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玲,女,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波,山东仁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民,山东仁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女,198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淑霞,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钰,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学玲因与被上诉人张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学玲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陈学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张云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曲解了案涉合同相关条款，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1.从合同条款上看，《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均系买卖合同。《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上诉人)购买乙方(被上诉人)1对柱，签订合同付款25万元，对柱产权归甲方所有。《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约定：甲方房屋与乙方对柱置换，本合同中对柱产权归甲方所有，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可见，买卖合同的本质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该两份合同的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的买卖合同的特征。至于合同中约定了质量标准、保质期等条款，这也是买卖合同的通用条款，几乎所有的买卖合同均对标的物的数量和质量进行约定，这也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2.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为承揽加工合同是错误的，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要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不得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承揽人应当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并接受定作人监督。可见，承揽合同中不存在货物所有权的转移问题，仅仅是交付工作成果，所有权转移是买卖合同区别于承揽合同最根本的特征。3.双方自2014年2月份至2016年3月份签订了多份合同，所涉业务主要是围绕机场收费站南郭而村中心大街两侧的15根广告位立柱，合同名称有的是承揽合同，有的是买卖合同，因不同的情形而确定不同的名称。在双方合作初期，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张云根据陈学玲的要求而定做；但在本案中，在签订合同时标的物是已经存在的成品，无需定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这是双方共同确认的。4.一审法院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判决中关于承揽合同的认定作为本案的依据，这是错误的。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相关判决中〔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332号及二审(2020)鲁01民终20号案件〕，虽然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双方争议的合同共有5份，其中既有买卖合同，又有承揽合同，且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立柱的数量，合同性质并不是案件争议焦点，无论合同性质是买卖还是承揽，均不影响判决结果，与本案有所不同，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再有，判决书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不具有判例法的效力，这不是对事实的认定，而是一种法律判断，并不影响其他法院对此做出另外的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为有效合同并已经履行完毕是错误的，该两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1.涉案标的物(立柱)属于违法建筑，因标的物违法，不能进行合法的交易，以违法建筑物为买卖标的的合同，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关于标的物的违法性，已由政府有关部门进行了认定并进行了拆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2.当事人以违法建筑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鲁高发【2011】297号)的意见是：当事人之间以违法建筑为标的物签订的买卖、租赁合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依法确认以违法建筑为标的物的买卖、租赁合同无效。3.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后果，当事人负责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本案中，涉案标的物已被拆除，但陈学玲已向张云支付了货款，并交付了房屋(已过户)，张云应当向陈学玲返还全部货款，并退还房屋，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张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涉案《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均系加工承揽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正确。（一）区分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有以下几点：1.标的物是否具有特定性。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该工作成果是按照定作人的特定要求为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由承揽人完成的，因此标的物具有特定性。该标的物一般没有固定的行业标准，标准主要由双方当事人自由协商，通常只能为定作方所利用；而在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通常是满足商品在市场上的一般需求，并非只能由购买人所利用，因此其不具有特定性。本案中涉案单立柱系张云按照陈学玲指定的位置、要求的标准、材质等为其定作，只能由陈学玲利用，并经陈学玲验收合格后支付相关费用，符合承揽合同的要素。2.标的物是否具有流通性。承揽合同的标的物通常不具有流通性，这与其特定性是密切联系的。该标的物满足的只是定作方的特殊需求，因此一般不能在市场上销售或购买。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一般都是通用产品，要求具有市场流通性。本案中，张云向陈学玲交付的涉案单立柱，是按照陈学玲指定的位置、特定的要求制作的，由于对单立柱的长、宽、高等规格等作了详细约定，只能满足陈学玲的特定需求，而不能在市场上任意流通，据此也可以认定陈学玲与张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约定不明并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来作出认定。本案中，张云与陈学玲之间发生过多笔业务往来，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均由陈学玲提供（包括涉案两份合同），出于信任，张云并未注意合同名称的问题，费用基本无误就签订了，通过比较上述合同，发现合同内容大致相同，虽然名称不一样，但是每次张云的工作内容是一样的，即按照陈学玲指定的位置和要求进行加工承揽，且陈学玲自己认可合作初期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按照交易习惯，即使后续合同名称发生变化，也不能改变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加工承揽关系。二、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事实可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5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将陈学玲与张云之间的所有单立柱业务关系（包括涉案两份合同）均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民终20号民事判决亦对此进行了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可知，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若作为其他案件的证据，法院一般应当直接采信，因该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已为法院所查明，客观上无需证明并具有既判力的法律效果，除非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陈学玲在当时并未对（2019）鲁0105民初3332号、（2020）鲁01民终20号判决中合同性质认定部分提出异议，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所确认事实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把上述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三、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张云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工作成果，且陈学玲在验收合格后支付了相应报酬，张云不再承担定作物灭失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风险负担采用交付主义为一般原则。我国虽没有明文规定承揽合同中的风险负担问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规定，其他合同在法律和当事人没有明确规定时，应当参照买卖合同确定其权利义务。所以，加工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在没有交付给定作人之前，灭失、毁损的风险由承揽人承担，在交付之后，灭失、毁损的风险应由定作人自己承担。张云已经分别于2015年12月20日、2016年1月11日完成了本案涉案标的的交付，陈学玲也委托他人进行了验收并支付了加工承揽费用，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无论涉案标的是否灭失、因何灭失，张云都不再承担风险。四、本案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判断一项事实是否为证据法上的“众所周知”，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认识主体应是具有一般认知能力、不特定的多数民众；二是民众对相关事实的判断应达到确信而不置怀疑的程度。本案中，标的物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悉，不符合“众所周知”的要求，陈学玲所述“标的物违法性是众所众知的事实”有误。其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依据是经政府有关部门认定并进行了拆除，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学玲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这些广告牌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也不能完全否认这些建筑具有一定的财产属性和财产价值，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即使广告发布载体被列为违章建筑，并不必然导致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无效。2.陈学玲所述“当事人以违章建筑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这一裁判观点已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会议纪要进行了明确”系错误的。本案涉案合同实质上为加工承揽合同，非系买卖合同、租赁合同，不适用该纪要，该纪要也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如遇政府征用该位置或政府行为拆迁双方都无条件服从，一切补偿费用全归甲方”，因此，即使涉案标的单立柱确实因为政府原因被拆除，也与张云无关，张云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可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无法律规定无效之情形，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灭失非系张云过错，涉案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按印，依法成立并生效。综上所述，张云与陈学玲签订的《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且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风险已经转移，张云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陈学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陈学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学玲与张云所签订的《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无效；2.判令张云向陈学玲返还合同款250000元；3.判令张云向陈学玲返还房屋；4.判令张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陈学玲（甲方）与张云（乙方）签订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1对柱，现双方就有关事宜签订如下协议……一、广告牌位置：机场收费站南郭而村中心大街路南对柱（机场收费站南800米）；二、合同金额：330000元（叁拾叁万元整）（包含全部费用），三、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付款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整），本合同中对柱产权归甲方所有。四、质量标准：单立柱安装完统一规格为结构柱，圆柱，柱牌面宽18米，高6米，双面共计216平方米，总高度为26米。地基长6米，宽4米，深3米，圆柱直径1220毫米，壁厚12毫米，横梁圆周管直径377毫米，壁厚8毫米，面板为蓝色彩钢板（0.4mm厚）。柱体防锈。均以实际柱体为准。五、质保期：单立柱抗风能力必须达到十级，甲方购买期间如因质量问题造成财产损失及人身损害责任及第三方责任损失皆由乙方负责。乙方质保对该对柱正常使用年限不低于10年。如遇政府征用该位置或政府行为拆迁双方都无条件服从，一切补偿费用全归甲方。2016年元月11日，陈学玲（甲方）与张云（乙方）签订《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双方约定：一、乙方广告牌位置：机场收费站南郭而村中心大街路北对柱（机场收费站南300米），价值330000元（叁拾叁万元整），（包括全部费用）。二、甲方房屋位置：高新区凤凰SHOV，精装，1806号，约41平，价值410000元（肆拾壹万元）。三、置换方式：甲方房屋与乙方对柱置换，乙方尚欠80000元（捌万元）价格差，与前一份合同（合同号JCGM2015120801）所欠80000元（捌万元）抵消，本合同中对柱产权归甲方所有，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四、质量标准……五、质保期：单立柱抗风能力必须达到十级，甲方购买期间如因质量问题造成财产损失及人身损害责任以及第三方责任损失皆由乙方负责。乙方质保该对柱正常使用年限不低于10年。如遇政府征用该位置或政府行为拆迁双方都无条件服从，一切补偿费用全归甲方。陈学玲与张云均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张云将对柱交付于陈学玲，陈学玲依约支付了上述价款，房屋现亦已过户至张云名下。另查明，张云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作出（2019）鲁0105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案外人刘金堂介绍，张云与陈学玲之间自2014年起建立业务关系，由陈学玲多次向张云订购或定做用于架设户外广告的单立柱。经查明，双方之间共有15棵单立柱的业务签订有书面合同，均对价款、地址、质量标准、质保期、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15棵单立柱，价款共计223.5万元，张云自认已收到货款共计235.5791万。……张云与陈学玲之间的单立柱业务关系，无论双方签订的系承揽加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内容均为张云按照约定的标准、材质等为陈学玲定作单立柱，符合承揽合同的要素，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定作单立柱的数量及价款，就其中的15棵，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对于合同的履行，双方之间亦均无异议。……驳回张云的诉讼请求。张云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民终2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张云与陈学玲之间的单立柱业务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庭审中，张云提交济南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涉案对柱属于违章建筑，应予以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张云与陈学玲之间的单立柱业务关系，无论双方签订的系承揽加工合同还是买卖合同，内容均为张云按照约定的标准、材质等为陈学玲定作单立柱，符合承揽合同的要素，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定作单立柱的数量及价款，就其中的15棵，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对于合同的履行，双方之间亦均无异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20号判决书亦对此予以确认，且该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学玲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学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陈学玲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33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陈学玲与张云就15棵机场单立柱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其中包括案涉《机场单立柱购买合同》《房屋、机场柱置换合同》涉及的单立柱，本院（2020）鲁01民终20号判决亦对此予以确认。陈学玲主张案涉的两份合同均为买卖合同且为无效合同，但均未提出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陈学玲认为上述加工承揽合同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学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学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陈学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