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荣，女，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尚志市检验检测中心干部，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萍，黑龙江法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辉，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尚志市。上诉人王新荣与被上诉人杨永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黑0183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杨永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6日作出（2018）黑01民终2338号民事判决。王新荣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黑民申24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黑01民再3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黑01民终2338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3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12月23日，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83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以下称重审判决），王新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3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永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不存在60万元借贷关系。杨永辉在2017年7月7日起诉状中称，要求王新荣偿还借款60万元，理由是王新荣以炒股需要周转资金为由,从杨永辉处多次借款,同时多次偿还部分借款，总是借多还少，截至起诉之日，王新荣尚欠杨永辉60万元借款未予偿还，有2015年8月12日60万元欠据及银行交易记录为证。然而，杨永辉就持有的案涉60万元借据曾经起诉三次,三次起诉事实及庭审陈述均不一致，自相矛盾。2016年11月23日，杨永辉第一次起诉称2015年5月28日第一笔借款王新荣向杨永辉借款20万元用于炒股，后又多次借款并偿还。最后一次2016年4月26日借款87万元，已偿还35万元，尚欠52万元至今未还，有2015年8月12日60万元欠据佐证。其在此次起诉中自认的事实有:一是最初借款时间是2015年5月28日，说明2015年5月28日前双方没有借贷关系；二是2015年5月28日后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并已经偿还；三是最后一笔2016年4月26日借款87万元，已偿还35万元，尚欠52万元，与2015年8月12日60万元借据载明的时间和金额均不一致，说明2016年4月26日最后一笔借款87万元，那么2016年4月26日之前借款均已还清；四是杨永辉称有2015年8月12日60万元欠据为证，这与起诉状陈述矛盾,因为杨永辉自认2015年5月28日后借款已经偿还,那么在最后一笔借款2016年4月26日前双方已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60万元借据也就不是真实借贷依据。按照杨永辉陈述，2015年8月12日60万元借据与2016年4月26日87万元借款具有关联性，是同一笔款项，那么就应该审查这87万元银行流水，从而确认杨永辉起诉的真实性，而这87万元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4月26日当天，杨永辉将建行卡中87万元一次性转入王新荣建行卡中，然后当日从王新荣建行卡中取现87万元。2016年4月26日当日，杨永辉存入毕雪梅银行卡30万元现金，2016年5月4日，杨永辉又存入自己建行卡52万元，共计82万元,加上2016年4月25日杨永辉邮政储蓄卡中5万元合计87万元。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王新荣不欠杨永辉款项。杨永辉第一次起诉请求偿还52万元，陈述理由时间金额不一致，因此杨永辉撤回起诉。2017年3月14日，杨永辉第二次起诉要求王新荣偿还借款85万元。该次起诉理由与第一次起诉一致,但是起诉金额与第一次起诉金额不一致，相同的是两次起诉均提到有案涉60万元欠据为证，这说明60万元欠据与其诉讼请求有关联性，但说明不了与其请求金额的关系，故第二次起诉事实不清，杨永辉撤回起诉。2017年7月7日，杨永辉第三次起诉王新荣，要求王新荣偿还借款60万元，起诉事实理由与前两次起诉基本一致,不同的是杨永辉这次只谈到案涉60万元借据,没有提起第一次起诉借款52万元及第二次起诉借款85万元的事实，也没有提到王新荣已偿还35万元的自认事实。杨永辉第三次起诉否认了前两次诉讼请求及事实,按60万元金额起诉，但庭审时，杨永辉自认王新荣2016年5月4日偿还现金52万元的事实。2015年8月12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60万元借据下面标注的借还款时间2015年9月16日还回50万元，9月25日又借50万元，8月14日又借40万元,10月15日又借10万元的记载与其诉讼请求金额60万元不相符，从这点看，杨永辉原审起诉事实不清，且杨永辉三次起诉金额和主张的事实理由都不一致，以上事实说明王新荣与杨永辉不存在借贷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或者在起诉状中、答辩状等书面材料中，对于自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杨永辉几次起诉状自认事实没有审查和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错误。二、杨永辉诉王新荣借贷纠纷的起因与炒股有关。双方银行流水是杨永辉借用王新荣炒股账户进行炒股的周转资金，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时杨永辉承认双方合伙的事实，炒股与本案有关联性，法院应予审查。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次审理是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尚志市人民法院再审（重审），尚志市人民法院仅以杨永辉提供的2015年8月12日王新荣书写的借据为依据进行裁判，未审查借据的由来和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当事人双方合伙炒股的事实清楚，借据的出现与合伙炒股有直接关系，应当结合全部事实进行调查，不能将借据的来源避而不谈，更不能将借据与合伙炒股说成是两个法律关系，这是偷换概念，本案审理是借贷纠纷，借贷真实与否及产生借据的前提应当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纠纷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何况本案杨永辉在起诉状中称有银行流水佐证，那么在历次庭审中，杨永辉也没有提供出借60万元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没有按法律规定审查出借人的款项交付和银行流水，就此做出的事实认定有悖案件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采信杨永辉短信截图没有法律依据。该截图没有原始载体，而且王新荣也没有与杨永辉短信聊天承认过6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复制的短信截图作为佐证认定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杨永辉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以现在的科技电脑截图手段都能做出来，王新荣也制作出一份截图来证明杨永辉微信截图复制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杨永辉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其手机丢失的证据为无效证据,经王新荣到出具证明的派出所去询问，派出所领导不知道该证明是谁出具的，证明中也没有负责人和经手人签字，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认定要求，一审法院作为证据使用显然错误。五、一审法院驳回王新荣10万元反诉请求依据不足。王新荣原（重）审反诉杨永辉给付10万元证据充分，从双方银行流水看，双方的的资金往来账是王新荣汇给杨永辉197万元,而杨永辉给王新荣转款是187万元,杨永辉应付王新荣10万元依据充分，原（重）审法院称与本案无关另行起诉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新荣的反诉请求。王新荣与杨永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杨永辉三次起诉事实理由及金额均不一致，且原审诉状中自认的事实与本案诉讼事实不符，如果借贷事实清楚客观存在,杨永辉不会三次起诉对借款事实陈述不清，而三次起诉金额均不一致,经双方银行流水核对，杨永辉现尚欠王新荣10万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出借人款项来源和款项交付方式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3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维护王新荣的合法权益。杨永辉辩称，其第一次起诉是当天起诉当天撤诉，法院没有送达，王新荣未答辩，杨永辉撤诉是因为算错帐了，没有调出银行流水。第二次起诉时杨永辉把银行流水调出来了，起诉欠款85万元，当时王新荣找案外人与杨永辉和解，所以杨永辉撤诉了。60万元欠款事实存在。2015年8月12日，双方对账并进行了结算，撕毁原来多张借据，款项交付的具体时间金额记不清了，与杨永辉重审庭审中陈述60万元交付情况一致。杨永辉向重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王新荣偿还借款6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由王新荣负担。王新荣向重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杨永辉返还借款1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反诉费由杨永辉负担。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杨永辉与王新荣系朋友关系。2015年8月12日，王新荣给杨永辉出具60万元借据。杨永辉在该借据日期下方自行填写了“2015年8月14日又借400,000，2015年9月16日还回500,000，9月25日又借50万元，10月15日又借10万元”的字样。2016年11月23日，杨永辉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起诉状中称，王新荣于2015年5月28日向杨永辉借款20万元用于炒股，此后便多次借款并偿还。2016年4月26日，借款87万元，已偿还35万元，尚欠52万元，有王新荣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借据为证。同日，在该起诉状尚未送达王新荣的情况下，杨永辉撤回起诉。2017年3月14日，杨永辉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王新荣偿还至起诉之日止的借款85万元。2017年3月20日，杨永辉再次撤回起诉。2017年7月7日，杨永辉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5月24日，又就与王新荣自本案借据形成后，即2015年8月12日后双方的经济往来款提起诉讼，请求王新荣偿还在此期间欠款25万元，该案现正在审理中。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间，杨永辉家的电脑曾多次登录过王新荣的炒股账号。重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杨永辉与王新荣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炒股关系。法院认为，杨永辉与王新荣之间系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可见，借据是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杨永辉提供了王新荣出具的借据，且王新荣对于该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内容是其本人书写并签字。而且有双方之间的短信截图为佐证。可见，杨永辉与王新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新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其抗辩称2015年8月12日杨永辉出具的60万元的借据，系先出具借据，杨永辉再汇款，但款项未汇，此说法显然有悖常理。其主张该借据已经撕毁，但并未能举示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且其对杨永辉提供的借据系由其本人书写内容并签字的事实予以确认，法院对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予以确认。王新荣虽抗辩与杨永辉之间的经济往来系合伙炒股产生，并非借贷关系，但王新荣并未向本院提交双方合伙炒股协议或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伙炒股的其他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合伙关系的法律要件。且如果该笔款项是合伙炒股的投入资金，那么即使未签订合伙炒股协议，根据常理判断，王新荣给杨永辉出具的也应是收条，标明收到杨永辉炒股投资款60万元，而不是出具借据。仅凭杨永辉登陆过王新荣炒股账户，无法证明双方合伙炒股关系的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新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永辉之间系合伙炒股关系。杨永辉与王新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王新荣理应偿还杨永辉借款60万元，且杨永辉请求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7月7日始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杨永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王新荣在反诉状中称“2016年1月8日，杨永辉向王新荣借款10万元至今未给付”，如果是针对此笔款项提起反诉，因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在审理过程中，王新荣又称通过银行相互转账流水证明，王新荣转账给杨永辉197万元，杨永辉转给王新荣187万元，差额为10万元，证明杨永辉欠王新荣10万元。因这些银行流水均是双方自2015年8月12日后的经济往来，由于杨永辉已另案再诉，本案不予审理。故对于王新荣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王新荣给付杨永辉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7日起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王新荣反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反诉费2,300元，保全费3,520元，由王新荣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举示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新荣举示的证据一本院（2018）黑01民终9074号民事判决书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黑民申4550号民事裁决书可以证明另案杨永辉主张的25万元借款的诉讼情况，本院予以采信；2016年11月23日杨永辉提起诉讼的起诉状、2017年3月14日杨永辉提起诉讼的起诉状可以证明杨永辉两次提起诉讼的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2020年7月29日尚志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案涉的60万元借款，杨永辉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黑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信访处转办文件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仅能证明王新荣上访反映过问题，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案外人李国瑞控告书及李国瑞与杨永辉之间通话录音光盘，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网页、华为P9手机及短信截图、王新荣通过手机制作的短信截图及华为公司的客服录音资料不能直接证明案涉的短信系杨永辉虚假制作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新荣为杨永辉出具借据，杨永辉主张案涉借据系双方之间多笔借款对账后结算形成，部分款项为现金交付，王新荣对借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款事实不存在，根据双方往来账目，其已不欠杨永辉借款。因王新荣不能对在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及事实的情况下出具案涉借据作出合理解释，且其欠款事实有双方短信通信记录佐证，故杨永辉与王新荣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王新荣应偿还本案借款及利息。王新荣关于其与杨永辉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前两次起诉问题，提起诉讼与撤回起诉是当事人享有的诉讼权利，当事人在不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合法权利的情况下可自由行使上述权利，况且，杨永辉对为何撤诉已作出合理解释。同时，前两次诉讼未经法院审理，杨永辉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亦并未形成对不存在案涉60万元借款事实的自认，故王新荣关于在前两次诉讼中，杨永辉已自认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作炒股问题，王新荣上诉主张案涉款项是杨永辉借用王新荣炒股账户进行炒股的周转资金，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因王新荣未举示双方合作炒股的书面协议，亦未能就在合作炒股收取杨永辉款项情况下，为何为杨永辉出具借据作出合理解释，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短信证据的采信问题，在2017年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3民初28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杨永辉已向王新荣及法庭出示过该短信原始载体，王新荣对发送短信的手机号码为其手机号没有异议，仅认为内容并非其本人发送，因此王新荣应举示证据证明该短信内容非其本人所发送，而其举示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该事实，故王新荣关于短信证据不应采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新荣的反诉请求问题，王新荣反诉主张的10万元借款为案涉借据出具后其与杨永辉之间往来款项的差额款，其主张并不构成本案反诉，其可凭据另行主张权利，故王新荣反诉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王新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新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徐 茁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