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英，女，196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秦书，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娜，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靓，男，196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文，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胡张映雪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韩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秦书、乔娜，被上诉人王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靓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靓承担。事实与理由：1.韩英的实际还款金额已超过实际借款金额，王靓也已认可收到还款2480000元，但借款实际发生金额远远不足2480000元。王靓仅能证明实际借款发生金额2124000元(包括成都家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退款564000元)，无法举证证明的借款部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就认定借款事实和金额的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借条》未约定利息，应当视为无息借款，一审认定韩英的部分还款系归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靓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截止至2017年10月15日，王靓向韩英出借款项累计达2642800元，有韩英本人出具的《借条》，以及相应金额组成的银行转账流水、转款凭证等证据证明；韩英陈述向王靓出具的《借条》并未实际履行，该说法与查明事实不符，其称所出具的《借条》系砍头息下产生，但韩英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也未向法院说明砍头息的组成或计算方。 王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韩英返还借款2642800元，并支付其承诺承担而未支付的利息341500元，并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韩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靓持有1份借条，内容为：借到王靓人民币2642800元，韩英在借款人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王靓陈述该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借款组成为：1、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0月1日共计转账1560000元，其中1500000元由王靓转给韩英、10000元由案外人陈南桥支付给韩英指定的付毫、50000元由王靓支付给付毫；2、2015年4月9日，韩英在申蓉九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川Ａ×××××，户名是刘成），王靓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刷卡方式为韩英支付了购车款187000元、保险6770.71元、购置税及装饰款约20000元，共计约220000元；3、2015年6月19日，王靓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取款4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韩英；4、2015年8月5日、2015年8月7日，王靓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分别刷卡220000元、350000元，向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580000元（包含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定金10000元）。韩英因急用款向王靓借款，王靓取消购车遭受定金损失和刷卡手续费损失。2015年8月11日，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购车款564300元分两次转至韩英账户，此借款经核算为372800元；5、2015年5月26日，韩英向王靓借款，王靓委托朋友殷伟将该50000元支付给韩英指定的人员刘成；6、2014年12月，王靓将现金20000元支付给韩英的指定收款人刘成、2015年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方式向刘成支付20000元。王靓提交的证据载明：1、王靓向韩英转账情况为：2014年12月25日330000元、2014年12月26日270000元、2015年1月16日400000元、2015年3月31日400000元、2015年7月29日100000元；2、2015年10月1日，王靓向付毫转账50000元；3、2015年8月23日，王靓原配偶陈南桥向案外人付毫转账100000元；4、2015年4月9日，王靓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户（4381260029771814）向申蓉九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分别刷卡187000元、6770.71元；5、2015年6月19日，王靓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现金取款400000元；6、2015年8月5日，王靓上述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户向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分别刷卡220000元、350000元。2015年8月11日，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韩英账户（62XXX27）分别转账300000元、364300元。同时，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因王靓要求解除购车合同扣除相应费用后，将剩余款项转至王靓指定的韩英账户；7、王靓提交一份署名为“殷伟”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王靓向其借款50000元指令其以现金方式交给刘成。 韩英主张其还款情况为：1、向王靓直接转账：2016年4月20日50000元、2016年11月25日120000元，2017年3月28日30000元，2019年1月22日400000元；2、通过微信转账给王靓原配偶陈南桥：2017年4月29日30000元、2017年6月1日30000元、2017年6月25日30000元、2017年7月31日30000元、2017年9月7日30000元、2017年10月8日30000元、2017年10月29日30000元；3、通过银行转账给陈南桥：2018年1月3日30000元；4、委托案外人蔡清奎向王靓转账：2016年12月25日30000元、2017年1月25日30000元、2017年2月25日30000元；5、委托案外人凉山成林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向王靓转账1500000元；6、2018年9月30日现金存款50000元至王靓银行账户。另查，王靓认可韩英共还款2480000元，并主张：韩英无力还款，导致王靓对外借款1450000元(2015年9月26日借款1000000元、2017年10月30日借款450000元)用于周转，韩英口头承诺王靓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由韩英承担。2018年2月14日，王靓对外借款已一并归还给案外人，并为此向第三方支付了利息共计871500元(1000000元借款利息为840000元、450000元借款利息为为证明该项主张提交31500元)，故韩英还款中有530000元系支付其应承担的利息。一审庭审中，王靓主张韩英尚欠借款1034300元未归还，计算方式为：2642800元(借条金额)+871500元(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2480000元(已还款项)=1034300元。一审另查，王靓主张韩英上述转账中属于支付530000元利息的款项为：2016年4月20日50000元、2016年11月25日120000元、2016年12月25日30000元、2017年1月25日30000元、2017年2月25日30000元、2017年3月28日30000元、2017年4月29日30000元、2017年6月1日30000元、2017年6月25日30000元、2017年7月31日30000元、2017年9月7日30000元、2017年10月8日30000元、2017年10月29日30000元、2018年1月3日30000元。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韩英本人到庭接受询问，韩英对案涉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并陈述：1、向王靓借款本金不足2100000元，借条出具时，王靓先算账再让其按照“借款金额2480000元”出具借条，其未自行算账，已记不清每笔借款金额的构成，借条金额包含部分利息，认可共向王靓借款2100000元；2、王靓为刘成刷卡购车的款项并非韩英借款；3、对王靓所主张的“向案外人借款产生的利息871500元由韩英承担以及已还款项中有530000元系支付的利息”不予认可，抗辩从未作出承担对外借款利息的承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靓与韩英发生的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2、韩英是否已还清全部借款?韩英对王靓主张的借条金额组成来源中的一部分提出异议，但认可是按照王靓计算金额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可见，借条是双方对已经发生的数笔借款行为一个结算。王靓列举了款项来源，并举出了相应依据，韩英对借条部分金额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反证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2642800元予以确认。韩英抗辩该金额中包含部分利息，因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王靓关于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871500元由韩英承担的主张，韩英不予认可，王靓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该约定。王靓所举的其与案外人借款合同以及向案外人支付利息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因此产生的利息由韩英承担，故一审法院对王靓该主张不予确认。王靓关于韩英还款中有530000元系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出具于2017年10月15日，反映截至此时韩英认可尚欠王靓借款本金2642800元。对于借条出具前归还的款项，应为韩英支付的利息，不计入借条载明金额的还款范围内，即2016年4月20日50000元、2016年11月25日120000元、2016年12月25日30000元、2017年1月25日30000元、2017年2月25日30000元、2017年3月28日30000元，2017年4月29日30000元、2017年6月1日30000元、2017年6月25日30000元、2017年7月31日30000元、2017年9月7日30000元、2017年10月8日30000元，共计470000元均为归还的利息；因借条未约定利息，2017年10月15日之后，韩英还款均应视为归还的借款本金，故借款本金尚欠：2642800-(2480000元-470000元)=632800元，故韩英尚欠王靓借款本金6328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王靓可随时要求归还，故韩英应归还借款本金632800元。如前述，王靓主张韩英尚欠其对外借款利息341500元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靓主张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符合上述约定，利息计算基数为632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韩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王靓借款本金632800元，并从2019年12月2日起，以632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63280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靓其他诉讼请求。韩英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74元，减半收取15337元，由韩英负担3532元，王靓负担118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载明的：1.“2015年8月11日，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韩英账户(62XXX27)分别转账300000元、364300元”；2.“2015年8月23日，王靓原配偶陈南桥向案外人付毫转账100000元”内容存在笔误，本院更正为：1.“2015年8月11日，成都嘉辉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韩英账户(62XXX27)分别转账200000元、364300元”“2015年8月23日，王靓原配偶陈南桥向案外人付毫转账10000元”。 对于《借条》的形成，韩英在一审中陈述“意思表示不真实，存在砍头息情况”“说不清砍头息的情况，无明确的计息方式”“当时原告把帐算好了，给我说了，然后我就认可他计算的金额”。韩英在二审中陈述：“我不知道这个金额怎么算的，应该是包括利息这些”。对于还款情况，韩英陈述“都是还的本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已还款项数额的认定。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韩英上诉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不足《借条》载明金额，不应以《借条》认定借款事实和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王靓与韩英之间资金往来频繁，2017年10月15日韩英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债务的结算。其次，王靓对《借条》金额的构成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在一审中亦提交借款证据予以佐证。虽然韩英主张其只向王靓借款2100000元，但对于2100000元的构成韩英无法作出说明。并且，依据一审《询问笔录》，对于出具《借条》的原因，韩英陈述“当时原告把帐算好了，给我说了，然后我就认可他计算的金额”，亦可以证明出具《借条》是韩英的真实意思表示。韩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韩英应对其出具《借条》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此，韩英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自行结算出具的《借条》作为认定借款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已还款项数额的认定的问题。韩英上诉主张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其归还的款项均应作为本金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发生后，韩英向王靓支付款项具有连续性、金额具有规律性，且支付时间较为固定，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但在2017年10月15日出具《借条》时，并未对韩英已归还的款项予以扣减。并且，在出具《借条》后，韩英仍然继续按照每月30000元的标准向王靓支付款项。对此，韩英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对于《借条》的形成，韩英在一审中陈述“意思表示不真实，存在砍头息情况”“说不清砍头息的情况，无明确的计息方式”，韩英在二审中陈述“我不知道这个金额怎么算的，应该是包括利息这些”，对于还款情况，韩英陈述“都是还的本金”。本院认为，韩英主张借款存在砍头息、利息，但又认为其偿还的款项都是本金，其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韩英亦未对其该主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此，韩英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认定的已还款数额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韩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674元，由韩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