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0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忠义，男，194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安泽县。委托代理人：杨宗森，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菊仙，女，1950年7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安泽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男，198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郝菊仙儿子。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婷婷，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忠兰，女，194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安泽县。委托代理人：裴磊，安泽县府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安泽县府城镇府城村民委员会，地址：山西省安泽县府城镇泽明路。法定代表人：雷双财，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振宇，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田军，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因与被上诉人裴忠兰、原审第三人安泽县府城镇府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府城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6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裴忠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宗森，上诉人王敏、上诉人王敏与郝菊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婷婷，被上诉人裴忠兰的委托代理人裴磊，原审第三人府城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振宇、田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裴忠兰向法庭举交了其于1998年5月30日与原安泽县城关镇府城村委会（2001年撤乡并镇更名为府城镇府城村委会）签订的《安泽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涉案土地位于××县），合同面积1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至2047年。该承包合同亦经原城关镇农经服务站审核合法并予以了签证。针对该份承包合同，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及府城村委会辩称裴忠兰已于2000年12月份自愿将涉案土地交回村委会，裴忠兰已同村委会解除了承包合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土地，裴忠义在原审、二审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认可其目前耕种0.9亩土地系裴忠兰原先耕种的土地，府城村委会并未与其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郝菊仙、王敏虽不认可其耕种的涉案土地系裴忠兰原先耕种的土地，但对其目前耕种的涉案土地与裴忠义耕种的0.9亩土地相连予以认可。另，裴忠义向法庭举交了时任府城村第七村民小组负责人张高山、薛炳宏的证明一份，证实裴忠义及郝菊仙、王敏目前耕种的土地一份为二，共1.8亩，由两家各种0.9亩，于2002年由府城村委会七组划分耕种至今，两家耕种的土地与裴忠兰主张的耕地四至一致。同时，郝菊仙、王敏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土地持有土地承包合同书。综上，尽管郝菊仙、王敏及府城村委会对目前裴忠义及郝菊仙、王敏耕种的涉案土地系裴忠兰原先耕种的土地不予认可，但其均未举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结合裴忠义的答辩意见，郝菊仙、王敏的自认情况及涉案土地所在村民小组原负责人的证明，可以确认本案裴忠义、郝菊仙、王敏耕种的涉案土地系裴忠兰原先耕种的土地。另，对于府城村委会辩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应以撤乡并镇后的合同签章为准，本院认为其辩解意见并无法律依据。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诉争土地，1998年5月30日裴忠兰与府城村委会签订有承包合同书，该合同并无证据及法律依据已解除或裴忠兰自愿交回，仍在承包经营期限内，现裴忠兰也持有该合同书，府城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也未与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就涉案土地签订新的承包经营合同，在该诉争土地未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情形下，裴忠兰对诉争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裴忠义、郝菊仙、王敏继续耕种该诉争土地无法律依据，裴忠兰要求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将诉争土地返还给裴忠兰耕种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裴忠义、郝菊仙、王敏于2020年12月31日前将位于××县百亩滩的土地（四至范围：东至小路边为界，西至水渠边为界，南至展改莲为界，北至任根柱为界）返还给原告裴忠兰耕种。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裴忠义承担50元、被告郝菊仙、王敏承担50元。上诉人裴忠义、郝菊仙、王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998年5月30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安泽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本案讼争土地。承包期为五十年。1999年后，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弃耕，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2002年，原审第三人收回被上诉人承包土地，将其中的一半交由上诉人耕种至今。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予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1999年后，被上诉人弃耕承包土地。1998年8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据此，一审第三人依法终止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将被上诉人原承包土地收回，交由上诉人耕种。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依然判决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将案涉土地返还给裴忠兰。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应当适用1998年8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而一审法院却依据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作出判决。一审判决明显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实体判决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裴忠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于1998年5月30日与府城村委会签订了《安泽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面积1亩，四至明确，承包期限自1998年至2047年，该承包合同亦经原城关镇农经服务站审核合法并予以签证，该合同依法成立，权属清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上诉人裴忠义在原审、原二审审理过程均认可其目前耕种的0.9亩土地系被上诉人原先耕种的土地，府城村委会并未与其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庭审时上诉人裴忠义举交的××府负责人张高山、薛炳宏的证明一份，也证实了上诉人耕种的土地一分为二，共1.8亩，由两家各种0.9亩，其两家耕种的土地均是被上诉人的土地。3.府城村委会擅自将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分配给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6、27、5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5条之规定，府城村委会与上诉人的约定属于无效，府城村委会的行为属于违法调整被上诉人的土地。4.被上诉人未曾撂荒，也未自愿将承包地交回，被上诉人依法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府城村委员会不能以土地撂荒为由，收回农户承包地，并且对已经收回的，还应当返还。综上，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清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停止侵害，返还被上诉人的土地，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府城村委会称：1.本案争议土地被上诉人已自愿交回，1998年5月30日被上诉人与府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府城村委会）有权对不按时完成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等违约经营的农户，给予经济处罚，直至收回发包的土地。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1994年2月21日发布生效的《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允许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实施办法》第3条第13款的规定，农民对承包田要按合同规定逐年上交国家税收和乡、村集体提留，完成国家订购任务，否则集体有权收回土地另行发包。被上诉人在1998年至2000年三年间，年年拖欠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相关费用，府城村委会依据当时相关政策及1998年与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的约定，承包地的相关经济指标以3年为限，2000年年底府城村委会与农户重新协商相关经济指标，允许农户结清历年欠款，放弃承包地，被上诉人当时自愿结清历年欠款，放弃承包地，在府城村委会的台账上显示，被上诉人欠款时间为1998年至2000年，2000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向府城村委会交纳了历年欠款583.83元，府城村委会在台账上标注被上诉人裴忠兰为销户。2001年、2002年府城村委会台账上未显示有裴忠兰户，2007年至今国家对种地农户进行经济补偿，府城村委相关台账上也无裴忠兰户。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9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法对施行之前不符合形式要件的退地行为仍应认定有效。2.府城村委会与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已形成事实承包合同关系，2002年3月5日因2001年修建南环路占用府城村部分耕地及放弃承包地的农户过多，府城村委会集体决定根据我村部分村民实际情况，对我村村民耕地进行调整，对我村部分不愿耕种土地户可以将土地交回村委，该交地户不交提留、不交农业税、不投义务工，在南环路边修建商品房时优先考虑交地户，该工作由各村民组组长进行认真落实，本着自愿的原则交回的土地由村委和村民组进行调整，据统计当时共有56户12亩交回府城村委，其中包括裴忠兰户，根据该项决定当时府城村第七村民组组长张高山、副组长薛炳宏，将被上诉人2000年交回的耕地分给裴忠义、王增忠(王敏的父亲)，并从2002年开始裴忠义、王增忠两户负担了争议土地相关的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且至今仍领取争议土地的相关补偿款项，府城村委会与裴忠义、王增忠两户已形成事实承包合同关系。二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府城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府城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裴忠兰承包地的具体情况及其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原因说明。证据2.府城村村民王斌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斌当时也自愿交回了承包地。证据1-2与一审提交的张高山、薛炳宏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证明2000年裴忠兰自愿交回承包地。证据3.2001年、2002年府城村明细账，证明裴忠兰未出现在明细账中，裴忠义、王增忠（王敏父亲）交纳相关赋税。证据4.府城村2003年土地台账，证明裴忠义、王增忠土地情况，裴忠兰未出现在台账中。证据5.2007年种植农户补贴面积核实清册，证明裴忠兰未出现在补贴农户清册中。证据6.2010年度粮食直补综合补助明细表，证明裴忠兰未出现在补贴农户明细表中。证据7.2017年种植农户农业支持保护补贴面积核实清册，证明裴忠兰未出现在补贴农户清册中。证据8.府城村2002年度农业税花名表，证明裴忠兰未出现在农业税花名表中。证据3-8与一审提交的府城村2000年社员农业税减免花名表、2000年明细账、2000年收款收据等共同证明裴忠兰于2000年12月22日结清历年欠款，交回承包地。被上诉人裴忠兰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2均系利害关系人出具，不予认可。对证据3-8无异议，没有裴忠兰名字的原因是府城村委会擅自将裴忠兰土地收回并将裴忠兰除名。二审经审理查明：原一审中，裴忠兰称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一直到2001年、2002年没有耕种，之后2003年已经分给别人了，因找不见合同，之后找见合同又找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协商此事。二审庭审中称，得知土地被他人耕种后多次找村委会和原镇政府进行协商，镇政府和村委会称找见承包合同再进行协商，2019年搬家时找到合同，提起诉讼。王敏称，地是村委会分给他家的，具体哪年不清楚，大约2000年左右。裴忠义称，1998年底因修路将其家中土地占用，村委会没有给补偿款，大约2000年或2001年村委将案涉土地分给其耕种至今。王敏、裴忠义均称裴忠兰没有找他们商量过。府城村委会在二审庭审中称，1998年裴忠兰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裴忠兰在1998年至2000年间年年拖欠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2000年府城村委会与农户协商相关经济指标，允许农户结清历年欠款，放弃承包地，裴忠兰自愿结清历年欠款放弃承包地。2000年12月裴忠兰自愿结清欠款放弃案涉承包地，村委会台账上标注裴忠兰为销户。2001年、2002年村台账上未显示裴忠兰户，2007年至今国家对农户进行经济补偿，村委台账上也无裴忠兰户。2002年3月因2001年修建南环路占用府城村农户耕地及放弃承包地农户过多，府城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根据部分村民实际情况对村民耕地进行调整，部分不愿耕种土地户可以将土地交回村委，交回耕地的农户不交提留，不交农业税、不投义务工。据统计当时共有56户将112亩土地交回村委会，其中包括裴忠兰。村委会将裴忠兰交回的耕地分给裴忠义、王增忠（王敏父亲），并从2002年起裴忠义、王增忠两户承担了争议土地的相关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且至今领取争议土地相关补偿款。府城村委会向法庭提交了台账等相关证据。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山西省人民政府1994年2月21日发布生效的《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允许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实施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对承包田要按合同规定逐年上交国家税收和乡、村集体提留，完成国家订购任务，否则集体有权收回土地另行发包”。本案经审理查明，裴忠兰与府城村委会于1998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二、甲方（府城村委会）的权利和义务：2.有权对不按时完成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等违约经营的农户，给予经济处罚，直至收回发包的土地；……三、乙方（裴忠兰）的权利义务：4.如期交纳村提留、乡统筹，完成国家税收、粮食订购和‘两工’任务”。从裴忠兰提供的交纳农业税、村提留的相关收据看，裴忠兰并未如期交纳村提留、乡统筹、农业税，裴忠兰最后一次交纳农业税等款项的时间是2000年12月。据此，裴忠兰并未全面履行承包合同约定的按时完成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任务。府城村委会情况说明及二审庭审中称裴忠兰在2000年12月交纳历年欠款后已把承包地自愿交回村委，裴忠兰在府城村交纳承包地相关费用和领取补贴的账目上均已销户，府城村委会提供台账予以证实，并称2002年将裴忠兰交回的耕地分给裴忠义、王增忠（王敏父亲）。王敏、裴忠义均称其耕种的土地系村委会2001、2002年左右分配，已耕种多年。裴忠兰在起诉状中陈述，由于自己年纪渐大，种地已力不从心，子女也是有一年没一年的耕种，不知何时被裴忠义、郝菊仙两家耕种，其三个儿媳证言亦称不知何时被他人耕种。在原一审庭审中，裴忠兰称“种了几年，一直种到大约2001年、2002年没有种，之后2003年已经分给别人了，因为找不见合同，之后找见合同，又找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协商此事。”综合上述各方陈述及裴忠兰实际耕种情况、交纳农业税等费用的收据、村委会台账，本院能够对府城村委会主张2000年12月裴忠兰交清历年欠款后将土地交回村委会的事实予以确认。裴忠兰陈述对土地何时被他人耕种以及发现被他人耕种后找镇政府、裴忠义、郝菊仙、王敏协商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称政府让其找到合同后进行协商，其2019年才找到合同，但作为村民对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长达十多年才主张权利有悖常理。故对裴忠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关于裴忠兰称村委会无证据证明裴忠兰交回土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2年8月29日发布，2003年3月1日生效实施，2009年8月27日第一次修订，2018年12月29日第二次修订。裴忠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时交纳农业税、订购任务、村提留、乡统筹等义务及将案涉土地交回府城村委会的事实发生在2000年12月之前，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府城村委会对将土地重新分配给裴忠义、王增忠无异议，上诉人裴忠义、郝菊仙、王敏的上诉主张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6民初71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裴忠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被上诉人裴忠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宇霞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申 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