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桦树叶（成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阳大道三段143号1层。 法定代表人：吴国鹏，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科学院南路2号院3号楼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厚权，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桦树叶（成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树叶传媒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信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桦树叶传媒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搜狐信息公司在搜狐网置顶位置连续三天发布致歉声明；3.判令搜狐信息公司赔偿桦树叶传媒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共计10000元。事实和理由：1.搜狐信息公司旗下自媒体账号“金小金”原文照搬抄袭了桦树叶传媒公司文章，桦树叶传媒公司于2020年3月5日通过搜狐后台进行原创申诉，搜狐信息公司明知或者应知其自媒体平台“金小金”账户存在有侵害桦树叶传媒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但未及时对侵权作品删除，侵害了桦树叶传媒公司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搜狐信息公司给予自媒体账号“金小金”原创权限，就负有相应的审核义务，其没有尽到审核义务，应对自媒体账号“金小金”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3.搜狐信息公司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四）（五）（六）项规定，对侵权作品做了主动推荐，未采取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未设置便捷程序接受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未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 搜狐信息公司书面辩称：1．搜狐信息公司在接到桦树叶传媒公司起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涉案文章，搜狐信息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删除”义务，不存在过错；2.涉案文章、图片系由网络用户“谯春英”自行发布，搜狐信息公司仅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搜狐信息公司对系由用户上传的文章，搜狐信息公司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3.桦树叶传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其主张的赔偿金额远高于同类判决的判赔金额。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桦树叶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搜狐信息公司立即下架侵权作品；2.请求搜狐信息公司在其置顶位置连续三天发布致歉声明；3.请求搜狐信息公司赔偿桦树叶传媒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共计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吴国鹏于2020年2月25日20时57分51秒使用百度百家号账户“吃货太梓”发布了标有“首发”标签的文章《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包含文字1400字及7张图片。庭审中桦树叶传媒公司陈述前述文章中除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大门及景区收费标准两张照片外的其余5张照片系其向案外人购买使用的照片。吴国鹏作出“职务作品著作权权属声明”，同意在桦树叶传媒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限内所创作的作品视为职务作品。 搜狐信息公司运营的搜狐网搜狐号中账号名为“金小金”的账户于2020年2月26日7点04分发布了文章《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该文章标题前有“原创”标签。前述文章包含与吴国鹏发布的文章完全相同，且其中的图片上有“吃货太梓”的水印。 吴国鹏于2020年3月2日在搜狐网运营的搜狐号自媒体平台上以账户“吃货太梓”发表文章《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审核通过，并在同年3月5日被查证为原创文章并恢复原创标识。 搜狐网运营的搜狐号《搜狐号服务协议》载明搜狐号是搜狐信息公司提供的内容开放平台产品，在搜狐号上传、发布内容（包括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搜狐号通过登录其注册账号进行内容上传、发布及传播，搜狐信息公司是为其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搜狐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中对在搜狐公众平台上的信息（文章、账号等）可能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提供了发起投诉步骤指引，载明侵权类型包括抄袭他人文章或者非授权转载他人文章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侵权投诉流程为下载《搜狐公众平台投诉申请表》填写完毕后打印并由权益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然后与其他证明材料一起发送到指定的客服邮箱，搜狐公众平台工作人员收到申诉信息后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核实处理侵权投诉并以邮件形式告知。需提供的材料包括填写《搜狐公众平台投诉申请表》并提供能证明所投诉对象具有侵权行为的充分证据等材料。 搜狐号“金小金”的账号类型为个人，其申请人名称为“谯春英”。庭审中桦树叶传媒公司陈述其未按照《搜狐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的步骤向搜狐信息公司提出对“金小金”账号的投诉。搜狐网站“用户反馈”提出“问题反馈”需要注册/登录该网站进行操作。截至2020年4月26日，搜狐号“金小金”账户仍未删除文章《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但该文章已经没有“原创”标签。2020年4月26日，经吴国鹏在微信群“搜狐旅行攻略创作圈”向“搜狐号运营-Rosier”“搜狐号小助手01”反馈，搜狐信息公司查封了账户“金小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及第（五）项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五）摄影作品。本案中，桦树叶传媒公司所主张的作品为《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该文章包含文字及图片。对其中的图片部分，桦树叶传媒公司明确仅有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和景区收费标准两张图片系由其拍摄，前述图片未能体现创作者独特的构思和选择，不属于著作权法所要保护的作品。对于其余的图片，庭审中桦树叶传媒公司陈述系由其向案外人购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前述图片著作财产权转移或者是著作权的许可使用，故桦树叶传媒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前述图片享有著作权。但该文章的文字部分体现了创作者的独特的选择、编排以及构思，属于著作权法上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应当予以保护。该文章的作者吴国鹏以在百度百家号发表了该文章，并且认可该文章系职务作品，桦树叶传媒公司系该文章中的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权益依法应当得到保护。 搜狐信息公司经营的网站中账户“金小金”发布的《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中所附的图片中包含了桦树叶传媒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鹏的个人网络账号水印，且该文与桦树叶传媒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完全相同。搜狐信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桦树叶传媒公司所主张的责任，取决于其是否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搜狐信息公司在《搜狐号服务协议》中明确了其系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从搜狐号公众平台的运行来看，“金小金”账户系涉案内容提供者，搜狐信息公司为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桦树叶传媒公司主张搜狐信息公司未及时删除“金小金”账户的文章以及未及时对该账号采取封号处理，构成侵权。搜狐信息公司设置了对侵权文章的投诉方式并且在《搜狐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中提供了对侵权链接的投诉指引。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桦树叶传媒公司未按照前述投诉指引向搜狐信息公司进行投诉，其主张在2020年3月5日以“吃货太梓”账户在搜狐号上发布《中国最大的清真寺：最多一天接待10万信众—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被查证为原创属于有效的通知，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投诉和通知的具体形式，无法判断该通知属于有效通知以及搜狐信息公司是否对侵权行为明知或应知。且根据桦树叶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在其2020年4月26日通过微信群对“金小金”账户提出投诉后，搜狐信息公司当日即删除了被诉侵权链接并封禁了“金小金”账户。对此，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搜狐信息公司在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后，采取了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当承担桦树叶传媒公司所主张的民事责任，桦树叶传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成立。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及第（五）项，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项及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驳回桦树叶（成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桦树叶传媒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桦树叶传媒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桦树叶传媒公司系该文章中的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人，搜狐信息公司系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金小金”账户系被诉侵权作品内容提供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上述规定系针对权利人发现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服务实施侵权行为后“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以防止侵权后果不当扩大的情形。上述条款涉及的“通知”是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就危害结果的不当扩大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通知”是指被侵权人就他人利用网络服务商的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事实向网络服务的提供者所发出的要求其采取必要技术措施，以防止侵权行为进一步扩大的行为。基于对投诉侵权胜诉概率以及利益平衡等因素的考量，并不能要求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只要接受任何投诉后立即对被诉侵权行为采取技术措施，以免损害被投诉人的合法权益。通常，“通知”的内容应当包括权利人身份情况、权属凭证证明、侵权事实的初步证据以及指向明确的被诉侵权人网络地址等材料。符合上述条件的，即应视为有效通知。相反，投诉缺乏上述基本内容的，不能视为有效通知。 本案中，桦树叶传媒公司未按照《搜狐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的步骤向搜狐信息公司提出对“金小金”账号的投诉，但其主张其曾于2020年3月5日通过搜狐后台进行了原创申诉的有效通知，桦树叶传媒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因桦树叶传媒公司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3月5日通过搜狐后台进行原创申诉，故不能认定桦树叶传媒公司于2020年3月5日进行了有效通知。2020年4月26日桦树叶传媒公司通过微信群对“金小金”账户提出投诉后，搜狐信息公司当日即删除了被诉侵权链接并封禁了“金小金”账户。搜狐信息公司对侵权作品未做主动推荐，同时设置《搜狐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程序接受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无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未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的情形，已经履行了“通知-删除”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桦树叶传媒公司还主张搜狐信息公司给予自媒体账号“金小金”原创权限，没有尽到审核义务，应对自媒体账号“金小金”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搜狐信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上传作品作初步形式审查后给予上传作品原创权限并不属于著作权权属的确定，作品权利人在能够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重新设立原创权限，故不能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初设原创权限承担过高的审查义务。桦树叶传媒公司以搜狐信息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应对自媒体账号“金小金”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桦树叶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桦树叶（成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文宏 审判员  黄金迪 审判员  兰 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胡冬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