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黄河路153号。 负责人：燕淑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俊，山东九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治国，男，1978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强，男，1979年2月20日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青，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东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治国、张国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7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东营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平安东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271964.37元)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治国与张国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国强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在事故发生之时不明知，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一、从高治国所受人身损害来看，其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C4-C7椎体水平脊髓损伤等多处损伤，且经鉴定颈脊髓损伤部分构成七级伤残，由此可以推知，事故发生当时剐蹭较为强烈，否则必然不会导致高治国产生如此严重的人身损害，张国强不可能感知不到有剐蹭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国强对事故的发生不明知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从事故发生情况来看，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时50分许，张国强返回现场的时间为21时23分，事故发生于晚上，车身还没有明显的剐蹭痕迹，如果在事故发生当时张国强不知情，不可能短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到事故现场。因此，从该部分事实来看，认定张国强在事故发生当时对事故的发生明知更为符合客观逻辑。一审法院仅依据张国强离开现场时间较短时间后返回及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无法确定张国强驾驶的车辆与高治国驾驶的电动车是否发生碰撞或接触的鉴定意见，就认定张国强对事故的发生不明知，明显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国强对事故的发生不明知不符合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治国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张国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治国因涉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5143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69009.9元、护理费26652.92元、残疾赔偿金2923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707.2元、鉴定费2300元、检查费8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500元、财产损失1500元、施救费100元、复印费18元，共计620745.08元，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1600元，剩余499145.08元，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张国强按照80%的责任比例承担399316.06元，共计520916.06元。扣除平安东营支公司垫付的26000元和张国强垫付的3600元，剩余491316.06元，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张国强承担。2.诉讼费由张国强、平安东营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2018年11月11日20时50分许，张国强驾驶鲁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南一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水岸名都小区门口处时，与同向行驶的高治国醉酒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刮，致高治国受伤，事故发生后，张国强离开现场，于当晚21时23分返回现场并报警。张国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治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1月11日，高治国到东营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C4-C7椎体水平脊髓损伤、右膝关节损伤、脑外伤神经症性反应、右眶内侧壁骨折、面部多处挫伤、多处软组织伤。2018年11月16日，高治国转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治疗，2018年12月14日出院，住院28天，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右膝关节损伤、右眶内侧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脑外伤反应。2019年1月9日，高治国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第二次入院治疗，2019年1月21日出院，住院12天，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右眶内侧壁骨折、颈椎术后恢复期、右膝关节损伤。高治国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高治国因交通事故致颈脊髓损伤遗留双下肢肌力下降，上述损伤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七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高治国因交通事故致颈脊髓损伤遗留双下肢肌力下降，综合评定，上述损伤误工期限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为60日。高治国支出鉴定费2300元。经张国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治国因交通事故造成颈脊髓损伤术后，遗留截肢（双下肢肌力4-级），评定伤残七级。张国强支出鉴定费1300元，高治国支出鉴定检查费829元。高治国与妻子鹿淑威共生育子女三人，长女高杨杨2003年3月25日生，二女儿高敏惠2010年10月30日生，儿子高振豪2014年1月3日生。高治国母亲李兴云1948年3月14日生。山东省商河县贾庄镇栾家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我村村民李兴云，女，372429194803145624，育有四个儿女：大儿高立国、长女高小春、次儿高治国、次女高立霞”。另查明，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4798元。鲁Ｅ×××××号车辆在平安东营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7日。平安东营支公司为高治国垫付26000元，张国强为高治国垫付3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涉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国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治国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治国主张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二、高治国主张的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张国强及平安东营支公司应否赔偿，如何赔偿。关于焦点问题一，张国强驾驶的鲁Ｅ×××××号车辆在平安东营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东营支公司对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高治国的损失不持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平安东营支公司抗辩认为，张国强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高治国认为，该条款所针对的是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的行为，对于不知晓事故发生离开现场的情形并不能适用。张国强认为，事故发生时，未觉出其所驾驶的车辆与高治国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或接触，且离开半小时后及时返回现场并报警，其没有恶意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意识，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东营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不适用本案情形，理由如下：平安东营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保险条款针对的是车辆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本案中，张国强明知事故发生情况下离开现场的事实不能确认，张国强在事故发生时不确定其驾驶的车辆是否与高治国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或接触，交警部门委托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亦无法确定张国强驾驶的车辆与高治国驾驶的电动车是否接触，且事故发生后半小时张国强主动返回现场确认事故发生情况并报警，可以认定其不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综上，平安东营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不适用本案情形，高治国主张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平安东营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二，对高治国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高治国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5143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1778.35元、护理费26652.92元、残疾赔偿金401503.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9111.2元）、鉴定费2300元、检查费8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200元、施救费100元、病历复印费18元，共计511967.53元。关于责任比例问题，高治国主张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张国强、平安东营支公司按照8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张国强、平安东营支公司则认为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应承担不超过60%的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张国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治国负事故次要责任，高治国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经鉴定为电动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综合考虑双方行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程度，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张国强承担70%的事故责任，高治国自行承担30%的责任。故高治国的医疗费5143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401503.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9111.2元）、误工费21778.35元、护理费26652.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200元、施救费100元，共计508820.53元，应先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300元，剩余388520.53元，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271964.37元。扣除平安东营支公司已垫付的26000元，平安东营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治国366264.37元。高治国的鉴定费2300元、鉴定检查费829元、病历复印费18元，共计3147元，由张国强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2202.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治国366264.37元（张国强垫付款3600元从该款项中予以扣除返还张国强）。二、张国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治国220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0元，减半收取4335元，由高治国负担1116元，张国强负担3219元。前述款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张国强应向高治国支付的赔偿款及张国强应负担的诉讼费）均直接支付至高治国开户于中国工商银行山东省东营市东营西城支行营业室账号为62×××23的账户内。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东营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车辆驾驶人员应安全驾驶，在事故发生后负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义务，但是事故发生情况不尽相同，在不同能见度、不同撞击程度的情况下，应结合事故发生具体情况综合认定驾驶人员对车辆擦碰是否知情，分析驾驶人员驶离现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涉案事故发生于冬季夜间8时50分，光线较差；张国强驾驶的是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运行本身存在一定的噪音；且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无法确定双方车辆是否接触”，证明撞击并不强烈，没有形成撞击或剐蹭痕迹。故根据现有证据，结合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张国强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时并不知晓事故的发生，张国强由于不放心而返回查看是否有交通事故发生，表明其不存在逃逸的故意。从逻辑和常识分析，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措施”，是在驾驶人员知晓事故发生后负有的义务。在驾驶人员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正常驾驶离开现场，不属于平安东营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情形，平安东营支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