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厉山镇卫生院封江分院。住所地：随县厉山镇封江街道。法定代表人：徐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兴，随县厉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中医医院。住所地：随县厉山镇神农大道391号。法定代表人：叶恒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兴，随县厉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德萍，女，195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谢国元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成勇，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谢国元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成功，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谢国元次子。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文意，随县神农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随县神农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随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龙门街60号。法定代表人：张振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该院职工。上诉人随县厉山镇卫生院封江分院（以下简称封江卫生院）、随县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原审被告随州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封江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兴，上诉人随县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兴，被上诉人谢成勇、谢成功，被上诉人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原审被告随州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封江卫生院上诉请求：改判我院承担赔偿比例为10－12%（含精神抚慰金）。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根据病历资料分析，谢国元系因自身疾病去世，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判采信的鉴定意见自相矛盾；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标准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仅是参与度理论值11－20%，仅是建议，综合本案事实，应考虑11－12%为宜，且原判酌定的精神抚慰金毫无依据，即使按鉴定意见的最高比例也仅有800元。随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改判我院承担赔偿比例为2%。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根据病历资料分析，谢国元系因自身疾病去世，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标准错误。司法鉴定意见参与度理论值1－10%，应综合本案事实考虑补偿2%为宜，且原判酌定的精神抚慰金明显不符合随县标准，也远超出司法鉴定意见的建议值，我院仅应承担合理的精神抚慰金100元。另外，原审庭前会议并未涉及我院120出诊记录问题，我院未及时提交系受误导，且一审开庭时已当庭提交，足以证明我院并无医疗过失，我院不应承担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均已承认自己的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州市中心医院未发表陈述意见。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封江卫生院、随县中医医院、随州市中心医院共同赔偿我方损失360552.23元；2、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庭审中，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75460元、丧葬费30280.5元、医疗费2406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护理费1391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99546.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的亲属谢国元因身体不适到封江卫生院就诊，封江卫生院医生李长波接诊后为谢国元开具了处方签3张及板蓝根颗粒、布洛芬悬液。次日，因谢国元未感觉身体好转，再次到封江卫生院就诊，李长波医生接诊后，开具了2张处方签及急支糖浆、强力枇杷露。谢国元治疗后病情未有好转，因时逢春节，谢国元便在家休息。2019年2月7日、2月8日，谢国元在封江卫生院继续输液治疗。上述治疗过程均无门诊病历记录。2月8日上午，谢国元在输液途中突然昏迷，医生李长波随即拨打随县中医医院120急救电话。随县中医医院120出诊，并在出诊日志上记载：“8/2谢国园73岁于10:40接132××××1378（封江分院）电话……两侧瞳孔等大等圆BP90/70,给予吸氧，收内一科”。12时10分，随县中医医院为谢国元办理入院手续，进行了体温、血压、头颅CT、心电图等检查，并给予吸氧、检测生命体征、地塞米松抗过敏、呋塞米利尿、纳洛酮醒脑等对症支持治疗。13时15分，因谢国元仍然昏迷，随县中医医院为其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同日，谢国元被送至随州市中心医院入院治疗13天，支出医疗费23664.53元。随州市中心医院行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完善相关检查后，谢国元入住ICU病房。2月22日，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方为谢国元办理出院手续；2月25日，谢国元死亡。谢国元出生于1947年2月21日，系非农业户口。谢国元死亡后，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方未申请对谢国元进行尸检。2019年8月15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平安法【2019】法鉴字第11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鉴定人谢国元去世后因未做尸体解剖，不能明确真正死亡原因，但根据病历资料记载的病情分析认为谢国元应系脑梗死致昏迷，肺部感染等疾病，经气管切开、脱水、降颅压、抗感染等抢救治疗，终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封江卫生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一是患者首次就诊及复诊均无门诊病历记录，违反了“必须详细询问病史，进行体格检查，必要的辅助检查和处理并认真记录病历”的基本要求；二是诊疗中未完善相应的辅助检查，如血常规、胸部X线检查等；三是患者输液过程中突发昏迷，院方未尽到注意观察病人和及时发现患者出现异常情况的职责，延缓了救治时间，故不能排除医方的过错行为与其后果存在一定的关联性。（3）随县中医医院120出诊及时，根据救急原则收到该院治疗，并及时进行诊治，当发现患者病情严重时，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符合医疗原则。但该院无相关120救治记录而不能反映转运途中的抢救情况以致使出现纠纷是诊疗行为中过错。（4）随州市中心医院在对患者诊治中符合医疗规范，无明显医疗过错。综上分析，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在对谢国元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其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照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相关文件（“司法鉴定医疗过错参与度划分等级原则”）的规定，建议封江卫生院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20%；随县中医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0%；随州市中心医院无明显医疗过错不承担责任。据此作出鉴定意见为：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在对谢国元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其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封江卫生院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20%，随县中医医院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0%。为此鉴定，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方支付鉴定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谢国元因身体不适，先后在封江卫生院、随县中医医院、随州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患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采信、侵权责任分担是否合理？2、关于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方亲属谢国元因医疗损害导致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针对以上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机构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抽签选定，选定的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亦具有医疗损害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封江卫生院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结论错误，不应承担本次医疗损害责任，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相关事实。同时，封江卫生院无门诊病历记录、诊疗中未完善相应的辅助检查，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随县中医医院虽在庭审时提交了120出诊记录，但并未在本案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即庭前会议时及时提交，直接导致司法鉴定意见书以此认定随县中医医院存在诊疗行为过错，其应承担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同时，该出诊日志上记载，随县中医医院120给予的救治手段为吸氧，因谢国元在120接诊时已经昏迷、不能自主呼吸，结合相关医疗常识，其采取吸氧为面罩吸氧还是鼻导管吸氧还是插管吸氧尚未记录，无法真实全面反映120接诊过程是否合理、规范。换言之，即使120出诊记录详细、治疗手段规范，但随县中医医院逾期举证，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司法鉴定书认定封江卫生院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20%，随县中医医院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0%，认定因果关系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平安法【2019】法鉴字第11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均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于谢国元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医疗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酌定封江卫生院对谢国元的损失承担18%的赔偿责任；随县中医医院对谢国元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随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和医疗技术规范，不存在过错，故对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要求随州市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经法院核定，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谢国元的医疗费为23664.53元。因该医疗费用与封江卫生院、随县中医医院对谢国元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上述医疗费，依法予以支持。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提交的随县中医医院预交款收据无正式发票予以辅证，不予支持。2、丧葬费。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年）60561元”的标准，对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诉请的丧葬费60561元/年÷2=30280.5元，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谢国元系非农户口，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34455元”的标准计算8年，即2756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谢国元住院13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元／天×13天=1170元。5、护理费。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诉请的住院期间护理费38897元／年÷365天×13天=1385.37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予以支持。6、交通费。法院酌定为500元。7、鉴定费。鉴定费15000元，依法予以支持。上述经济损失共计347640.4元，封江卫生院应承担的经济损失为62575.27元（347640.4元×18%）；随县中医医院应承担的经济损失为17382.02元（347640.4元×5%）。对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诉请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在本案中过错程度等酌定为封江卫生院承担15000元、随县中医医院承担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随县厉山镇卫生院封江分院赔付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经济损失62575.27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随县中医医院赔付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经济损失17382.0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于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随县厉山镇卫生院封江分院负担200元，随县中医医院负担100元，汪德萍、谢成勇、谢成功负担750元。二审中，封江卫生院提交一份新证据：谢国元医疗费结算电脑截图，证明目的：谢国元在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总费用36000元，医保报销后自付金额仅19102.99元，原判认定的医疗费多算了4561.54元。经庭审质证核实，原判认定的该4561.54元医疗费系谢国元在随州市中心医院入院前支付的门诊费用，并未计入住院总费用内，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系经法定程序作出，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虽上诉认为自身没有医疗过错，但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且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亦实际认可了该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数值，原判结合本案案情，在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值范围内分别认定二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并在法定范围内分别酌定二上诉人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均无不当，封江卫生院和随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减轻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和精神抚慰金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随县中医医院上诉提出不应承担逾期举证责任的问题，首先，作为医疗机构依法应对其医疗行为的合理合规性承担举证责任，逾期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其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120接诊记录并未如实全面反应其接诊过程，亦不足以证明其医疗行为合理规范，故随县中医医院据此提出原判认定其承担医疗事故责任不当或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随县厉山镇卫生院封江分院负担300元，随县中医医院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纯清审判员  程朝晖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