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玉鹏，男，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文臣，山东鑫士铭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霞，山东鑫士铭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新蓝，女，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才全，烟台牟平开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静，烟台牟平开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曹玉鹏因与被上诉人于新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玉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于新蓝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于新蓝承担一、二审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承揽合同纠纷。1、在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过程中，房屋买卖双方首先必须就买卖的标的达成一致，在于新蓝于2013年6月18日向曹玉鹏交付第一笔房款时，涉案房屋并不存在，涉案房屋直到2013年12月份才建设完工。曹玉鹏与于新蓝无法就一个尚不存在的房屋进行买卖，双方之间自然无法形成房屋买卖关系，曹玉鹏接受于新蓝的委托按照于新蓝的要求为其建设房屋。2、一审判决载明“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关系”。一审中，于新蓝提供的所有证据仅有7份曹玉鹏签字的收款收据，这7份收款收据中还有一份系于新蓝伪造形成的。上述6份收款收据，只是单纯地载明涉案款项是“房款”，并未注明是建房款还是购房款。因此，结合本案系在农村的环境中所发生，结合农村买卖交易的习惯，曹玉鹏与于新蓝之间形成的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委托建房的承揽关系。曹玉鹏将取得的建设房屋的权利转让给于新蓝，于新蓝可以在涉案的该地域建设两套房屋，曹玉鹏接受于新蓝的委托按照其规划为其进行施工建设。3、即使从于新蓝向曹玉鹏支付款项的方式及时间来看，其双方之间形成的也并非是买卖关系。根据于新蓝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可以看出，于新蓝是每间隔一段时间便向曹玉鹏支付部分房款。在普通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中，支付购房款的方式一般为全款交房时一次性付清或先支付部分首付款、待交房时再一次性付清剩余房款，而在本案中，于新蓝分多次、没有固定期限间隔向曹玉鹏支付款项的方式也表明于新蓝是按照房屋建设的进度向曹玉鹏支付的进度建房款，而并非进度购房款。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房屋建设及交付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已于2013年12月份按照于新蓝的要求竣工并交付于新蓝。1、涉案房屋的主体结构与曹玉鹏自行建设的10套房屋存在明显的不同，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房屋的构造是依据于新蓝要求所建造的同时，又同时认定应由曹玉鹏提供建设房屋的设计图纸，实属自相矛盾。涉案房屋的结构布局是依据于新蓝的要求所施工的，与曹玉鹏施工建设的其余10套房屋截然不同，该事实也恰恰证明曹玉鹏与于新蓝之间是委托建房的承揽关系。2、在一审中，证人曹某对于房屋交付的证言前后相互一致，曹某一直主张涉案房屋在2013年12月份已经交付给于新蓝，并且在房屋交付后的2018年，于新蓝曾要求对一楼、二楼楼板加固工字钢，该事实足以证明于新蓝已经接收了涉案房屋，于新蓝所辩称的涉案房屋从未交付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一审判决认定房屋没有移交，是对证据和基本事实的忽视和不尊重，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于房屋交付的事实认定曹玉鹏进行了虚假陈述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的庭审笔录记录及曹玉鹏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房屋已经交付的事实。早在2013年5月28日的张皮村委会议中便确定了由曹玉鹏负责建设4排房屋，涉案房屋正是在北面第2排。建房事宜在之后发生了多次变更，楼房的承建方、楼款的支付方式以及房屋的所有权等都多次发生变化，但多次的村委会决议均可以看出，北面两排楼房由曹玉鹏承建的事实从未发生过变更。2014年4月29日的会议纪要只是对曹玉鹏建设楼房费用以及建设南河护坝费用的明确及确认。一审判决仅依据该事实便认定房屋未竣工交付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曹玉鹏认为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或承揽合同纠纷，曹玉鹏已经按照于新蓝的要求为其施工建设了符合要求的涉案房屋并交付给于新蓝，于新蓝现起诉要求退还建房款，且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庭审中，曹玉鹏变更、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而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曹玉鹏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曹玉鹏与于新蓝双方通过真实意思表示就涉案房屋相关建设等达成合意，已成立并已履行、交付完毕，不管涉案纠纷被认定为何种法律关系，曹玉鹏均从未违约。如果于新蓝认为曹玉鹏违约，需提供曹玉鹏违约的证据，而一审期间的实际情况是，于新蓝主张违约并没有提出能够证明曹玉鹏违约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曹玉鹏违约。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曹玉鹏违约，在未有合同约定解除条件的前提下，应先进行催告；即使认定曹玉鹏违约，也未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根本实现，且从未通知曹玉鹏解除合同；即使认定曹玉鹏违约，应判令曹玉鹏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而不是退还房款。一审法院以曹玉鹏不能交房违约为由，判令曹玉鹏退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新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曹玉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于新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曹玉鹏立即退付房款370000元，要求曹玉鹏支付自2014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到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曹玉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张皮村召开两委、党员、村民代表会议，会议通过的表决事项第二项为：“济南曹玉鹏来村盖房，他们出资，村出地盘盖两层，共四排，前一排二层交村使用，两层共130平方，5米院，二排二层超市，村需得60多万的楼，外村不准迁入户口，土地证房产证村统一办，土地证是集体使用证，拆旧房物资，济南建房人家留着。”2013年7月17日张皮村又召开两委、党员、村民代表会议，内容为:“盖楼事项，合同内容：甲方出土地，乙方投资，乙方负责一切建设和事故问题，楼质量由乙方负责，前排二楼归甲方无偿使用，一楼同样归乙方。”2014年2月19日，张皮村又召开两委、党员、村民代表、组长会议，会议表决事项有：“盖楼一事，原曹玉鹏盖四排，前排上层给村，按标准需65000元，曹玉鹏盖好后二排，今年后三排和前一排下楼按原来曹玉鹏标准计算，第三排给村150000元，第三排曹昌波自己盖，给村150000元，前排王家窑王书记来盖，楼上给盖起来，下楼给村75000元，上楼给村需从75000元减去，曹玉鹏把河边堤坝给村干了。”2014年2月22日张皮村又召开两委会议，会议表决通过：“曹玉鹏盖楼前两排停工，由曹昌波负责盖，后两排地皮钱顶南河护坝工程。”2014年4月29日，张皮村又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最后决定曹玉鹏盖后两排楼房。于新蓝通过张皮村曲培波认识曹玉鹏。于新蓝为证实购买曹玉鹏建设的楼房共计付款37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7份收款收据，分别为：一、“收款收据，客户名称：于新蓝，2013年6月18日，预收楼定金50000元，负责人：曹玉鹏，制单：曲培永。”二、“今收到于新蓝（房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曹玉鹏，2013年8月6日。”三、“收款收据，客户名称：于新蓝，2013年7月20日，交售楼定金50000元，制单：曹玉鹏。”四、“今收到房款60000元，计陆万元整，曹玉鹏，2013年9月28日。”五、“今收到于新蓝房款40000元，计肆万元整，曹玉鹏，2013年10月7日。”六、“今收到于新蓝房款五万元整（50000元），曹玉鹏，2013年10月20日。”七、“今收房款20000元，计贰万元整，曹玉鹏，2013年12月21日。”曹玉鹏对于新蓝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2013年7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中“曹玉鹏”的签名并非曹玉鹏本人所签，曹玉鹏只收到于新蓝320000元的建房款，而非购房款，要求对该收款收据中“曹玉鹏”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收款收据中“曹玉鹏”的签名是否是本人书写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2013年7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中“曹玉鹏”的签名不是曹玉鹏所写。曹玉鹏支出鉴定费2600元。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为房屋一事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涉案房屋处于曹玉鹏所盖房屋后两排第二排（即北面第二排）。庭审过程中，曹玉鹏主张房屋建设过程中于新蓝的丈夫曲利敏几乎都在现场参与指导，包括图纸设计、施工、监工，房屋是2013年5月动工，2013年12月份，将房屋钥匙交到于新蓝手中。曹玉鹏为证实其是为于新蓝盖房，提供证人曹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证实：“当时曹玉鹏雇佣我干活，曲利敏（于新蓝丈夫）的房结构是按照他自己要求建设的，外面贴墙面的蘑菇石、院子里的石板、房屋里面的铺设电线的线槽、走线是曲利敏自己干的，涉案房屋盖好后，曹玉鹏向于新蓝交付了房屋，当时都在场。2018年村民反映后面楼比前面楼矮，又重新加高了，曲利敏讲楼板发颤要求加固，所以一楼和二楼楼板加固了工字钢。2019年7月有人在涉案房屋内打扫卫生，于新蓝和曹玉鹏之间到底是买卖房屋关系还是于新蓝委托曹玉鹏建设房屋具体不清楚。曲利敏的房是和其他房屋一起建设起来的，于新蓝与曹玉鹏交接房屋时我不在场。”庭审中，曹玉鹏称给于新蓝建房用了多少资金记不清了，也没有建房资金支出明细。2019年7月4日，一审法院到涉案房屋现场进行了查看，现场有部分工人（非于新蓝雇佣）在搬运沙等建筑材料。上述事实，有于新蓝提供的收据、曹某的证言、一审法院查看现场的图片以及于新蓝、曹玉鹏庭审陈述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着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于新蓝与曹玉鹏双方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一、于新蓝与曹玉鹏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合同或协议，于新蓝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提供了7张收款收据，除了2013年7月20日收款收据不是曹玉鹏本人签名外，其余6张收据均是曹玉鹏本人签名，且在收据中均载明“预收楼定金”、“收到于新蓝房款”等字样，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认定双方系买卖关系。二、曹玉鹏主张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是一种委托建房承揽关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即曹玉鹏既没有提供建房图纸，也没有提供建房所支出资金的明细，且在张皮村会议记录中明确记载外村不准迁入户口，土地证房产证村统一办，土地证是集体使用证，在于新蓝不是张皮村户口且在张皮村没有宅基地的情况下，曹玉鹏主张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是委托建房承揽关系，背离了正常意识观念，明显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三、虽然证人曹某出庭作证，但证人系曹玉鹏雇佣人员，其也不知晓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建房关系，并且其关于交房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四、2014年4月29日张皮村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最后决定曹玉鹏盖后两排楼房，故曹玉鹏主张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份交付给于新蓝系虚假陈述，其主张不足以采信。五、即使于新蓝对买卖房屋有相应的结构要求，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曹玉鹏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不予采纳。经司法鉴定2013年7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中“曹玉鹏”的签名不是曹玉鹏所写，故认定曹玉鹏本人接受于新蓝的房款为320000元，该收据涉及的50000元，于新蓝可另行主张。曹玉鹏主张于新蓝与曹玉鹏协商一致于2013年年底交付房屋，但2018年涉案房屋仍处于改造中，故认定于新蓝与曹玉鹏买卖的房屋至今没有交付，在此情况下，曹玉鹏违约，于新蓝要求曹玉鹏退还购房款，予以支持。于新蓝要求曹玉鹏自2014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到付清款项之日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曹玉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于新蓝购房款3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于新蓝负担463元，曹玉鹏负担2962元。鉴定费2600元由于新蓝负担。二审中，曹玉鹏提交涉案房屋的照片6页、12张，房屋的构造结构图4页，证明涉案房屋已由于新蓝接收占有管理和控制，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于新蓝在涉案房屋内盘炕、立灶，对房屋庭院的地面铺设花岗石，对外屋墙壁铺设蘑菇石，并对院子门廊柱进行了样式的改造并铺设了大理石瓷砖，证明于新蓝已经实际接收了涉案房屋并且对房屋的质量予以了认可。经质证，于新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交接，更证明不了是于新蓝在涉案房屋当中进行装修或改建，况且于新蓝也没有接收房屋，没有对房屋进行装修，如果该照片是真实的，相反证明了房屋并没有交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应否支持于新蓝主张返还房款的诉讼请求。一、关于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于新蓝不属于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张皮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拥有张皮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曹玉鹏主张于新蓝雇佣其在张皮村为于新蓝建设房屋，明显与张皮村两委、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载明的“盖楼事项，合同内容：甲方（张皮村）出土地，乙方（曹玉鹏）投资”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中于新蓝提供的收款收据中载明的“预收楼定金”、“收到于新蓝房款”等字样，应认定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构成的是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应否支持于新蓝主张返还房款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中，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的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3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关联，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的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卖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包含相应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当出卖农村住宅时，该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必然随之发生转移。因于新蓝并非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张皮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曹玉鹏与于新蓝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于新蓝与曹玉鹏之间的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于新蓝主张返还涉案房款未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曹玉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曹玉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李 安审判员  杨 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