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晋07民终1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开亮，男，1952年10月31日生，汉族，山西省平遥县居民，住平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瑞，山西宏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遥县民营促进中心，原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住所地：平遥县政府审批大楼520室。 法定代表人：王锐中，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德，山西卓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枫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邓开亮与被上诉人平遥县民营促进中心、原审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2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开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承包利润4473140.58元及利息2244059.03元（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共计人民币6717199.61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是错误的认定。一、合同相对性原则是一条基本原则,本案所涉承包协议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是当然的责任主体。本案涉及的三份承包协议均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个方面:主体相对性、内容相对性、责任相对性）上诉人有权并且只能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二、在承包经营关系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主体平等。1、被上诉人是供销公司的产权人,涉案承包协议其以产权人的身份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签订的，双方主体地位对等。2、协议内容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严重干扰上诉人正常经营活动时，上诉人有解除协议的权利。因此，该协议内容也并不具有行政强制性，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三、承包协议约定了奖励办法，即承包期间的独立核算经营利润给上诉人分配四成。上诉人主张的是分配利润的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因此本案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四、被上诉人2002年4月5日及2005年10月30日给上诉人的复函及其在诉讼中举证历年承包协议兑现决定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承包协议的行为充分的证明:被上诉人自始至今都自知其是承包协议兑现的义务主体。五、关于承包期间利润数额的计算方法首先，三份承包协议说明“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其次，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出具书面证词并出庭作证，证明承包时即说明了邓开亮承包期间独立核算，不承担固定资产折旧及承包之前的呆坏账及贷款所产生的利息等成本。第三,2002年在邓开亮向被上诉人反应承包利润计算方法不对时，被上诉人明确答复邓开亮:由于历史经营亏损严重，承包期间的部分利润计入了成本。承诺承包期间承担了的承包前发生的债务的利息及固定资产折旧、坏账损失等在承包期满后摘出，计入邓开亮的利润统一与邓开亮兑现。2005年改制开始后，被上诉人再次明确答复改制用的审计报告系供销公司成立之日至审计截止日的全部经营情况，并不是承包期间的利润审计。关于承包期间的利润计算仍按照2002年答复的计算方法计算。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2003年、2004年被上诉人给供销公司下发的审计回复及兑现通知显示:经邓开亮连续向被上诉人反应其财务计算的承包利润计算办法不正确,被上诉人自2002年被上诉人给邓开亮答复如何计算承包利润后，被上诉人已经对前几年的错误做法做出了纠正:只对承包的指标进行审计，并作出可以兑现的决议，未对承包利润究竟是多少进行计算。关于承包期间经营利润究竞是多少，上诉人按照承包协议及被上诉人给的书面答复和承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账面数额计算得出应分配利润为4473140.576元。具体计算方法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 被上诉人平遥县民营促进中心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案涉“内部指标承包协议”，实则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订立此承包合同的双方并非平等主体，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中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二、上诉人诉请由答辩人支付其承包企业超额完成指标应获款6717499.31元既无事实根据，更愈发相悖。首先，答辩人分别于2000年1月15日、2001年6月25日、2002年3月31日、2003年、2004年3月11日对上诉人在上述年度承包指标进行考核后，以文件作为了兑现决定（通知），上诉人已按决定（通知）领取了2000年承包奖金30000元，2001年承包奖金9980元，2002年承包奖金9980元，2003年承包奖金7638元+4900元，计62580元。其次，2014年8月26日，山西爱工会计事务所作出《关于邓开亮与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部分承包指标完成情况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明确认定上诉人在承包乡镇企业供销公司的七年期间亏损389118元，未缴纳管理费190000元，由此足以证实上诉人承包乡镇公司最终无利润。三、2008年5月上诉人因涉案被捕，2010年6月23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晋中中法刑终字第7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邓开亮于1999年2月开始以个人名义和乡镇局分3此连续6年签订了承包供销协议，承包期满日为2005年12月31日，2004年10月平遥县委、县政府发布《关于全面完成企业改制任务的工作方案》的通知，平遥县供销公司开始改制，并由审计部门对该公司完成了截止2004年11月30日该公司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情况的审计、结论为负债”由此足以证实上诉人承包乡镇企业公司无利润。四、上诉人因职务侵占和行贿案发后，所谓的账外资金100余万元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为属公司财产，且已全部追缴后全部交国家财政。五、上诉人因涉案刑事判决书对上诉人申请对其承包经营期间的账务平遥县人民政府已进行了审计，并未有利润结论，上诉人本人也认可，现上诉人又依其个人推算为据，主张分享其经营期间的利润显属荒唐，因此，上诉人在民事诉讼中申请对其经营期间的利润再行司法审计，此项权利在本案诉讼中不得再行行使。 原审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邓开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承包经营平遥县乡镇企业局供销公司期间超额完成指标应得款4473140.576元及利息2244059.03元（从2006.1.1日计算到2017.5.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共计6717199.60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1月26日，原告邓开亮与被告（当时名称为平遥县乡镇企业局）签订了《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一份。期限为1999年2月1日至2000年2月1日。协议主要内容为：1、承包方式：在发包方的领导下，承包方按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原则，独立经营、独立核算、照章纳税、完成指标、确保上交，抵押承包供销公司。2、承包指标为：每年完成纯利润8万元、每年完成上交管理费10万元、按时发放职工工资及职工养老金、全年安全无事故。3、抵押方式：承包方向发包方缴纳抵押金8万元，作为完不成指标的风险承担。4、奖惩条件：承包方圆满完成承包指标，经发包方确认，发包方奖励承包方法人代表1万元；如超额完成承包指标，可按3:3:4的方法进行兑现（即集体留3、职工发3、承包人分4）。承包方如完不成承包指标，根据亏欠百分比，在抵押金中扣除相应的比例。承包指标中全年完成上交管理费、全年安全无事故为否决项，如完不成扣除全部抵押金。2000年元月25日平遥县乡镇企业局下发[平乡企字（2000）第4号]《关于对供销公司一九九九年度承包协议兑现的决定》，载明;经局对供销公司一九九九年度工作进行承包指标考核，确认其已圆满完成承包协议书中规定的承包指标……（一）奖励承包方法人代表的奖金1万元，从该公司实现利润中支出；（二）经确认超额部分为53577元，可按合同规定的比例兑现。2000年8月10日、同年9月10日原告据该文件在供销公司分别领取承包奖15000元、15000元，共计30000元。2000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承包期限为2000年2月1日至2002年2月1日。协议内容除承包指标为每年完成纯利润5万元、抵押金为5万元之外，内容如上。2001年6月25日平遥县乡镇企业局下发了[平乡企字（2001）第5号]《关于对供销公司二〇〇〇年度承包协议兑现的决定》，载明：经局对供销公司二〇〇〇年度工作进行承包指标的考核，确认其已圆满完成承包协议书中规定的各项指标……（一）奖励承包方法人代表的奖金1万元，从该公司实现利润中支出；（二）经确认超额部分为1728.16元，可按合同规定的比例兑现。2001年8月30日、同年9月5日原告据该文件在供销公司分别领取承包奖4990元、4990元，共计9980元。2002年3月31日平遥县乡镇企业局下发了[平乡企字（2002）第3号]《关于对供销公司2001年度承包协议兑现的决定》，载明：经局对供销公司二〇〇一年度工作进行承包指标的考核，确认其已超额完成承包协议书中规定的各项指标……（一）奖励承包方：法人代表奖金1万元，从该公司已提工资奖金中支出；（二）经确认超额部分为25436.11元，可按合同规定的比例兑现。2002年9月10日、同年10月15日原告据该文件在供销公司分别领取承包奖4990元、4990元，共计9980元。2002年1月1日原、被告再次签订了《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承包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协议内容中除承包指标中将上交管理费变更为三年内积极积累资金争取创办经济实体、否决项将上交管理费变更为按时发放职工工资和交纳职工养老金外，其余同第二次承包协议书内容。该协议有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盖章。2003年4月23日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下发了《关于对供销公司2002年度完成主要经济指标的兑现通知》，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该公司实现利润56554.61元，年完成纯利润5万元，超额完成年承包指标6554.61……根据内部承包协议完成以上主要指标，该公司可以按承包协议兑现。2003年5月20日、同年6月10日、同年7月15日原告在供销公司分别领取4990元、4990元、2640元，共计12620元。2004年3月11日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下发了《关于对供销公司2003年度主要经济指标完成情况的审计回复》，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该公司实现利润359.24元……从你公司提供数据情况看，有其因素未记入当年所实现利润64600.00元，实际完成64959.24元，应付工资为十二月份结账前未做完考核，故记入次年1月份。可以按承包协议兑现。2004年10月，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根据平遥县委、县政府《关于全面完成企业改制任务的工作方案》开始改制，由审计部门对该公司完成了截止2004年11月30日该公司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情况的审计，结论为负债。2005年12月6日经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内部整体转让职工大会，由县领导改制组、农行平遥支行、职工同意，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整体转让给邓开亮，签订协议后进行了公证。邓开亮此后接手经营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但工商登记未进行变更。2008年5月28日邓开亮因涉嫌犯罪被捕。2009年4月16日平遥县中小企业局免去邓开亮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010年6月23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晋中中法刑终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以职务侵占罪、行贿罪判处原告有期徒刑六年。2014年原告邓开亮向被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要求兑现其承包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期间的应得利益，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委托山西爱工会计事务所于同年8月26日做出《关于邓开亮与平遥县乡镇企业局签订的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部分承包指标完成情况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2014年9月17日，被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书面答复原告邓开亮可向法院诉讼裁判解决。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系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尚存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三份《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其中涉及原、被告间内容的性质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再者原告因履行此协议形成的债权权利（合同兑现款）的相对义务方是第三人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而非被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现原告起诉被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给付合同兑现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邓开亮对被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的起诉。 经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同时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更名为平遥县民营促进中心。 本院认为，平遥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及平遥县民营经济发展局、平遥县民营促进中心，系平遥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的主管部门，其与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平遥县乡镇企业局内部指标承包协议书》，属于企业内部责任制范畴，是单位内部管理的一种形式，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内部规章制度调整范围，不构成人民法院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开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寇永俊 审判员  侯建伟 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郝璇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