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建设东街27号富海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德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胜，男，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经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敏，女，198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霖，河北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振，男，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张家口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因与被上诉人岳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胜及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霖，被上诉人岳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780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上诉费由岳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德胜不是借款人，其在借款协议上所签的字是职务行为。该笔借款是公司借款，借款到账以后也全部用于公司，归还所借款项利息时也使用的是公司账户，而借条上的签字是一个法人确认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且该笔款项的收款账户虽然为王德胜名下，但该账户是王德胜为公司单独开立的账户，由公司管理并使用，其账户中的全部交易均为公司交易，其个人未在该账户中做出过任何私人交易，故综合各方面来看王德胜作为公司法人不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使用人，故判定王德胜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股东苏敏与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使用苏敏账户进行还款，就认定苏敏掌握公司大量资金，与事实不符，事实相反，不是苏敏掌握公司的资金，而是公司在掌握着苏敏的银行卡进行使用，该银行卡中没有一笔用于个人消费，全部流水均为公司使用，公司中有账目对每笔借款的借还进行记载，不存在难以区分的情况。《公司法》第20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使用该银行卡归还公司借款本息，是因为在诉讼过程中公司公户被保全的权宜之计，其目的恰恰是为了保证债权人的利益，也不存在逃避债务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怎能认为是人格混同？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支持如上所请。 岳振辩称，一、王德胜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岳振与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17年5月18日，富海公司、王德胜向岳振借款，双方约定：借款金额17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从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止为期六个月，王德胜、富海公司为岳振书写借条一份，之后，岳振依约向富海公司、王德胜交付了该笔借款，双方的借款约定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富海公司、王德胜到期应当归还借款而未归还，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返还岳振的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170万元。二、本案苏敏作为富海公司股东，又是她一直通过自己个人账户支付借款利息，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1、借条通常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期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当事人之间的一个结算结果。2、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3、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原则上账户名义人即是账户资金的权利人。同时，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出借的款项均汇入了富海公司股东王德胜的账户，公司亦通过该公司股东苏敏账户一直偿还借款利息。同时，王德胜与苏敏是夫妻，该公司股东只有他们夫妻俩，该公司的账户与股东的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提供的与金桥公司、杜东升的借贷证据，也是用股东的个人账户进出。因此，可以认定该公司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上情形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岳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富海公司、王德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苏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保全费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借条一份，内容：“本公司因急需周转资金，今向岳振借到1700000元，月利率3%，按月付息。如不按期归还，出借人有权及时收回本金及利息，另外借款人自愿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代理费）。本公司自愿以位于张家口市住宅楼号楼单元904号房、号楼单元1004号房（详见内部认购协议书）作为风险抵押，如借款人到期不归还出借人上述借款，抵押物无任何疑义，无偿归上述出借人所有。借款期限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止，为期六个月。借款人：王德胜身份证号13070319701230××××2017年5月18日，其身份证号和日期加盖有富海公司公章”。同日，岳振给王德胜汇款1700000元。随后，从苏敏、雍新海、王莉等人账户上给岳振按月支付利息，其中苏敏较多。对于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辩解的2019年7月18日至8月18日已支付1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岳振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给付的按月息3%计算利息的不必退还，未支付的利息岳振已经主张按2%了。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支付的1万元的利息应当按3分利息计算，计算到7月24日。7月24日之后的可以按月息二分计算，从2019年7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富海公司自认其是2017年5月8日的借条中的借款人，该院予以确认。在该借条中，借款人后是王德胜签名及书写身份证号码，同时岳振将借款汇入王德胜账户，故该院认定王德胜亦是借款人。作为借款人的富海公司和王德胜应依约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富海公司、王德胜、苏敏主张已支付的2019年7月18日至8月18日的1万元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多出的部分按时间顺序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岳振主张从2019年7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1700000元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从岳振提交的证据及被告提交的与金桥公司、杜东升的借贷证据看，富海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公司资金不通过依法登记的账户流转，而是用公司员工、股东的个人账户进出。苏敏作为富海公司的股东之一，其自认从其账户内归还的款项来源于公司，即富海公司的大量资金记载在苏敏名下，并使用，据此可以认定苏敏与富海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对富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口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德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偿还岳振借款17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苏敏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0622元，依法减半收取103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311元，由张家口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德胜、苏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王德胜是否为本案的借款人，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二、股东苏敏与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德胜向岳振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系王德胜的签名，借款人下方为王德胜的个人身份证号码。双方签订借条后，岳振又将借款汇入王德胜账户，并未汇入公司账户，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德胜为借款人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分别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依法具有独立地位，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股东。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本案中，岳振的出借款项汇入了股东王德胜的账户，偿还利息时，又通过股东王德胜、苏敏，工作人员雍星海、王莉、马云飞的个人账户向岳振支付。同时，富海公司向金桥公司、杜东升、耿建军的借款亦通过公司股东王德胜、苏敏，工作人员雍星海、王莉的个人账户还款，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影响了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属于股东与公司的人格混同。因富海公司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苏敏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本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2元，由张家口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德胜、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