用地，认为案涉土地就是耕地，把农用地狭隘地理解为耕地，是对土地分类标准的错误理解。二、铁松缸厂合作社主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方案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的相关规定，这一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订立于1999年1月3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才刚刚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村民委员会组织及村民会议的召开机制尚未建立健全，并且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意见也只是铁松缸厂合作社的内部程序而已。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由铁松缸厂合作社负责人代表甲方与黄锦荣共同签署，不违反法律法规和乡规民约，并长期实际履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黄锦荣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是土地承包方案而非土地承包合同应当经相应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铁松缸厂合作社将“土地承包方案”与土地承包合同混为一谈，属于偷换概念或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再次，铁松缸厂合作社一方面从合同签署的形式和主体上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又主张双方建立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显然自相矛盾。如果一个合同因为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欠缺有效要件而无效，那么，这个合同也不可能就构成另外一种性质的有效合同。另外，黄锦荣多次前往村集体组织交纳承包费被拒，铁松缸厂合作社称黄锦荣未缴纳“租金”并欲造成黄锦荣违约的局面，进而收回承包山地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等关于土地发包方的义务和责任的规定，铁松缸厂合作社应当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并参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精神，在案涉土地持续履行至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再延续三十年不变。铁松缸厂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于1999年1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黄锦荣立即将山猪坑（土名）山地12.5亩全部拆除搬迁清场归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黄锦荣补缴自2017年03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的使用费76175元（每年每亩3047元，共12.5亩），2019年3月28至清场归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时止的使用费依此标准支付；黄锦荣补缴2亩7分山地自1999年1月起至2019年3月共20年每年每亩400元使用费21600元；由黄锦荣支付本案诉前调解律师费4000元及一审律师费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锦荣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黄锦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铁松缸厂合作社支付多占用的2亩7分山地自1999年1月计算至2019年3月的使用费21600元；二、驳回铁松缸厂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由铁松缸厂合作社负担1198元，由黄锦荣负担17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期间，铁松缸厂合作社提供证据：1.关于对《关于协助查询相关地类的函》调查情况的回复，主张案涉土地范围内性质属于建设用地的面积约5.34亩，属于农用地的面积为9.62亩，案涉土地性质是农用地并非荒山。2.清溪镇铁松缸厂山猪坑农田出租项目招标公告、竞投详情和中标公示，主张案涉土地现在出租价格平均1亩是2176元，同意以这个价格与黄锦荣重新签订合同，允许黄锦荣继续使用案涉土地。经质证，黄锦荣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和关联性均不确认，无法确认该回复涉及的调查范围与案涉争议地块完全一致，且案涉土地不存在建设用地。另外，证据2中的竞投详情显示时间是2020年7月份的竞投价格，与案涉土地的出租价格只具有参照性，并且该证据反映的是土地出租的价格，与本案的土地承包不属于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案涉土地承包起始时间是1999年，应该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确定承包价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铁松缸厂合作社的上诉意见以及黄锦荣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黄锦荣应否将案涉土地归还给铁松缸厂合作社。首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铁松缸厂合作社将山猪坑的山地九亩八分承包给黄锦荣开挖鱼塘，而黄锦荣提供的《挖鱼塘申请书》显示案涉土地丢荒多年，即使案涉土地不属于荒山亦属于丢荒多年的耕地，从其土地性质以及所处地理位置分析，确实属于铁松缸厂合作社的农业用地范围之内，系以非家庭承包的方式经公开协商承包用于农业养殖，该《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特征。现铁松缸厂合作社主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从主体、形式和内容都欠缺有效要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于1999年1月3日，该日期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颁布日期，而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于此类土地的承包主体并无限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由此可见，在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享有优先承包权，并未排斥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因此，关于案涉合同中黄锦荣的主体身份问题，即使依照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再次，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至今已履行20年有余，期间铁松缸厂合作社并未对代表铁松缸厂合作社在该合同签字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亦未就案涉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而目前东莞市农业办要求按规范重新签订合同属于行政管理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即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来看，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亦未有违反该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另外，有关黄锦荣将耕地变作养猪场造成环境污染的问题，目前养猪场已经被强制拆除，对于污染的程度以及环境修复的具体费用，铁松缸厂合作社对其主张并未提供具体数据予以证明，并不能证明黄锦荣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因此，铁松缸厂合作社以案涉合同未经过内部程序、未盖公章等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使用面积为九亩八分，由于黄锦荣多占的二亩七分土地与合同约定的土地已经形成整体，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黄锦荣支付多占土地的使用费。承前所述，铁松缸厂合作社主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其请求判令黄锦荣立即将土地归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铁松缸厂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已预交），由东莞市清溪镇铁松缸厂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渠旺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李远伦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谭震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