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19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卡新，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贵兰，女，199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系方卡新之女。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寿通，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申诉人方卡新因与被申诉人钱寿通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346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浙检民监[2019]330000002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浙民抗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陈旭昶、检察官助理张艳萍出庭。申诉人方卡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贵兰、被申诉人钱寿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寿通是否有权收取案涉6万元款项，原判以“考虑到方卡新实际占有使用案涉矿场一段时间”为由，认定方卡新应当支付6万元占有使用费，适用法律错误。1.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看，该规定通过将当事人依合同取得的财产或利益恢复到合同成立前的状态，从而实现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责任，避免当事人因自身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却从中获益的情况发生。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6万元款项系钱寿通因《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在该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钱寿通取得该款项的依据不复存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时均不具备采矿资质且该协议未经批准，故可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均不能从合同无效中获益。原审判决案涉6万元款项可以不予返还，相当于支持钱寿通可以因自身过错行为获得6万元的收益。2.从占有使用费相关规定看，占有使用费仅适用于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涉及的是矿产资源，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钱寿通在没有采矿资质和采矿权证的情况下，其对案涉矿山的矿产资源没有占有权益。因此钱寿通收取案涉6万元款项，于法无据。方卡新申诉称，钱寿通以高额回报诱骗其出资12万元股金，后又以开矿缺少资金为由向其女婿易康华借款20万元，并因不能兑现高回报的投资入股承诺且无力偿还借款，故与方卡新于2017年2月20日在辰溪宾馆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钱寿通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认定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方卡新开采的矿产属于国家所有，开采费不应由钱寿通收取，原审判决钱寿通无需返还6万元及利息，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钱寿通辩称，案涉矿山有探矿证，从未说有采矿证。湖南省辰溪县整治矿山非法开采，2018年8月19日才有通告，之前没有整治过。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时，双方当事人法律意识不强，合同虽然无效，但是双方都存在过错，都有责任。做路、向村民征收土地等费用已经花费30多万元，6万元并非其收益，用于做路、青苗赔偿的26万元损失应当双方共同承担。请求维持原判。钱寿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有效，方卡新立即支付转让款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万元；2.方卡新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款之日；3.方卡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方卡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方卡新与钱寿通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返还无效协议中剩余合同标的6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从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5日的利息共10200元，其余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钱寿通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3日，姚淦与阳勇、陈卸良、钱洪清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约定姚淦将辰溪县培宝地矿区矿山发包给陈卸良开采，阳勇、陈卸良、钱洪清交纳保证金60万元。2016年10月24日，阳勇与钱寿通签订矿山开采合作协议，约定两人合作开采田湾镇天门洞村的部分矿山，由钱寿通出资22万元，阳勇出资5万。2016年11月29日，钱寿通和阳勇签订采矿协议，约定由钱寿通出资15万作为保证金，并出资145000元作为做路、青苗赔偿费用，共计295000元。2016年12月27日，钱寿通与陈卸良、叶小敏签订矿山合并股份协议，约定阳勇、叶小敏、陈卸良承包的1号矿山和阳勇、钱寿通承包的2号矿山合并经营。2017年2月9日阳勇与陈卸良、钱寿通、叶小敏签订矿山承包协议书，约定阳勇将矿山股份转让给其他三人，故钱寿通占矿山三分之一的股份。2016年12月4日，钱寿通与方卡新及钱新华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方卡新及钱新华投资钱寿通12万元用于钱寿通在辰溪县田湾镇天门洞村开采磷矿。2017年2月20日，双方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钱寿通位于湖南省辰溪县××村天门洞磷矿的股份转让给方卡新经营开采，转让价格为26万元，包括钱寿通之前付给姚淦的15万元保证金。转让后，所有经营、开采、安全生产、财务等事项由方卡新自主经营，责任也由方卡新负责。钱寿通向方卡新女婿易康华所借的20万元抵作转让款，余款6万元一次性付清。签订了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以后，之前的投资合作协议作废。方卡新在向钱寿通支付了6万元转让款后开始开采，开采了一段时间后因故遭阻拦而停止开采。后方卡新女婿易康华向法院起诉要求钱寿通归还20万元借款，故钱寿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方卡新支付20万元转让款等。方卡新认为转让行为无效，故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必须依法经过批准才可以转让。本案原、被告均无采矿权资质，双方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也未经主管机关批准，属无效合同，故钱寿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方卡新的第一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因方卡新在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后也去开采过一段时间的矿石，故其要求钱寿通返还6万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参照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钱寿通与被告方卡新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钱寿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方卡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800元，由原告钱寿通负担；反诉受理费1555元，由被告方卡新负担。方卡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钱寿通返还6万元整，承担利息18000元；并将案涉犯罪部分移送公安机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双方不具备采矿权资质，《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也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是，考虑到方卡新实际占有使用案涉矿场一段时间，方卡新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钱寿通无需返还6万元并无不当。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方卡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由上诉人方卡新负担。再审期间，方卡新提供了一组新的证据材料，即辰溪县自然资源局对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调查函的回复二份，用以证明钱寿通没有采矿资质，没有采矿权，不能签订转让合同，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是合同诈骗。钱寿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但对方卡新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采矿权，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转让的是采矿股份而不是采矿权，探矿证当时就复印给方卡新了。钱寿通也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辰溪县人民政府关于集中整治非法采矿行为的通告》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辰溪县政府2018年9月才开始整治非法采矿行为。方卡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钱寿通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方卡新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予认定，可以证明案涉矿区未设置采矿权证，但不能证明钱寿通与方卡新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的行为系合同诈骗；钱寿通提供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真实性尚不能确认，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不予认定。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当事人的申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方卡新诉请钱寿通返还6万元本息能否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探矿权、采矿权未经依法批准不得转让。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未经主管部门批准，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因此认定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方卡新、钱新华与钱寿通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方卡新及钱新华投资12万元用于钱寿通在辰溪县田湾镇天门洞村的磷矿开采；2017年1月15日钱寿通向方卡新女婿易康华借款20万元，并约定易康华去湖南考察后再谈是否承包钱寿通的磷矿事宜；2017年2月20日方卡新在辰溪县与钱寿通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钱寿通将天门洞磷矿的股份转让给方卡新经营开采。上述过程反映方卡新系赴当地考察后才决定与钱寿通签订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的，现方卡新主张钱寿通的行为系合同诈骗，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难以采信；其要求就此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互相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使双方的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互相返还。本案双方因均不符合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规定资质条件，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方面，根据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钱寿通收取了方卡新支付的6万元转让款，其余转让款同意方卡新以其女婿易康华的20万元借款债权抵销。但是，由于方卡新承诺抵作案涉转让款的20万元借款债权，已由易康华于2017年10月另案起诉向钱寿通主张借款本息并已胜诉，故钱寿通只对其实际收取的6万元转让款负有返还责任。另一方面，根据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方卡新受让标的是钱寿通位于湖南省辰溪县××村天门洞磷矿的股份，故其对受让该股份后经营开采矿山期间事实上所获的利益依法应当予以返还。结合2016年10月24日阳勇与钱寿通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约定由钱寿通出资22万元，和2016年11月29日钱寿通和阳勇签订的采矿协议约定由钱寿通出资295000元的内容，以及方卡新亦确认其采矿时路已经修好的自认，钱寿通向方卡新转让的该股份权益，不仅包括采矿的权利，还包括钱寿通为经营开采矿山所投入的道路等前期基础建设出资。虽然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钱寿通因对案涉矿山的矿产资源没有占有权益，无权向方卡新主张返还为己有。但是，方卡新经营开采矿山时实际使用了钱寿通前期出资投入的相关基础建设，对因此所获的财产利益应予返还，即就此应当支付相应的使用费。因而，原审酌定钱寿通收取的6万元转让款无需返还，实体处理亦属合理。综上所述，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钱寿通向方卡新收取的6万元转让款依法应予返还；但是，方卡新未支付全部转让款，却依据该无效协议已实际开采矿产近8个月，鉴于其开采矿山期间实际使用了钱寿通出资投入的相关基础建设，应当酌情支付相应使用费。钱寿通针对方卡新的诉请抗辩亦提出其用于做路、青苗赔偿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因而，案涉《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上述二笔应当互为支付的款项相抵，原审对方卡新主张钱寿通应返还其6万元转让款本息的诉请未予支持，并不存在支持钱寿通可以因自身过错行为获取6万元收益的情况。抗诉意见与方卡新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346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鑑伟审判员  侯黎明审判员  谢静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程丽嫣·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