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市玉田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郑建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忠，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锦耀，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坤，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艳，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乐天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锦耀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乐天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乐天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锦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委托书》系由郑锦耀私自加盖公司印章，一审判决未作客观认定，显属错误。长乐天宏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如下基本事实：2007年至2014年3月20日郑锦耀担任长乐天宏公司总经理，持股45%，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系由其掌管。长乐天宏公司从2002年成立至今均未生产经营，也未欠福州天方宏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款项。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辨析委托书关于“委托郑锦耀直接代本公司付还给宏泰公司”内容不真实。且委托书系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之后才能产生，而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在另案中经鉴定，合同的形成时间不符合落款时间，委托书落款时间与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时间一样，故郑锦耀举证的委托书落款时间同样是不真实的。另外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保证金100万元超过合同约定的18年租金总额，且保证金需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支付。郑锦耀在合同签订后的2013年3月22日收取了承租人郑阳星、郑杰钦两年租金10万元、2013年8月16日收取了合同保证金100万元。综合上述情形，长乐天宏公司有理由相信郑锦耀为达到占有租金和保证金110万元的目的，与郑阳星、郑杰钦虚构了租赁合同，而依附于该租赁合同的委托书也是郑锦耀虚构的，不能作为待证事实的依据。二、郑锦耀侵占长乐天宏公司厂房租金11万元及保证金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认定。根据长乐天宏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租金和保证金收款收据以及福州市检察院榕检控申刑申复决(2017)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查明的事实，郑锦耀收取的租金11万元及保证金100万元，系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个人支配，未收归长乐天宏公司账户。三、一审判决对长乐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账务往来未予查明认定。经福建安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出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2004年7月21日至2015年12月21日长乐天宏公司共支付宏泰公司1981054元，共收到宏泰公司1972054元。2013年3月22日的11万元未通过长乐天宏公司账户转账。该审计报告应作为认定长乐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账务往来结算依据。若二审不予采信，长乐天宏公司申请二审另行委托审计部门重新审计。长乐天宏公司成立至今没有生产经营，客观上不会产生与宏泰公司的货款往来，十多年来双方没有进行过结算，长乐天宏公司没有向宏泰公司出具过任何借据及结算凭证。郑锦耀提交的宏泰公司与长乐天宏公司往来款明细存在诸多异常和瑕疵，两家公司之间资金流转不排除郑锦耀实施虚开增值税的可能。且长乐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资金往来涉及长乐天宏公司账外货款往来部分，没有供货合同，也没有收、交货凭证和借据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尤其是郑锦耀于2013年1月4日与李柱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长乐天宏公司的45%股权转让给李柱丰，2014年3月24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此期间前后郑锦耀从未提出过长乐天宏公司对外有欠债，更没有提出过长乐天宏公司欠宏泰公司债务。但一审判决居然认定：“根据长乐天宏公司和宏泰公司双方来往凭证，宏泰公司向长乐天宏公司支付的款项多于长乐天宏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款项”。事实上，一审审理中郑锦耀根本没有提供双方资金往来的任何原始凭证，且遗漏了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锦耀经手从长乐天宏公司账户现金领取的款项（2008年10月17日299000元、2009年11月2日120000元、2013年9月17日47000元）。一审判决仅凭郑锦耀单方提交的内容有瑕疵的宏泰公司与长乐天宏公司往来款明细，就草率认定宏泰公司向长乐天宏公司支付的款项多于长乐天宏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款项，显然是错误的。四、郑锦耀一审提交的两份《汇兑凭证》附言内容系郑锦耀单方添加，并无供货合同、收退货原始凭证予以证明，且郑锦耀系宏泰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控股股东，该两份《汇兑凭证》不能证明转账款项系郑锦耀代长乐天宏公司退还货款。一审判决采信宏泰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错误认定该款项是郑锦耀代长乐天宏公司退还货款。 郑锦耀辩称，一、一审认定郑锦耀有权代收代付案涉111万元款项正确，郑锦耀不存在侵占长乐天宏公司财产的行为。长乐天宏公司主张系郑锦耀私自加盖公章，没有事实依据。1.郑锦耀代收代付是经过长乐天宏公司授权，且委托书真实有效。2.长乐天宏公司主张《委托书》系郑锦耀私自加盖公章、《委托书》和《租赁合同》存在倒签问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若《委托书》系郑锦耀私自盖章，则其早就被判刑了，但事实上，长乐市检察院在2016年11月10日撤回起诉、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不起诉决定。长乐天宏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属于新证据，鉴定结论相互矛盾也是错误的。3.郑锦耀已经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宏泰公司，长乐天宏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中《往来明细表》第17笔“11万元”的付款的相关信息，证明长乐天宏公司已认可郑锦耀代收代付款项给宏泰公司，该《专项审计报告》也印证了《委托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二、一审认定根据长乐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的来往凭证，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正确的。长乐天宏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无法证明其与宏泰公司之间实际的资金往来情况。根据长乐天宏公司提交的《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与（2015）榕民终字第1593号民事判决书，长乐天宏公司支付给宏泰公司的款项都少于宏泰公司支付给长乐天宏公司的款项。另外，郑锦耀作为受托人，其义务仅限于根据委托书的授权完成代收代付，对长乐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审查义务，综上，郑锦耀代收代付是根据长乐天宏公司的授权，且已根据授权将111万元款项支付给宏泰公司，长乐天宏公司主张返还占有111万元款项于法无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乐天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锦耀返还长乐天宏公司被侵占款项11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其中11万元从2013年3月23日、100万元从2013年8月16日计至还清被侵占款项之日（暂计至2019年11月15日为418608元）；2.律师费1.5万元由郑锦耀承担；3.诉讼费由郑锦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锦耀原系长乐天宏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2012年11月15日，长乐天宏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案外人郑阳星、郑杰钦作为承租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郑阳星、郑杰钦将两年租金11万元及保证金100万元共计111万元款项汇至郑锦耀账户。2013年3月22日，长乐天宏公司加盖公章开立了两张交款人为郑阳星，收款人为郑锦耀的《收款收据》，一张备注为二年租金，一张备注为合同保证金。2012年11月15日，长乐天宏公司对外出具一份盖有长乐天宏公司公章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郑锦耀代收本公司与郑阳星、郑杰钦签订的厂房租赁的租金和保证金计壹佰壹拾壹万元整，并委托郑锦耀直接代本公司付还给宏泰公司。”2013年3月22日、2013年11月15日、2013年11月20日，郑锦耀通过中国银行福州鼓楼支行向案外人宏泰公司转账共计1109998.91元，案外人宏泰公司分别出具了三张《汇兑凭证》，支付交易序号分别为13018263号，款项为11万元，附言为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还款；13059930号，款项238958.5元，附言为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360734号，款项为761040.41元，附言为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退还货款。 一审另查明，长乐天宏公司以郑锦耀职务侵占罪为由向长乐市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12月7日，长乐市公安局以郑锦耀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向长乐市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长乐市检察院于2016年6月21日向长乐市法院提起公诉并于2016年11月10日向长乐市法院撤回起诉。长乐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裁定准许长乐市检察院撤回起诉。2016年12月13日，长乐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长检公诉刑不诉（2016）108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因认为长乐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郑锦耀不起诉。2016年，长乐天宏公司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长检公诉刑不诉（2016）108号不起诉决定，向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7年7月24日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榕检控申刑复决（2017）6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载明：就天宏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务关系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在案相关言词证据、书证之间仍存在矛盾。郑锦耀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仍因证据尚未排除合理性怀疑而无法认定。长乐市检察院作出存疑不诉决定，并无不当。并且申诉人提供的新证据经与郑锦耀提供的证据对比，可以发现其中大部分往来账目一致，但双方也都存在对方提供而己方未提供的账目，因此，存在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完整的可能性，在天宏公司账目比较混乱的情况下，目前无法仅凭申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排除天宏公司和宏泰公司之间存在债务的可能性。本院决定维持长乐市人民检察院长检公诉刑不诉（2016）108号不起诉决定。 2020年3月29日，案外人宏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附件《往来款明细》，确认其于2013年3月22日收到郑锦耀转交的长乐天宏公司退款人民币11万元、于2013年11月15日收到郑锦耀转交的长乐天宏公司退款人民币238958.59元、于2013年11月20日收到郑锦耀转交的长乐天宏公司退款人民币761040.41元，综上，本公司已收到郑锦耀转交的长乐天宏公司退款合计人民币1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长乐天宏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以证明郑锦耀有权代收代付案涉的111万元款项。长乐天宏公司辩称《委托书》系郑锦耀私自加盖公章，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宏泰公司确认其收到案涉款项111万元，且根据长乐天宏公司和宏泰公司双方的来往凭证，宏泰公司向长乐天宏公司支付的款项多于长乐天宏公司向宏泰公司支付的款项，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现长乐天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锦耀占用案涉款项111万元。故长乐天宏公司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长乐天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9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346元，由长乐天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长乐天宏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与合同的实际形成时间不符，案涉委托书产生于租赁合同之后，委托书的时间也是虚构的。本院认为，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与合同的实际形成时间是否完全一致并不足以推翻租赁合同及委托书内容的真实性，故对长乐天宏公司的拟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另，二审中，长乐天宏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宏泰公司、郑锦耀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与长乐天宏公司银行交易流水等，认为其是查明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本院认为长乐天宏公司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缺乏调查收集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乐天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案涉《租赁合同》盖有长乐天宏公司的公盖及郑建平私印，该《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保证金汇至郑锦耀账户，由郑锦耀代收。而郑锦耀提交的案涉委托书亦加盖有长乐天宏公司的公盖且相关内容与租赁合同的上述约定能够相互印证，长乐天宏公司以相关公章是郑锦耀私自加盖为由否认案涉委托书的真实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该委托书，郑锦耀有权代收案涉111万元款项并直接代长乐天宏公司付还给宏泰公司，而郑锦耀一审提交的三张汇兑凭证可以证明其已分别于2013年3月22日、11月15日、11月20日代长乐天宏公司向宏泰公司退还款项11万元、238958.5元、761040.41元，且宏泰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已收到上述郑锦耀转交的长乐天宏公司的退款。故，本案《租赁合同》、委托书、汇兑凭证及《情况说明》等在案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郑锦耀有权代收案涉款项，并依委托书的授权将款项代付给了宏泰公司。长乐天宏公司主张郑锦耀非法侵占案涉款项111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长乐天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2元，由长乐天宏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