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105号凯喜雅大厦14楼。 负责人孙斌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小芳，女，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舒，浙江云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小芳、张艳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张华生前在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工作，于2019年1月19日通过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在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处投保了2份都邦平安无忧卡（2014新款）A款人身险，包含意外伤害医疗、客运列车旅客意外伤害保险、意外残疾、意外身故等，其中，意外身故的保额为每份60000元，被保险人是张华，保险期间为一年，2份保险的业务单号为20798233870019000001、20798233870019000002。2019年3月26日，张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张华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醉酒驾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不予登记的车辆上路行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及《杭州市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与另一当事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贺小芳、张艳要求都邦财险浙江公司理赔，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未予理赔。故贺小芳、张艳于2020年1月2日起诉请求判令都邦财险浙江公司：1、支付保险金120000元；2、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张华与都邦财保浙江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张华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事故死亡，都邦财险浙江公司作为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都邦财险浙江公司虽辩称张华在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保险人应当免责，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按职业类别系数进行比例赔付的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则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于都邦财险浙江公司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华投保了2份意外身故险，贺小芳、张艳作为张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贺小芳、张艳要求赔偿损失5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小芳、张艳因张华意外死亡的保险金120000元。二、驳回贺小芳、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00元，由贺小芳、张艳共同负担50元，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1350元。 宣判后，都邦财险浙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2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一显示，“投保须知”网上载明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内容，并且也载明了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完整条款，投保人只有在阅读完内容点击同意项方可进入下一节投保程序。投保须知网页均采用黑体字方式突出显示责任免除条款，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通过从网上激活程序及内容对诉争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一步说，上诉人将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等交通行政法规禁止规定作为责任免除条款。本案中，被保险人张华存在醉酒、无证驾驶交警部门不予登记的摩托车、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等一系列违法行为，并且这一系列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在此案件事实基础上，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1条规定，合理判定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义务及履行义务的程度，而不应依照一般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认定标准来机械的理解与适用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二、案涉保险产品的销售过程合法合规。本案中，被保险人张华所在单位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自行来到上诉人所属机构购买案涉的保险卡单，并自行通过互联网登录上诉人官方网站激活，在此过程中并无上诉人或第三方的保险代理人介入。即便存在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代为激活卡单情形的，上诉人认为，被保险人张华与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因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构成保险利益。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获取被保险人张华的身份信息及激活行为应当视取得被保险人张华的授权，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购买及代为激活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以网页形式向临安东方塑料有限公司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保险人张华承担。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贺小芳、张艳答辩称：一、张华与都邦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成立生效，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充分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1月，死者张华因在公司上班，公司出于福利待遇考虑，为张华等工作人员在上诉人处购买了卡式保单：平安无忧卡。因当时公司是集体购买了上述保单，张华并不清楚购买的流程及险种，也不知道生效流程，更加没有接触过任何都邦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是于2019年1月19日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二、上诉人未尽到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购买两**安无忧卡时，死者张华并未接触过任何上诉人的保险业务员，业务员也未在此之前对张华本人进行过询问、调查，也未向张华本人告知、解释过所谓的保险合同条款，更未对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特别提示和说明。即使存在所谓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则责任免除的条款，也因上诉人或者其业务员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而无效，也就是说其法律后果相当于双方在保险合同中未签订“酒后驾驶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上诉人也就没有办法援引该条对被上诉人进行拒赔。另，对于死者张华驾驶的车辆，本案死者张华驾驶的是自临安老许车行购买的一辆两轮电动车，对于驾驶两轮电动车没有相应法律规定需要持有驾驶证件，现在也没有哪个部门对于驾驶电动车资格进行统一规范，即根本没有相应的电动车驾驶证，所以上诉人主张张华无证驾驶，于法无据。另，张华所驾驶的电动车是经登记上牌的，其所上牌照为电动车牌照，该牌照也是经由当地交警大队核实后下发的，故在张华的主观意识里，驾驶的就是电动车，不属于机动车，是合法可以上路行驶的。对于现实中的这种特殊情况，保险人作为专业机构，不仅要提出免责条款，更要对条款内容进行解释说明，如机动车范畴内是否包括电动车，包括什么样的电动车，以及驾驶电动车需要具备的什么样的驾驶证等。但因为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了说明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法研〔2000〕5号】中的内容：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所以根据上述解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三、上诉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来说明其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对该条款的误读。首先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投保人张华本人进行卡单激活流程的情况。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在上诉状上已经明确说明是由张华所在公司通过互联网登录激活。暂且不论其他，这一事实至少说明该卡单并非张华本人上网进行注册激活，但至于究竟是谁激活的，以及向谁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应当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根据现在的证据显示，上诉人没有证据排除是其保险公司代理人员自行代各投保人在网上激活的可能。那么在没有更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上述可能不存在之前，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结果，视为上诉人并未向投保人做出任何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当然如果存在是张华所在公司代为激活卡片的情形，则也不视为向投保人进行了相应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首先，公司的购卡及激活是两个独立的行为。公司购买保险卡是对员工的一种福利，是一种赠与转让。但因为存在赠与转让了，那么之后保险卡的实际投保人应当是张华，按照上诉人的投保激活流程应当是张华本人进行激活。公司与张华有事实劳动关系，有权代张华购买保险，但这不代表可以代替张华进行激活，代替张华进行免责条款的阅读与勾选。因为公司操作人员的认知与张华本人的认知存在差异，故公司无权代替张华本人进行激活操作，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委托代理关系。如果说双方存在代理关系，该种举证责任也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而非口头说说。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都邦平安无忧卡”保险合同需要持卡人在都邦保险官网上激活才能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之规定，持卡人在网上激活“都邦平安无忧卡”的相关步骤中，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据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提供的“自助激活流程”，都邦财险浙江公司所设计的激活程序“保险卡激活”步骤中，并没有主动弹出保险条款页面，而是直接出现“投保须知”的投保声明页，引导投保人直接点击同意并进入下一步。换言之，都邦财险浙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必须先点击“保险条款链接”方可进入下一步操作。因此，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投保人如未阅读保险条款，亦不影响投保人直接勾选“同意”并点击下一步激活。这样的方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的要求。即使保险同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也应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予以明确提示。该提示义务应当是都邦财险浙江公司主动履行的义务，而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才被动产生的。投保人只有主动点击才会出现保险格式条款，这实际上等于保险人依据投保人的请求提供格式条款，这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案涉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