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安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园南路28号。法定代表人：隋立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一审原告）：栾明，男，198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润芝，江苏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安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公司）、上诉人栾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关于工资的判项，改判驳回栾明主张的赔偿金。事实和理由：首先，安盛公司对于栾明的入职时间和职务有异议：1.栾明没有在安盛公司受聘的手续，也未与安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安盛公司既不认可栾明陈述于2016年8月19日入职的事实，或者法院认定的入职时间2016年12月1日，也不认可其所谓的副总职务；2.栾明属于受安盛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栾建林（其姐夫）的私人所托为栾建林管理公司，栾明的收入来自于栾建林等家族内人员的转账，栾明不在安盛公司领取工资；3.栾明和栾建林之间的私人委托关系直至2017年10月13日方发生变化，安盛公司的大股东无锡市彩云东方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彩云东方”）向安盛公司发出关于栾明任职总经理的通知，栾明此后属于“彩云东方”委派的管理人员，栾明领取的2017年度的奖金100万元就是“彩云东方”发放，栾明未与安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在安盛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其在从事“彩云东方”委派的管理活动的同时，还经营个人投资的某运输公司，所以，栾明不属于安盛公司的劳动者，双方并无劳动关系。其次，栾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法律、行政法规，严重影响安盛公司的生产经营秩序，一审法院认定解除与栾明的劳动合同违法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法院正在审理的安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通过司法审计2017年度的未分配利润调减了近900万元，该事实证明栾明有虚增利润，博取“彩云东方”发放100万元奖金的行为，本案一审时已提交的任期经济责任审计报告指出安盛公司在承接某客户单位的废液时未经“江苏省危险废弃物动态管理系统”流转，栾明身为总经理，严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影响公司的生产管理秩序；2.劳动者有严重违纪行为或者违法行为，影响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秩序的，即使用人单位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法院也应当认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关于工会程序，组建工会并非用人单位的义务，按照有关规定，不得仅因用人单位未通知工会而认定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其三，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的基数和年限存在错误：1.不符合法律关于以本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为计算基数上限的规定；2.即使计算赔偿金，年限应当自2018年3月开始起算，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12月1日为入职时间，工作年限也不足一年半，一审法院的计算也有错误。栾明答辩，其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19日，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符合事实，赔偿金的计算认同一审判决。栾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关于赔偿金的判项，改判支持其一审时诉请的工资数额。事实和理由：1.其于2016年8月19日入职安盛公司的事实未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定；2.其入职安盛公司担任业务副总，薪酬应当由董事会决定，因此，不能因其曾审批下属工资而本人工资不在列，就认定其认可在职期间无薪酬，一审法院未支持其相应期间的工资是错误的；3.尽职调查报告记载栾明“不领取工资”，但属于制作该报告的律师事务所的陈述，实际情况是栾明未领取到工资，并非放弃薪资。安盛公司答辩，栾明在安盛公司期间未拿到聘书，也未与安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栾明只是受当时安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栾建林的委托或者雇佣在管理安盛公司，栾明关于到安盛公司从事管理的时间起自2016年8月19日也没有证据证明。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盛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8月19日起至2018年2月底工资763800元、2018年5月工资111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盛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成立。栾明在安盛公司担任总经理，根据其提供的3份盖有安盛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危险废弃物处置合同，最早的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2月1日起，其为安盛公司委托人，与其他公司签订。安盛公司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安盛公司委托希格玛会计师事务所对栾明任职期间，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任期经济责任进行审计，并形成了审计报告。安盛公司提供了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关于无锡市安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之法律尽职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载明截至2017年6月30日，栾明为总经理，在安盛公司不领取工资。安盛公司提供了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的职工工资表，其中并无向栾明发放工资的记录，且工资表均由栾明签字审批。双方确认，栾明收到了2017年年终奖金1000000元。2018年3月1日，安盛公司与栾明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从事总经理管理岗位工作，工资报酬实行年薪制，年薪总额不低于50万元。合同甲方由隋立祖签名并盖具安盛公司公章。安盛公司质证表示对该合同中隋立祖的签名及公章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隋立祖于2018年3月17日被任命为公司董事长，此前并无权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经法院释明，安盛公司未对劳动合同上隋立祖的签名及公司印章申请司法鉴定。安盛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16日的董事会决议，形成决议：聘任栾明担任副总经理。栾明对此情况不予认可。2018年5月7日，安盛公司经董事会决议解聘栾明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在公司内发布通知，免去栾明副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劳动关系。安盛公司称其通过召开员工大会公布该免除通知。2019年2月26日，栾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因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仲裁活动。栾明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栾明的入职时间，栾明提供了三份危险废弃物处置合同，初步证明其在2016年12月1日时在安盛公司就职，而不能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19日，安盛公司虽对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就其抗辩意见提供反驳证据，并且该时间与安盛公司提供的针对栾明任职期间经济责任的审计报告中审计的起始时间2017年1月1日也相去无几。因此，认定栾明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对栾明主张的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因不能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安盛公司并无向栾明支付工资报酬的义务。对栾明主张的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的工资，栾明陈述自入职起一直担任副总经理、总经理职务，且一直未领取工资，此与安盛公司提供的法律尽职调查报告所载情况一致，而在上述期间，安盛公司职工工资发放均由栾明签字审批，也即栾明知晓并认可在此期间安盛公司不向其发放工资，故对该期间的工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5月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明确工资标准，故经计算为9722.20元（500000元÷12月÷30天×7天），安盛公司虽否认合同上签名及印章真实性，但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也未提出反证，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安盛公司于2018年5月7日免去栾明职务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明确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也未事先将理由告知工会，故安盛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向栾明支付赔偿金。栾明2018年2月前虽不领取工资，但结合其职务为总经理、2017年年终奖金1000000元及劳动合同约定的年薪500000元的情况，栾明主张按合同约定的年薪为工资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经计算为166666.70元（500000元÷12月×4）元，栾明仅主张166000元，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盛公司支付栾明工资9722.2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000元，合计175722.2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栾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时双方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即2018年3月17日安盛公司董事会作出决定聘任栾明担任总经理。2.二审中，栾明申请储某某出庭作证。储某某到庭陈述称，其于2016年7月入职安盛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于2018年7月离职，凭其记忆，栾明于2016年8月入职安盛公司，进来时担任业务经理，并且于2017年4月担任总经理。安盛公司质证认为，储某某是地方上的关系户家属，与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栾建林关系好，担任事务专员，并非办公室主任，其证言不应采纳。栾明质证认为，储某某虽然在细节方面有记忆不清的地方，但是与其要证明的主要内容没有冲突，证言基本属实。经审查，储某某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二审中，栾明陈述，其由安盛公司的两位股东栾建林和王珏请去做业务副总（当时另有一位股东不在），未有书面任命手续，也未向员工宣布，未在安盛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因为公司刚起步，所以也没有明确薪资标准，后于2017年4月升为总经理，但是也没有书面任命，2018年4月16日，安盛公司的董事会形成决议，将其调整为副总经理，但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开会宣布的，安盛公司已经按照2018年3月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标准发放2018年3月和4月的工资，故本案不涉及该两个月的工资。栾明和安盛公司确认，栾明收到的2017年年终奖金1000000元是由“彩云东方”支付的。4.二审中，安盛公司称2018年5月4日栾明在未做危险废物入场审批流程，未申报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的情况下安排某客户单位的废溶剂进入公司，造成公司面临被吊销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风险，因此，经董事会决议决定免去其副总经理职务，同时解除劳动合同。因担心披露事实招致行政处罚，故安盛公司未在书面通知中记载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经查，在一审中，栾明要求安盛公司说明解聘副总经理以及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具体情形。安盛公司在一审时回应称，解聘副总经理是董事会职权内的事务，司法不应干预公司自治。5.二审中，安盛公司提出栾明在任职期间为虚增利润存在虚开发票的行为，购入固定资产中也有与发票不符的行为，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已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决定对安盛公司涉嫌虚开发票进行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可能还会发现栾明违规处置危险废弃物的事实，一旦栾明被判刑，必将影响本案对安盛公司解除与栾明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认定，故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安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栾明工资（薪酬）；二、安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三、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关于第一项争议。栾明尽管在安盛公司担任管理工作，但是，其在入职时未签订劳动合同，未有任命手续，未与公司约定薪资待遇，未在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在2018年3月前尽管审批公司的薪资但本人从未在公司支取工资，证明栾明知晓并且认可安盛公司在2018年3月前并无向其支付薪酬的义务，因此，本院对于栾明主张安盛公司于2018年3月前拖欠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栾明在2018年3月与安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是对聘任其为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的有关内容作进一步明确，安盛公司已经照此发放2018年3月和4月的薪酬，双方没有争议，关于2018年5月的工资（薪酬），法院已经依法判决，计算方式和核定的金额均无不当。关于第二项争议。聘任（解聘）总经理、副总经理属于董事会的职权，法律未规定董事会应当证明其决定的事由成立或者决定符合公司利益。安盛公司在2018年5月7日经董事会决议解聘栾明，安盛公司同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执行董事会决议的行为，因此，本院对于栾明要求安盛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根据第一项和第二项的理由，本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法院可以迳行作出判决。综上所述，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栾明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二、安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栾明薪酬9722.20元；三、驳回栾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栾明负担8元，无锡市安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栾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