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敏，男，198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果，男，199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腾精，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三段41号底层。 法定代表人：沈荣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兴，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其凤，男，197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敏、吕果因与被上诉人翁其凤、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敏、吕果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由君虹公司和翁其凤连带向张光敏、吕果返还承包费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20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息6％计算）和保证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20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息6％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君虹公司和翁其凤承担。事实和理由：1．君虹公司仅出具许明账户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君虹公司向张光敏转款20万元，且如果君虹公司付清款项那么君虹公司应将《收据》收回或要求张光敏出具收款收据但君虹公司均没有。如果君虹公司存在超付10万元的情况，那么君虹公司应追索但直到张光敏、吕果起诉时君虹公司也未追索。如果许明转款20万元付的是君虹公司的10万，那么翁其凤2018年6月26日出具借条载明的金额应当为欠款20万但翁其凤出具借条载明金额实际为9万，所以君虹公司与翁其凤恶意串通，虚假陈述；2．合同无效，虽本案双方均有过错，但未造成君虹公司损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3.许明账户转账支付给张光敏的款项应当为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退还的20万保证金。 君虹公司辩称，1．许明是君虹公司的员工，一审庭后提交了许明的工作证和劳动合同予以证明；2．君虹公司一直使用许明的账户对外转款并购物，一审已提交转款记录，许明代表君虹公司转款20万元给张光敏，因此君虹公司当时多退了10万元；3．张光敏和吕果没有建筑资质，张光敏和吕果责任大于君虹公司。 翁其凤辩称，案涉款项20万元确实是君虹公司转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光敏、吕果的上诉请求。 张光敏、吕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吕果与君虹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由君虹公司和翁其凤连带向吕果和张光敏返还收取的承包费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息6%计算，截止起诉之日以产生利息2500元）和保证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0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息6%计算，截止起诉之日以产生利息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7日，吕果（乙方）与君虹公司（甲方）签订《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约定“在绵阳区域建立绵阳分公司，乙方为绵阳分公司的实际承包人，负责绵阳区域进行招投标及建设工程的经营管理，乙方以君虹公司的资质经营范围在绵阳承接工程项目。”协议第二条约定“1、乙方向甲方每承包年度缴纳5万元为固定承包费基数作为预缴后扣……保证金100000元，可用于投标保证金使用”。第三条约定：“合作期限暂定壹年，自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2月17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做了约定。协议尾部甲方有君虹公司公章及甲方代表翁其凤签字确认，乙方处有吕果签字捺印确认。 2017年2月20日，张光敏向翁其凤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附言“押金”。2017年3月10日，张光敏向翁其凤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附言“年费”。 2017年9月11日，君虹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绵阳分公司张光敏押金10万元。” 2017年11月2日，君虹公司通过其公司员工许明账户向张光敏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包经营协议》的效力。本案中，吕果或张光敏显然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有的相应资金、技术装备和专业技术人员的条件，协议中约定吕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需向君虹公司缴纳管理费等，实际是借用君虹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项目。一审法院认为，吕果与君虹公司之间实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公司协议书》应属无效。 《承包经营协议》上公章虽系翁其凤擅自加盖，但君虹公司事后退还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君虹公司对翁其凤行为的追认，故君虹公司系协议相对方，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君虹公司承担。该无效合同的订立双方均有过错，吕果、张光敏与君虹公司过错相当，保证金应全额退还，承包费按过错比例由吕果、张光敏与君虹公司均摊。吕果、张光敏认可已收到保证金1万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君虹公司应向吕果、张光敏退还承包费2.5万元，退还保证金9万元，共11.5万元。另，翁其凤自愿承担还款义务，可视为债的加入。本案中，君虹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日向吕果、张光敏转账支付20万元，吕果、张光敏主张20万元系翁其凤基于《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的退款，一审法院认为《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与君虹公司无关，故对吕果、张光敏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君虹公司向吕果、张光敏转账支付款项已超过两人诉请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对吕果、张光敏要求退还承包费、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君虹公司已积极、及时履行退款义务，且吕果、张光敏亦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确认吕果与君虹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无效；二、驳回吕果、张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20元，由吕果、张光敏负担1570元，由君虹公司、翁其凤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光敏、吕果提交了如下证据：1．君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君虹公司与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同一股东即沈国正，以此证实两家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且许明并非君虹公司任何高级职员，而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的法定负责人，其有权利处置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的相关业务；2．三份转账明细，载明张光敏向翁其凤转账支付了共计30万元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收取的承包费和保证金，其中在转账附言中明确载明“交建押金”即保证金为20万元，拟证明张光敏、吕果按照《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的约定，交纳了保证金20万元，故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许明向张光敏账户支付的20万元系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退还的保证金，而非君虹公司退还的保证金；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7年3月24日从张光敏账户向翁其凤账户转账共30万元，在附言中载明转账的20万元系交建押金，转账的10万元系季度加预付押金而实际为君虹公司押金，拟证明张光敏账户向翁其凤账户转账的20万元明确表明系交建押金，与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许明向张光敏支付的20万元能够对应，能证明许明账户向张光敏账户支付的20万元系退还“交建押金”。君虹公司质证认为：1．君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可以举证而未举示。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是复印件，故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且沈国正与本案无关联性。君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沈荣佳，总经理是许明，翁其凤是股东没有君虹公司的授权而不能代表君虹公司签订合同，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也是复印件故不认可其真实性，且无关联性，即使有原件，那么许明没有与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签订合同；2．三份转账明细为复印件，故不认可其真实性，且附言是张光敏自己书写，翁其凤不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任何员工，如果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则应出具合同，故与君虹公司转款20万元无任何关联性；3．关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钱转给翁其凤，而君虹公司未收到该笔钱，即便有协议也不应由君虹公司承担，且君虹公司多转账10万元给张光敏，君虹公司将另行起诉，张光敏、吕果存在恶意诉讼，张光敏与翁其凤之间已协商达成翁其凤欠张光敏9万元，故该30万元已了结，现在张光敏、吕果起诉君虹公司索要15万元，因此君虹公司认为该15万元与君虹公司无关。翁其凤质证认为：1．对君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在2019年6月12日一审开庭时张光敏、吕果未提交。对于君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的翁其凤是股东，恰好证明案涉款项为什么由君虹公司给付。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是为方便工程管理而临时成立的分公司，在工程完工以后可能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就已不再经营，因许明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此后许明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公司的人跳槽到君虹公司当副经理符合常理。对于沈国正、沈荣佳，作为自然人可在任何公司进行投资，故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三份转账明细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三份转账明细是张光敏、吕果自行制作的，无银行公章和垫资凭证。张光敏、吕果偷换概念，其与翁其凤签订的《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经营承包协议》是张光敏、吕果与翁其凤自行签订的，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并不知情，且已核实。故不能认为其转款给翁其凤的20万元与许明转款给张光敏的20万元是对等的。假设其证明了转款事实也仅能证明翁其凤收到了张光敏、吕果款项。而许明转款张光敏的20万元是翁其凤请求君虹公司“救命”时君虹公司的转款，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与张光敏、吕果无任何合同上的法律关系，其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不可能向没有法律及合同关系的人履行付款义务；3．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张光敏、吕果的证明目的。因为交易的附言由转款人自己填写，系其自己意思表示，且翁其凤认可收到张光敏的30万元，但翁其凤并未将30万元转给君虹公司和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且许明是君虹公司的员工，并非张光敏、吕果所称许明为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员工。 君虹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许明的工作证，有效期从2015年10月至2021年10月8日．拟证明许明是君虹公司员工，因为建设行业没有这个证件则不能开办；2．许明与君虹公司所签劳动合同，2015年5月10日签订，有效期至2021年5月9日，拟证明许明系君虹公司的员工，许明的转款是代表君虹公司转款。张光敏、吕果质证认为：1．工作证系许明个人所有，应由许明当庭予以说明，君虹公司提供他人证件在没有他人进行说明的情况下，无法考察其真实性；2．劳动合同无法达到君虹公司的证明目的，工作证上载明了许明在君虹公司系副经理职务，但在建筑行业中均存在人员挂靠公司办理证件但实际没有在该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现象，因此是否实际在该公司从事劳动工作，需有与劳动工作相关的证据予以作证。且因该劳动合同涉及许明个人，是否是许明本人签字，应由许明做出说明，故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另外该合同内容体现过于简短，与劳动部备案的劳动合同内容来看相差甚远，对其真实性存疑，且在该劳动合同的工作内容中，没有约定君虹公司的资金账户借用员工账户。同时，该劳动合同第6条约定“用人单位应为许明购买社会保险”，许明签订该劳动合同时，尚不到60岁，视为应购买养老保险的范畴，该证据与代理人所称许明系退休返聘人员相互矛盾，因此该劳动合同真实性更加不能认定，同时该劳动合同无法达到君虹公司的证明目的。虽签有劳动合同，但存在劳动者辞职，以及用人单位解聘，导致劳动关系终结，而劳动合同未做销毁，也存在君虹公司为达到其诉求故意制作劳动合同。因此要证明许明系君虹公司的员工，且实际在履行劳动义务，应有考勤表、工资发放表。该劳动合同载明许明月工资为5000元，就应当体现出许明从2015年5月至今每月领取该单位工资的记录，以及社保缴纳凭证等与实际工作直接关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达不到举证目的。同样，如果君虹公司所称许明是该公司的员工，那么许明的账户就属于该公司的账户的说法成立的话，许明在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已在工商登记信息中予以查实，许明作为法定负责人，其个人账户按这种思维逻辑更应该属于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且许明账户转账20万元与张光敏向翁其凤备注的转账20万元“交建押金”从金额上看是一致的，更应当体现出许明账户支出的20万元系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退还的20万元保证金。翁其凤质证认为：对许明的工作证、许明与君虹公司所签劳动合同的三性均认可。 本院认证如下：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真实合法，故本院予以采信；2．三份转账明细未加盖银行印章，君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福建省交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许明的工作证、许明与君虹公司所签劳动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2017年11月2日，君虹公司通过其公司员工许明账户向张光敏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应纠正为“2017年11月2日，许明向张光敏转账20万元”。 另，2017年9月11日《收据》加盖君虹公司财务专用章，君虹公司与翁其凤均称《收据》是翁其凤骗取公司财务盖章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君虹公司与翁其凤是否应当偿还保证金、承包费及利息。 2017年9月11日《收据》加盖君虹公司财务专用章，而君虹公司与翁其凤均称《收据》是翁其凤骗取公司财务盖章的，故2017年9月11日《收据》上的君虹公司财务专用章系君虹公司财务人员加盖，而君虹公司财务人员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君虹公司承担，故君虹公司事后出具《收据》的行为应视为君虹公司对翁其凤行为的追认，故君虹公司系协议相对方。另，翁其凤自愿承担还款义务，可视为债的加入。 一审已查明，张光敏、吕果已向翁其凤账户转款10万元押金及5万元年费，由君虹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翁其凤签名的《收据》载明“收到绵阳分公司张光敏押金10万元”，故张光敏、吕果已尽到基本的举证义务。而君虹公司称其已通过员工许明账户向张光敏转账20万元，但君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许明向张光敏转账20万元，而不能证明许明转款20万元是代君虹公司向张光敏转款，故应由君虹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君虹公司关于其已通过员工许明账户向张光敏转账20万元的抗辩不予支持。由于张光敏、吕果认可已收到保证金1万元，故本院对于张光敏、吕果关于君虹公司与翁其凤应向其返还保证金9万元、承包费5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由于张光敏、吕果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张光敏、吕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翁其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光敏、吕果返还承包费50000元及保证金90000元； 四、驳回张光敏、吕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1620元，由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翁其凤负担1542元，张光敏、吕果负担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四川君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翁其凤负担3084元，张光敏、吕果负担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盛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