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文街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8293327XT。 法定代表人：陈升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孝辉、吴俏嫣,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吉园街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609100685C。 法定代表人：张顺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梅,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林建筑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创意投资发展公司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武林建筑集团（承包人）、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武林建筑集团承接杭政储出［2008］34号地块商业金融兼教育科研设计用房幕墙工程；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的56天内归还（不计利息）；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0%，竣工资料提交齐全、工程造价经相关审计部门审计后，支付至工程结算审定价的95%，剩余5%留作质量保证金；上述各项费用的每笔款项支付前，承包人必须提供收款单位与本合同签订单位一致的正规、等额、合法、有效的建安发票，其中支付95%工程款时提供全额的发票，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等等。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双方签订《竣工造价结算协议》，约定保修金为3379008.45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21日。 2019年10月8日，武林建筑集团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支付工程款13102876.9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461685元（合计：14564561.94元，逾期利息暂算至2019年9月9日，自2019年9月10日起以13102876.9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2倍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由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承担。原审审理期间，武林建筑集团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武林建筑集团在13102876.94元范围内以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后武林建筑集团又撤回该项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已于2017年1月13日付清进度款2057310元，对应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武林建筑集团于2019年9月10日开具结算款对应发票。双方对于质保金逾期付款利率没有做出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造价结算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现武林建筑集团、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双方对于武林建筑集团诉讼请求中要求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支付工程款13102876.94元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利息的计算。武林建筑集团主张利息基于三部分工程款项，分别是进度款2057310元、质保金3379008.45元、结算款9723868.49元，其中进度款2057310元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已支付。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依据合同约定进度款、结算款支付均需要武林建筑集团先开具对应发票。该院认为该辩解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双方对于武林建筑集团于2017年1月10日开具进度款对应发票，2019年9月10日开具结算款对应发票的事实，以及进度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结算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息，均无异议。因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已于2017年1月13日付清进度款，故创意投资发展公司称其应支付进度款利息起止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13日的意见，该予以支持。经核算，该部分利息为745.77元。创意投资发展公司称结算款9723868.49元在2019年9月10日之前的利息无需支付的意见，该院亦予以采纳，2019年9月10日后该部分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二倍支付。关于质保金3379008.45元的利息，因双方在《竣工造价结算协议》已约定支付日期为2018年4月21日，现武林建筑集团主张从2018年6月17日起暂计算到2019年9月9日，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质保金部分的利率，鉴于双方没有约定，创意投资发展公司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院认为有依据，予以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经核算，质保金利息自2018年6月17日暂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190820.12元。武林建筑集团主张的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3102876.94元；二、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利息191565.89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以3379008.45元中未付部分金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利息（以9723868.49元中未付部分金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二倍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187元，由浙江省武林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64元，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6623元。 宣判后，上诉人创意投资发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关于以《工程结算审定单》、《竣工造价结算协议》来认定讼争工程的付款期限的认定，属错误认定，涉及到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于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5.3.2条之约定：“关于质保金的补充约定：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两年后的56天内归还（不计利息）。……本合同工程的保修期自发包人全部交付买受人或使用人之日起计算，如发包人交付买受人或使用人时间超过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自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起计算。……”一审中武林建筑集团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全部交付房屋买受人的时间为2018年1月28日，因此，质量保证金应当在2020年3月24日之前（含）归还。因此，质保金利息应当以质保金3379008.45元中未付部分金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3月25日起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原审法院对于结算款利息的利率标准认定错误。虽然合同通用条款14.2条第（2）项约定了：“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间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但是该条款的适用条件是“专用合同条款无明确约定”。本案合同专用条款第16.1.2条第（2）项已明确约定：“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条件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60日内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并支付应付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此可见，专用条款中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已经排除适用通用条款中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因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标准已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本案结算款利息应当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作为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而非原审判决中认定的两倍LPR。退一步说，即便是依原审法院所言，按照合同通用条款14.2条第（2）项的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那么自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1月4日（含）期间（即56天内）的结算款利息应当以一倍的LPR进行计算，2019年11月5日之后的利息才以两倍的LPR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浙0103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如下：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武林建筑集团支付自2020年3月25日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质保金3379008.45元中未付部分金额为基数）；2.请求撤销（2019）浙0103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如下：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武林建筑集团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结算款9723868.49元中未付部分金额为基数）；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林建筑集团承担。 被上诉人武林建筑集团发表答辩意见称：一、质保金的返还时间双方2014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有约定，但该约定是计算方式，并非确切的日期。双方在此后的《竣工造价结算协议》中对质保金支付的时间明确为2018年4月21日，结算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质保金的具体支付日期应以结算协议为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2.4.1条约定：“质量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的56天内归还。”该条款同时约定：“保修期自发包人全部交付买受人或使用人之日起算，如果发包人交付买受人或使用人超过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则自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起算。”创意投资发展公司的意见混淆了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及保修期限，本案质保金的返还期限与保修期限的计算方式是不同的。合同双方对质保金的返还有约定的，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质保金的，应予支持。返还质保金后，不影响承包人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的义务。另外在案涉项目竣工验收及结算完成后，双方签订了一份《竣工造价结算协议》，明确保修金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21日。因此，即便该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返还时间有冲突，应当以签订时间在后的结算协议确定的返还时间为准。原审法院从2018年6月17日起算质保金的逾期返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二、对结算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4.2条按LPR二倍计算与合同约定相符。创意投资发展公司认为逾期利息应适用专用条款第16.1.2条，该适用是有“双方签订延期付款协议、承包人同意延期支付”这个前提条件。但显然本案不符合该情形，即没有证据显示创意投资发展公司逾期支付取得了武林建筑集团同意。所以本案应适用通用合同条款第14.2条。另外，通用合同条款第14.2条约定的很清楚，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目前逾期支付早已超过56天，应按两倍计算逾期利息。而上诉状所称的分段计算也是缺乏依据的，如果是分段计算，条款应表述为“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部分”或“超过部分按照……两倍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4.4.2条中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专用条款第16.1.2第（2）项约定：“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60日内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并支付应付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已经于2016年4月20日竣工并验收合格，双方签订了《竣工造价结算协议》，且对于欠付工程款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创意投资发展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及违约金计算问题。就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案涉《竣工造价结算协议》明确约定质保金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21日，该协议签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故应当以约定在后的付款时间为准，现武林建筑集团自愿以2018年6月17日作为计算质保期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就结算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已于2019年9月10日向武林建筑集团开具结算款对应发票，故创意投资发展公司应当于该日支付结算款，但创意投资发展公司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创意投资发展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6.1.2条第（2）项约定的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该条明确约定系进度款，而非结算款，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4.4.2条中明确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且一审庭审中，创意投资发展公司明确表示对于逾期支付结算款违约金按照两倍利率计算无异议，故对于创意发投资展公司二审主张结算款不应当以两倍利率计算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结算款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问题，原审法院以武林建筑集团开具结算款对应发票的时间，作为应当付款时间，并以此作为逾期支付结算款违约金起算时间并无不当。综上，创意投资发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1元，由杭州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