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侯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侯功银，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波，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克远，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系程克远之女），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侯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程克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涉案费用由程克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债务形成上看，程克远说是在2009年春节前将现金3万元交村里当时会计程学良，但手中没有程学良出具的收现金条子。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曾借给侯家村3万元。根据程学良在章丘区纪委谈话笔录中记载，程学良是在程克远与其几次打仗后，无办法书写的单子，且程学良明白个人打欠条的利害关系，欠条中的利息是程学良和程克远定的，没有村两委的会议记录。程学良对欠条中的债务的形成原因系承包费，程克远所交承包费的款项在账目中已明确记载，经村会计程贯滨证实已大部结清，程克远还欠侯家村310元，没有程克远交侯家村3万元的记录。因此债务形成的原因前后矛盾。其次，假如程克远在2009年春节前借给侯家村3万元，那么，在2009年4月侯家村委会向其要租赁费时，程克远就不应再另行缴纳，完全可以主张村里已借3万元进行抵消。从侯家村收缴租赁费的记录来看，程克远从来没有提起过此种主张，因此，由此推断程克远向侯家村提供3万元现金显然不能成立。再次，从欠条形成上看，系程学良不堪程克远无理取闹，应付公式写了欠条，从其在纪委谈话笔录可以看出，程学良没有查账，也没有集体研究，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程克远借给侯家村3万元的情况下，书写了欠条，其厉害关系程学良心里明白，存在侥幸心里，侯功银和程贯滨系被动签字，更由于当时村公章管理的漏洞，程克远到管区中心盖上了侯家村公章。综上所述，此欠条所产生的事实依据不存在，不应认定为侯家村委会由此产生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依法支持侯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补充意见：一、程克远与侯家村委会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双方既无借据、借条，也无现金账目业务往来记录。程克远诉称双方借贷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程克远持有的欠条，形式上是真实的，但与事实不符，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事实上本次真正的欠款单据背后有隐情、是虚假的，表象的一张纸不足以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程克远于2017年12月8日找程学良等人书写57186元欠条一张，2019年7月程克远向现任村两委负责人追要此款，村里这时才意识到此前欠条上的3名村干部签字是否有依据、符合实际。经进一步查证村级会计账目和记账中心账目，发现此款没有账面记载。而当时程学良作为时任村支部书记、早期村会计，在程克远自己找村主任侯功银、会计程贯滨签字之前，先在字条写上“账面数”，误导了这两人签字。在事后办事处农村会计记账中心调阅该村历年账目中也没有出现过这笔钱，或相似的款项用于公款（附记账中心证明5份）。账面数不存在，而欠条上“账面数”这一文字表述，系程学良被迫的、虚构的，村主任签字有此被误导的成分、村会计为被迫的成分。街道纪委、记账中心、管理区三部门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对当事人欠款的原因、用途、交付方式、去向进一步核实，从调查结果看，当事人之间解释不符，尤其是程学良和程克远两个关键人员之间对此款成因表述不同，程克远说是村里借款拿的，程学良说是多收承包费应退，钱款方向截然不同，且调查笔录中也看出两人都没有书面依据，只是回想着说的（详见调查笔录）。后来与调查组评判，认为此单据从出具形式、文字所称“账面数”的实情、程学良当时的岗位分工、记账中心账目和村级手工账页上都不存在此款，没有任何证据说明程学良2017年12月8日书写57186元的欠据与村集体有关。因此，程克远持有的欠条客观上不能反映欠款事实的存在。三、程克远持有的欠条的形成不符合财务制度和常理，不具有合法性。程学良在2017年12月8日写此单据时已经不担任村会计8年（2009年5月程学良交接程贯滨），从二人交接时上级来人监交中没有提及欠程克远个人钱款用于集体，以前及以后的村集体账目中都没有这笔款项或相似的二者往来记录。程学良作为多年的村干部深知上级对村级财务的管理规定，不允许村干部个人为任何单位和个人出具个人书写的欠据、借据，同时作为该村多年的会计也深知办理该项业务时，应有村会计岗位使用山东省村级专用票据开具，方能报账有效。个人“信纸作品”不符合财务制度和常理，且为增加“公款效应”加盖村委会公章，明显说明此欠条背后另有隐情。此欠条的出具不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就当时没有进行后续处理的原因也有考虑到程学良已经不在村两委工作，不论出自被逼无奈还是其他原因写的欠条，由其追回已经力不从心；该欠条背后的事实不清，账目不明，三名村干部虽未查实细问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签字，即使应该承担相应的行政纪律责任，但不能排除侯家村委会欠条的不真实性。程克远辩称，1、侯家村委会欠款属实，欠条反映的是侯家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公章是经侯家村委会同意后所印，不存在公章管理有漏洞一说。涉案债务形成于2009年春节之前，当时村里年底给老年人发补助费没钱，于是向程克远借钱，后程克远多次催要未果。因侯家村委会一直没有还钱，程克远才让侯家村委会打欠条。该欠条是2017年12月8日由当时的村支书程学良与会计程贯滨核对数额后由程学良书写，程学良、程贯滨、村长侯功银在上面签字确认。随后，村支书程学良写好介绍信，让程克远第二天拿介绍信和欠条到吕家管区盖章（因当时的村公章已经由吕家管区接管）。适逢第二天周末，负责盖章的工作人员没有上班，程克远等到第四天周一上班后才去盖章。应该说之前侯家村委会自己掌管公章，有一定随意性，公章管理上有漏洞，但管区接管公章后，整个盖章流程都是按照管区要求操作，有专人管理，非常规范，不存在公章管理漏洞一说。2、程克远从没因欠款一事胁迫任何人，更没有与任何人打仗。程克远已经是六十多岁，在侯家村生活了近60年，与程学良、程贯滨、侯功银自小熟识，不可能因为这点钱就耍赖、打架。如果真有这种行为，当时村委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报警或事后通知吕家管区管理公章的人不给程克远盖章。事实已经说明上述欠条是侯家村委当时的各负责人自愿签字后让程克远去管区盖章。侯家村委会胁迫、打仗之说完全是在搬弄是非，程克远借钱给村里，即有对村领导个人的情分和信任，又有对村工作的积极支持，作为基层管理部门，不是欠账还钱，而是盖章后不还钱又不承认，公信力何在，如何让老百姓信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侯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程克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侯家村委会偿还欠款5718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718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全部偿付之日止，按照年息15%计算）；2.涉诉费用由侯家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家村委会向程克远借款27190元，侯家村委会于2017年12月8日为程克远书具欠条一张。欠条中约定，自2009年4月至2013年4月，双方约定月息0.84%，利息共计10963元；从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30日年息按照0.15%计算，共计19033元，上述本息合计57186元。上述欠条有程学良、侯功银、程贯滨三人签名，并加盖侯家村委会印章。根据欠条上记载的利息总数及计息时间，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内年利率应为15%。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侯家村委会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程克远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侯家村委会向程克远借款并为程克远书具欠条一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侯家村委会于2017年12月8日为程克远书具欠条一张，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侯家村委会无异议，故程克远要求侯家村委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718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侯家村委会辩称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因记账中心无该笔账目记载，村委会账面上不欠程克远款项，故该借款账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侯家村委会账面上是否记载，是否向明水办事处记账中心报账，均系其内部管理及财务管理事宜，不能以此对抗债权人，亦不能以此否认借款的事实的存在，故侯家村委会该项抗辩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侯家村委会主张程克远尚欠其400多元承包费，因与本案并非统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涉及。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其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本金为2719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约定了月利率0.84%、年利率15%两种利率，程克远要求按年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不违背上述规定，但借款本金为27190元，应以27190元计算逾期利息。程克远于2020年2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即一审法院立案之日），故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因此逾期利息应以2719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程克远主张的其余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侯家村民委员会偿还原告程克远借款27190元及利息29996元，合计571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侯家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程克远借款27190元的逾期利息（以2719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程克远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元，由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侯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侯家村委会向本院证明一份，记账凭证及收款专用票据三份，明细账五份，证明在记账中心账目上没有记载借程克远3万元，2009年4月份程克远向侯家村交承包费共计48230元。程克远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管是村委账目还是记账中心的账目都是侯家村委会内部管理的相关事宜，与程克远无关，是否记载该笔欠款也与程克远无关，都不能否认侯家村委会欠款事实的存在，根据侯家村委会一审及上诉材料显示侯家村委会在一审中说程克远欠村委400余元，在上诉状又提到欠310余元，现在又说欠1万余元，说明侯家村委会的账目非常混乱，不足以作为证据来使用。侯家村委会的账目日期、数额与记账中心的账目都不符。侯家村委会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程学良作证称，2017年程学良给程克远打的欠条是不符合实际的，是假的。程克远是要求村里退承包费才打的欠条，承包费是程克远承包矿井。侯家村委会质证称，证人陈述都是事实，无异议。程克远质证称，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欠条是2017年时由证人书写，村委书记和主任会计共同签字后盖章是真实的，证人的上述说法是在推脱自己的责任，证人出庭也提到3万元的补助费，现在账面上没有记载，足以证明村里的账目是混乱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侯家村委会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义务。根据查明事实，侯家村委会向程克远借款27190元，并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上有时任村支部书记程学良、会计程贯滨、村长侯功银的签字，还有侯家村委会的公章，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侯家村委会上诉主张涉案借款没有相关财务账目记载，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款项有无入账，是否向记账中心记账，系侯家村委会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借款事实的合法理由。侯家村委会的上诉主张既与现有证据不符，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涉案借条明确约定了利率，侯家村委会理应按照借条约定内容予以履行。一审判决侯家村委会承担涉案借款及利息的还款义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侯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侯家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