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水，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代理人朱达人，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文昌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叶贻榫，柳州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宁，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金水因诉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州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桂71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金水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达人，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贻榫、朱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沈金水系柳州市鱼峰区羊角山镇社湾第十一村民小组的村民，其位于社湾地名为“禾辽背”处有承包地，登记面积为2.7亩，地类为旱地。被告柳州市政府于2013年实施柳州市2013年度城市建设用地第一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工作。原告的上述承包地在征收范围内。 2013年7月1日，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阳和新区管委会”）印发了阳管发〔2013〕47号《关于印发阳和工业新区社湾城中村改造（一期）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阳管发〔2013〕47号文件），该通知明确，按照柳政办发〔2012〕266号及阳和工业新区社湾城中村改造（一期）工作方案有关精神，制定阳和工业新区社湾城中村改造（一期）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关于征地补偿标准的主要内容是：根据桂政办电〔2012〕126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新一轮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实施工作的通知》、柳政函〔2006〕211号《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确认市区农用地年产值标准的批复》及柳东发〔2009〕45号《柳东新区关于印发》的规定和“一村一策”的精神，社湾城中村改造（一期）的征地补偿标准为：（一）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合计为80000元/亩；……（三）青苗补偿费按《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确认市区农用地年产值标注的批复》柳政函〔2006〕211号文规定的标准执行，其中村庄房屋周边的自留地、柳江河边多年种植蔬菜的确定为菜地；……1.菜地、养殖鱼塘6000元/亩；……6.旱地1565.80元/亩。 2014年2月10日，被告作出（2014）第23号《征收土地公告》，将柳州市鱼峰区阳和街道办事处社湾十一村民小组包括原告上述承包地在内的地块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2014年2月25日，柳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涉案的柳州市2013年度中心城市第一批次建设用地项目的[2014]第28号、29号、30号、31号、3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内容和有关事项予以公告。2015年10月，因沈金水未配合征地工作，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及人员对沈金水被征土地进行土地清表平整。原告不服，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桂02行初93号判决，确认柳州市政府对沈金水位于禾辽背2.7亩承包地旱地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柳州市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桂行终417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2017年2月27日，沈金水以柳州市政府不履行土地行政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为由，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桂02行初74号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征收沈金水承包地未履行补偿职责违法并责令柳州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依法履行职责，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3月12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为：赔偿原告承包地2.7亩按被告拍卖所得价款6831000元返还给原告。被告受理后，经审查，认为原告请求赔偿的承包地已经依法征收，不存在违法征收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情形，故不在国家赔偿的范围。2019年5月10日，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该决定已依法送达。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8年11月2日，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向原告送达《沈金水征地补偿款明细表》，该表列明，沈金水土地面积为2.6327亩，土地、安置补助费为80000元/亩，青苗补偿费6000元/亩，土地补偿标准10960.6元/亩，扣除集体所有28855.97后，共计补偿原告197556.23元。原告及被告均确认，2015年10月，被告违法强制清表平整原告的涉案承包地面积为2.7亩。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切实解决违法强制用地的赔偿问题，被告同意按照阳管发〔2013〕47号文件规定的征地补偿标准，对原告的损失给予赔偿。被告认为，阳管发〔2013〕47号文件确认的征地补偿标准，已经是比涉案征地补偿方案更高的标准。对原告地类为旱地的2.7亩承包地，提高到按菜地这一地类最高标准，按6000元/亩计算青苗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也提高到80000元/亩的标准，故本案应以阳管发〔2013〕47号文件确认的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总额，被告应支付原告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共计202606.38元（计算方式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打包按80000元/亩，青苗补偿费6000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按10960.6元/亩支付给村集体，予以扣除），土地补偿费29593.62元（计算公式：10960.6元/亩×2.7亩=29593.62元）支付给村集体。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系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先行处理的程序性行为，并非独立可复议和诉讼的行政行为，故对原告提出撤销《不予赔偿决定》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是土地征收引起的行政诉讼，被告应对其强制执行的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故本案实质仍是行政赔偿诉讼，该院应对原、被告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关于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原告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在正常的征地补偿安置程序中，依据征地安置补偿方案应当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利益，均属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因此，被告应依法向原告支付征收涉案承包地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如前所述，阳管发〔2013〕47号文件将征收补偿方案中规定的补偿标准，提高到安置补助费80000元/亩，青苗补偿费6000元/亩，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上述费用共计202606.38元（计算公式：86000元×2.7亩-10960.元×2.7亩=202606.38元），土地补偿费29593.62元（计算公式：10960.6元/亩×2.7亩=29593.62）支付给村集体。沈金水的涉案土地已被依法征收，原告提出返还承包地拍卖所得价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应自强制执行用地时应足额、及时支付被征收人相应款项，因拖延履行产生至实际履行完成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原告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沈金水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共计202606.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2606.3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沈金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沈金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诉求变更为征收补偿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征收集体土地必须依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征收上诉人的承包耕地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征收涉案土地合法性于法无据，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 柳州市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符合规定。判决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按照阳管发（2013）47号文件的补偿标准已高于法律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诉人应当得到的征地补偿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本案开庭前本院通知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提供本案涉案被征收土地所依据的相关征地批文及征地红线图，柳州市政府复函称该证据在上诉人的另一生效案件（2017）桂02行初74号案中作为证据提交，该生效判决书的内容已经证明本案被征地取得征地批文、涉案土地在征地范围之内，故该证据需要证明的事实已经由生效的判决书认定。 在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名称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申请人韦秀兰告知其申请的六座村六座屯征地协议等材料不是该局制作或保存的信息，建议其向阳和征地和拆迁部门申请公开。用以证明本案涉案的土地没有被征收。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告知书是对韦秀兰的告知书，与本案无关。本院确认该份证据是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韦秀兰申请公开信息事项的答复，与本案上诉人沈金水无关，且不能证明本案的涉案被征收土地未经经合法征收，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涉案土地征收行为，先有生效的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2行初93号行政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于对沈金水位于禾辽背2.7亩承包地旱地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后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行初74号行政判决确认柳州市人民政府征收沈金水承包地未履行补偿职责违法并责令柳州市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依法履行职责。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上诉人沈金水被征收土地所造成的合法的利益损失。 关于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是指行政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首先应依据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予以行政赔偿，确保上诉人因被告违法强制执行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土地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征收涉案承包地的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一审法院按照阳管发〔2013〕47号通知确定补偿标准，该补偿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所确定的安置补偿标准，没有损害原告利益，本院予以认可，即阳管发〔2013〕47号通知中确定的补偿标准旱地每亩80000元（含土地补偿费10960.6元），青苗补偿费为6000元/亩，同时支付给上诉人的赔偿款项应扣除土地补偿费。上诉人应得到青苗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为（80000元-10960.6元+6000元）×2.7亩=202606.38元。一审适用规范性文件及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应以202606.3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向上诉人计付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上诉案件，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