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添进，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道明，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紫云，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元，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佳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亨康，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金辉，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第三人：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镇入城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范家昌，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奋，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钟添进因与被上诉人刘宝元、原审被告温金辉、原审第三人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闽侯农村信用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添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刘宝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温金辉并未逃避债务，而是因银行贷款到期及受到闽侯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情况所迫转让房屋，并将全部购房款用于偿还债务。1.温金辉向钟添进转让案涉房屋时，案涉房屋抵押在交通银行，温金辉己逾期拖欠交通银行贷款80万元本息，被交通银行催债。且另案信用卡纠纷案件闽侯县人民法院已立案强制执行，要求温金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温金辉基于上述情况，不得不出售案涉房屋，清偿上述债务。2.因案涉房屋在交通银行抵押贷款，转让房屋前必须先偿还银行贷款办理解押手续，所以通过第三方担保公司（福建鑫辰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过桥资金先归还交通银行抵押贷款解除抵押权，解押后由钟添进向闽侯农村信用社申请购房贷款140万元，钟添进获得贷款后，即按照温金辉的指示将应付购房款汇入其指定的第三方担保公司账户，第三方担保公司收到该笔140万购房款后，扣除自身过桥代付交通银行的80万抵押贷款，余下按温金辉要求汇给闽侯县人民法院执行局，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结案证明书：“被执行人已于2019年1月18日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现本案已全部执结。”第三笔汇给温金辉拖欠案外人李敏霞的债务。二、温金辉按照法律规定已向闽侯县人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调取的证据用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未调取又以当事人未提供140万系用于偿还温金辉债务为由作出撤销转让行为的判决，不仅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也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认定钟添进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取得案涉房屋，并作出撤销房屋转让行为的判决，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1.钟添进与温金辉不存在恶意串通买卖房屋的行为。钟添进与温金辉的房屋转让行为早于刘宝元提起诉讼的时间，钟添进不可能先行知晓刘宝元与温金辉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情况，一审认定钟添进与温金辉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损害其债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明显偏袒一方。2.温金辉与钟添进系同乡兼同学，2012年至2018年期间，温金辉时常向钟添进借款，钟添进通过支付宝或者现金等方式向温金辉出具借款，经结算温金辉累欠钟添进383400元。钟添进出于帮助朋友以及自身债务获偿就同意受让案涉房屋，温金辉将案涉房屋以1783400元（欠款抵扣383400元）出售给钟添进。2019年1月17日，钟添进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物向闽侯农村信用社申请贷款时，经闽侯农村信用社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房屋价值为2005000元，而钟添进取得案涉房屋转让价为1783400元，已达房屋价值的88%，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综上，一审判决对钟添进极其不公平，刘宝元通过诉讼，使得其一般债权取得超过交通银行及闽侯农村信用社抵押债权更优先的权力，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钟添进的上诉请求。 刘宝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并判令本案诉讼费及刘宝元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由钟添进承担。一、温金辉将案涉房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给钟添进的行为，其目的是转移财产逃避执行，损害了刘宝元的合法债权，钟添进作为温金辉的同学、同乡、以及生意伙伴，结合转让行为中的种种异常，可以看出钟添进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行为损害债权人的债权，一审判令撤销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温金辉与案外人周瑞先离婚四日后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钟添进，但温金辉至今仍居住在案涉房产中。转让案涉房产同日，钟添进受让了周瑞先在福州瑞贤居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所有股权，并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如此迅速的同时完成多个财产转移行为，由此可见，钟添进对温金辉面临被执行的情况及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是知情的，并且积极配合。2.钟添进受让案涉房屋时的交易价仅为383400元，不足银行评估价2005000元的五分之一，也明显低于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钟添进与温金辉主张交易备案价系为了避税，与事实不符，其二人主张案涉房屋交易价格为1783400元，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证据规则，应当以钟添进和温金辉签字认可的交易合同中记载的价格予以认定，且钟添进的代理人在一审时也确认仅有该份在房地产登记中心备案的交易合同。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案涉房产的交易价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3.钟添进与温金辉主张双方经结算温金辉欠钟添进的383400元款项用于抵扣购房款，缺乏依据也与钟添进提交的转账记录不相符。4.刘宝元对温金辉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钟添进和温金辉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刘宝元的债权，导致刘宝元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刘宝元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温金辉与钟添进所述闽侯农村信用社的抵押贷款140万元用于偿还第三方担保公司的过桥贷款80万元以及支付温金辉的另案执行款，明显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钟添进与温金辉未提供证据证明温金辉与第三方担保公司签署过桥贷款的相关合同，无法确认温金辉是否通过第三方担保公司提供过桥资金来偿还交通银行的贷款。而根据钟添进一审提交的《电汇凭证》显示，闽侯农村信用社贷款140万元转入案外人江静莹账户时写明的汇款用途为货款，而非钟添进所述的用于温金辉偿还贷款，即便系用于偿还过桥贷款，过桥贷款也仅为80万元，将140万元全部转给案外人江静莹亦不符合常理。且根据另案执行法院出具的结案证明书，被执行人于2019年1月18日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而闽侯农村信用社于2019年1月30日才发放140万元贷款，其怎么可能在2019年1月18日将该笔款项转账给第三方担保公司，第三方担保公司又如何将款项汇给执行法院？三、刘宝元因本案支出的7500元律师费应由钟添进承担，该律师费用不属于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 温金辉述称，其同意钟添进的全部意见。 闽侯农村信用社述称，闽侯农村信用社是按照正常的贷款审批手续对钟添进的贷款申请进行了审查，该笔贷款与温金辉无关。闽侯农村信用社对刘宝元与温金辉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清楚。闽侯农村信用社是依法办理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刘宝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温金辉将其所有福州市闽侯县国宾大道2号金桥花园玫瑰苑41座2梯2C单元转让给钟添进的行为，并将该房屋恢复登记至温金辉名下；2.判决本案保全费、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温金辉、钟添进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刘宝元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温金辉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及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借款全部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闽0102民初9715号民事判决，判决温金辉偿还刘宝元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刘宝元于2019年10月22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暂未发现温金辉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月8日，温金辉（出售人）与钟添进（买受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钟添进以383400元购买温金辉位于上街镇国宾大道2号金桥花园**单元（产权证号侯房权证Ｈ字第××号）房屋，该房屋面积为127.8平方米，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后该房屋过户登记至钟添进名下。2019年1月17日，闽侯农村信用社与钟添进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钟添进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向闽侯农村信用社贷款1400000元，闽侯农村信用社对该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为2005000元，闽侯农村信用社于2019年1月30日发放该笔贷款，同日钟添进将该笔款项转入案外人江静莹名下银行账户。钟添进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陆续向温金辉转款共计43000元。钟添进为福州瑞贤居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温金辉为该公司监事。刘宝元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温金辉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钟添进的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温金辉与钟添进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到刘宝元的债权，温金辉主张钟添进抵押贷款的1400000元系用于支付房屋价款，已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钟添进主张房屋的交易价格实际是1783400元，其中抵押贷款的1400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并已根据温金辉的指示将该款用于偿还其债务，但根据庭审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钟添进抵押贷款的1400000元并非转入温金辉的账户，对于其该主张钟添进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剩余384000元温金辉与钟添进主张系借款，后因无力归还,故温金辉以房抵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钟添进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有43000元的款项往来，无法证明温金辉与钟添进之间存在384000元借款，故从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钟添进为案涉房屋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见,温金辉与刘宝元的借款纠纷已进入执行程序,刘宝元的债权本金750000元仍未获偿，温金辉与钟添进的房屋转让行为客观上已损害到刘宝元的债权。故一审法院对刘宝元要求撤销温金辉将闽侯县上街镇国宾大道2号金桥花园**单元房屋转让给钟添进行为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钟添进主张其属于善意第三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规定，温金辉在转让该案涉房屋时并未无处分权人，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刘宝元要求温金辉、钟添进支付律师费1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该费用应由温金辉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温金辉2019年1月8日就闽侯县房屋转让给钟添进的行为;二、钟添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于闽侯县房屋恢复登记至温金辉名下；三、温金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宝元支付律师费15000元；四、驳回刘宝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2437元，由温金辉、钟添进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宝元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企业信用信息公报（网络打印件），拟证明钟添进受让及转让相关股份的情况。证据二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转账记录，拟证明刘宝元二审律师费7500元。温金辉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刘宝元起诉状，（2019）闽0102民初971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其与刘宝元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有借有还，其不存在恶意行为。第二组证据：交通银行短信提醒、结案证明书，诉讼费执行费行内电子汇兑往账单，房产抵押贷款委托代办合同、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等，拟证明温金辉将售房款中的1400000元用于偿还交通银行贷款800000元，信用卡纠纷案本金及利息约300000元，该案诉讼费及执行费约4000元，向第三方担保公司借800000元的过桥费和代办费合计40000元左右及手续费和评估费40000元左右，偿还其他欠款200000余元。闽侯农村信用社向本院提交一份不动产登记证明，拟证明钟添进将案涉房产抵押给闽侯农村信用社申请贷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刘宝元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温金辉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温金辉提供的第一组中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温金辉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仅对其中结案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闽侯农村信用社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闽侯农村信用社在2019年1月17日为钟添进申请抵押贷款事宜而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的评估价为2005000元。而根据温金辉与钟添进于2019年1月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相关涉税证明，案涉房屋约定的成交价仅为383400元。在案证据显示钟添进向温金辉转款的行为发生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的2017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汇款金额也仅为43000元。钟添进主张房屋的交易价格实际是1783400元，其抵押贷款的1400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价款，剩余384000系以温金辉欠其借款予以冲抵。但对于双方间的借款关系，钟添进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而对于1400000元贷款的具体支付方式，钟添进主张其已按温金辉的指示汇给第三方担保公司，第三方担保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扣除过桥资金800000元，余款已按温金辉要求汇给闽侯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且闽侯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了结案证明书，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笔贷款于2019年1月30日才发放，钟添进主张的上述汇款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钟添进上诉主张的1400000元中的其他几笔款项的利用情况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钟添进为案涉房屋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且刘宝元与温金辉的借贷关系产生于温金辉与钟添进房屋买卖行为之前，综合本案情形，钟添进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依据不足，故刘宝元关于要求撤销温金辉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钟添进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对刘宝元的相关诉求予以支持，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钟添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钟添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