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沿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6941112811。负责人：秦婷，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兵，安徽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树华，女，195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庆芳，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庆松，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庆涛，男，199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学，安徽曲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传雨，男，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嵘，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吴传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5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5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吴传雨酒后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情形，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吴传雨持有的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人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即使吴传雨未收到保险条款，应及时通知上诉人办理补充手续，其未履行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上诉人持有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栏签名虽经鉴定非吴传雨本人签署，吴传雨已缴纳投保单上载明险种的保费，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有效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免责条款对吴传雨发生效力；3、吴传雨作为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从社会公序良俗角度考量，酒驾行为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支持和赔偿。二、案涉保单采用电子投保，投保人签名是以手指或者电子笔在设备终端屏幕上触屏书写形成，与通常情形纸笔书写签名存在明显不同，且电子设备存储转化中存在一定误差，一审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投保人签名非本人签署，未考虑实际情况，鉴定结论明显不合理。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辩称，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传雨辩称，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损失应由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向一审法院诉请：依法判令吴传雨、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赔偿杨吉奎交通事故死亡各项损失354175.20元，其中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商业三者险内按80%的比例赔偿294175.20元，保险公司未赔付的由吴传雨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16时许，吴传雨驾驶皖Ｍ×××××小型普通客车自北向南行驶至036乡道三和集镇回民村委会南50米处时，与沿面杨吉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杨吉奎及电动三轮车乘员杨庆文受伤，杨吉奎抢救无效死亡。经定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传雨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杨吉奎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杨庆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传雨支付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40000元。吴传雨因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4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另查明，吴传雨驾驶的皖Ｍ×××××小型普通客车为其本人所有，并通过他人在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中，吴传雨申请对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单（附含电子件）签名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于2019年10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送检5252103390051207660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复制件上投保人签字落款处“吴传雨”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吴传雨”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提供的电子商业险投保单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单号为52521033900512076601）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的特别约定、信息披露、投保人声明中均无相关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事项，无特别说明和具体内容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亦未加粗、加黑等予以明示，同时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吴传雨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板）。再查明，交通事故受害人杨吉奎，1947年2月27日出生，方树华系杨吉奎妻子，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系杨吉奎与方树华子女。一审法院认为：交管部门的事故认定及责任划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无异议，予以确认，杨吉奎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依法应由吴传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吴传雨、杨吉奎承担责任比例应为8:2。吴传雨驾驶的MHZ531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方树华、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四人的各项损失应由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辩称在商业三者险内拒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对吴传雨追偿权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以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义务。饮酒驾驶作为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以此作为免责事由时，应对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履行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与吴传雨以电子投保方式签订的格式电子投保单不是吴传雨本人及委托人签订，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提供的格式电子商业险投保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的特别约定、信息披露、投保人声明中均无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事项，亦无特别说明，声明中虽有“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但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具体相关内容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示作出提示，亦未加粗、加黑等予以明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无论采用何种方式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均应就免除自己责任的免责条款、事项、内容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同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吴传雨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因此，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吴传雨不产生效力，即使吴传雨受到刑事处罚，亦不能免除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义务，有关吴传雨饮酒驾为法律禁止行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辩称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不予支持。对于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四人要求赔偿的项目及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75144元（34393元/年×8年）；2、丧葬费32575元；3、处理事故、丧葬等费用5000元；4、精神抚慰金48000元；合计360719元。上述损失，由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60000元（精神抚慰金优先支付，另50000元为另一伤者预留），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40575.20元[（360719元-60000元）×80%]，计300575.20元（240575.2元+60000元）。吴传雨先前支付40000元，方树华、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四人在获得赔偿后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树华、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各项损失300575.20元；二、方树华、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在获得上述赔偿后返还吴传雨先前支付的40000元；三、驳回方树华、杨庆松、杨庆涛、杨庆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由方树华、杨庆芳、杨庆松、杨庆涛负担120元，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负担1140元，吴传雨负担445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上诉主张的电子投保签名与通常情形纸笔书写签名存在明显不同，且电子设备存储转化中存在误差，鉴定意见未考虑实际情况，结论不合理等异议，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向鉴定机构函询。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复函：1、鉴定人对送检的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分别进行检验、综合评断，形成相关的检验记录后，共同讨论出具最终鉴定意见。《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是对鉴定人检验记录的概括和总结。原审法院在移交材料时已告知检材字迹为电子签名，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形成方式的区别在鉴定人检验时已有考虑。2、电子签名在签名笔迹的记录、传输、导出过程中会导致静态签名笔迹部分特征缺失、反映失真现象。这些变化主要集中在立体特征、动态特征及微观层面特征的反映上，具体包括笔压特征，运笔的笔力、起收笔、连笔特征，表征笔顺的交叉笔画特征和起收笔动向特征，笔痕特征等，但宏观二维特征较为稳定、准确，如字形、字的倾斜方向、搭配比例、文字布局、文字写法特征等。“吴传雨”签名字迹的鉴定意见，主要是根据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笔迹一般特征（文字布局、书写风格）和细节特征（写法特征、折笔位置、运笔趋势、笔画搭配比例）的差异得出，该差异点的特征是本质性的，不会因为两者形成方式的不一致而影响结论的判断。3、本次鉴定依据《文件鉴定通用规范》和《笔迹鉴定技术规范》，其中《文件鉴定通用规范》适用于司法鉴定、法庭科学领域中文件鉴定涉及的全部鉴定项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适用于司法鉴定、法庭科学领域中文件鉴定中笔迹的同一性鉴定，本次的鉴定依据可以适用于电子签名的同一性鉴定意见。经对一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的审查，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对法律法规禁止性行为为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电子签名笔迹鉴定意见应否采信。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提示，以使得投保人知悉。而保险合同代签名实质是无权代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对其法律后果专门予以规制，旨在解决保险合同的效力，即是否对投保人生效。实践中，保险合同需要投保人签章处至少有二：一是以订约人（要约人）身份在投保单相应部分签章；二是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签章。两处签名的目的和意义不同，在发生代签名现象后认定投保人以缴纳保险费的形式追认的效果亦不同。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而保险人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是为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认定，不能仅因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本案中，案涉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已经鉴定非吴传雨本人签署，投保单所载投保人声明内容对吴传雨不生效。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未能举证向吴传雨或其委托代理人出示过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出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吴传雨亦不具有法律效力。至于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上诉主张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等组成、吴传雨未及时通知上诉人办理补充手续承担不利后果，系将其依法负担的举证责任转嫁投保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焦点二，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商业险保险投保人签名与吴传雨本人签名是否同一人进行鉴定。受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资质、资格，送检检材复印件及电子件均由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提供。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一审质证无异议，二审中既无反驳证据否认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也未能举证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鉴定过程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违法情形，上诉提出的鉴定异议，已经鉴定机构给予充分解释、说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过程符合鉴定规范，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原审采信并无不当。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上诉鉴定结论不合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平安财保肥东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桑泽祥审判员  闫 真审判员  蔡太传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樊婷婷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