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洋，男，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重庆市云阳县青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龙镇双河社区1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5688911821A。法定代表人：倪某涛，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宏军，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海洋因与被上诉人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海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王君，被上诉人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海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海洋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郑海洋进修经过法定审批手续，不是个人强行进修。进修协议是郑海洋在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的强迫下签订的，郑海洋离职系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刁难所致，给付100000违约金非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然本案是人事争议，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次进修是郑海洋自费进修，双方签订的违约责任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2条关于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对于郑海洋已经支付的10万元违约金，卫生院应当予以返还。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不存在刁难行为，是郑海洋为给人发展自行主动调离；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不支付第二次进修期间的工资，是基于郑海洋主动申请不支付工资；（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人事争议，应当适用相应的人事争议处理规定，《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对违约责任的承担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依照该规定处理并无不当。郑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退还郑海洋2019年调离前支付给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的不平等“进修协议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1月2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海洋经云阳县2013年第二季度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单位为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郑海洋于2013年7月15日报到入职，于7月22日与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其中第一条第（一）项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2013年7月22日至2016年7月21日止），第九条约定“聘用期满未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相同”，第十一条约定“签订聘用合同后5年内不得调动，否则取消聘用”。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时任院长张某翮。郑海洋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脱产进修1年（以下简称第一次进修），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双龙镇卫生院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一次进修协议），协议中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系甲方，郑海洋系乙方，协议中第四条约定“进修学习期间，乙方不得擅自调换进修单位和进修科目。若违者，甲方不解决乙方进修学习的一切费用……”，协议中第七条约定“乙方进修学习期满，必须按时返院，凭结业证报到上岗。凡公派进修学习人员学成返院后，必须在甲方工作5年以上方可申请调离，凡工作不满5年调离甲方者，由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一定的违约金（即未返院上班调离者，赔偿5万元；返院上班一年者，赔偿4万元；返院上班二年者，赔偿3万元；以此类推）……”。2017年3月12日，郑海洋再次提出脱产进修申请（以下简称第二次进修），时任院长张某翮同意郑海洋的申请。2017年4月1日，经组织调动，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院长调整为倪某涛。院长倪某涛在征求全院职工意见后，同意郑海洋的进修事宜，双方经多次协商后于2017年9月5日签订《双龙镇卫生院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二次进修协议），协议中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系甲方，郑海洋系乙方，协议中第四条约定“进修学习期间，乙方不得擅自调换进修单位和进修科目。若违反，甲方不解决乙方进修学习的一切费用……”，第六条约定“乙方进修学习期满，按时返院，凭结业证报到上岗。在甲方工作满五年可调动，工作不满五年，每年补甲方两万元违约金，以此类推，第七条约定“甲方应按约定解决乙方进修学习期间按医院上班同职称、职务的医生发放生活福利待遇，进修期间应按时向乙方发放基本工资，基础性绩效及五险一金”。郑海洋在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进修1年（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15日）并获得结业证书。在第二次进修期间，培训费用由郑海洋自行缴纳，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没有向郑海洋发放基本工资和基础绩效，但为郑海洋缴纳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郑海洋于2018年9月16日回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处继续工作。郑海洋得知云阳县第X人民医院紧缺外科医生后，到该院参加考试，合格后第X人民医院同意郑海洋的调入。另查明，郑海洋于2019年1月25日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转账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019年8月1日，云阳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为郑海洋开具《干部介绍信》，限郑海洋于2019年8月6日前到云阳县XX镇中心卫生院报到。2019年8月5日，云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郑海洋开具调入云阳县XX镇中心卫生院的《工资关系转移证》，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因业务工作方面等原因与云阳县XX镇中心卫生院（云阳县第X人民医院）沟通后，郑海洋实际于2019年9月1日报到。还查明，郑海洋从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基本工资及基础绩效共计35494元，在这期间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为郑海洋缴纳五险一金中个人应缴纳的部分共计13014.60元，品除后郑海洋应得22479.40元，此款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于2020年5月21日支付给郑海洋。上述事实，有郑海洋提交的郑海洋身份证复印件、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云阳县卫生系统工作人员进修审批表》、《关于郑海洋进修一事职工意见征询书》及职工签名册、《云阳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脱产学习（进修）审批表》、《双龙镇卫生院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第二次进修协议）、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回单、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进修结业鉴定书》及《结业证书》、培训费缴纳发票、《工资关系转移证》，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提交的《云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同意聘用董某等176名同志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通知》（云人社发﹝2013﹞1X号）、《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双龙镇卫生院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第一次进修协议）、《双龙镇卫生院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第二次进修协议）、《云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云卫计发﹝2015﹞3X号）、《云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加强卫生专业技术人员进修学习管理的通知》（云卫计发﹝2016﹞1XX号）、《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渝府发﹝2003﹞3X号）、工资发放表、农村商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属于人事争议还是劳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郑海洋系经云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社会公开招聘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享受国家政策规定的工资待遇，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人事争议。争议焦点二：郑海洋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该答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所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郑海洋与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因是否支付进修协议违约金产生的争议在实体审理方面应当适用人事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聘用合同当事双方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违约方要承担违约责任：（一）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规定的；（二）聘用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数额由当事人双方在聘用合同中自行约定……”。本案中郑海洋于2017年3月12日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申请第二次脱产进修，双方在协商后于2017年9月5日签订《双龙镇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双方约定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应向郑海洋发放基本工资、基础绩效及五险一金；郑海洋进修期满后有五年服务期限及郑海洋工作不满五年每年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支付20000元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该协议符合上述文件规定，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按照协议约定向郑海洋支付了进修期间的基本工资和基础绩效，郑海洋也应该遵守协议的约定，在进修期满工作不满五年的情形下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郑海洋主张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受到欺诈、胁迫等的情况下，在协议书上签字，应视为其认可该协议内容，且郑海洋已经按照该协议约定自愿缴纳了违约金，故对郑海洋的该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海洋第二次进修后于2018年9月16日返回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处上班，于2019年9月1日从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处离职，郑海洋在第二次进修后在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处实际工作时间为11.53个月，折算为0.96年，郑海洋违反进修协议中关于五年服务期的约定，按照不足五年的部分即4.04年，以约定的每年20000元的违约金计算，郑海洋应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支付违约金80800元，郑海洋已经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故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应退还郑海洋多支付的19200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郑海洋多缴纳的违约金19200元；二、驳回郑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郑海洋负担。二审中，郑海洋提交了两组证据：1．2018年9月1日到9月30日工资单，拟证明克扣工资1700余元；2．两份录音资料，拟证明郑海洋调走的原因是工资不公平发放和抽屉被撬。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质证认为，1．工资单没有加盖公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只提供了一个月的工资单，无法考证扣钱的真实原因，缺乏关联性；2．录音资料记载的是私人之间的纠纷，不是单位行为，应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材料才有效力，对录音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提交了四份职工书面证明材料，拟证明郑海洋第二次进修系其主动申请不要求单位支付工资和绩效，并自行承担进修费。郑海洋质证认为，四份材料是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未经出庭作证的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郑海洋提交的两组证据与本案诉争焦点没有关联性。对于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提交的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证人以书面证言作证的，应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提交的书面证言未向本院提交申请并获得准许，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应否向郑海洋返还100000元违约金。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2017年9月5日，双方在《双龙镇进修人才培养管理协议书》第六条约定“郑海洋学习期满，按时返院，凭结业证报到上岗。在双龙镇卫生院工作满五年可调动，工作不满五年，每年补双龙镇卫生院两万元违约金，以此类推”。2018年9月16日，郑海洋进修结束后回到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处继续工作。2019年1月25日，郑海洋为办理调离手续，向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019年9月1日，郑海洋离职到新单位报到。郑海洋违反进修协议服务期约定提前离职，确系违约。郑海洋自愿按照进修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行为，表明郑海洋愿意受进修协议的约束。郑海洋在支付违约金完成调离手续后即请求返还违约金，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进修协议之约定，判决云阳县双龙镇卫生院退还郑海洋多缴纳的19200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郑海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海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迪云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石同全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