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南关街道办事处镇隆村杨村寨。法定代表人：孔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波，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菊梅，湖南省江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遵义城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遵义城投公司支付中联重科货款本金499772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应以499772元为基数，从中联重科起诉之日2020年2月2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4.15%）计算，计算至2020年4月25日为3456.7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联重科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对账函产生于2019年9月18日，中联重科与遵义城投公司在该时间协商该款的付款事宜时仅表示要求及时支付货款本金，对于违约金部分予以放弃，据此遵义城投公司才出具本案对账函给中联重科。而之后，遵义城投公司因各种原因未能恢复经营，且诉讼案件缠身，导致无资金及时支付本案货款欠款本金，由此产生本案诉争。即使本案应支付违约金，也应当从中联重科起诉之日起计算。2、关于违约金的具体计算基数及时间，金额，一审法院采纳中联重科的计算方法及金额，显然错误。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理解适用错误。中联重科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中联重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遵义城投公司立即向中联重科支付截止2019年6月4日的逾期货款499772元及违约金21301294元（违约金自2013年9月6日起，按欠款总额万分之三/日的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2020年1月21日以后的违约金顺延照计至被告完全清偿之日止），合计1801066元；2.判令遵义城投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0日，中联重科与遵义城投公司签订了合同顺序号为13003721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遵义城投公司向中联重科购买型号为ZLJ5256GJBGH（10F）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11台，合同总金额560万元；付款方式为：2013年9月5日前支付首付款56万元（含定金），货到工地30日内再付10%即56万元，余款448万元做18个月分期付款，第1期至第16期每期还款24.875万元，第17、18期每期还款25万元，每月25日前付款，货到工地次月开始还款；如遵义城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逾期需承担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中联重科分别于2013年9月21日、9月25日、9月30日、10月10日向遵义城投公司分四批交付了合同约定的11台混凝土搅拌运输车，遵义城投公司在四份4《成品发货交接单》上均加盖公章确认已收货。然遵义城投公司并未依如期向支付相应的付款。2013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遵义城投公司向中联重科累计付款5100228元，此后并未再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9月18日，遵义城投公司在中联重科出具的《对账函》上加盖公章确认尚欠付货款499772元。截至2020年1月20日，遵义城投公司仍拖欠中联重科货款499772元。中联重科于2020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时自行将违约金计算标准由日万分之五调整为日万分之三，以每期应付而未付货款为基数从每期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2020年1月20日，累计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1301294元。中联重科多次催要未果，遂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中联重科与遵义城投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遵义城投公司未依约如期支付相应的货款，是引发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遵义城投公司对欠付中联重科货款499772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中联重科主张遵义城投公司支付货款4997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遵义城投公司是否应当向中联重科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违约金计算是否错误的问题。遵义城投公司辩称违约金计算错误，且《对账函》中没有提及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中联重科在《对账函》中未提及违约金，但中联重科根据《对账函》主张欠款时请求遵义城投公司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联重科依约计算出遵义城投公司累计应付违约金数额为1301294元，该数额经一审法院核实，计算并无错误，故一审法院对遵义城投公司的这一答辩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中联重科提出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遵义城投公司辩称中联重科提出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本案诉争的违约金，中联重科并没有向遵义城投公司进行催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经查，遵义城投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陆续向中联重科支付了部分货款，其分期履行义务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自其履行付款义务时发生中断，依法应从其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即2018年10月31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遵义城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中联重科明确放弃对包括违约金在内的剩余债权的追索，而中联重科已对遵义城投公司所欠货款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包括违约金在内的剩余债权。中联重科于2020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遵义城投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遵义城投公司的这一答辩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遵义城投公司辩称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按照未付款49万元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若遵义城投公司逾期付款需承担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约定的是分期付款的方式，故中联重科主张按遵义城投公司每期应付而未付货款为基数乘以每期的逾期天数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且中联重科起诉时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该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遵义城投公司的这一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联重科主张遵义城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01294元（自2013年9月6日起按欠款总额万分之三/日的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2020年1月21日以后的违约金顺延照计至遵义城投公司完全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限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9772元及违约金1301294元（已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2020年1月21日后违约金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标准继续计付至遵义城投公司全部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5元，由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先行垫付，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联重科主张违约金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是否恰当。一、中联重科主张违约金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遵义城投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向中联重科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依法应从其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即2018年10月31日起重新计算。2019年9月18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遵义城投公司尚欠货款数额，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9月18日重新计算。违约金请求权与货款请求权均系基于本案买卖合同而享有的同一债权请求权，中联重科在催款过程中，通过诉讼等多种方式积极主张其债权，且未明确放弃主张违约金的权利，因此货款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违约金请求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联重科于2020年2月26日起诉主张遵义城投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是否恰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遵义城投公司上诉称双方在对账协商付款事宜时中联重科对违约金部分表示予以放弃，但中联重科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对账函》中并未明确载有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同时遵义城投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中联重科明确放弃对违约金的追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中联重科请求遵义城投公司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遵义城投公司与中联重科在合同中约定分期付款的方式，因此中联重科主张按遵义城投公司每期应付而未付货款为基数乘以每期的逾期天数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中联重科在起诉时自行将违约金计算标准由日万分之五调整为日万分之三，因此一审法院以每期应付而未付货款为基数从每期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遵义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0元，由遵义市城投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