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柳荫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2032313197。 法定代表人：李四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劲，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仕钊，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懿，江油市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锐，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上诉人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紫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仕钊、被上诉人许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紫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仕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许锐购买材料并组织施工的行为并未代表上诉人施工的履职行为。被上诉人许锐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为金印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非项目经理，介绍信的内容仅仅是授权许锐与业主方洽谈项目合同相关事宜，并不能证明是代表上诉人实施金印桥项目。加盖金印桥项目部印章的欠条形成于2018年10月10日，而该项目已经完工投入使用了5年，表明该印章已经不是上诉人在使用。本案中仅有欠条证明被上诉人许锐向被上诉人杨仕钊购买材料，并无买卖合同、送货单据、结算资料等予以证明，缺乏证据支撑。二、本案确已过诉讼时效。欠条系被上诉人许锐的个人行为，欠条上注明的几个时间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杨仕钊之前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三、原审判决承担资金利息错误。上诉人不承担支付款项和资金利息的义务，另被上诉人杨仕钊2017年3月8日第一次起诉金额与本次起诉金额不一致，不能以第一次起诉时间作为资金利息的起算点。 被上诉人杨仕钊辩称，重庆紫东公司中标金印桥项目后，其项目代理人许锐在现场施工，负责购买材料，许锐购买沙石和租赁挖机情况属实，欠条上有许锐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 杨仕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重庆紫东公司、许锐立即支付沙石款及运费共计89225元，并给付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重庆紫东公司、许锐承担。在庭审中，杨仕钊将前述第一项诉请的给付主体变更为重庆紫东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大印镇政府向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你方于2011年1月10日所递交的平武县大印镇城镇体系建设金印大桥灾后重建项目施工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请你方在接到本通知书后的7日内到平武县与我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2011年2月14日，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向大印镇政府出具内容为“平武县：兹介绍我司许锐同志等壹人，前来你处洽谈平武县大印镇城镇体系建设金印大桥灾后重建项目合同事宜，请予接洽”的介绍信。被告重庆紫东公司中标的金印大桥现场施工一直由被告许锐负责，直至2013年通车。另查明，原告陆续出卖的建筑材料运输交付金印桥项目施工场地，用于该项目建设。2012年12月6日和2013年10月25日，被告许锐向原告杨仕钊出具欠条。2018年10月10日，被告许锐收回前述欠条，并重新出具二份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欠到杨仕钊所垫大印镇金印桥沙石及运费合计：38225元，以支付13000，所欠共计：25225元（贰万伍仟贰佰贰拾伍元）”。被告许锐在欠条尾部签名，并加盖“重庆紫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平武县大印镇金印桥建设项目部”印章。2018年10月10日所出具的欠条尾部还记载“金印桥：许锐2012年12月6日，2015年6月30日、许锐2018年10月10日”。另一份欠条内容为“平武县大印镇金印桥项目欠到杨世钊沙石款及车辆运费合计：64000元（陆万肆仟元整）”。被告许锐在欠条尾部签名，并加盖“重庆紫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平武县大印镇金印桥建设项目部”印章。2018年10月10日所出具的欠条尾部还记载“金印桥负责人：许锐2013年10月25日，许锐2015年6月30日、许锐2018年10月10日”。2010年8月25日，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碚支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为李四春，账号为10×××91。2011年6月3日，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在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印分社开立临时存款账户，账户名称为“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平武县大印镇金印桥建设项目部”，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为李四春，账号为88×××30，有效期至2013年6月1日。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由被告许锐提供工程进度资料和发票，大印镇政府凭许锐提供的工程进度资料和发票将工程进度款拨付至被告重庆紫东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再由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将工程进度款拨付至临时存款账户，最后由被告许锐给付案涉工程施工费用。案涉工程于2013年完工并通车，目前尚未验收。2017年4月10日，原告杨仕钊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裁定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许锐在案涉项目中的行为性质、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给付资金利息的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许锐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行为性质。从被告重庆紫东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出具介绍信的内容、案涉工程施工的实际履行、工程进度款拨付流程、出具欠条的签名及所盖印章等事实，能够证实被告许锐购买建筑材料并组织施工的行为属于代表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施工的履职行为，该行为的性质属于代理关系。即，原告向案涉工程施工场地出卖建筑材料，原告系出卖人，被告重庆紫东公司系买受人。在买卖合同关系履行过程中，被告许锐以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名义就购买建筑材料应付的价款，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就应付未付的包括运费在内的建筑材料款予以承诺给付的意思表示。二、关于诉讼时效。案涉欠条的内容并未载明给付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起算应从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未举证证明欠条所载债务的履行期限，被告许锐自认原告每年向其主张建筑材料款及运费。故对原告所提“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所提“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资金利息的诉请。本案中，原告主张给付建筑材料款的欠条，因既未约定价款给付的期限，也未约定逾期给付价款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从原告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同时，一审法院还认为，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所举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68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在合同主体、诉讼标的、法律关系、印章使用等方面没有同一性或相似性，因为实际施工人这一定义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特指，不能在该司法解释之外另行设定“实际施工人”身份。综上所述，被告许锐作为被告重庆紫东公司就案涉工程施工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承担。故对原告杨仕钊要求被告重庆紫东公司给付建筑材料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重庆紫东公司所提“许锐不是项目负责人，重庆紫东公司没有与原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仕钊建筑材料款89225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922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8922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杨仕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0元，减半收取计1015元，由被告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3年1月25日被上诉人许锐向被上诉人杨仕钊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一份，金额64000元，未加盖有项目部印章。拟证明因该《欠条》，没有经过质证，且无原件，也没证据证明欠款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杨仕钊本次起诉金额为89225元，陈述系2012年12月6日和2013年1月25日出具欠条之和，但2017年被上诉人杨仕钊起诉时的金额并未有2012年12月6日借条的金额。被上诉人杨仕钊和被上诉人许锐确认本次起诉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显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平武县大印镇金印大桥建设项目存在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杨仕钊在2017年起诉中提供的欠条无项目部印章，本次起诉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有项目部印章，足以证明项目部印章为被上诉人许锐私刻并实际控制，被上诉人许锐签字并盖章的行为不代表公司；第二组证据，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在其他案件中的执行结案通知书等，拟证明案涉项目合计支出3984728.57元，而项目合同总价为2936333元，被上诉人许锐不可能对外举债用于该项目。被上诉人杨仕钊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欠条真实性无异议，因许锐打了几张欠条，2017年起诉后又撤诉是因为金额不对，中间换了几次条子，最终形成本案的欠条。被上诉人许锐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杨仕钊对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举出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举出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平武县人民法院调取被上诉人杨仕钊2017年4月10日以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为被告向平武县法院提起诉讼的诉状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来源没有异议，但其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撑，两次起诉金额不一致，印证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虚假诉讼侵占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杨仕钊质证称之所以两次起诉金额不一致，是因为第一次起诉时有些票据没找到，找到票据后，又重新算账，得到了本案的起诉金额。本院认为，本院依法调取的上述证据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许锐向被上诉人杨仕钊出具《欠条》载明“平武县大印镇金印桥项目欠到杨世钊沙石款及车辆运费合计：64000元（陆万肆仟元整）金印桥负责人：许锐2013年10月25日”，未加盖项目部印章。2017年4月10日，被上诉人杨仕钊以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起诉金额为64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欠款的支付主体问题；第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资金利息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建单位，其对承建的工程具有施工、管理等责任，该工程一直由被上诉人许锐负责现场施工，他人有理由相信在案涉工程现场实际负责的被上诉人许锐系工程承建单位的工作人员。另，被上诉人杨仕钊出卖的建设材料实际交付案涉工程现场，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建设，且欠条上有许锐的签名并注明金印桥负责人，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许锐与被上诉人杨仕钊的买卖行为是代表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欠款金额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杨仕钊提供了2012年12月6日、2013年10月25日两张欠条，证明欠款金额为89225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欠款金额为89225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欠条并未约定款项的给付期限，被上诉人杨仕钊可随时主张。另，被上诉人许锐自认被上诉人杨仕钊每年均向其主张材料款，故对上诉人重庆紫东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欠条未约定款项给付期限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从被上诉人杨仕钊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杨仕钊于2017年4月10日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标的金额为64000元，本案于2020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标的额为89225元，故本案资金利息计算应当以64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起、以25225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仕钊建筑材料款和租赁费合计89225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4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6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522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杨仕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计1015元，由重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庆紫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红 审 判 员  马翰霖 审 判 员  李 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雷 雪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