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9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系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易，男，汉族，1979年9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乐，河南步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耿佰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龙，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金枝，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余易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复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6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豫0105民初6222号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观复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观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观复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1.原审中观复公司已承认《垫付协议》主体、内容、落款时间均系其自行填写、添加,系伪造,故协议应属无效。2.观复公司2019年5月5日成立,涉案21份《垫付协议》制作时间为2018年11月,故其以协议相对方身份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垫付协议》约定的垫付款并非观复公司支付,故观复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4.根据观复公司提供银行流水显示,《垫付协议》涉及垫付款实际放款人与观复公司无任何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垫付款系观复公司实际发放。(二)本案垫付行为明显属于职业放贷人行为,应属无效。1.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垫付协议》可证明该借贷行为具有持续时间长、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完全符合法律关于职业放贷人认定。故该《垫付协议》应属无效。2.本案涉及的放贷行为,系未经监管部门批准,超越经营范围,以盈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行为,应当以非法经营罪追究放贷人刑事责任。(三)永兴公司、余易向实际放款人多偿还部分应当予以抵扣。1.据核算,自2018年6月28日至今永兴公司、余易向实际放款人多还款1950326.2元(永兴公司、余易已提交还款统计表),原审法院未扣除。2.双方庭审均认可,永兴公司、余易于2020年1月16日向实际放款人偿还45586.11元(观复公司提供银行流水可显示),原审未扣除。3.原审中永兴公司、余易申请调取还款记录,未获批准,无法查清本案具体还款金额。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严格依法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通知》指出,从严规制职业放贷行为。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贷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属于非法金融业务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因违法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按无效合同进行处理。故本案涉及的《垫付协议》主体、内容、落款时间均系其自行填写、添加,系伪造,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应属无效。垫付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职业放贷人行为,应属无效。三、余易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1.《垫付协议》系伪造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垫付行为系职业放贷人行为,故均无效。2.依据《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垫付协议》系主合同,余易担保条款系从合同,因《垫付协议》无效,担保行为亦无效,故余易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强烈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观复公司辩称，一、观复公司作为案涉《垫付协议》中的实际出借人，具备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永兴公司与观复公司达成借款合意后，由于双方经济往来金额较大，公对公转账需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故观复公司使用公司内勤张新的个人账号向被观复公司进行转账操作。在一审审理期间，张新本人也向法院说明了这一客观情况，并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证实其名下账户内与余易、永兴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均系代表观复公司的操作，与张新本人无关。现永兴公司以此为借口，在既未与张新签订书面业务合作协议、也从未与张新进行过任何分红的情况下，仅以与张新之间存在交易往来为由，否认观复公司的适格主体地位，明显系为了混淆视听，阻碍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以此为借口拖延还款。二、观复公司的出借资金已实际转入余易账户内，借款事实客观、真实存在，永兴公司应向观复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一）双方出于方便考虑，提前签订多份格式统一的《垫付协议》。由于永兴公司需要垫付购车款的客户较多，每一笔资金垫付业务均需要签订单独的《垫付协议》。因此，出于方便考虑，观复公司与永兴公司、担保人余易，共同签订了多份空白《垫付协议》。在永兴公司需要观复公司为客户垫付购车款时，永兴公司工作人员直接通过微信等方式告知需要借款垫付购车款的客户身份、购车型号和借款金额等信息，由观复公司工作人员将相关信息填入《垫付协议》后，将特定出借资金转到余易账户，待客户贷款审批通过到达永兴公司账户后，再返还给观复公司。（二）借款事实客观真实，案涉《垫付协议》签订时合同约定内容的部分空白，不影响合同效力。首先，永兴公司已经在一审答辩和庭审过程中认可《垫付协议》上的签字和盖章，是余易本人的签字和永兴公司的真实盖章，可证实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观复公司向余易账户支付出借款项的转账凭证和备注信息，也与案涉的21份《垫付协议》均能够一一对应。余易在接受观复公司出借资金时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其与观复公司业务经理时会强的聊天记录中，也已经明确具有还款意图，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客观真实性。最后，即使存在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裁定书的司法观点，永兴公司作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余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合同上盖章、签字，应视为对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合同内容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可以认定为其系在对《垫付协议》的主体和内容充分了解的基础上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对各自签字、盖章的行为负责。三、观复公司与永兴公司之间因经营需要发生的临时性资金拆借，并不涉及职业放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借款关系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680号民事裁定书司法观点，：“关于企业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如提供资金的一方是以自有资金进行出借，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的资金出借行为，也并不涉及职业放贷行为。（一）观复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公司，以自有资金向有合作关系的特定对象临时拆借资金，并非以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为常业。观复公司与永兴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均了解和认识，观复公司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观复公司的资金出借行为，实际上是为永兴公司提供了方便，节省了成本，不会造成对金融市场秩序的破坏。而且观复公司系汽车销售公司，有正常的业务收入，经营状况良好，具备出借能力，观复公司是以合法营业收入的自有资金向上诉人出借案涉借款，且已提供相应银行流水，双方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仅向部分有业务合作关系的同行业公司临时拆借资金，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并未对金融管理秩序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二）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出借资金，其目的不是为了赚取高额利润，并不具有营利性。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出借资金，系为了维护双方之间的业务合作关系，希望能够继续使用永兴公司的渠道向一汽金融公司交单。观复公司在向永兴公司出借资金垫付客户购车款时，仅以赚取一汽金融公司支付给永兴公司的部分返佣营利，不具有以赚取高额利息营利的非法目的，且双方已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所借款项专用于某一客户购车所用，永兴公司不得私自挪用。四、综述。综上所述，观复公司与永兴公司之间借款关系客观、真实存在，现永兴公司逾期拒不偿还借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垫付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人永兴公司已实际收到观复公司支付的相应出借资金，现借款期满拒不偿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余易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兴公司、余易向观复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44167.2元并支付违约金137017.02元（违约金1844167.2元为基数，自借款到期之日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现暂计算至2020年3月26日），总计1981184.22元；2、判令永兴公司、余易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永兴公司、余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新系观复公司内勤。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观复公司作为垫付人（甲方）与申请垫付人永兴公司（乙方）、担保人余易（丙方）签订有21份《垫付协议》，21份《垫付协议》除客户姓名、垫付购车款金额及垫付起止时间不同外，其他约定内容相同。第1份2019年11月18日的《垫付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一次性帮乙方垫付购车款100800元，指定收款人余易账户为62×××2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郑州投资大厦支行。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期限为8个自然日。此款项专用于乙方为客户韩东昌购买车辆使用。违约金：乙方自2018年月日起，配合乙方客户韩东昌提车、上牌、安装GPS、抵押、直至放款为止。在协议执行期内如乙方不配合完成其中任何一项或未按期偿还上述款项，按照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此款项以甲方实际收到之日为准。担保责任：担保人自愿为乙方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自债权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垫付车款本金、违约金及甲方为追偿该笔款项所花费的一切费用等。”第2份2019年11月18日的《垫付协议》，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1560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崔乐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第3份2019年11月22日的《垫付协议》，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828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荆云康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1与29日止。第4、5份2019年11月25日《垫付协议》两份，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69000元、8386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宋振华、王俊峰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2019年11与2日止。第6份2019年11月26日的《垫付协议》，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1330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李庆发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12与3日止。第7、8份2019年11月28日《垫付协议》两份，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62000元、1400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周炳南、孟哲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12与5日止。第9、10、11、12份2019年11月29日的《垫付协议》四份，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60960元、80800元、82000元、576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潘伟红、陈梦奇、赵超洋、于君晨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2019年12与6日止。第13、14、15份2019年12月3日《垫付协议》三份，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62000元、116000元、11000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牛保亮、张建中、李慧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12与10日止。第16、17、18份2019年12月4日的《垫付协议》三份，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93000元、99999.2元、67008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裴尚玉、卢召坡、朱清飞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12与11日止。第19、20、21份2019年12月5日的三份《垫付协议》，约定观复公司向永兴公司垫付64000元、69980元、66360元，该资金专用于乙方为客户和鑫、郭文明、孙浩购买车辆使用，垫付期限自2019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12与12日止。上述21笔观复公司合计垫付借款金额为1857167.20元，观复公司均委托内勤张新通过民生网络银行及时支付给余易，上述21笔借款中，除第六份合同李庆发的垫付借款余易于2019年12月3日归还13000元外，剩余垫付借款1844167.20元，永兴公司、余易未再偿还。二、此案在庭审过程中，永兴公司抗辩垫付协议系余易2018年11月份给张新的空白合同，观复公司成立于2019年5月5日，与观复公司无关。张新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张新是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内勤，因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平常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观复公司申请垫付车款，观复公司使用的是本人的银行账号（民生银行：6226223005856474．开户行为郑州市民生银行郑花路支行）向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款，上述款项均是公司的资金，与本人无关，由观复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偿还。永兴公司与观复公司签订的21份垫付协议，垫付协议内容虽系观复公司添加，但21份垫付协议中永兴公司、余易签名及印章均系真实，且垫付协议内容在发生借款前有双方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内容予以确认，该21份垫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观复公司工作人员按合同约定均及时向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易支付了借款，永兴公司使用借款后未及时偿还，系行为已构成违约，所欠剩余借款1844167.20元，永兴公司应当及时偿还观复公司；因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起诉时观复公司自行降低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余易在21份垫付协议中以保证人身份签名，对上述债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兴公司、余易抗辩内容，证据不力，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借款1844167.20元及违约金（以1844167.2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永兴公司、余易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月息按2％计算）。二、余易对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述应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15元，由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涉案《垫付协议》系双方业务合作过程中，由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余易为融资方便而签订的空白协议，协议主体为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及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其融资客户。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此举可视为对《垫付协议》持有人的无限授权。持有人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收到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微信等方式告知需要借款垫付购车款的客户身份、购车型号和借款金额等信息，由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将相关信息填入《垫付协议》后，将相应出借资金转到余易账户，实际履行了《垫付协议》，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固定的业务合作单位资金拆借行为应当区别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职业放贷行为，《垫付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应予确认。因而河南观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一审法院根据《垫付协议》的履行情况，经核算后认定涉案尾款为1544167.2元无误。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不予偿还尾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0元，由登封市永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余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胜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