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新好，男，汉族，1992年9月10日出生，住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礼平，安徽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巨创品牌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与万岗路交口金中环广场办1-1105室。 法定代表人：王修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顺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新好因与上诉人安徽巨创品牌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新好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第二项为巨创公司返还熊新好投资款532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巨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熊新好共向巨创公司支付了58200元，扣除已售货物5000元，巨创公司应返还的为53200元。1800元的代付房租费用系在60000元中已被扣除，在58200元中继续扣除属于重复抵扣。该1800元并非是支付给熊新好的，而同政策减免的20000元一样，都是从总货款中扣减的。按照一审法院扣除该1800元的逻辑，那么一开始政策减免的20000元也应返还给巨创公司。不论是最初合同约定的80000元，还是政策减免后的60000元，还是减免了三个月房租后的58200元，都是双方对总价款的协商。熊新好以58200元的价格从巨创公司处购得货物（自动贩卖机及机器里的货物），巨创公司交付了主从物。双方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相互返还。 巨创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已正常履行，巨创公司全面适当地完成了自身的全部义务，熊新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权利。理由有三：其一，熊新好在2020年11月1日起诉状中并未载明解除合同的要求，而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90天，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应当消灭；其二，2020年3月24日熊新好于开庭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此时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已经经过，该权利消灭；其三，在2020年1月至3月期间，熊新好仍然在正常经营，且多次与巨创公司沟通货物的采购情况，甚至截止到2020年8月份，熊新好的机器仍然处于营业并盈利状态。综上，熊新好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当庭的通知视为当庭送达给巨创公司，其约定已经过期限，该解除权应当消灭，其不具备解除权的行使条件。此外提醒法庭注意一点，时至今日，双方沟通渠道仍然正常，但熊新好并未向巨创公司明确提出过解除合同，巨创公司也未予以认可。因此熊新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权利。2．退一步说，本案是商业投资的一种行为，而商业投资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经济现象，客观上应当对商业投资的主体具有一定的经济约束力，要求当事人在从事商业活动中应当树立最起码的风险意识，并正视这种现实。本案中熊新好加盟成为区域代理商，即便是在合同解除后也应当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责任，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巨创公司支付的人员工资、差旅费、门面、装修、机器设备的折旧及使用的费用。巨创公司认为熊新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不存在退返1800元钱。1800元确实是在60000元中已经扣除过一次了。 巨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新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等费用全部由熊新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8日止，并约定自合同签订后90天内，熊新好无能力经销的，可以向巨创公司申请退出，经巨创公司确认后可以解除合同，而在熊新好经营期间，其从未向巨创公司口头或书面提出退出申请，且在合同签订90天之后，其还向巨创公司提出进货和换货，其行为表明愿意经营；2．熊新好一审起诉时并未要求解除合同，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后才要求解除合同，此时早已过了合同约定的退出机制；3．熊新好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期限内，既未向巨创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亦未在一审起诉时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巨创公司按约定进行了选址、装饰、设备安装调试和货品配送，熊新好持续经营且每月均有收益，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对巨创公司也显失公平；2．案涉协议第9.2条约定，熊新好无能力经营的，方可向巨创公司申请退出，而通过巨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开始经营的三个月内，每月均有收入，且是盈利的，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3．即便熊新好符合退出机制，巨创公司也需要视机器使用情况酌情回收，并扣除相关服务费。但一审判决无视合同约定，不管设备的使用情况和巨创公司的投入，采用一刀切的方式，判令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有悖法律规定，对巨创公司并不公平。 熊新好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熊新好和巨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应均具有约束力。2．熊新好行使解除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中并没有要求熊新好行使退出机制时，只能采取书面纸质申请的形式。3．熊新好在合同约定的90天之内采取了力所能及的所有方式来要求解除合同，包括但不限于联系巨创公司的多名员工，甚至及时向法院提起诉讼。4.1800元钱是重复抵扣，所以要求返还货款为53200元，具有事实依据。5．一审中，巨创公司诉讼代理人故意虚假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妨碍司法公正，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惩戒。 熊新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58200元，已经售出的5000元货物，愿意从58200元中扣减。没卖掉的15000元货物退还给巨创公司。自动贩卖机（编号0924-7，型号49-18）也退还给巨创公司。2、请求判令由巨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熊新好通过网络了解到巨创是经营零售避孕套等成人用品项目，出售自动贩卖机器，双方于2019年9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熊新好（乙方）以人民币8万元的总投资额采购巨创公司（甲方）的机器设备并成为珠海市的该项目经销商，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愿意给乙方提供退出机制，本合同自签订后90天内，乙方认为自身无能力经销的，可向甲方申请退出。经甲方确认后可解除合同，甲方视情况酌情回收机器，剩余货品包装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的，以乙方进价退还回收，并扣除相关服务费。超过90天的，关闭退出机制，乙方无权申请退出机制。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过巨创公司的代熊新好支付房租1800元、免费配送货物等相关政策减免后，熊新好实际向巨创公司支付投资款共计人民币58200元（58200元包含主副设备以及免费配送2万元本色成人避孕套等成人用品），巨创公司亦将自动贩卖机器发货到熊新好目前所住的珠海市并进行安装、调试、上架相关货品。实际经营后，熊新好发现贩卖情况不理想，只销售了5000元货物，还有15000元货物没有销售。熊新好遂申请行使合同中约定的90天内退出机制，通过微信提出退出机制，熊新好在2019年11月1日向法院起诉正式提出要求退货，返还投资款。巨创公司一直拖延，不予办理退出机制。 一审法院认为，熊新好与巨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的约束。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合同自签订后90天内，乙方认为自身无能力经销的，可向甲方申请退出，解除合同，甲方视情况酌情回收机器。在此期间内熊新好申请解除合同，申请退出，要求巨创公司退还投资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巨创公司代熊新好支付房租1800元，熊新好应予以退还。巨创公司为熊新好免费配送2万元避孕套等成人用品，已销售的5000元货物，应从退款中扣除，剩下的没有销售15000元货物应退还给巨创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立即解除熊新好与巨创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二、巨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新好投资款51400元；三、熊新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巨创公司一台自动贩卖机（编号0924-7，型号49-18）、并退还价值15000元的本色成人避孕套等成人用品。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28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合计1348元由巨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熊新好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熊新好与巨创公司刘经理）作为证据。证明熊新好在合同签订后的90天之内和巨创公司的多名员工（温萌、刘经理等人）联系，要求解除合同，巨创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熊新好要求返还货款58200元具有事实依据。巨创公司所称熊新好没有向该公司提出过退出申请、未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事实。 巨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依据其聊天内容的显示，熊新好表述为退了、还不如早点退出，早点控制成本，但双方之间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此外结合双方在2020年1月的聊天记录显示，熊新好始终在与巨创公司联系进货、机器运行等有关事宜。此外提醒法庭注意，该份聊天记录系2019年10月18日形成，而案涉项目机械设备安装完成于2019年10月1日，二者之间相差不过十来天。熊新好并未考虑成熟，即提出了这方面的一些意见。双方在此后的聊天记录以及事实经营的过程中，可以显示出2019年10月份的解除申请，并没有达成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更不存在熊新好说的虚假陈述。双方始终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经甲方确认后可解除合同的条件。 巨创公司提交二审证据如下：2020年5月至8月熊新好成人机0924-7的销售净额。证明目的：1．熊新好2020年5月至今每月都在销售货物，其并未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2．案涉机器始终处于运转状态，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始终在继续履行。 熊新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机器处于继续贩卖的状态，是熊新好为了要防止损失扩大化，属于无奈之举，根源在于巨创公司拒不配合将机器运回，不履行解除合同的相关手续。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二审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熊新好与巨创公司所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案涉合同第9.2条明确约定“…甲方（巨创公司）愿意给乙方（熊新好）提供退出机制。本合同签订后90天内，乙方认为自身确无能力经销的，可向甲方退出申请。经甲方确认后可解除合同，乙方执意不再经营，甲方视机器情况酌情回收，剩余货品包装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的，以乙方进价退还回收，并扣除相关服务费…”。本案中，双方合同签订于2019年9月28日，而熊新好于2019年10月18日即已经在与巨创公司沟通过程中提及“招商部刘经理什么时候安排退款给我”，10月25日又提出“退了吧，我坚持下去也是亏本的结局，还不如早点处理了，早点控制损失”，12月12日提出“售后服务刘经理，麻烦按照退出机制帮我退出吧，三个月时间了，还有我早告诉你们，我已去法院起诉了”，12月24日提出“售后服务刘经理，申请退出机制”。由上述微信记录可以反映熊新好在案涉合同第9.2条约定的期限内，向巨创公司提出了退出申请。合同虽约定“经巨创公司确认后可解除合同”，但首先该条约定的经巨创公司确认的含义并不明确；其次巨创公司收到熊新好的退出申请后在合理期限内未予明确答复，未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同意熊新好的退出申请；再次，“乙方执意不再经营”的约定可以反映，乙方在90天内对合同熊新好在巨创公司未予以明确答复的情况下，随即提起了本案诉讼，其要求退出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如一。另熊新好虽至今仍在使用案涉机器销售货物，但自其提出退出申请至今，巨创公司未收回机器，也即机器及相应货物均仍由熊新好保管，其为防止损失扩大及保管机器的需要，继续经营具有合理性，不能因此而认定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放弃退出请求。由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案涉合同合同并无不当。巨创公司陈述的熊新好在90天期限内从未口头或书面提出退出申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熊新好共向巨创公司支付58200元，巨创公司交付了案涉机器一台及价值20000元的货物，双方均应互相返还。但由于货物已经实际销售了部分，故不具备全部返还的现实基础，故一审法院认定已售货物从58200元中扣除，未售货物返还具有事实依据。巨创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实际为熊新好垫付了三个月房租1800元，而该房租本应由熊新好自行承担，现在案涉合同因熊新好一方的原因而解除的情况下，该1800元亦应当从58200元中予以扣除。另案涉合同虽约定合同解除后，甲方视机器情况酌情回收，剩余货品包装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的，以乙方进价退还回收，并扣除相关服务费等，但除代付房租1800元及已售货物价值外，巨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服务费的具体数额，且巨创公司一审也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对此部分不予处理，其可另案向熊新好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熊新好负担50元，上诉人安徽巨创品牌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姚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