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3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天，女，1986年1月12日生，蒙古族，住乌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钰，女，1988年10月18日生，蒙古族，住鄂尔多斯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负责人：毕树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内蒙古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海市升源水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荣，内蒙古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天、兰钰、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应急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乌海市升源水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升源水务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9）内03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天、兰钰，上诉人应急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戈、王娟，被上诉人升源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天、兰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内03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紧急避险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2018年8月底，乌海市气象局就已经发布了一周天气预报，被上诉人明知在2018年9月1日当地某些地区有大到暴雨，水库需要泄洪，但却并未采取必要的措施，在泄洪前，并未封闭洪水经过的相关路段，也没有设立警示标志，又未尽通知义务，未对来往该路段的行人车辆进行及时的制止，其行为未尽到《应急法》规定的应尽责任，加之升源水务公司也未尽到管理者应尽的责任，致使上诉人的父亲兰金扣在水库泄洪时被冲走溺亡，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急管理局辩称，一、同意兰天、兰宇关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但不同意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紧急避险的理由，本案因暴雨所采取的泄洪行为就是为了保护更多人利益不得已而采取的损害另一较小的合法权益，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二、兰天、兰钰认为“被上诉人”即包括应急管理局未采取必要的措施，泄洪前没有封闭相关路段，未设立警示的标志、未尽通知义务、未对该路段的来往进行及时的制止，导致事故发生，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父的死亡没有尽到《应急法》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应急管理局在2018年9月1日发生暴雨时尚未成立，应急管理局的前身是海勃湾区安监局，其的管理职责及权限均不包括在汛期履行上述业务范围。其二，根本没有《应急法》这个部门法，当时相应的部门法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而该法规定的责任主体是各级政府，并没有政府相关部门，更没有规定安监局对汛期的相应职责。其三，事发时行使防汛抗旱管理职能的部门是乌海市防汛抗旱指挥办公室或者是乌海市水务局等部门，与安监部门并无关联。其四，从法律性质上讲，封闭相关路段，设立警示的标志，履行通知义务，对来往车辆行人进行管理等行为均属于行政管理职权范围，如果兰天、兰钰对该行政行为有异议，属于行政法等部门法调整的范围，并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受民事法律的调整。同时应急管理局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内03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对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应急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2019年2月2日应急管理局挂牌成立，其前身为海勃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赋予，监管对象为工矿企业的安全生产和事故处理等，并不包括汛期泄洪的工作。其次，兰天、兰钰未举证证实兰金扣的死亡与泄洪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升源水务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本案是否构成侵权责任的要件无足够证据证实。三、一审判令应急管理局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补偿兰天、兰钰8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应急管理局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的造成均无过错，而本案一审已经认定兰金扣冒雨前行是事发的主要原因，则兰金扣是有过错的。兰天、兰钰辩称：应急管理局主体适格。应急管理局承担举证倒置责任。本案不涉及紧急避险。升源水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首先，升源水务公司的责任是水库大坝以及附属设备的清洁保养、日常维护和检查巡视水库及对水库水位出入库流量监测和记录，执行相关部门下达调度命令等。案发期间，升源水务公司依法行使了自己的职责，没有任何过错。其次，应急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其诉讼地位的设置是原告的权利。政府内部职能部门的成立或者撤并，并不影响法律责任的承担。第三，2018年的暴雨是乌海市建市以来的罕见暴雨，属于不可抗力。所以防汛抗旱总指挥部依法进行泄洪属于紧急避险情形。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天、兰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处理丧葬事项人员的误工费1535元【39654元÷365天×3人（兰天、兰钰及兰金扣的姐姐）×5天】、死亡赔偿金713400元（35670元×20年）、丧葬费33846元（5610元×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972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里山水库为在乌海市辖区建造的水库之一，设计标准最大洪峰值为1070m／s。千里山水库公司对千里山水库有如下职责：闸门等的日常维护和操作；执行市、区防汛办及相关部门下达的调度命令；负责水库水位、出入库流量的监测和记录，并上报相关部门；汛期配合相关部门做好防汛、度汛工作等。2014年5月16日，千里山水库公司与升源水务公司达成《会议纪要》，内容有“经两公司协商，千里山水库的运行和安全管理等事宜均由升源水务公司负责，其费用由升源水务公司承担”。2018年9月1日3时10分千里山库区出现降雨，6时05分有洪水汇入库区，6时55分水位为1290.5米（已达溢洪水位），该水位突破了1961年以来有气象记录的极值。7时15分因情况紧急，升源水务公司将情况报告给海勃湾区防汛总指挥办公室，在接到电话指示后，打开泄洪排沙洞闸门，7时20分泄洪道自然溢流高程，至9时20分水位才开始下降，9时30分库区降雨停止，15时20分水位降至1929.5米，17时50分关闭泄洪排沙洞闸门。另查明：二原告与兰金扣系父女关系。2018年9月1日早，兰金扣从千钢开车往海勃湾城区行驶。后于2018年9月2日15时左右，兰金扣在LED灯厂西500米被发现时已身亡，该地点不是千钢通往海勃湾区城区的主干道，附近道路为运煤专线。兰金扣的死因经乌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为溺亡。一审法院认为，水库是我国防洪抗灾广泛采用的工程措施之一。2018年9月1日在乌海市地区发生的降雨为有气象记录以来乌海市罕见的大雨，在千里山水库开闸泄洪前蓄水水位已超过溢水位，不开闸泄洪在库区范围内会有更多的人身、财产受到损失，正是基于此应急管理局才决定开闸泄洪。升源水务公司根据与千里山水库公司签订的协议负责水库水位、出入库流量的监测和记录，并上报相关部门；执行市、区防汛办及相关部门下达的调度命令、闸门的操作等。因洪水来得很快，情况紧急，升源水务公司根据电话通知开闸泄洪属于行使自己职责，对兰金扣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案涉时间的洪水来势凶猛，速度之快，超出了水库的蓄洪设计能力，极端天气造成灾害强度超过防洪设施等防灾能力，并非连日降雨慢慢积水有时间可做好全方位、无死角的预先通知和防控，由于乌海属于沙漠干旱地区，如此大的降雨极其少见，这次灾害的强度超出了当地的设防等级，案涉焦点问题的出现主要不在紧急应对上，而在防、减灾建设没有到位上；在当时的紧急状况下，应急指挥部在很短的时间内协调交警部门将主要道路封锁，兰金扣因生活在沙漠边缘降雨量很少的地区，在有大雨的情况下，缺乏对此的生活经验，没有预见到危险性，冒雨驾车行驶在运煤专线上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加之，兰金扣在避雨时没有采取有效施救措施避免悲剧发生；另外，水库放水也不是如人们想象的那样直接开闸，而是一个从小到大的过程，仅凭水库放水很难造成如此大的瞬时洪峰，除水库泄洪防水外，还有来自于整个地区各个方向的集水，故应急管理局无过错和过失，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应急管理局经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和进行答辩，对其工作职责和成立时间未向法院提供相应文件，应承担不利于其的相应法律后果。参照我国其他地区应急管理部门除有应急管理工作，组织和指导各部门应对自然灾害类等突发事件和综合防灾减灾救灾工作等职责，还有负责组织、协调灾害救助工作，组织和指导灾害损失评估、救灾捐赠等工作。兰金扣属于在洪水的灾害中死亡，被告应急管理局补偿二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金80000元较为适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补偿二原告兰天、兰钰80000元。二、驳回二原告兰天、兰钰对被告乌海市升源水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6.22元（二原告己预交），由被告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承担400元，二原告承担3686.22元，被告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承担此款于上述第一项给付时间一并结清。本院二审期间，应急管理局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书证三份，《海勃湾区委办公室、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海勃湾区机构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海党办发〔2019〕3号）、《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信息第7期》《海勃湾区委办公室、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实应急管理局是依照区委、区政府机构改革实施意见，于2019年2月2日挂牌成立的，其职能配置经区委、区政府批准于2019年3月25日起实施；第二组书证一份，《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海政办发〔2015〕30号），证实应急管理局的前身是海勃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其职责职能是负责海勃湾区工矿企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及安全生产行政执法工作，并不包含防汛抗旱的管理职责及相关工作；第三组电子数据四份，乌海市水务局、自治区水利厅、内蒙古新闻网、内蒙古自治区交通运输厅网页信息内容图片、《乌海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文件》（乌讯字〔2017〕14号），证实2017年、2018年承担海勃湾区防汛抗旱工作的职能部门是乌海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具体由千里山水库、交通运输、交警等部门协助执行。兰天、兰钰质证意见为无异议，均认可。升源水务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其来源合法符合证据三性，故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2月2日挂牌成立，目前是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前身为海勃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职责职能是负责工矿企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及安全生产行政执法工作。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二审中应急管理局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发生在前，该局成立在后，其前身海勃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职责也是依据安全生产法承担海勃湾区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并无防汛抗旱方面的工作职责，故虽然兰天、兰钰有权利选择将应急管理局设置为相对方，但无证据证实该局系本案的责任主体。其次，经审查，在2018年8月31日23是至9月1日10暴雨袭击乌海市时，对于乌海市千里山水库的防汛工作，升源水务公司并非是泄洪的决策者，也并无证据证实其在当时的管理工作中有过相关的过错或重大过失，更无证据证实兰金扣的溺亡与升源水务公司的职责行为有相应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中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其时兰金扣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在暴雨中出行，应预见可能发生的意外但其却未预见，具有过失。故兰天、兰钰关于其父溺亡自身无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兰天、兰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内蒙古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9）内03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二原告兰天、兰钰对被告乌海市升源水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内蒙古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9）内03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上诉人兰天、兰钰对上诉人乌海市海勃湾区应急管理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8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772.46元，均由上诉人兰天、兰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美兰审判员 韩小东审判员 钟思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潘 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