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向阳街14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齐，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体育大街199号。 法定代表人：李秀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华，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玉，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邱某来，男，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上诉人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金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原审第三人邱某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105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混淆了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新华法院向上诉人出具了（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协助执行邱某来、吴凯在上诉人的钱款30万元。上诉人于2019年1月28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新华法院做出（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7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申请。案涉30万元系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为履行《施工协议》的义务向上诉人交纳的保证金，并非邱某来的个人财产。（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4）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故，本案系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5条，对执行行为有异议的，可以提出书面异议，法院裁定驳回的，可以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72号执行裁定书有如下错误：1、一方面认定了上诉人系对法院超出协助范围的行为异议，另一方面又对本案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混淆了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没有给予上诉人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而是错误给予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2、若第三人提出合适的书面异议，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实质审查，并且该异议可以形成对协助执行的有效抗辩，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因此，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新华法院不应当对案涉30万元的权利归属作出实质性的审查以及结论，邱某来对于上诉人是否拥有到期债权，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解决，不应在本案中解决。二、（2019）冀0105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延续了72号执行裁定书的错误。申请复议和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律程序，两者对于上诉人的证明责任、证明内容有不同要求。一审判决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取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过多地赋予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在上诉人不应当证明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对此进行举证，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邱某来对上诉人没有到期债权，上诉人没有协助执行义务。2011年1月19日，发包人鑫懋公司与承包人中航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其中第十四条第12款约定：“乙方向甲方自愿缴纳5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乙方所缴纳的保证金在地上10层封底后返还200万元，剩余部分主体封顶后全部返还乙方。”合同具有相对性，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是中航公司，并非邱某来。承包人中航公司具有向发包人交纳保证金的义务。邱某来是中航公司授权的经理，负责洽谈晋州滨河国际工程事宜，在该项目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因此邱某来不是《施工协议》合同主体，上诉人不存在占有邱某来款项的情况，邱某来对上诉人没有到期债权，上诉人也没有协助履行的义务。补充上诉理由：一、（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通知书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上述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须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执行协助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根据上述规定，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对象应为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上述单位协助执行的财产为被执行人财产。法院如认为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应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且如第三人提出异议的，法院不得向第三人强制执行，对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因此，新华法院向上诉人发出协助通知书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的程序错误，从而导致后续一系列的程序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不应当被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五项证据“2018年6月7日中航长城河北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仅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096号民事裁定书对于上述观点做出明确的裁判指导，因此，上述证据不应被认定。 金地公司答辩称，请求贵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合法。根据起诉书的情况来看，上诉人认为保证金一旦进入上诉人的账户即为上诉人的财产，从而要求撤销新华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诉人的这一诉求明显是对执行标的案涉保证金权属的实体权利所提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鑫懋公司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解决。2、案涉保证金系邱某来所有，鑫懋公司对该保证金不具有所有权，不能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保证金系邱某来代替中行财物。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交纳其与中行财物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及合肥省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保证金应认定为邱某来个人缴纳。其次无论保证金系邱某来或中行财物或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交纳，均不影响保证金，不归上诉人所有的认定，只要上诉人不能证明保证金系其所有，就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 邱某来未到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鑫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贵院解除冻结原告的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因申请执行人河北金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邱某来、邱阳、吴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新执字第1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邱某来、邱阳、吴凯名下钱款1129065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或查封同等价值的财产。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4日向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冻结邱某来、吴凯代在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钱款3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起至付清之日止，冻结期间未经本院许可不得支付给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案外人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法院冻结其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解除冻结。一审法院经过审查，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提交证据：证据一、（2015）新执字第156号执行裁定书，证据二、（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三、（2019）冀0105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上述证据证明新华法院向原告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鑫懋公司钱款30万元，鑫懋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新华法院驳回申请。证据四、施工协议，发包人鑫懋公司与承包人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上述证据证明合同的主体是鑫懋公司与中航公司并不是吴凯、邱某来，案涉30万元系中航公司向鑫懋公司提交的保证金。证据五、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据六、石家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述证据证明中航公司在2012年4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且对方提交的证明中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这一名称与企业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不一致，多了一个省字，该财务章系伪造。当庭提交证据七、委托书，证明邱某来是中航公司的经理，邱某来的行为代表的是中航公司，保证金系中航公司的财产不是邱某来的个人财产。提交上述证据原件。被告提供证据：证据一、石家庄鑫懋公司2011年1月19日、2011年3月18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2011年1月19日鑫懋公司收到保证金50万元，2011年3月18日鑫懋公司收到保证金180万元。证据二、吴凯名下建行43×××43账户交易回单，证明2011年3月18日吴凯通过该账户向鑫懋公司法人张朝晖转账180万元。证据三、2014年12月11日鑫懋公司出具的编号：0004082号收款收据，证明鑫懋公司收到保证金200万元。证据四、2018年6月7日邱某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1年1月19日、2011年3月18日鑫懋公司收到的50万元、180万元晋州滨河国际项目施工保证金是邱某来出资交纳与中航公司无关。证据五、2018年6月7日中航公司河北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述50万元和180万元保证金是邱某来出资交纳。证据六、2018年9月24日吴凯出具的证明，证明200万元保证金是邱某来交纳的与中航公司河北分公司无关。证据七、2018年9月27日中航公司河北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200万元保证金是邱某来的与中航公司河北分公司无关。证据八、2019年7月15日拍摄的鑫懋公司开发的晋州滨河国际项目施工现场照片，证明该项目施工单位为万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非中航河北分公司。当庭提交证据九、2018年3月28日新华法院（2015）新执字第1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是向鑫懋公司发出的，证明2018年3月28日鑫懋公司收到扣划140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提出异议，表示认可。上述证据均无原件，均来源于执行案件卷宗中。关于原告是否需向中航长城公司退还保证金，原告陈述合同有约定退还时间，工程换了一个施工方，他们之间的纠纷应当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执行标的为“晋州滨河国际城1、2#工程保证金”。该保证金是基于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而产生，为合同之债的标的，故该执行标的不属于物权范畴，而是债权的范畴。债权是一种典型的相对权，仅在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发生效力，并无排他的权利。本案中，原告主张晋州滨河国际城1、2#工程保证金30万元归原告所有，本质上为债权请求权，其就涉案晋州滨河国际城1、2#工程保证金30万元并不能取得所有权，不享有实体权益，不能排除第三人邱某来与被告河北金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不能排除本院对被告河北金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到期债权的执行。故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同一审。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分为执行行为的异议和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是指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而向负责执行的法院提出的异议。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即指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提出的异议。其中的主要区别之一是异议的理由不同，对执行行为异议的提出是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而对执行标的的异议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主张权利。本案（2015）新执字第15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为：冻结邱某来、吴凯代在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钱款3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起至付清之日止，冻结期间未经一审法院许可不得支付给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上诉人鑫懋公司一审诉称法院对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未实质审查，认定保证金的所有权为邱某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立案、并对鑫懋公司对案涉30万元保证金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具有阻却法院强制执行进行实质审查、认定，于法有据，程序合法。鑫懋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混淆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鑫懋公司不能证明其对该笔保证金享有实体权益，故不能排除一审法院对金地公司的强制执行，一审驳回鑫懋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鑫懋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过多赋予其举证责任导致其败诉、鑫懋公司没有协助执行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 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鑫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