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5742号 原告：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0227XM。 法定代表人：徐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科，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麒麟，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廖艳，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百货公司）与被告廖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省百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科、被告廖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百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廖艳向省百货公司支付货款506600.89元；2.廖艳承担省百货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前期律师费6000元及后期按收回货款金额的5%计算的律师费）；3.廖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06600.89元欠付货款、6000元律师费及诉讼费之和的30%）；4.廖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省百货公司曾与廖艳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约定省百货公司将乐山、雅安、眉山三地分公司存货送至乐山市“三江新港科技公司”仓库存放，委托廖艳在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期间进行保管；廖艳可以以省百货公司的名义销售保管物，收到货款后1日内支付给省百货公司或当月28日前进行应收货款确认后60日后付款；协议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及费用承担等。合同签订后，省百货公司向廖艳交付了保管物，廖艳在保管期间销售所得货款481960.58元未支付给省百货公司。另，廖艳于2019年5月23日向省百货公司采购24640.31元的货物，亦未付款。 廖艳辩称，省百货公司没有在合同落款处盖章，合同没有生效。省百货公司与廖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廖艳为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和子公司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超市公司）工作，廖艳与省百货公司之间不具有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省百货公司的分公司和子公司在经营、财务上没有分开；货物受省百货公司控制，一部分产品销售后的货款进入子公司的账，一部分产品交给子公司，380000元的产品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商品委托保管协议》是廖艳代表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签订的，其出具的材料也是代表该公司向省百货公司汇报工作。 省百货公司向本院提交《商品委托保管协议》、“廖艳团队乐山分公司商品销售汇总”表格、库存商品盘点表格、《个人（廖妍）2019》销售出库单汇总表格、“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销售单”、《乐山超市公司关于借用原乐山分公司贸款的情况说明以及归还申请》、《乐山超市公司承包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廖艳对《商品保管协议》三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其本人签名；对《乐山超市公司承包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无异议。廖艳提交省百货公司人事任免通知、《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由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与廖艳签订）、四川省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川商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省百货公司会议纪要两份（复印件）、总经理会议纪要（复印件）、《乐山分公司关于新门店店名以及营业执照的申请》、《乐山分公司现状报告》、《乐山超市关于借用原乐山分公司贸款的情况说明以及归还申请》、乐山超市团队整改函的回复、任职通知、行政案件系列法律文书、《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通知》、《协议书》、企业对账函、交接清单、移交清单、微信聊天记录、企业信息、供应商对账单、入账单、库存明细和对应照片及聊天记录、库房照片及发票（复印件）、工资发放表。省百货公司对《乐山超市公司关于借用原乐山分公司贸款的情况说明以及归还申请》、廖艳提交的《商品保管协议》（由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与廖艳签订）、任职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通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乐山分公司关于新门店店名以及营业执照的申请》、《乐山分公司现状报告》及乐山超市团队对整改函的回复、交接清单、移交清单、《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省百货公司人事任免通知、行政案件系列法律文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所有复印件形式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企业信息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省百货公司提交的《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由廖艳本人签名，予以采信；对廖艳单方出具的《乐山分公司关于新门店店名以及营业执照的申请》、《乐山分公司现状报告》及乐山超市团队对整改函的回复不予采信；对行政案件系列法律文书、《房屋租赁合同》、交接清单、移交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不予采信。部分证据为复印件，应综合考虑证据来源、双方关系以及证据内容之间能否相互印证等因素进行评判，证明力在下文阐述。据此，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一）省百货公司曾与廖艳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合同抬头列明“寄存人：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保管人：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负责人：廖艳”。该合同约定，寄存人将原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乐/雅/眉三地分公司）存货送到乐山市车子镇惠安路680号“三江新港科技公司”仓库存放，并委托保管人进行保管；保管期限为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保管人可以将保管物以寄存人的名义进行销售，保管人收到货款后1日内支付给寄存人；保管人经寄存人同意已销售的商品，应于当月28日前向寄存人进行应收账款确认，60日后支付销售货款；保管费用为每月500元，付至廖艳在乐山三江农村商业银行的个人账户；因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损失的，守约方有权追索损失并按所受损失的30%追究违约责任，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调查鉴定费等。该合同落款“保管人”处为“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的手写字体以及廖艳的签名捺印，省百货公司在合同抬头处盖章。 （二）2018年1月19日，省百货公司决定由廖艳兼任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经理。2018年3月29日，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出具《通知》，决定开立户名为廖艳的个人账户，作为收取不能办理对公业务的客户货款。 另，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曾与廖艳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除未对保管期限、保管职责、保管费用、回款期限和付款方式、仓库到期货物转移进行约定外，其余内容与省百货公司与廖艳签订的《商品委托保管协议》一致。 （三）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为董积成。省川商公司系省百货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积成。省川商公司系乐山超市公司的股东。乐山超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军。乐山超市公司设立了若干分公司，其中通江店、时代清江店于2015年4月成立，王浩儿店于2015年8月成立，演武华庭店于2016年11月成立；该四家分公司负责人均登记为廖艳。 2015年1月22日至2018年8月5日期间，乐山超市公司与廖艳订立劳动合同，该公司聘任廖艳为该公司经理。2018年8月5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4月29日，省川商公司作出《关于廖艳同志任职的通知》，决定即日起廖艳任乐山超市公司经理。 2019年1月25日，省百货公司（甲方）与廖艳（乙方）签订《乐山超市公司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在认同并同意遵守“四川省百货”品牌经营体系的基础上，成为甲方旗下分公司，甲方许可乙方利用甲方品牌从事经营活动，乙方应在甲方的管理、监督之下根据甲方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活动；承包期为2018年8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甲方允许乙方在设立符合本协议的分公司后，在承包期限内销售甲方提供的产品；乙方分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库存商品按甲方会议纪要要求一次性处置给乙方，不允许退货，挂乙方应收账款；乙方将商品变现后，甲方根据乙方每月底实际销售金额对乙方收取7.5‰的资金利息；乙方承包店原则上只能采购、销售甲方提供的商品以及甲方指定代理商品；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增售不属于甲方提供或甲方指定的其他任何商品。 （四）廖艳持有以下会议纪要的复印件，载明会议情况如下： 2018年12月11日，省百货公司召开乐山工作专题会，会议审议了乐山超市公司关于库房申请报告的相关事宜，决定由赵军协助廖艳沟通乐山超市新旧库房过渡期间产生的费用；研究决定“由合约部负责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审议了乐山超市公司存货申请的相关事宜，针对存货产品（含乐山分公司、眉山分公司、雅安分公司所属存货）制定相应的处理意见即“未过三分之一日期的产品（金额为573002.53元）由廖艳同志负责销售……要求乐山团队百分之百完成既定销售额度……已过期产品（金额为562723.53元）要单独存放，作为乐山分公司的库存商品，由廖艳同志负责保管”；决定由廖艳负责每月5日前报乐山团队月度绩效考核任务表，拟定当月销售目标、回款任务上报公司，按月考核，公司按期核销费用补贴；审议了借用乐山超市公司作为运营载体申请的相关事宜、乐山超市公司及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应收、应付账款工作的相关事宜。 2019年3月27日，省百货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对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经营管理事宜进行研讨。会议决定，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将未注销的四家门店进行地址变更，营业执照继续为“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XX店”；通知乐山分公司团队于3月28日到公司本部商议解决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现状的具体办法。 2019年6月11日，省百货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议程之一为“研讨廖艳2018年度风险金转承包乐山川商超市保证金的相关事宜”。 （五）省百货公司持有“廖艳团队乐山分公司商品销售汇总”表格、库存商品盘点表格各一份。“廖艳团队乐山分公司商品销售汇总”表格载明“2019年产品过2/3”“2020年产品过1/3”“2021年产品过1/3未过1/3”的含税金额、折扣、打折后金额、结算金额、系统实际销售金额及结算金额，合计结算金额为320284.02元。廖艳在该表格旁批注“截至2019年11月16日，现川商超市仍有成本金额为67921.44元库存，效期临近需退回公司。乐山超市公司：廖艳。抵减后对账金额确认”并签名，另有“高利平”“董积成”等签名。库存商品盘点表格载明不同类型货物的库存成本、实务盘点成本、对外销售成本，账实差异合计金额为161676.56元，以及“2018年12月盘点乐山超市总额529201.63”、“应计算乐山分公司库存2165611.29”等内容，廖艳在该表格上签注“乐山超市廖艳”。 2020年3月14日，廖艳向省百货公司出具《乐山超市关于借用原乐山分公司贸款的情况说明以及归还申请》，载明“总公司领导：乐山超市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和2019年12月18日分两次到公司确认了两笔原乐山分公司商品的销售明细。分别为10月28日前销售的商品合计货款344924.33元，以及10月29日后原值为161676.56元的商品。现将此两笔货款特向公司领导作出以下情况说明……2019年4月，总公司曾与超市签订过一份《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用于委托保管乐山分公司商品……2018年12月，关于乐山超市的专题会议上，曾提及过超市帮助分公司收回货款，可予以奖励”，对申请核对的项目金额列表并写明“以上数据希望公司能给予核对，超市于清核后三月内将差额上交回公司”，落款为“乐山超市团队”并由廖艳签名。 另，省百货公司持有2019年5月23日的“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销售单”九份，载明的购买单位均为“个人（廖艳）2019”，金额合计24640.31元。该部分货物经双方一致确认与《商品委托保管协议》无关，是另行购买的货物。 （六）省百货公司委托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 本院认为，省百货公司与廖艳签订的《商品委托保管协议》，首页加盖了省百货公司印章且省百货公司持该合同在本案中主张权利，表明该合同系省百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廖艳在该合同“保管人”一方签名，不论其出于个人意思表示还是代乐山超市公司作出意思表示，都与“委托人”一方同处合同当事人地位。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合法有效。合同抬头及落款“保管人”均为“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未加盖乐山超市公司印章，仅由廖艳签名。廖艳辩称其系代乐山超市公司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并提交了系列证据。其中省百货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及乐山工作专题会的会议纪要，内容本身与本案诉争款项发生的原因以及廖艳系列行为的性质具有直接关系。因会议纪要系公司内部文件，廖艳作为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的一般员工，未能取得省百货公司会议纪要原件符合常理，应结合双方的证据对抗情况进行评判。该组证据系廖艳在本院组织庭审前证据交换时提交，后开庭审理时省百货公司表示没有补充证据提交，即省百货公司作为掌握会议纪要的一方，并未针对上述会议纪要提交相反证据。综合上述情形来看，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的佐证。对于廖艳是否是代乐山超市公司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本院认定如下：其一，省百货公司2018年12月11日的会议内容显示，其借用乐山超市公司作为运营载体，对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的存货进行处理。会议决定“由廖艳同志保管乐山库存商品和负责销售”及“由合约部负责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并对产品存放、乐山团队的销售目标、绩效考核、费用补贴等提出了具体要求。而省百货公司提交的《乐山超市关于借用原乐山分公司贸款的情况说明以及归还申请》所载明的“2018年12月，关于乐山超市的专题会议上，曾提及过超市帮助分公司收回货款，可予以奖励”与会议纪要内容相印证。上述“目标”“考核”“补贴”“奖励”均属于公司对其员工（团队）的管理措施。其二，2019年3月，省百货公司开会决定“通知乐山分公司团队到公司本部商议解决乐山分公司现状的具体办法”。根据省百货公司与廖艳签订的《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的内容，廖艳自2019年5月10日开始保管和销售省百货公司（乐/雅/眉三地分公司）存货。该合同载明“保管人：乐山川商百货超市有限公司”“负责人：廖艳”。廖艳时任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经理及乐山超市公司经理。其三，廖艳（乙方）与省百货公司（甲方）签订的《乐山超市公司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应在甲方的管理、监督之下根据甲方同意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活动；承包期为2018年8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甲方允许乙方在设立符合本协议的分公司后，在承包期限内销售甲方提供的产品。乐山超市公司系独立法人，廖艳作为自然人，其对该公司的“承包”体现为对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廖艳于2018年8月5日与乐山超市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仍系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经理，且乐山超市公司四家分公司的负责人仍登记为廖艳。乐山超市公司与廖艳签订《乐山超市公司承包合同》，即认可廖艳根据省百货公司安排对乐山超市公司进行相关的经营管理，代为处理省百货公司的存货。廖艳对乐山超市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与省百货公司的会议决定相印证。再结合省百货公司、省川商公司及乐山超市公司之间的股权关系，本院认为，廖艳通过经营管理乐山超市公司，保管和销售省百货公司的存货，是省百货公司“借用乐山超市公司作为运营载体”作为存货处理方式的体现。其四，双方一致确认九份“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销售单”载明的24640.31元不属于《商品委托保管协议》项下货款，故本院对省百货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该部分货物的买卖发生在《商品委托保管协议》履行期间，使用制式凭证进行记载且标注“个人（廖艳）”；而“廖艳团队乐山分公司商品销售汇总”表格和库存商品盘点表格，内容涉及乐山超市公司保管代销存货，廖艳均签注“乐山超市公司廖艳”，该两份表格与记载廖艳个人买卖货物情况的“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销售单”存在明显区别。故省百货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即“廖艳团队乐山分公司商品销售汇总”表格和库存商品盘点表格载明的款项为廖艳个人通过乐山超市公司销售所得，应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省百货公司与廖艳签订的《商品委托保管协议》，虽然“保管人”一方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但全案事实足以证明省百货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系通过乐山超市公司的经营来处理省百货公司存货。廖艳系省百货公司乐山分公司经理，省百货公司对廖艳负责保管和销售存货的任务以及乐山超市公司的经营方式均作出了安排。故，通过乐山超市公司处理存货，并非廖艳个人为履行《商品委托保管协议》而选择的方式。加之廖艳签订《商品委托保管协议》时兼任乐山超市公司经理，再结合《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的内容，以及廖艳签署的表格的形式和内容，本院认为，省百货公司明知廖艳在《商品委托保管协议》签名，系代乐山超市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现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省百货公司和廖艳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商品委托保管协议》项下义务不应由廖艳履行，相应的违约责任亦不应由廖艳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24元，减半收取5362元，由四川省百货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