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俞金龙，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培龙，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林，浙江天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纪钢，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金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培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培龙系浙江省石油化工自动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俞金龙曾系该公司员工。2008年4月1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50万元增资至500万元；同意增加俞金龙为新股东，以货币1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2%；变更后公司股本结构为张培龙出资4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3%、周某出资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俞金龙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2008年4月3日双方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1份，约定张培龙将公司2%股权转让给俞金龙，转让款为10万元，俞金龙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张培龙支付；协议签订后，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此后公司向俞金龙签发出资证明书，俞金龙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2008年4月15日由杭州中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资本进行验资，确认张培龙、俞金龙及周某已缴足注册资本500万元。2008年4月16日张培龙、俞金龙及周某出具情况说明1份，确认增资的450万元资本均由张培龙出资，俞金龙及周某出资部分系向张培龙借取。2008年4月17日修改公司章程，其中两位股东变更为三位股东、注册资本从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股东的出资额、占注册资本比例等亦作了相应变更。2008年4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投资人、股权等依约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12月25日张培龙及周某出具备忘1份，确认股东按出资比例可分得利润，其中俞金龙按2%比例可分得利润8万元。嗣后，因张培龙、俞金龙就股权转让事宜产生纠纷，故张培龙于2017年11月诉至该院，要求调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培龙、俞金龙于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其中约定该协议签订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俞金龙才具备股东身份，由此可见之前俞金龙尚非公司股东。公司虽于2008年4月1日至4月18日通过召开股东会、验资、修改章程、工商变更登记等程序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但结合期间4月3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4月16日出资情况的说明、此后2015年12月25日备忘的出具及俞金龙尚未付清增资款、转让款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是以公司增资扩股形式表现的，即通过增资的2%和通过转让的2%股权系同一股权。俞金龙辩称合计为4%股权且已付清增资款、转让款的意见，因缺乏证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培龙之诉，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张培龙的诉状副本送达之日（2017年12月9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张培龙与俞金龙于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自2017年12月9日起解除；二、俞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培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石油公司2%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培龙名下；三、驳回俞金龙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合计2300元由俞金龙负担。 上诉人俞金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0104民初9003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培龙的请求；2.张培龙继续履行《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未完成义务，立即协助办理将其名下已转让给俞金龙的石油公司2%股权变更登记到俞金龙名下；3.张培龙承担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张培龙与俞金龙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自2017年12月9日解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可解除事项，认定俞金龙违反合同约定尚未付清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自签订后10日内即最迟于2008年4月13日前支付10万元转让款，而张培龙从未向俞金龙主张权利，直到9年7个月之后才提出俞金龙尚未支付转让款，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严重违反交易惯例。一审法院认为俞金龙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资金往来，无法用于证明归还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张培龙主张俞金龙构成违约、尚未付清转让款，均应由张培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俞金龙在提出反驳证据后仍承担无限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培龙对于《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撤销权、解除权早已消灭，张培龙无权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俞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培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石油公司2%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培龙名下”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已登记在俞金龙名下的2%股权是俞金龙依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依法向公司增资从公司获得，俞金龙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现金解款单、情况说明证明俞金龙已实际依约向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也已经按照增资协议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已变更登记的2%股权合法合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增资给俞金龙的股权是张培龙原来拥有的，该股权与本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张培龙没有任何关联。转让和增资是独立的两码事。一审判决认定“俞金龙及周某出资部分系向张培龙借取”，即法院认定俞金龙已从张培龙处借得资金并履行了向石油公司增资10万元的出资义务，证明俞金龙向公司增资义务已完成，双方实际存在借贷关系；而一审判决“此后2015年12月25日备忘的出具及俞金龙尚未付清增资款的事实”的认定自相矛盾，借钱投资不影响拥有股权。证人周某的证言能够证实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之前的转让是增资，张培龙在2008年之前想转让给俞金龙2%股权通过增资形式固定下来，股东会决议之前的转让和4月1日的增资是一回事，对于4月3日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周某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之后俞金龙归还借款周某也不知情。证人证言恰恰能证明4月1日的增资和4月3日转让2%股权不是一回事，张培龙的主张与证人证言在时间上完全不一致、无法吻合。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根据俞金龙提交的情况说明作出相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常识。一审法院对于张培龙已将代借款凭据情况说明原件归还俞金龙后，还能用以证明俞金龙尚未归还欠款，需俞金龙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已经还款的认定不合逻辑。一审法院对情况说明中明确俞金龙用张培龙代借入的10万元完成增资义务选择性视而不见，继而否认俞金龙对已经登记2%股份的所有权。根据俞金龙提供的情况说明，俞金龙的增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在情况说明中发生的借贷关系与2008年4月3日转让股权无关。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借款是否已归还，而认定俞金龙尚未付清增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情况说明中已明确借贷关系，之后产生纠纷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张培龙主张俞金龙尚未归还增资款、转让款，应由张培龙提供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俞金龙提交的反驳证据用以证明俞金龙尚未付清增资款、转让款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俞金龙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已履行归还借款义务，张培龙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应由张培龙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五、一审法院对存在归还顺序颠倒、利息计算不一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情形并不存在。转让款的借贷关系于2008年4月3日至4月13日之间形成，增资款的借款关系在2008年4月15日至4月16日之间形成。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归还顺序颠倒情形，也不受法律禁止。六、一审法院以石油公司通过增资给予俞金龙登记的2%增资股份与张培龙转让给俞金龙的2%股份存在期限高度吻合，占股比例、价值完全一致，认定增资股权就是转让股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没有禁止俞金龙同时通过增资从公司和通过转让从张培龙处获得相等份额股权。张培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变更登记的股权与其存在关系，石油公司也从未说明其给予俞金龙的股权实际是张培龙的，一审法院仅凭张培龙的假设、推理得出增资、转让两者系同一股权，认定事实不清，将不同法律主体的权利混为一谈。七、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公司部分股权利益分配的备忘认定俞金龙尚未付清增资款、转让款，认定通过增资与转让的2%股权系同一股权，违反正常逻辑、常识，认定事实错误。俞金龙提交备忘用以证明石油公司在出具该备忘时公司和张培龙都承认俞金龙已登记2%股权的合法性，张培龙、周某签字对已登记2%股权没有异议，《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明确俞金龙自工商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依法享有股东权利，这份备忘属于公司法律文件，公司以登记在册的股权份额描述股权结构完全符合《公司法》，张培龙依法转让给俞金龙的2%股权尚未完成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规定不可对抗第三人，故俞金龙只能向张培龙主张权利，法院以此认定增资与转让系同一股权认定事实错误。备忘中公司注明“因俞金龙已离职在所有扫尾工作完成后可以获得相应利益”，这是公司明确俞金龙向公司移交工作扫尾，而张培龙主张该扫尾工作还隐含俞金龙应向张培龙支付1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完全不符合常理，公司不可能在其自己的法律文件中明确俞金龙与张培龙间的债务关系，俞金龙与张培龙间债务不能影响、限制俞金龙与石油公司的权利义务。俞金龙与张培龙之间的债务关系跟备忘中俞金龙与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关联。八、周某与张培龙当前仍然属于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是董事长与员工关系，且张培龙与周某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法院不宜采纳证人有利于张培龙的证言，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周某与俞金龙之间存在个人恩怨和重大矛盾纠纷，法院不宜采纳不利于俞金龙的证人证言。九、《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描述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股东应该解释为该协议所转让的2%股权对应的股东，协议无权对协议以外的股权或股东权利作出约定，转让协议无权排除俞金龙通过其他渠道获得股权和成为股东的权利。因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后，俞金龙向公司增资获得股权正在办理过程中，尚未完成变更登记，还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股东，所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的描述合情合理。俞金龙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是经公司盖章确认的，证明公司对双方股份转让的证实。十、俞金龙提供的工商银行业务凭证有张培龙私人印章和石油公司的盖章确认。张培龙通过加盖私章确认形成相关法律文件是其平时一贯做法。张培龙的私章和公司公章都由专人保管并受张培龙控制，完全是张培龙的真实意思。现金解款单上客户签名仅代表当时是经办人，无其他任何法律含义。十一、即便按张培龙假设，俞金龙没有支付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股权对价10万元增资款或2008年4月3日股份转让协议的10万元转让款，在2017年11月之前张培龙从未向俞金龙主张权利，张培龙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现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张培龙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主张俞金龙十年前未履行的债务，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该主张不成立。假设增资和转让系同一股权，无法解释以下事实：股东会决议后，张培龙与俞金龙再签订转让协议；在转让协议签订后的2008年4月16日，还要借给俞金龙增资款；情况说明中未说明实际转让关系；在俞金龙尚欠张培龙转让款的情况下，还要在2008年4月16日让俞金龙再承担增资款债务，以一项股权需俞金龙承担两次债务不合理。所以张培龙的假设不成立。十二、2008年4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双方都承认有效，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该股份转让协议有效没有异议，双方都应依约履行。张培龙违反协议约定尚未协助完成变更登记，应当依约履行其义务。十三、本案事实是，2008年4月1日，石油公司签署《股东会决议》，公司通过增资，原注册资本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俞金龙通过增资10万元获得2%股权，并已实际履行，公司也依约进行了变更登记，增资款450万元是由张培龙代表所有股东从外部借入，张培龙代表出借资金的债权人与俞金龙签署了代借款依据情况说明作为明确双方债务关系的欠款凭据，之后俞金龙通过向张培龙打款归还该借款及利息，张培龙也向俞金龙退回情况说明原件。2008年4月3日，张培龙与俞金龙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将其个人持有石油公司2%股份转让给俞金龙，协议约定转让价格10万元，受让方在协议签订起10日内向转让方支付价款（2008年4月13日前），随后张培龙要求俞金龙出具10万元借款单一份，也就是俞金龙向张培龙借款10万元支付转让股权款，之后俞金龙已向张培龙支付该股权转让款的借款及合理利息，张培龙也及时退还借款单原件，由于当时尚未完成转让变更登记，张培龙向俞金龙出具其盖章的收款证据一份，同时公司对收款证据和转让协议盖章证明。但之后张培龙一直不协助办理该2%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2008年至2017年11月，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公司和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培龙也从未向俞金龙分配过任何股权红利，并且现在张培龙又企图抵赖十年前已经完成的股权转让事实。2015年12月25日，股东（登记持股83%）张培龙和股东（登记持股15%）周某签署了关于公司股权利益分配的备忘并经公司盖章，备忘中只记录了增资后获得并已经变更登记的2%股权利益，经张培龙转让的还没有完成变更登记的2%股权还在张培龙名下，俞金龙对于分配股权比例及股份利益发放等提出异议，公司及张培龙都辩称该备忘只是一个分配方案的备忘，尚未实施，实施还需经股东会批准。此后，俞金龙担心权利受到损害，在2017年11月通过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向石油公司提出要求获得已经工商登记的2%股权的分配利益，并获得法院判决支持；对于通过张培龙转让获得的2%股权至今尚未完成变更登记，该股权应得利益只能向张培龙主张。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确定俞金龙通过增资获得公司2%股权，2008年4月3日股份转让协议确定俞金龙通过受让张培龙出让其个人股权获得2%股权，俞金龙实际获得4%股权。2008年4月3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张培龙于4月13日前借给俞金龙10万元作为股份转让协议的转让款，借款是俞金龙从张培龙处借得的第一笔借款；2008年4月15日张培龙代俞金龙从外部借入10万元作为增资款注册资本金投入公司是俞金龙从张培龙处借得的第二笔借款，俞金龙实际从张培龙处获得20万元借款，张培龙所诉俞金龙没有支付股权对价显然属于资金借贷引起的纠纷，应适用借贷关系法律。2010年4月，俞金龙计划先归还10万元，当时张培龙跟俞金龙说跟公司会计商量并结合当前银行存贷款利率，确定要求借款按5%年利率支付利息，经协商一致后确定从2008年4月到2010年4月，10万元转让款借2年结息1万元、10万元增资款的代借款2年结息1万元，以及归还第一笔2008年4月3日转让款借款本金10万元，合计12万元，由于2010年整年公司业务繁忙，该年中俞金龙有280天在外出差，所以12万元款项实际是在2010年9月4日俞金龙回到杭州后汇入张培龙个人账户，当时张培龙及时退还了转让款借款借据原件，并出具了收款凭证。至2012年4月，俞金龙计划归还第二笔欠款，依张培龙要求，还是按照5%年利率计算利息，10万元增资款代借款2年（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的利息1万元及本金10万元，合计11万元，张培龙也及时退还了增资款代借款的欠款凭据原件。周某所说股东会决议之前的转让股份是2008年前张培龙想转给俞金龙的2%股份在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以增资的方式固定下来，因为增资前张培龙持股85%，周某持股15%，而增资后张培龙持股83%，周某持股还是15%，所以从表面上理解为俞金龙增资的2%股份是由张培龙转让，但实质上是俞金龙通过增资获得公司2%股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张培龙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俞金龙有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审判决综合认定“可以确认涉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是以公司增资扩股形式表现的，即通过增资的2%和通过转让的2%股权系同一股权”完全正确。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和俞金龙因石油公司于2008年4月1日至18日期间完成增资取得的2%股权系同一股权，即双方以公司增资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在案证据和证人周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原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1.《公司股份转让协议》首部约定：“经双方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批准，就石油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四条又约定“……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明书，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双方在签订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时，俞金龙并非公司股东，故需股东会决定批准，而俞金龙受让股份后方开始成为公司股东。一审中，俞金龙辩称“成为公司股东是成为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项下这2%股权的股东，与增资的2%股权无关”，该辩称与客观事实相悖，没有任何说服力。2.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为2008年4月16日，晚于增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可以客观反映俞金龙的实际占股比例，即2%股份。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关于公司部分股权利益分配的备忘亦仅确认俞金龙所有股权系2%，对该备忘之内容，俞金龙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7）浙0106民初10815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中也予以认可。因此，情况说明和备忘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2%股权与俞金龙因增资取得2%股权系同一股权的事实。一审庭审中，俞金龙虽辩称于2010年向张培龙支付了1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2012年向张培龙归还了垫付的增资款，但也自认从未就已取得的2%股权外再向张培龙主张2%股权，这与其主张享有4%股权相互矛盾。3.俞金龙在上诉状中关于“证人周某与张培龙当前仍然属于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是董事长与员工关系”的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周某与张培龙均系石油公司的股东，其中张培龙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担任公司副总，也是公司业务负责人，故双方并非“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董事长与员工关系”。本案中，张培龙与俞金龙之间关于公司2%或者4%股权的争议，无论人民法院最终如何判决，结果均不会对周某产生任何影响，故周某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所作“俞金龙通过增资获得的2%股权与涉案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2%股权系同一股权，张培龙和俞金龙是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完成股权转让的，另俞金龙至今未向张培龙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言合法有效，能够准确、客观还原案件事实。（二）因俞金龙一审中无法就其汇付给张培龙的两笔款项进行合理说明，且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原审判决因俞金龙“存在归还顺序颠倒、利率计算标准不一的矛盾”，进而作出“该两笔款项只能证明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无法证明用于归还转让款、增资款的事实”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1.按照俞金龙的主张，即增资2%股权与转让2%股权并非同一股权，其应享有4%的股权，则俞金龙应向张培龙支付20万元。但在正常情况下，增资2%已实际登记至俞金龙名下，《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2%股权还未办理过户登记，即使归还款项也应当是先行归还增资款10万元。但俞金龙却于2010年9月4日先行归还转让款，于2012年4月10日再归还增资款，这显然与俞金龙主张的客观事实不符。更不符合逻辑的是，俞金龙在原审中陈述“支付12万元后，从未向张培龙主张要求过户另外2%的股权”，该等陈述恰恰证明俞金龙汇付的12万元并非支付给张培龙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而是其他款项，即张培龙在原审中主张的公司业务款。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存在归还顺序颠倒的矛盾”完全正确。2.俞金龙关于“2010年9月4日支付的12万元系1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2万元利息组成、2012年4月10日支付的11万元系10万元增资款和1万元利息组成，其中利息按照5%每年计算，是公司原财务杜丹在2008年时就计算好的”的辩称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而且与其在上诉状中诉称“情况说明系借款借据”相悖。首先，按照俞金龙的主张，俞金龙欠张培龙增资款10万元、转让款10万元未付，则该20万元的权利主体系张培龙、俞金龙，根本无需公司会计杜丹计算利息。而且，即使在2010年9月归还的利息也是归还到2010年4月的利息，则利息也无需计算。再者，若情况说明系借款借据，则难以解释有无关联人周某的签字，也难以解释没有将事先计算或者约定好的5%的年利率约定在其中。3.俞金龙在上诉状中关于“所以12万元归还款项实际是在俞金龙2010年9月4日回到杭州后汇入张培龙个人账户，当时张培龙及时退还了转让款借款借据原件，并出具了收款凭证”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而且与俞金龙的主张相互矛盾。按照俞金龙在上诉状中的诉称，双方在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时，俞金龙还签署了一份借款借据，即向张培龙借款10万元用于受让《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中的2%股份。但综合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看，俞金龙在2008年没有向张培龙支付任何款项是不争的事实，若按照该陈述，则俞金龙在2010年9月4日归还10万元时，注明的应当是“借款”或者“股权转让借款”而非“股权转让款”。事实上，俞金龙没有在2008年向张培龙出具过借款借据，张培龙也没有在2010年出具过收款凭证。俞金龙在一审中提交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也不符合日常生活中收款凭证的形式，其中的印章系俞金龙私自加盖。4.没有支付转让款或者增资款属于消极事实，张培龙不可能就该等消极事实进行举证。俞金龙在一审中主张其已实际支付该两笔款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和合理说明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完全正确。俞金龙在上诉状中诉称“张培龙主张俞金龙尚未付清转让款应由张培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并没要求张培龙承担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却要求俞金龙提出反驳证据时承担无限止的举证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民商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原则是意思自治，即当事人陈述较之客观形成的书证、物证的效力更高，这也是《民事诉讼法》将“当事人陈述”作为第一种证据优先列明的原因。而俞金龙在原审中关于该两笔款项的陈述和解释不仅前后不一，而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应有的证明效力。二、俞金龙虚构已向张培龙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致使张培龙无法实现《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解除完全正确。案涉协议解除之后，俞金龙应当将登记在其名下的2%股权变更至张培龙名下。1.原审中，俞金龙虽然一直辩称其向张培龙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和增资款及利息，但却无法就其提交的向张培龙汇付23万元款项进行合理说明，且自认“在2010年9月4日汇付转让款及利息从未向张培龙主张过额外2%的股权”，故原审判决认定俞金龙未实际支付转让对价款合法有据。而俞金龙在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却虚构其已实际履行了支付义务，不仅构成违约，且势必导致张培龙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合法有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案涉协议解除后，俞金龙应当将2%的股权返还给张培龙。因此，原审判决“俞金龙协助张培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石油公司2%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培龙名下”并无不当。2.《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而作为非解除权人的俞金龙也未向张培龙进行催告，故俞金龙在上诉状中引用该条款主张“合理期限”已经届满、解除权已经灭失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解除权系形成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张培龙具有合同解除权完全正确。三、俞金龙在一审已确认对审判员以及书记员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仅因一审败诉就猜测司法不公，明显缺乏起码的诚信和理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俞金龙提起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恳请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俞金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证人证言庭审笔录，欲证明证人明确股东会决议之前的转让是增资，而不是股东会决议之后的转让，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证人对俞金龙拥有通过增资合法获得并登记的2%股权没有异议，股权受法律保护；2008年4月3日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时证人并不在场也不知情，证人对决议之后的转让及俞金龙的还款并不知情；证人与张培龙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依据证人证言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 2.《个人借款协议》，欲证明张培龙与证人周某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 3.发生情况报告表，欲证明证人周某与俞金龙有私人恩怨、存在严重矛盾纠纷。 4.司法鉴定意见书，欲证明张培龙用私人印章确定法律文件是其一贯做法；银行存回单系其张培龙确认盖章形成。 5.银行存贷款利率表，欲证明归还借款时计算利息合情合理合法。 6.2010年俞金龙补贴记录，欲证明2010年俞金龙绝大部分时间（有280天）在工地出差；双方约定2010年4月归还借款实际在2010年9月完成打款合情合理。 7.股份转让协议，欲证明俞金龙向张培龙已归还转让款的借款后公司的证明；公司盖章证实双方的股权转让。 8.情况说明，欲证明张培龙向俞金龙归还借款凭据原件，俞金龙已经向张培龙归还了代借的增资款；俞金龙对增资款借款的债务已经偿还完成；张培龙的主张自相矛盾、不符合逻辑；俞金龙依据股东会决议增资并已实际履行向公司出资的义务；通过增资获得已登记的2%股权合理、合法；已登记增资股权与转让完全相互独立，没有任何关联。 9.录音及笔录。 10.录音及笔录。 证据9-10欲共同证明证人周某与俞金龙有私人恩怨、存在重大矛盾纠纷。 11.录音及笔录。 12.录音及笔录。 证据11-12欲共同证明张培龙自认存在奖金提成制度，且与浙江法会鉴定的文件完全吻合；文件先盖章后打印是张培龙自己制作完成。 13.录音及笔录，欲证明张培龙自认俞金龙已登记的股权不存在争议；证人证言陈述俞金龙对分红没有异议不符合客观事实。 14.录音笔录，欲证明证人周某与俞金龙存在重大矛盾；证人周某与张培龙是同伙关系，一直勾结针对俞金龙，欲霸占俞金龙股权；证人周某在公司一直作为张培龙代言人。 经质证，张培龙对俞金龙提交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但该笔录属于案件材料，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无需在二审程序中再次发表，证人周某作出“之前张培龙想个人转2%的股权给俞金龙，但因业务多，所以2008年4月时增资和转让一起完成，也就是增资的2%就是转让的2%”的陈述足以客观、真实还原案件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经核实该证据原件曾保存于公司，但之后遗失不见，公司从未将该协议原件交给俞金龙，故有合理理由怀疑该份证据系俞金龙以不合法手段取得，故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且周某与石油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证据3因未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部分内容无法看清，笔录内容均是俞金龙单方陈述，不能保证笔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达到俞金龙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鉴定书形成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6）浙0106民初10460号案件中，与本案所涉争议无关，一审中张培龙提交了由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其鉴定意见包括“先有印文，后有印章”，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俞金龙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俞金龙陈述利息是石油公司会计计算的，说明俞金龙并未参与利息确定，仅是最终同意而已，可见俞金龙在原审中并不清楚5%的利率如何确定，但二审中却陈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档贷款利率确定5%的利率，显然相互矛盾，且2008年至2010年间隔2年，适用6个月档的利率标准也不合理，该说法是俞金龙虚构的事实。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属于公司财务资料，即使作为股东也无权将此材料原件占为己有，石油公司与俞金龙间现仍有返还公司资料原件的诉讼正在审理中，该证据系俞金龙以不合法手段取得，不具有合法性，该证据反映的是俞金龙加班出勤情况，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仅能证明俞金龙出勤280天，无法证明俞金龙在外地，也无法显示280天的分布，进而无法证明280天涵盖2010年4月份。证据7在一审中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俞金龙的证明目的不仅与事实不符，且不合逻辑，反而可以证明俞金龙于2010年9月4日支付的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中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该证据形成于《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之后，且增资行为已经基本完成，可以真实反映俞金龙实际应有的股份仅为2%。证据9-13因俞金龙不能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不能确定是否经删减、增加、修改等处理，对真实性无法确定，笔录是节选的，不能客观、整体反映事实，誊写的内容中有部分是俞金龙主观意思，非客观事实，故对笔录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证据9-12与本案争议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证人周某与俞金龙素有恩怨，证据13中张培龙陈述“你的两个点可以先给你”，系俞金龙未付清转让款，故张培龙陈述2%股权对应分红可以先给俞金龙，但转让款仍须支付。证据14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俞金龙无端生事，无故踹门，破坏公司财产，惹起纠纷，并不能达到俞金龙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俞金龙提交的证据1真实，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4、5、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3系复印件，虽俞金龙向本院提出要求向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派出所调取证据原件的申请，但从该证据内容看，系俞金龙向派出所作出的单方陈述，而有关部门并未作出处理意见，故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其调查申请亦不予准许；证据7、8，原审中俞金龙提交了复印件，现补充提交原件，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9-13，俞金龙未提交录音载体，誊写的笔录不完整，张培龙的异议成立，对该些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14真实，但无法达到俞金龙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张培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俞金龙应享有的石油公司股权数量。俞金龙认为其通过增资取得2%股权（2008年4月1日股东会决议），通过受让可以另行取得2%股权（2008年4月3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故合计应享有4%股权，张培龙则认为上述增资行为及股权转让行为指向的系同一股权，俞金龙仅能获得2%股权。对此争议，本院认为，第一，从数量上看，增资决议与《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所涉标的均为2%股权，价值10万元，具有一致性；第二，从时间上看，增资决议形成于4月1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形成于4月3日，形成时间接近；第三，俞金龙认为其通过股权转让及增资方式取得4%股权，但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增资决议形成后的2008年4月16日，由其本人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显示俞金龙仅出资10万元、该10万元增资款由张培龙代为支付；第四，俞金龙认为其已付清股权转让款但转让部分股权尚未完成登记，但自2008年起直至本案诉讼，亦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石油公司、张培龙另外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第五，2017年俞金龙以载明其享有2%股权的公司文件主张分红权，未曾主张过4%股权。结合以上情节，本院有理由认为张培龙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即俞金龙仅享有2%股权，股权转让协议2%股权的获得系以增资扩股的方式实现，增资款则由张培龙代为垫付。关于俞金龙上诉认为其已付清增资款及转让款两笔款项从而应取得4%股权的意见，本院认为，第一，除本案俞金龙举证的两笔其向张培龙账户支付的款项外，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且案涉两笔款项的存款单、汇款凭证中并未对款项性质予以说明，故仅有现存记录或者汇款记录不足以说明款项性质；第二，俞金龙主张双方因股权转让而发生10万元借款关系，且事后俞金龙已归还上述借款本息，为此，俞金龙曾出具借款单一份，张培龙曾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俞金龙应就上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俞金龙并未在本案中提交借款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其主张未有证据印证；第三，俞金龙举证的两笔还款金额分别为11万元、12万元，俞金龙主张归还的款项中包含了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有进行过协商、约定。综上，俞金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述两笔款项的性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为张培龙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本院认为，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为维护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之稳定，应在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行使期限内行使，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时，亦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本案中，《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签订至张培龙起诉至法院已超过九年，且《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俞金龙应于协议签订起10日内支付转让款，但张培龙在认为俞金龙未付清转让款的情况下未对俞金龙的股东身份提出过异议，反而于2015年12月25日与股东周某出具备忘对俞金龙股东身份予以确认，认可其可按股权比例分得利润，故现张培龙行使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限，应认定解除权已消灭。同时，从各方提供的证据来看，目前俞金龙持有的2%股权登记手续最终系通过增资的形式办理，目前亦无证据显示该增资行为已失去效力，故张培龙要求俞金龙返还2%股权亦缺乏法律依据，至于双方若就代为垫付的增资款还有争议的，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0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俞金龙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张培龙的本诉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张培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俞金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张培龙负担2300元，由俞金龙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文杰 审 判 员 魏之薏 审 判 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思一 书 记 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