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朝绕，男，汉族，1972年8月19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敏，女，汉族，1978年5月19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3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25533664E。 法定代表人：叶朝绕，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杭埠经济开发区(办公楼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057017911M。 法定代表人：叶朝绕，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与万岗路交口金中环广场C栋商1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1ORU4K。 法定代表人：叶凯倩，总经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云婧，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18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82089718Y。 法定代表人：谢公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游，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叶朝绕、石敏、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盛建设公司）、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盛幕墙公司）、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与典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叶朝绕归还金龙公司当金本金2638000元及逾期资金占用费用748673.6元（按月利率1.2%自2018年2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当金本金部分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虽然叶朝绕与金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当票》及《典当借款补充协议》约定，金龙公司向叶朝绕发放当金金额为350万元，但是金龙公司实际上只发放了324.8万元。案涉合同约定当金发放时预先扣除当期全部综合费用共计25.2万元，但该条系格式条款，且违反法律规定及行业习惯、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典当综合费用是指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本应与利息相区分，且应分别约定利率及综合费率。《典当管理办法》也明确规定了当金利率的计算方法，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机构6个月期法定贷款利率及典当期限折算后执行”。但在案涉当票中却约定月综合费率1.2%、利率0%，金龙公司放弃当金所产生的法定孳息的做法明显违反规定，也有悖于典当行业习惯。案涉合同第9.3条约定若叶朝绕违约，则金龙公司有权收取逾期期间的综合费用和利息，可见虽然当票上约定的利率是0%，但是实际上综合费用已包含利息，在违约条款等处充当着与利息相同的作用和法律效果。《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典当当金利息不得预扣。金龙公司却以格式条款的形式预先扣除了实际包含利息的“综合费用”，使得叶朝绕实际获得的当金少于当票及合同约定的当金本金，损害了叶朝绕的合法权益。此外，月综合费本应是按月另行支付，金龙公司在发放当金时预先一次性收取6个月当期的全部综合费，不仅损害了叶朝绕在当时对尚未实际产生的综合费的预期利益，也使得叶朝绕实际获得的当金与约定及当票严重不符。因此，叶朝绕实际获得的当金324.8万元，应以此为计算利息的基数。截至2020年1月19日，上诉人应偿还的当金本金应为263.8万元，利息按照约定的月1.2%自2018年2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应为748673.6元。 金龙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首先合同约定预扣费用为综合费，而非利息。此外，在预扣时，对方也未提出异议。其次，上诉人提出的利息计算表有误，即使按照对方的计算方法计算，截至2020年1月19日，上诉人应偿还的当金本金应为263.8万元，利息应为777660元。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叶朝绕立即支付金龙公司当金289万元、续当综合费用2.4万元、逾期综合费用54.0584万元(暂自2018年11月9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款清息止,综合费用合同约定每月1.2%)；二、判令金龙公司有权以叶朝绕持有的亚盛建设公司24%股权优先受偿；三、判令金龙公司有权以亚盛建设公司在联投(安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联投中心A、B楼幕墙施工项目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四、判令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各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金龙公司（典当行、甲方）与叶朝绕（当户、乙方）签订《典当借款补充协议》(编号:2018年金典字002号),约定：乙方因临时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申请典当……典当种类为股权质押典当。当物为叶朝绕名下24%的亚盛建设公司股权……当金为500万元，期限6个月，自2018年2月6日至同年8月4日……月综合费用为当金的1.2%，6个月合计10.8万元……本协议项下典当的担保方式为亚盛建设公司24%股权、第三方个人保证、第三方法人保证、应收账款质押。甲方以质物优先受偿乙方款项款项的范围为：当金、综合费用、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超过典当期限续当的，为延期续当……乙方延期续当的，甲方除收取延期期间正常的综合费用及利息外，还有权按照当金总额每日5‰×实际延期天数的标准向乙方加收逾期费用……后叶朝绕向金龙公司申请将当金总额调整为350万元。金龙公司在扣除了相应综合费用25.2万元后，于2018年2月9日向叶朝绕指定的正奇国际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账户转款324.8万元。 2018年2月6日，金龙公司与叶朝绕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金典质字第002-01号),约定叶朝绕以其持有的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4%股权为本次典当金额进行质押担保。该股权质押于次日办理了出质登记。 2018年2月6日，金龙公司与亚盛建设公司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编号:2018金典质字第002-02号),约定以其承建的联投(安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联投中心A、B楼幕墙施工项目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未将质押事项告知联投(安徽)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亦未进行公示、登记。 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6日金龙公司与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2018年金保字002号、2018年金保字002-3号、2018年金保字002-1号、2018年金保字002-2号),约定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为叶朝绕承担连带责清偿任保证。 2018年8月5日，金龙公司与叶朝绕签订《续当合同》(编号:2018年金续字009号),期限3个月,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11月2日,月综合费1.2%(共计12.6万,按月还)。同日，根据《续当合同》，金龙公司与叶朝绕另行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金典续质字第009-001号)、与亚盛建设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编号:2018金典续质字第009-02号)、与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分别为:2018年金续保字009号、2018年金续保字009-3号、2018年金续保字009-1号、2018年金续保字009-2号),担保方式、内容不变。 叶朝绕于2018年8月27日支付综合费用4.2万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综合费用5万元、2019年5月22日支付综合费用1万元;2018年11月13日归还本金10万元、2019年6月21日归还本金3万元、6月28日归还本金2万元、7月22日归还本金5万元、7月30日归还本金10万元、8月26日归还本金5万元、8月28日归还本金5万元、10月15日归还本金5万元、11月4日归还本金3万元、11月8日归还本金7万元、12月20日归还本金1万元、2020年1月19日归还本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金龙公司与叶朝绕之间典当合同关系成立，尚欠当金本金金额应为289万元，叶朝绕对此负有依约归还的义务，逾期未还的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典当综合费为典当公司依法收取的费用，金龙公司此外亦再未收取利息，金龙公司若不扣除综合费则叶朝绕仍需另行支付，故金龙公司扣除的综合费不需从发放的当金中扣除。叶朝绕尚欠当金289万元本金及2.4万元续当综合费未付，逾期未付的还应按协议中已约定的标准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双方首次典当期限虽仅约定至8月4日、续当期限虽仅约定至2018年11月2日，但这均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符，且金龙公司首次支付当金日期为2018年2月9日，其已收取及主张的未付综合费均按满月计算，故逾期资金占用费亦应自满月起算，不足的天数应补齐，故应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逾期资金占用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二、金龙公司对案涉当物的折价、拍卖、变卖款项在案涉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酒店对叶朝绕所有案涉债务向金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金龙公司虽与亚盛建设公司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未将质押事项告知联投公司亦未进行公示、登记等行为，故此项质押并未成立，金龙公司并未取得相应账款的优先受偿权。案涉应收账款质押未成立，对金龙公司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叶朝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金龙公司当金本金289万元、续当综合费2.4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以28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金龙公司对叶朝绕名下亚盛建设公司24%股权的折价、拍卖、变卖款项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对叶朝绕案涉所有债务向金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金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48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37元，由叶朝绕、石敏、亚盛建设公司、亚盛幕墙公司、宜品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金龙公司支付的当金本金数额如何认定。典当合同实为一种特殊形式的借款合同，借款人以当物向出借人抵押或质押以换取当金，出借人获取当金利息和典当综合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法律之所以明确规定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是因为借款人在借款时急需使用资金与出借人实际上处于不平等的地位，借款人同意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同理，典当综合费用是典当行对典当借款行为和当物进行管理和服务所收取的费用，典当综合费用虽然与当金利息性质不同，但一次性预扣对于借款人而言均是借款时不得不接受的约定，预扣尚未发生的综合费用于法无据，应以实际发放的数额作为典当本金的计算基数。本案实际发放的当金数额是324.8万元，应以此作为借款本金数额。在此基础上，根据叶朝绕的还款情况，本案主债务为：截至2020年1月19日，叶朝绕尚欠当本金2638000元、当期内综合费用及当期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用777660元，之后应按月利率1.2%继续计算资金占用费用，直至款清时止。相应担保债务亦应在上述主债务的范围内承担。 综上所述，金龙公司预扣的综合费用应予冲抵当金本金，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 二、叶朝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本金2638000元、支付当期内综合费用及当期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用（计至2020年1月19日为777660元，之后以尚欠本金数为基数，按月利率1.2%继续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对叶朝绕名下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4%股权的折价、拍卖、变卖款项在本判决第二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石敏、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叶朝绕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敏、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朝绕追偿。 五、驳回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8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37元，由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4元，由叶朝绕、石敏、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元，由合肥金龙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5元，由叶朝绕、石敏、亚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亚盛幕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宜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条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七十三条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