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三一大道349号君泰大厦7O1。法定代表人：苏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姜，湖南畅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湖南畅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峰达消防设备安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金山桥街道金坪社区。法定代表人：郭海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士军，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湘银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368号。法定代表人：齐建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亦静，女，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平，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怀志。上诉人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捞刀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峰达消防设备安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达公司）、原审被告湘银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银公司）、原审被告唐怀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1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捞刀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对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3、峰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捞刀河公司与峰达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购销合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法律权利义务关系，峰达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包括购销合同、工资结算单均无加盖捞刀河公司的公章，也无捞刀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名确认，捞刀河公司与峰达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没有任何经济往来。2、峰达公司在诉状中明确收货人系唐怀志，且峰达公司与唐怀志均当庭明确,在签订合同时,唐怀志并非捞刀河公司的员工，亦没有捞刀河公司对唐怀志出具任何委托授权。这说明峰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唐怀志并非捞刀河公司员工且没有捞刀河公司授权系已查明且明知，故唐怀志向峰达公司购买材料不能构成职务行为。3、唐怀志当庭表述捞刀河公司对该买卖行为是不知情的。峰达公司也表示其从未收到过捞刀河公司的货款亦从未向捞刀河公司追讨过货款。说明捞刀河公司对于涉案法律关系，即没有达成合意，亦没有参与其实际履行，而峰达公司对该事实是明知的。4、结算应由双方盖章确认，而峰达公司所提交的结算材料仅仅系由唐怀志单方面出具，既没有明细亦没有捞刀河公司的签字确认，不应对捞刀河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捞刀河公司与峰达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峰达公司持有的购销合同、工资结算单等均未有捞刀河公司的盖章确认，亦没有捞刀河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确认。峰达公司签收货物的唐怀志既非捞刀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没有捞刀河公司的授权委托。2、在捞刀河公司否认双方形成了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峰达公司明知唐怀志无权代表捞刀河公司购买材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峰达公司交易的相对方为唐怀志，而非捞刀河公司。综上，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峰达公司辩称：一、峰达公司向山水文园项目五标段提供消防门，捞刀河公司是合同利益的享有者，也应是合同义务的承受者。二、唐怀志在庭审中自始至终都陈述其是受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部委托签署合同，并且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及湖南省高院(2017)湘民终151号民事判决中，唐怀志分别以捞刀河公司员工、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管理人员的身份被捞刀河公司委托作为两案的诉讼代理人身份参与诉讼，因此，唐怀志在本案中签署买卖合同及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四、捞刀河公司上诉认为在工程挂靠背景下应查清买卖合同相对性，但是捞刀河公司在一审开庭中明确，涉案的山水文园项目并没有挂靠关系，没有发包给其他实际施工人，因此，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一方应是捞刀河公司。五、案件未过诉讼时效。六、湘银公司应与捞刀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七、捞刀河公司在一审时存在虚假陈述，应当做出相应的惩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现有的证据和事实来看，合同关系的购买方是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请二审法院明察，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湘银公司述称：一、本案原始合同的双方应当是唐怀志与捞刀河公司。二、湘银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署的“同意代付”上的时间不是湘银公司所为。三、退一步讲，“同意代付”是有前提条件的，即有证据证明捞刀河公司应当向峰达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本案中，该事实不确定。四、唐怀志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峰达公司从未向唐怀志本人及其他人主张过权利。唐怀志未发表陈述意见。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捞刀河公司、湘银公司和唐怀志支付货款本金269995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8月23日至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2、捞刀河公司、湘银公司和唐怀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湘银公司开发建设湘银山水文园住宅小区项目定向销售给湖南工业大学教职工，项目分为五个标段，其中五标段（住宅17栋至22栋、垃圾站、公厕、地下室E区）发包给捞刀河公司承建。2013年初左右，首部购买方填写为湘银山水文园工大新校区捞刀河公司项目部（甲方）与峰达公司（乙方）签订《消防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普通木质消防门，价格为290元/平方米，按实结算；甲方不按合同规定付款，每迟付一日，追加应付款项1%的滞纳金；付款方式为门框到工地，甲方付至总额的30%，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10天内完成防火门的施工达到验收标准…甲方在约定时间内与乙方办理好结算，结算金额由甲方报至湘银山水文园业主单位，由业主单位代付该款，双方签订之日起6日内，乙方把防火门的所有资料移交甲方，同时甲方将合同及结算交给乙方，但结算单中由业主单位签字盖章认可，否则一切顺延。该合同尾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由唐怀志签名，但未加盖捞刀河公司印章，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由彭志庚签名并加盖峰达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峰达公司向湘银山水文园项目五标段供应并安装了消防门,并收回货款160000元。2013年7月1日，捞刀河公司承建的五标段工程完成竣工验收。2013年8月22日，峰达公司代理人彭志庚与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部员工黄雄经过测量，确认湖南工大湘银山水文园五标防火门面积共计1510平方米并出具结算单，唐怀志在结算单上签名并签注：按290元/平方米计算，共计437900元，应扣除已付款160000元、5%质保金21895元、约定扣除的7900元后，应付贰拾肆万捌仟壹佰元整。2013年8月30日，唐怀志在结算单复印件上再签“复印属实”。2016年8月30日，峰达公司所持《消防产品购销合同》上被加盖“湘银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湘银‘山水文园’工大新校区教职工住宅小区项目部”印章并签署“同意代付”。自2013年8月30日结算后，峰达公司未再收到过货款。另经查询数字法院业务应用系统查明，在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4号民事案件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湘民终151号民事案件中，唐怀志分别以捞刀河公司员工、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管理人员的身份被捞刀河公司委托作为两案的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再查明，捞刀河公司与湘银公司尚未完成工程款结算，是否有工程欠款及欠款金额不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一、峰达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湘银山水文园项目五标段工程由捞刀河公司承建，案涉《消防产品购销合同》虽未加盖捞刀河公司或其项目部印章，但有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管理人员唐怀志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唐怀志亦当庭陈述是受捞刀河公司项目部委托签署合同，且项目五标段消防门由峰达公司供应，故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归属于捞刀河公司。捞刀河公司辩称未与峰达公司签订合同、唐怀志非捞刀河公司员工、不是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及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151号民事判决书内容，足以认定唐怀志系捞刀河公司员工且系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管理人员，唐怀志签署合同系职务行为，其效力应归属于捞刀河公司，个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且捞刀河公司也未提交五标段消防门另有其他供应商的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峰达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捞刀河公司。二、湘银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案涉合同于2016年8月30日加盖“湘银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湘银‘山水文园’工大新校区教职工住宅小区项目部”印章并签署“同意代付”，湘银公司在庭审中否认该印章为其所有，经法庭释明后，未在限期内申请鉴定，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印章非其所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印章为湘银公司所持有，项目部印章的法律后果应由湘银公司承担。作为业主单位的湘银公司与峰达公司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但在合同上盖章并签署“同意代付”，表明其愿意代捞刀河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与捞刀河公司在湘银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并无关联，湘银公司代付后可抵扣应付捞刀河公司的工程款或向捞刀河追偿，故湘银公司应当与捞刀河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尚欠货款本金的义务。三、峰达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峰达公司与捞刀河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尾款的支付方式为捞刀河公司将结算金额报至湘银公司，由湘银公司代付，但双方未对上报时限作出约定，而湘银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同意代付”表示，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8月31日起算，峰达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故其请求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还有结算单由湘银公司签字盖章认可，否则一切顺延，峰达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没有湘银公司的签字盖章认可，但结算于2013年8月22日即已完成,湘银公司是在三年后的2016年8月30日在合同上盖章并签署“同意代付”，如湘银公司对结算金额不知晓，却签署“同意代付”违反常理，且上报结算金额给湘银公司是捞刀河公司的合同义务，而请求湘银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属于合同哪一方的义务却未作明确约定，因峰达公司与湘银公司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依据交易习惯，应为捞刀河公司；假如捞刀河公司不上报结算金额或不积极促成湘银公司在结算单上盖章签字，将导致付款条件始终无法成就，严重损害峰达公司的合同利益，也违反公平原则。湘银公司虽未在结算单上签章，但已在合同上盖章并签署“同意代付”，故对捞刀河公司关于合同尾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应支付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结算单载明应付货款为248100元，另有扣除的5%质保金21895元未约定支付时间，因五标段工程已于2013年7月1日竣工验收，结合防火门质保期多为一年的市场行情，5%质保金至迟也应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故对峰达公司主张支付的货款本金269995元（248100元+2189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合同约定每迟付一日追加应付款项1%的滞纳金，峰达公司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该计算标准仍然过高，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峰达公司实际损失、捞刀河公司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酌情调减按年利率6%计算为宜，但违约金应自湘银公司承诺代付的次日即2016年8月31日起算。因湘银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其仅对货款作出代付承诺，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系捞刀河公司的合同义务，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由捞刀河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湘银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长沙峰达消防设备安装实业有限公司货款本金269995元；二、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长沙峰达消防设备安装实业有限公司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99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长沙峰达消防设备安装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捞刀河公司系湘银山水文园项目五标段工程的承包人，唐怀志系该项目的管理人员。唐怀志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峰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峰达公司亦按约将消防门送至涉案项目工地，项目部进行了签收，因此，峰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唐怀志有权代表捞刀河公司签订合同。因此，捞刀河公司应为涉案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向峰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关于捞刀河公司主张峰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唐怀志无代理权限，故唐怀志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峰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审查唐怀志的委托权限，合同亦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但是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峰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非善意。加之，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捞刀河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应为合同的相对方，故对捞刀河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捞刀河公司主张唐怀志非其公司工作人员，故捞刀河公司非买卖合同相对方的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唐怀志曾以捞刀河公司员工、捞刀河公司山水文园项目管理人员的身份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民事案件的诉讼，本案中，捞刀河公司又主张唐怀志非其公司员工，明显与事实相悖，故本院对捞刀河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捞刀河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的上诉意见，因捞刀河公司并未提供涉案项目存在挂靠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系唐怀志，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捞刀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