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卫，男，197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熟市通联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青墩塘路158号。法定代表人：金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好，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家龙，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卫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通联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卫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通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蒋卫提出提前退车，通联公司同意并接受车辆，可以视为双方协议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系蒋卫单方解除合同有误。二、违约金的目的是弥补损失，通联公司接收蒋卫所退车辆次月即投入运营，因此通联公司不存在损失。三、新冠疫情为不可抗力，蒋卫若继续履行租车合同的话将不但不能赚钱还要倒贴，这样的合同明显履行不下去了，一审法院认为疫情影响是阶段性的、暂时的，明显对疫情影响过于乐观。通联公司辩称：要求维持原判。蒋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联公司退还押金15000元；2.判令诉讼费由通联公司承担。通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蒋卫支付违约金10000元；2.判令蒋卫支付2月承包金1750元和3月承包金1750元；3.判令反诉费由蒋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卫持有准驾车型A2E驾驶证，具有货运、客运、出租汽车、危货驾驶员、危货押运员从业资格。2019年4月15日，蒋卫（承包人、乙方）与通联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车辆经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苏州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本着公平、公正、平等自愿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以资共同信守。本合同是由甲方购置车辆(含改装天然气设备)、招聘具有出租汽车营运资质的承包驾驶员，每月上缴承包金指标的承包经营合同。甲方拥有企业经营管理权和出租汽车产权。一、经营承包方式及期限：1.甲方将符合营运条件的车辆：车牌号为苏Ｅ×××××的出租车辆承包给乙方经营，承揽客运出租服务。2.合同期内，乙方不得将承包经营权转包、转租、变相买卖，如经查实按乙方违约论处。如确因特殊原因需提前终止承包合同的，须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按乙方违约处理，办理合同终止手续。3.承包期限：2019年4月15日至2023年4月14日。二、承包指标、结算方式：1.乙方在承包签约前，必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承包押金15000元整(承包期满结清费用，余额无息归还)。2.关于乙方上缴承包金的约定：乙方每月上交甲方承包金3500元。3.乙方甲方系承发包关系，乙方的工资、社保及所有福利待遇均由乙方自负……。4.车辆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所有保险费用均由乙方自理。5.如今后发生政策性收费，指标作相应调整。四、乙方的权利义务：……10.乙方如因特殊原因需终止承包合同，未按本合同规定提前申请的，除承担违约责任外，乙方还应向甲方赔偿一个月经营承包金。……六、合同的解除和终止：……(三)因不可抗力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双方可解除合同。……七、其他：……2.甲、乙双方均应认真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因违反合同约定均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对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7.签约声明：乙方在签约前己认真细致地阅读本合同所有条款，并且对其含义完全理解，一经签字，视甲乙双方均已确认，必须信守执行。若违反合同条款，其后果自负。同时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双方之间系承发包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乙方不享受甲方公司员工的工资、福利及补偿金等待遇。8.本合同期满，如乙方愿意继续承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续包，否则视作合同到期后乙方不再续包。9.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贰份，乙方壹份。”承包合同签订后，蒋卫向通联公司交纳15000元押金。通联公司将苏Ｅ×××××的出租车交付蒋卫运营。2020年3月9日，通联公司为响应倡议，减轻新冠疫情对驾驶员造成的经营负担，决定2020年2月、3月的出租车承包费减半收取；2020年4月17日，通联公司再次决定，2020年4月的出租车承包费减30%收取。2020年3月31日，蒋卫向通联公司提交退车申请一份，主要内容为：因不可抗力的疫情，生意惨淡，虽然公司减免了部分份子钱，但还是无以为继。没有了基本收入，甚至于公司剩余的份子钱也交不起，所以提出退车，望公司衡量！通联公司收到蒋卫的退车申请后，向蒋卫出具一份结算清单，显示公司应退还蒋卫的费用包括：押金15000元、保险费用477元；蒋卫应交公司的费用包括：违约金10000元、2月营收1750元、3月营收1750元。相抵后，公司应退还蒋卫1977元。蒋卫对违约金不予认可，未在结算清单上签字。但双方还是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一审审理中，通联公司表示，因蒋卫履行合同未满一年，根据测算，公司应退还其保险费用477元。蒋卫同意接收通联公司退还的保险费用477元，表示在本案中一并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蒋卫、通联公司签订的车辆经营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履行中，蒋卫于2020年3月31日提出退车申请，虽然双方未能就押金退还和扣除费用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还是办理了车辆退还手续，此时，双方的合同已解除。合同解除后，通联公司应退还蒋卫交付的押金1500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对通联公司退还蒋卫保险费用477元均无异议，要求在本案中一并结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通联公司应退还蒋卫费用总计15477元。对通联公司反诉主张的2020年2月承包金1750元及3月承包金1750元，蒋卫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通联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10000元，蒋卫不予认可，认为新冠疫情系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应予解除，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蒋卫的主张并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新冠疫情虽被定性为不可抗力，但并意味着合同的必然解除，合同的解除取决于该不可抗力是否导致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诚然，新冠疫情影响了社会经济发展，也给蒋卫出租车经营带来一定程度的冲击，但该种影响仅是阶段性的，相较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而言，是短暂的，并不能认定从根本上影响了合同履行和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其次，因新冠疫情影响，通联公司大幅降低了出租车2020年2月至4月的承包金，减轻了出租车承包人的损失和承包金交付负担，体现了合同双方利益的均衡。故，蒋卫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系单方违约行为，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合同解除的背景及通联公司也未说明蒋卫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的具体情形和依据，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6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通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蒋卫押金15000元和保险费用477元，合计15477元；二、蒋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通联公司2020年2月承包金1750元、3月承包金1750元，并支付违约金6000元，合计9500元；上述一、二项相抵后，通联公司退还蒋卫5977元；三、驳回通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元，合计157元，由蒋卫负担25元，由通联公司负担13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12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召开新闻发布会，国家卫健委表示我国本轮疫情流行高峰已经过去。2020年3月19日，苏州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苏州市疫情防控第14号通告）《苏州市关于加快全市各行业复工复产复业的通告》，称基于疫情防控形势持续向好，为更好地满足群众生产生活需要，在严格落实防控措施的前提下，我市将进一步加快各行业复工复产复业，全力推动城市常态化运行。本院认为，蒋卫以发生不可抗力的疫情，生意惨淡、无以为继为由提出退车申请，实际上是以发生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卫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如果不符合，违约金应当如何认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并非发生不可抗力即可行使解除权，解除权的行使必须以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要件。本案中，本轮新冠疫情的发生确属不可抗力，影响了社会经济的正常发展，也给蒋卫的出租车运营带来一定冲击，但综合考量此次新冠疫情的影响，特别是2020年3月份苏州地区对新冠疫情的防控情况以及各行业的复工复产复业情况，本轮疫情相较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整个承包期而言，这种影响尚不足以达到使双方合同完全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而通联公司也适时采取了减收承包金的措施，减轻了承包人的负担。故蒋卫行使上述法定解除权不当，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新冠疫情确实对合同正常履行带来的影响，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低至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蒋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蒋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晓   琼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姚栋财书记员李寅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