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解放大街260号。 法定代表人：严文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道猛，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闽清县，现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以下简称“日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道猛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杂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道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日杂公司与黄道猛的劳动关系已于2002年12月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未建立新的劳动关系。1.黄道猛于1980年起在闽清县土产公司工作，1998年闽清县土产公司与日杂公司合并后，黄道猛一直未到日杂公司上班，基于其长期未到岗情况，日杂公司向黄道猛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其在15日内回日杂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办理按自动离职处理，该通知已送达黄道猛，因黄道猛未到日杂公司办理手续，日杂公司将相关事宜上报闽清县供销合作社，供销社于2002年12月11日作出黄道猛自动离职解除劳动关系的批复，日杂公司于2002年12月18日解除与黄道猛之间的劳动关系，日杂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合理，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本案中，黄道猛长期未向日杂公司提供劳务，日杂公司也未支付其任何工资福利待遇，双方处于“长期两不找”状态，双方间的基本劳动关系已不复存在。二、黄道猛的权利主张已超过时效。日杂公司于2002年将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的通知发送给黄道猛，黄道猛早已知悉通知中关于逾期不前往日杂公司办理有关手续则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内容，2002年至2008年办理社保缴费时，黄道猛未向日杂公司提供劳务，也未接受日杂公司管理，黄道猛对劳动关系解除一事早已知情，但其在法律规定期间内未提起仲裁，黄道猛的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以黄道猛2008年及2010年与日杂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系认定事实错误。黄道猛与日杂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系挂靠协议，根据《关于进一步理顺国有企业劳动关系及用人单位做好劳动合同管理工作的意见》，用人单位不得办理挂名挂靠手续，黄道猛通过挂靠形式缴纳社保费用是违法的，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更不能据以认定黄道猛与日杂公司之间继续存在劳动关系。 黄道猛辩称，一、日杂公司称其与黄道猛的劳动关系已于2002年12月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本人，但日杂公司并未将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面通知黄道猛，黄道猛始终未收到过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日杂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日杂公司上诉状中的陈述前后矛盾。（1）我国国企改制时期，因公司经济效益不好或没有工作岗位，员工未在公司上班，而公司也因无力发放工资而未给员工任何工资福利待遇，这种情况是大量存在的，并非没有劳动关系。（2）日杂公司关于“基本劳动关系早已不复存在”的说法明显存在矛盾，劳动关系或有或无，不存在有“基本劳动关系”这一概念。（3）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2000]266号文，“两不找”是一种需要用人单位去理顺的一种劳动关系的状态，是特殊时期下劳动关系的一种表现，并非没有劳动关系。二、日杂公司向一审提交《通知》《关于全民制职工黄道猛同志自动离职的报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主张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不能成立。1.《通知》只是让黄道猛补缴养老保险费，并非通知黄道猛回来安排工作岗位，更非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无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因为劳动者没有补缴养老保险费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或据此解除劳动关系。其实黄道猛在接到该通知次日有到日杂公司，说明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拿出这些钱，等有钱时一定交上，并非没有到公司。2.黄道猛于2002年4月15日签收该《通知》，通知要求在15日内补缴，即期限是2002年4月30日。但日杂公司在2002年4月29日就向闽清县供销合作社呈报《关于全民制职工黄道猛同志自动离职的报告》，程序违法。3.一审中黄道猛要求日杂公司出示《关于全民制职工黄道猛同志自动离职的报告》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证据，但日杂公司始终未出示，据黄道猛所知，根本不存在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通过该报告，也未告知并征求工会意见，程序上也是违法的。4.日杂公司并未向黄道猛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违背法律规定。三、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在，应予确认。1.黄道猛提交的2008年、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日杂公司与其他员工签订的基本内容一致的《协议书》，充分证实双方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日杂公司确认黄道猛固定工的身份，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在。2.从前言部分可以证实，《协议书》是针对日杂公司未上岗固定工工作及管理问题，日杂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这是解除劳动关系后的“挂靠”。3.日杂公司掌握的“职工名册”亦能证实自2002年之后黄道猛都是日杂公司的固定工。4.从社保系统中，至今都可以查实黄道猛的劳动关系和社保关系均在日杂公司名下。四、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认定黄道猛因企业改制并入日杂公司后成为一名待岗人员，两份协议书是在当时企业改制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处境下形成，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切实保障了黄道猛的劳动权益。2.一审判决确认日杂公司未依法向黄道猛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认定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是正确的。 黄道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日杂公司对黄道猛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并确认黄道猛与日杂公司现在还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0年至1998年黄道猛在闽清县供销社土产公司梅埔仓库和溪口仓库工作，为闽清县土产公司全民工。1998年，闽清县土产公司并入日杂公司，并入后黄道猛没有到日杂公司上班。2002年4月1日，日杂公司向黄道猛发出通知，要求黄道猛在15日内回公司办理中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补交手续和办理有关手续，逾期不办理按自动离职，黄道猛于2002年4月15日在通知上签字。2002年4月29日，日杂公司向闽清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呈报“关于全民制职工黄道猛同志自动离职的报告”。2002年12月11日，闽清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梅供人［2002］167号作出批复，同意日杂公司的意见，对黄道猛按自动离职处理。2002年12月18日，日杂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日杂公司与黄道猛解除劳动关系，发给一次性经济补偿金4480元（1980年8月至1996年5月计16年×280元／年），但该经济补偿金黄道猛至今未领取。2008年12月29日和2010年3月12日，日杂公司与黄道猛签订二份协议书，期限分别为2009年、2010年，在协议中约定黄道猛一年向日杂公司缴纳管理费2220元。2018年5月，黄道猛到日杂公司要求享受其他职工一样在55周岁以后日杂公司为其交纳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日杂公司派员到闽清县猛的人事档案后，黄道猛发现其于2002年12月已被日杂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4月19日黄道猛向闽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撤销日杂公司对黄道猛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闽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已超过仲裁时效，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是指职工与企业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劳动关系终止与否和劳动关系有效与否等问题而发生的争议。黄道猛原为闽清县土产公司全民工，1998年，因企业改制土产公司并入日杂公司，黄道猛成为日杂公司的职工，与日杂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土产公司并入日杂公司后，黄道猛成为一名待岗人员。期间，日杂公司在2008年12月29日和2010年3月12日与黄道猛签订了二份协议书，从协议内容上看，日杂公司与黄道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考虑当时企业改制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处境，以及黄道猛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黄道猛与日杂公司现在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日杂公司主张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2002年12月18日，日杂公司虽作出解除与黄道猛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但日杂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送达给黄道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关于“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故黄道猛于2019年4月19日向闽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对黄道猛于2002年12月1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二、黄道猛与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的劳动关系存在。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日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2002年12月1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送达给黄道猛，故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认定为黄道猛主张权利之日，黄道猛在本案中的诉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黄道猛与日杂公司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其一，如前所述，日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送达给黄道猛，故日杂公司主张在2002年12月已解除与黄道猛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其二，从日杂公司与黄道猛于2008年12月29日、2010年3月12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明确系对未上岗的固定工申请自谋职业过渡的办法，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订立。协议第二条约定日杂公司保留黄道猛固定工身份，但不享有日杂公司的一切工资、福利待遇。同时，该协议还对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故，上述协议明确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日杂公司从2008年5月即已开始为黄道猛缴纳社保来看，上述两份协议亦不属于为了“挂靠”缴纳社保才存在的协议。综合以上情况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日杂公司与黄道猛存在劳动关系，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日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闽清县日杂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