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1，男，2007年4月28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肖某2（系肖某1之父），男，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芳，女，1958年2月20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某1因与被上诉人肖志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肖志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肖志芳无权要求确认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房地产买卖契约》项下的房产系肖某1奶奶张路明之财产，其生前已经让渡于肖某1，并依法进行了物权登记。张路明去世时，该房产已不是“被继承人死亡时所有的财产”。无论从合同相对性或合同利益考量，肖志芳均无权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一审认定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错误。1.肖某1及父母与爷爷肖刚、奶奶张路明共同生活，为肖家唯一长孙，肖刚、张路明出于感念之心和民俗传承，决定以买卖方式将房产转让给肖某1，是真实意思表达。房产50%份额是张路明的，为在生前完成转让，其在《房地产买卖契约》和《委托书》签名并摁捺手印，并委托肖刚办理过户。由于张路明抱羌，根据交易中心要求，须办理委托公证。肖刚年事已高，求助熟人，但受托之人办理了假公证，肖刚对此毫不知情。公证书虽假，委托书和买卖契约上张路明的签名和手印却是真实的，公证书仅是形式，委托书才是实质，形式虚假并不代表实质虚假。为查明事实真相，肖某1一审时提出了鉴定申请，并愿意为之承担费用，这是本案查明事实所必须的，一审不同意鉴定有悖法律规定。2.一审认为“即便张路明的签名和捺印都是真实的，该《委托书》是否系张路明真实意思表示仍然存疑，故本院对该《委托书》不予确认”不合逻辑。首先，张路明是成年人，其签名和摁指印的行为，除非能证明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被强制、被胁迫，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无此类证据，故一审质疑《委托书》并否认《委托书》不合逻辑。其次，若张路明当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肖刚作为其监护人，有权对被监护人的财产进行不损害被监护人的处分。将房产转让给孙子本就是张路明之意愿，该处分合法有效。张路明在《房地产买卖契约》《委托书》上签名摁印，肖刚是遵循张路明意愿为之，未侵犯张路明合法权益，更谈不上《房地产买卖契约》侵犯了肖志芳的合法权益。三、一审认定肖刚与肖某2恶意串通，有悖客观事实。1.肖某2在明知母亲张路明签名摁手印的情形下才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2.肖刚、张路明几十年长相厮守，心意相通，在共同生活中，二老也三番五次表露房产给长孙之意，肖某1及父母完全有理由相信肖刚有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对抗第三人”的规定，至少肖刚成立表见代理，不存在肖某2与肖刚恶意串通。 肖志芳辩称，一、肖志芳作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张路明的法定继承人，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具备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诉讼权利。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之签订，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已严重损害肖志芳之合法权益，肖志芳作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继承权人，提起一审诉讼于法有据。二、一审法院对于《房地产买卖契约》属于无效合同的认定应予维持。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的关键性材料（2013）龙证民字第1937号《委托书公证书》经福建省龙岩市龙津公证处确认：“公证书不是龙岩龙津公证处出具，系假证”。本案系通过伪造虚假的公证文书使《房地产买卖契约》《委托书》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以便将房屋过户至肖某1名下，是无效行为。若《委托书》表达的是张路明的真实意愿，仅需张路明本人按照法定程序按步骤完成过户即可，不必通过伪造《公证书》的方式进行过户。肖某1上诉状中将虚假公证责任推卸给肖刚的说法亦不合理，作为房产过户间接受益人的肖某2夫妻完全可以帮助肖刚、张路明到公证处进行现场公证或者上门预约公证。三、一审认定肖刚与肖某2存在恶意串通并无不当。44.2㎡的房产不可能仅售价8万元。肖某1在一审庭审时确认肖某1一家一直住在张路明与肖刚家中，但伪造的《委托书公证书》中记载张路明居住地址为龙岩市等信息明显错误，假证痕迹明显，肖某2对此却不持异议，反而与肖刚共同配合办理房产交易过户，其声称并不知悉“公证书系伪造”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肖某2也无法提供该笔交易对应的向产权人张路明付款的凭证，证明该笔交易真实存在。肖某2明显不构成其所称“表见代理”，反而可以推断出肖某2与肖刚共谋用伪造公证书证将案涉房产交易过户至肖某1名下的事实，其行为至少属于“明知而故意”。四、肖某2和肖刚为侵吞张路明财产，通过恶意串通方式，伪造公证文书，将案涉房产中被继承人所享有的份额非法转移至肖某1名下，应减少肖某2及肖刚应继承的遗产。 肖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肖刚代张路明与肖某1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肖某1返还肖志芳诉争房产拆迁权益；3.由肖某1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刚与张路明系夫妻，育有女儿肖志芳，儿子肖某2即肖某1法定监护人。肖刚于2017年9月26日死亡，张路明于2014年11月9日死亡。夫妻共同财产有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屋，该房产系房改房。2013年6月5日，肖刚持（2013）龙证民字第1937号《委托书公证书》将诉争房产过户至肖某1名下。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张路明与受托人肖刚系夫妻关系，有一套单位房改房，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详见榕房Ｓ字第086703号《房屋所有权证》），现因委托人在外地不便前往办理买卖相关手续，特全权委托其夫肖刚代为办理上述房产如下事项：全权委托受托人肖刚代为办理将上述房产属于张路明的产权份额买卖过户、出售转让、签约买卖合约等相关手续。2、┄。 2013年7月18日，肖刚与肖某1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一、甲方（卖方）张路明，乙方（买方）肖某1，甲方自愿将鼓楼区高峰南巷50号1座301单元房地产全部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的成交价为人民币8万元。肖刚代张路明在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肖某1的法定监护人肖某2、吴丽英在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 2018年2月28日，福建省龙岩市龙津公证处向福州市公证处出具一份《函》，载明：“我处于2018年2月28日收悉贵处（2018）榕公证函字第01号《协查函》，要求我处核查（2013）龙证民字第1937号《委托书公证书》，现经查该公证不是我处出具，系假证，我处2013年度没有该公证号”。 庭审中，肖某1主张，虽然《公证书》系肖刚伪造，但《委托书》是真实的，张路明当时身体抱恙，书写艰难，字迹可能与平常书写会有误差，但其签名后加盖了指印，指纹是稳定不变的，故申请对《委托书》上的指纹与张路明生前曾在福州市公安局出入境审批机关办理赴台通行证时存留的指纹进行同一性司法鉴定。2019年3月23日，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对一审法院提出控告肖刚使用伪造的国家机关证件一案，因犯罪嫌疑人肖刚已死亡为由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委托书》的真伪。该委托书内容系打印而成，结合《委托书公证书》系伪造这一事实，即便张路明的签名和捺印都是真实的，该《委托书》是否系张路明真实意思表示仍然存疑，故一审法院对该《委托书》不予确认。肖刚与肖某1的法定监护人肖某2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肖志芳的合法权益，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肖志芳主张分割诉争房产拆迁权益，系继承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肖志芳作为利益受到损害的第三人，对本案享有诉权。综上，判决：一、肖刚与肖某1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肖志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50元，由肖某1承担。 二审中，肖某1向本院申请调取张路明的指纹并进行鉴定，以核实委托书是否是张路明的真实意思表示；肖志芳认为张路明一直与肖刚一家住在一起，2009年即已中风，时常昏迷，要采集张路明的指纹较为容易，即使指纹是真实的，也不能说明是张路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鉴于（2013）龙证民字第1937号《委托书公证书》已被认定为系假证，张路明的捺印是否真实已不足以作为认定委托书是否真实的充分条件，故肖某1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肖志芳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肖志芳系案涉房产原产权人肖刚、张路明的女儿，现张路明及肖刚均已去世，肖志芳与案涉房产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肖志芳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问题。《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成交价为8万元，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二审中，肖某1的法定代理人肖某2虽然表示该8万元已支付，但其并未提供任何支付凭证。另，肖某2在本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其父亲（肖刚）是想直接将房子给肖某1，但因为赠与的税费比较高，而且手续也麻烦，所以按照当时买卖的最低指导价签订了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综合以上情况分析，本院认为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合同，房屋买卖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因欠缺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但肖刚作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其自愿将其所有的共有部分赠与给肖某1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有效。 综上所述，肖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肖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