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崂山路67号。 法定代表人：徐恭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晓彤，女，1995年9月7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职工，住山东省苍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保张路27号美寓天城。 法定代表人：丁金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群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晓彤，被上诉人亚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群集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支付任何款项；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供货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其货款并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解释，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履行交货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并不认可，其还应提供收货单等证据作为基础证据予以证明其履行义务。二、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7178673.78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7004353.7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外，上诉人还分别以酒款、金卡等方式抵顶货款，同时引起质量问题，扣除质保金及维修款，上述共计17432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补充意见：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的时间在双方未确定实际供货额之前，发票金额不等于实际供货额。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1月13日就发票高开事宜出具《放弃证明函》说明该事实。2.经核实，除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上诉人还额外付款208076.2元，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发票高开的让利25337.7元；被上诉人未实际扣款8418.5元；上诉人以金卡支付的10000元；以酒水抵顶37320元；因质量问题，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扣除维修款127000元，上诉人实际付款7212429.98元。 亚东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2010年7月8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的全部发货清单，并由上诉人现场施工人员签字确认，其只抗辩称不认可签字人员的身份，在被上诉人提交初步履行的证据后，应由上诉人承担反驳的举证责任。涉案合同由上诉人起草，交易规则是在产品供齐后，由被上诉人出具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条件，因而发票就是供货凭证，上诉人对于增值税发票的认证，也说明其确认被上诉人供货的金额。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经认证的有106张，金额为7362115.31元，上诉人实际付款为6577111.48元，此外还另行支付部分款项，未付款为357761.53元。自2010年7月8日至今，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并陆续付款。二、上诉人扣除质保金及维修款没有事实依据，自2010年至今未就质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主张质保金及维修款，其单方记载不具有证明力。三、关于抵扣的主张，上诉人在一审就已经提出，一审法院逐笔进行了核实，不存在漏算、误算。四、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实际发货金额为7839587.2元，而实际开具发票的金额为7362115.31元，就差额部分，被上诉人保留向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提起诉讼。 亚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群集团给付亚东公司货款人民币1271275.7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利群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亚东公司与利群集团签订了9份买卖合同，利群集团自2008年起向亚东公司采购桥架、配电箱等产品。 亚东公司提交发货清单一宗，欲证明已履行交货义务，收货人都是工程的分包人。利群集团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称不能确认签收人身份。 二、亚东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明细138张，欲证明向利群集团交付的货款总值为7839587.2元。利群集团认可已收到其中97份，有22份开给利群集团青岛利群商厦有限公司，1份开给青岛北方国贸集团李沧超市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崂山区税务局查询，利群集团称未收到的41份发票均由利群集团进行了税务认证。 三、经核对，利群集团分46次向亚东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577111.48元，双方对上述款项无异议。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 利群集团主张向亚东公司支付了两笔款项（即利群集团付款明细第2项、第5项），共计298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亚东公司不予认可。 利群集团提交转账支票一份，欲证明已向亚东公司支付262001.2元（即利群集团付款明细第6项），该支票显示亚东公司将支票背书给案外人青岛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亚东公司称该支票实际收款人是青岛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利群集团财务出错票出给亚东公司，后因财务结账未收回，要求亚东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实际收款人青岛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亚东公司基于合作关系，协助背书手续，青岛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为利群集团控股的子公司，亚东公司与该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法律关系，青岛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背书标注为委托收款。利群集团不予认可，称其财务制度严格，不存在出错支票的情况。 利群集团提交支票领用登记簿2张（有亚东公司职工丁肇锋签字）、支票存根4份、收据1份，欲证明2010年12月28日向亚东公司支付了165241.1元（即利群集团付款明细第7项）。利群集团称未查询到该款项，对丁肇锋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申请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买卖合同，利群集团多次向亚东公司付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则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利群集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利群集团接收亚东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并到税务机关认证，足以证明亚东公司履行了向利群集团供货之义务，供货金额应以发票总金额为准。综上，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金额共计7362115.31元。 再次，利群集团已支付货款6577111.48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利群集团提交的转账支票显示支付262001.2元（即利群集团付款明细第6项），亚东公司虽辩称利群集团出错票出给亚东公司，亚东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实际收款人，但该款项已实际支付到亚东公司账户，应视为已收款。如亚东公司主张与案外人并无经济往来，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利群集团付款明细第7项提交的支票领用登记簿有亚东公司职工丁肇锋的签名，亚东公司虽不认可，但不申请司法鉴定，该证据予以采信，确认2010年12月28日利群集团向亚东公司支付了165241.1元。 利群集团主张支付的其他款项，均无证据证明，无法采信。综上，利群集团共向亚东公司支付货款7004353.78元（6577111.48元+262001.2元+165241.1元）。亚东公司向利群集团供货总额为7362115.31元，则利群集团还应向亚东公司支付货款357761.53元（7362115.31元-7004353.78元）。 再次，利群集团未向亚东公司支付货款，亚东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利息应以357761.5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货款357761.53元；二、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利息，以357761.5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驳回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1元，由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及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自承担812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5年1月11日利群集团工程项目付款审批单1张、2014年1月20日经（代）销商品货款支款单1张、2013年1月18日经（代）销商品货款支款单1张、2013年1月9日经（代）销商品货款支款单1张。证明上诉人以金卡方式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0000元，以酒水抵顶货款37320元，以及因被上诉人产品质量问题，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扣除维修款127000元，以上共计174320元。证据二：2018年12月11日利群集团工程项目付款审批单1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3张。证明因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但并未实际全额供货，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未供货金额8418.5元。证据三：返利收据明细表、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专用收据11张及领取登记表，《放弃证明函》1张、介绍信1张。证明因被上诉人开具发票金额过高，与实际供货额不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以开具返利收据的形式抵顶被上诉人高开的发票金额，共计25337.7元。以上证据共同证明，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208076.2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已付款金额共计7212429.9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已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上诉人的单方记账，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单连云是被上诉人办公室文员，根据内容显示，双方聊天所涉及的货物项目是御龙湾三期，该合同并非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且该合同在2017年12月全部履行完毕。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数额高于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批发分公司实际付款金额，差额部分为9549元，由两部分组成，包括上诉人对于未供货部分货款的扣款以及1090.68元超出结算金额的开票金额，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放弃证明函中确认的事实相符。对于证据三，经庭后落实，钱辉荣是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该监控器材领取登记表所体现的内容是上诉人财务对外付款的流程记录，并不是因高开增值税发票所造成的反向付款行为，收款人签字后可以凭该凭证向上诉人财务办理支付货款手续。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中可以看出，其在以电汇形式付款时从应付款中扣除电汇费，因而实际支付货款并不足额，需要补齐给收款人。其次，从登记表的项目名称所涉及的质保金、电汇费以及返利内容也可以认定该类费用应当是上诉人对外支付的货款。上诉人的付款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其将财务流程中的一部分记录作为证据提交，是对已付款的重复计算，是虚假陈述。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其自行记载的事项，未经被上诉人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经被上诉人质证后对微信聊天记录中单连云身份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聊天记录内容仅涉及对8000余元款项应如何由上诉人财务出具相应单据的问题，无法确认该款项是否包含在上诉人一审自认的已付款项中，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经被上诉人庭后落实，监控器材领取登记表中签字的钱辉荣是其工作人员，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经核实，钱辉荣签字确认的返利部分金额为25337.7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清单中签字人员的身份不予确认，理由为年代过于久远，无法核实。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显示，上诉人曾对被上诉人进行返利，理由为发票金额高于实际供货数额，通过返利来抵顶超出部分，本院确认其中返利25337.7元已由被上诉人收取。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放弃证明函》显示，在双方关于利群连云港项目中，存在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金额与实际金额不相符的情况，高出金额为1090.68元，上诉人以书面形式放弃该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欠款数额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不当，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除提交增值税发票之外，还提供了供货单。上诉人对供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作为发货清单中记载工程项目的所有人及买卖合同的买方，上诉人理应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而不能仅以否认来替代其举证责任，况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700余万元，若其否认货物数量，亦应对付款行为及金额做出合理解释，否则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经查，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放弃证明函》可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存在发票金额与实际货物不相符的情况，但该证据同样可以证明对于不符的部分上诉人财务部门已经注意到并且通过由被上诉人出具相关函件的方式予以解决，上诉人以发票金额不符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以金卡方式支付、以酒水抵顶货款以及扣除维修款的证据是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返利部分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本院予以认可，该部分25337.7元应予扣除，扣除后上诉人应付款项为332423.83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故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货款332423.83元； 三、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利息，以332423.8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四、驳回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第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1元，由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994元，由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2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66元，由青岛亚东电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72元，由利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1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