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杨禄文，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张国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甘肃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区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区人民法院（2019）甘0402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信用社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质押担保和保证担保的性质，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该条列在司法解释第四章“关于质押解释”部分。因此以设立专户存入保证金方式提供担保属于质押担保，且属于动产质押。自本案专户设立上诉人处，约定上诉人可直接扣划，就已完成质押交付，质押权设立。而且，质押担保属于物权担保的一种，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才消灭，因此不存在“质押期间”及“免除质押责任”之说。涉案36户贷款担保方式是两种，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十项可以证实，所谓“承担100%连带责任”就是保证担保。为了切实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达到合作共赢，辅助弱势群体之目的，还增加了设立专户存入保证金的方式提供质押担保。最高院已出台司法解释明确了此种担保属于质押担保。二、涉案36笔贷款保证期间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第四款约定“担保期限与贷款相同”，一审认定该约定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则可按照《担保法》的规定按照6个月计算担保期间。但是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每季度上诉人都会向被上诉人固定的对接人员发送逾期贷款人员名单、逾期贷款本息数额及督促催收报表。扣划时保证期间虽已超过6个月，但保证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因此上诉人的扣划合理合法，被上诉人的保证责任没有免除。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已从保证金中扣划合理合法，上诉人已处置了质物，质押权已实现。三、一审判决未遵循公正、公平原则。从上诉人一审所举的贷款档案证实，所有发放贷款的对象不是上诉人选定的，都是被上诉人层层推荐、考察、提供的。正因为如此，双方才在《合作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有催收贷款的义务和代为偿还的义务，故双方约定了两种方式的担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区人力资源保障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区担保中心作为案涉的保证人之一，为案涉借款提供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且担保方式唯一。白银市白银区小额贷款担保中心作为《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第二条中载明的专门担保机构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且该协议明确约定唯一的担保方式为：由甲方执行机构提供100%连带担保。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第十组证据贷款档案中关于吴增艳的贷款发放通知的中明确为保证贷款，且上诉人也自认担保方式为保证责任。上诉人2018年7月20日制作并出具的《白银区联社下岗贷不良贷款代收明细表》中关于案涉借款的担保方式均载明为保证，且担保方式唯一。二、本案所涉担保方式并无质押担保。首先，质权的形成来源于质押，而质押的实质权利义务是双方形成合意，并将质物本身作为担保进行交付。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质押合同》或签署质押条款,《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中也没有《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所规定的质押合同应当包括的内容：被担保的债权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担保的范围；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协议》中并未有担保中心应当以担保基金提供质押的方式为借款担保的描述，担保方式也明确为担保中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甚至《协议》的名称也明确了担保方式非质押。可见合同双方自始至终均无担保金质押的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担保基金其设立目的，主要是为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因市场因素及商业风险导致借款人无力偿还的情况下，担保机构能够有资金来源以承担保证责任。以达到维护再就业担保贷款作为政策贷款的稳定性，更是为了弥补担保机构本身缺乏资金的不足。各级政府通过筹措设立担保基金，作为政府制定的担保机构承担保证责任的资金来源。可见，担保基金本身并非贷款担保，即非保证金而是用于保障担保机构在履行保证责任的款项来源。再者，本案中专门账户的设立是基于专款专用和资金安全的目的，担保基金的管理、运行等仍有白银市白银区小额贷款担保中心负责，并未实现账户资金特定化。并非所有的专户都是保证金账户，也并非所有的保证金都能形成质押。三、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怠于履行催收义务，导致案涉借款超过诉讼时效，利息损失扩大。案涉贷款基本发生在2008—2011年间，借款期限均为两年，还款期限届满近十年，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为依照《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积极的通过催缴或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收回贷款，不仅导致案涉贷款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诉权，更造成了部分贷款拖欠本金100元，利息几万元的巨额利息，恶意的扩大债务损失。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本无可厚非，但其在超过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限的情况下，自答辩人账户中划扣因自身过错造成无法实现的债权金额，将自身过错所导致的损失及风险转嫁于国家担保基金的做法，不但破坏了国家担保基金的收支平衡，更早成了国家资金的不当流失。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款项2113279.49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7660.64元（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此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0日，甘肃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与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签订了《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甘肃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乙方：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第二条：甲方指定全省各市、州、县、区劳动保障部门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小额贷款担保机构（以下简称甲方指定机构）承担再就业贷款担保业务，提供贷款担保；乙方指定全省87家县（区、市）农村信用联社（以下简称乙方指定机构）为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业务操作平台，具体负责贷款项目的受理、贷后管理和贷款本息催收等工作。第三条：再就业贷款的条件,（二）贷款额度、利率、期限和限额乙方指定机构为借款人提供2万元左右的贷款，为城镇零就业家庭人员自谋职业自主创业的提供5万元左右的贷款。贷款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担保最高限额为担保基金的5倍，担保期限与贷款期限相同。第四条：甲方及其指定机构权利和义务：（六）负责协助乙方再就业贷款的逾期追缴和偿还；（十）对再就业贷款本息由甲方指定机构提供100%连带担保；第五条：乙方及其指定机构的权利和义务（三）在贷款到期不能足额偿还的，三个月后以通知单的形式告知甲方，并有权从保证金专户中扣除”，该协议还约定了“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的其他内容。2012年5月，白银市白银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向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发白区编委发[2012]6号通知：决定成立白银市白银区小额贷款担保中心（以下简称区担保中心），属事业单位，隶属于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理，主要职责是承担白银区创业人员申请小额贷款的审核和担保工作、担保基金的管理、运行以及小额贷款呆、坏帐的核销申请，为担保基金设立专门账户等。后区人社局和区担保中心均在区信用社开设了小额担保贷款专户。从2009年7月始至2015年11月，经区人社局、区担保中心审核，区信用社与王习郦、李浩辉等共计36人分别签订了《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区信用社为上述36人分别发放了金额为30000元、50000元、80000元的下岗再就业贷款，贷款金额共计1460000元。2010年11月5日36户贷款中首批贷款还款期限届满，2017年11月9日最后一笔贷款（借款人强军燕）还款期限届满，上述贷款区信用社按照相关文件执行的贷款利率为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个百分点。36户再就业贷款还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均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区信用社分别于2011年、2014年、2016年、2017年向到期未偿还贷款的借款人及自然人担保人发出了催款通知。截止2018年7月20日，借款人未偿还借款本金1225223.63元，利息888055.86元（包括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2113279.49元。2018年7月20日，区信用社从区人社局在区信用社设立的尾号为4675的小额担保贷款专户中划扣2113279.49元。后区人社局与区信用社为划扣的贷款产生纠纷，区人社局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区信用社划扣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区信用社是否应向区人社局支付利息7660.64元及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首先，依照《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区担保中心为本案36户借款人的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与贷款期限相同。本案中首批贷款期限届满日为2010年11月5日，最后一笔贷款期限届满日为2017年11月9日，即约定区担保中心为本案36户借款人的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期限为贷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故区担保中心为本案36户借款人贷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虽区信用社向借款人及自然人担保人发了催款通知书，但无证据证明区信用社在本案36户借款人还款期限届满日起六个月内向区人社局下属的区担保中心主张过担保责任，且2018年7月20日区信用社从小额担保贷款专户中划扣2113279.49元时亦已超过区担保中心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对本案36户借款人的借款区担保中心已免除保证责任，区信用社无权划扣本案中小额担保贷款专户中的款项。区信用社无法律依据划扣本案中小额担保贷款专户中的款项，取得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区人社局有权请求区信用社返还划扣款项。其次，因区信用社无法律依据占有划扣款项，区信用社应向区人社局支付(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的利息7660.64元（2113279.49元×4.35%÷12月=7660.64元），区人社局主张支付划扣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区人社局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返还划扣款项2113279.49元、利息7660.64元（利息计算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共计2120940.13元。2018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计收。案件受理费23768元（缓交），由被告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区信用社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人社局追偿明细表2页、回款凭证18页，拟证明区人社局已经开始实施追偿权；证据二：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一份、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一份、2010年一季度贴息资金明细表一份、流水明细三页、市财政局白人社发【2020】61号文件、贷款基金调剂明细一份、担保说明一份、担保基金说明一份、电汇凭证一份、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保证金账户的特定化。区人力资源保障局提交电汇凭证一份，拟证明涉案账户的资金未形成特定化，且被上诉人对该账户内的资金实际占有并控制，该账户非保证金账户。本院经审查认为，区信用社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能构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对抗区人力资源保障局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4765账户的特定化，故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个人创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其中该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甲方应按照乙方的的要求开立保证金账户与贴息资金账户，存放用于为乙方发放的政府平台合作类小额贷款担保的资金，实行专款专用，甲方担保基金账户内资金数额应当始终不少于贷款贷款存量本金总额的五分之一，超过部分甲方可自由调整及支配。第八条第3项约定：乙方在向甲方审核同意担保的借款人发放贷款后，甲方按照约定以甲方存放在乙方的保证金提供贷款质押担保。第十二条约定：个人创业贷款担保基金账户延用甲方在乙方开立的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账号：830030122000004675）和白银市白银区小额贷款担保中心账户（账户：830240122000009644），运作方式与以往相同。当担保基金余额不满足相应倍数要求时，停止发放个人创业担保贷款。本院认为：各方签订的《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个人创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4675账户中的保证金是否构成质押，区信用社扣划该账户资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动产作为质权的标的，必须交付占有，但使用权仍属于出质人所有。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其所有权随占有转移，因此在金钱上设立质权，必须对金钱进行特定化。保证金质押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作为保证金的金钱必须特定化，可以以特户、封金和保证金等形式，二是存放在账户内的金钱必须移交债权人占有。因此，案涉4675账户中保证金是否构成质押的问题，应从金钱特定化和债权人占有两方面予以分析：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创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中对于风险保证金账户的特定化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案涉4675账户中的保证金不得擅自动用。通过区信用社向法庭提交的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2010年一季度贴息资金明细、流水明细、市财政局白人社发【2020】61号文件、贷款基金调剂明细、担保说明、担保基金说明、电汇凭证、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4675账户的特定化已形成。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白银市财政局已将保证金1100万元存入4675账户中，且之后没有区人力资源保障局随意动用的情形，因此该保证金自交存之日起实际已移交给区信用社占有。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订立保证金质押合同，双方签订的《个人创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名称亦非质押合同，但已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且4675账户保证金已经特定化并为债权人区信用社所实际占有控制，因此案涉4675账户保证金构成质押，区信用社对该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通过甘肃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与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签订的《再就业小额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书》和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个人创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对区人力资源保障局已提供保证担保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保证人对物的担保意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规定，质押担保和保证担保并不矛盾和冲突，可以同时并存。因此，本案涉案债务区人力资源保障局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不影响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以保证金设立质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区信用社已按照区人力资源保障局选定的贷款对象按期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亦采取相关积极措施对贷款发放对象进行了催收，并向区人力资源保障局的相关人员发送了逾期贷款人员名单、逾期贷款本息数额及督促催收报表，因此区信用社对保证金账户的扣划行为存在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区信用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区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白银区人民法院（2019）甘0402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白银市白银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8元，由白银市白银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军霞审判员  李作凤审判员  魏 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先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