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2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平，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现羁押于景德镇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悦，上海市新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高苒，上海市新文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克林，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明，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峰，江西博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光平与上诉人方克林名誉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3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悦、冉高苒，上诉人方克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明、王胜峰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光平上诉请求：依法纠正（2019）赣0203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部分的瑕疵及导致的错误，并维持原审判决结果。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遗漏了对案件关键事实的认定，属认定事实瑕疵。陈光平原审中已提交“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2019年10月12日转发景德镇市的《通报》及网民发表言论证据，以证明方克林等人“试图通过乐平市法院以‘诽谤罪’构陷本人”的事实。该证据显示在《通报》下方标注有“另据悉，乐平市公安局相关民警依据《刑法》246条、《刑事诉讼法》210条之规定，已于10月9日正式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陈光平捏造事实、损害其名誉，情节严重，构成诽谤罪”文字内容，但截止“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转发《通报》之日，乐平市公安局没有民警对陈光平提起刑事自诉。事实上，陈光平收到三份《刑事自诉状》的时间分别是2019年11月19日、11月20日、12月24日，即证明上述“另据悉……”内容所述事件并未发生，所谓的“事实”是虚构的。对此，方克林曾作出答辩，称“相关民警在2019年10月份就已经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刑事自诉材料……两案是因案件管辖问题故移交至浮梁县人民法院审理”，但方克林的答辩明显缺乏说服力，即使存在案件管辖移送问题，也只会影响陈光平收到《刑事自诉状》的时间，而不会影响所述相关民警具状的时间。故原审理应依法认定陈光平主张的事实即方克林等“试图通过乐平市法院以‘诽谤罪’构陷本人”真实成立，但原审对该部分未置一词，属认定事实瑕疵；二、该认定事实瑕疵直接导致原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事实的认定错误。正是原审未对方克林等试图通过乐平市法院以“诽谤罪”构陷陈光平的真实性作出确认，导致了原审错误的认为“另据悉……”中的文字内容并未出现具有侮辱、诽谤性质的字眼及词句，并未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事实上，若原审作出正确的认定，即方克林在标注“另据悉……”内容时，该内容所述事件并未发生，所谓的“事实”是虚构的，则方克林的行为属于捏造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而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方克林的行为应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三、该部分事实佐证了包括方克林在内的权力、利益集团相互勾结、滥用权力，对陈光平进行的预谋构陷。与本案紧密联系的是一起由乐平市黑恶团伙操控，乐平市公安局黑警插手经济纠纷炮制的刑事假案——石ＸＸ案，正是陈光平积极关注该案，行使了宪法和法律赋予的监督权，以揭发公务人员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内幕，于是招来了相关人员的设计陷害。陈光平有关石ＸＸ案的文章是从2019年9月3日开始至该案办结完毕的2020年1月23日，陈光平充分利用自己文章的影响力来监督该案，2019年10月11日景德镇市发布了一则针对陈光平监督行为的《通报》，称“我们高度重视，密切关注，就有关情况与市相关部门正在开展核查核实工作”。但到目前为止，再也没有任何部门对相关核实工作做出任何形式的说明，反倒是方克林第二天就通过“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转发该《通报》，并附加标注“另据悉……”这一明显涉及诽谤的虚假内容。其中的原委不言自明，正是由于陈光平的相关监督言论与行为，迫使了方克林等在做出《通报》时，就已经勾结、谋划相关对陈光平的构陷和迫害，才出现了原审案件中针对陈光平的《刑事自诉状》还未提交到法院，方克林就已经知晓并发布相关消息的事。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请求支持陈光平的上诉请求。 方克林辩称，陈光平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的瑕疵及导致的错误不成立。陈光平上诉主张的事实系指乐平市公安局相关民警于2019年10月9日正式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事实，原审判决已作了公正合理的评判，只要陈光平认真的到浮梁县人民法院查验自己的刑事案件就一清二楚，而陈光平作为在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过20余年的资深法律工作者，其对刑事自诉案件出现管辖变更的基本法律常识也应是明知的。事实上，乐平市公安局相关民警已向法院提起刑事诉讼，自诉案件已经作出一审判决，陈光平诽谤罪成立。所以，乐平市公安局民警刑事自诉时间与本案构成名誉侵权没有任何关联，陈光平的此项诉请依法无据。陈光平诉称的第三点意见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知道是环境限制了陈光平的思维，还是陈光平明知错误就是不改，石XX等四被告人自愿认罪悔罪，于2020年1月19日被认定为犯挪用资金罪，并被判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可是陈光平在其上诉的第三点意见中虚假陈述石XX案为刑事假案，无端捏造其受到众多的领导设计陷害，陈光平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网络言行超出了法律、理性、道德、伦理要求。综上，陈光平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陈光平的上诉请求。 方克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光平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光平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方克林已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属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驳回陈光平的诉请。因是否构成侵权，应当通过综合评价双方言论的背景及内容、言论是否超过必要限度、因果关系及损害后果等方面判断。首先，方克林的言论背景及其内容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且具有合理性、正当性，也属于其正常的情感和言论表达的问题真实性体现。“企图利用舆论绑架案件办理应绳之以法网络非法外之地”这句话源于2019年10月11日景德镇市《通报》的内容，不是凭空捏造，既然原审认定该《通报》中的内容未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那么方克林也不构成侵权。“利用曾经的身份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术语来愚民”是源于陈光平自己发的帖子，陈光平对外称“其在中国多个政法部门从业超过20余年，有着前后7年的资深媒体人经历，以其曾供职于中共景德镇市10年和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11年资历积累的经验作出判断”，本身就是半真半假的术语愚民。本案中，方克林的语言文字“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背景所使用环境具有合理性、正当性，也属于其正常的情感和言论表达的问题真实性体现。也是为了澄清陈光平自2019年9月3日至10月11日通过其个人微信公众号“亦忱看世界”、新浪微博、ｚｉｎｅ等自媒体连续同步发布多篇帖文是否具有真实性的一个回应，因陈光平所发言论涉及乐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且言论中具有明显的捏造事实、恶意诋毁、诽谤他人等，方克林身为乐平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事侦查部门，以概括形式回应景德镇市是其职责所在，属于依法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而反之陈光平连续同步发布多篇帖文的背景及内容，不但超出法律规定必要限度，而且近日陈光平因构成诽谤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同时乐平市万宇公司石ＸＸ等人也罪名成立；其次，陈光平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亦忱看世界”、新浪微博、ｚｉｎｅ等自媒体连续同步发布多篇帖文，就应当预见到其可能引发的评价，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及其可能引发评价较高的容忍义务。陈光平发表言论，本身就会引来点击量和阅读量的数据，这是陈光平的目的，且与方克林没有直接关系，在互联网时代点击量和阅读量的数据，并非方克林能够主导。原审评析就应当评价陈光平发表言论的内容，且其多篇帖文内容明显超出了舆论监督的范围，涉嫌诽谤刑事犯罪。陈光平应当预见到其可能引发的评价，亦应当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及其可能引发的评价较高容忍义务，其名誉是否受到“降低”损害，不能主观臆断，应结合网络媒体及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工具时对点击量和阅读量的数据容忍度，更应结合其发帖内容综合评判，假如其名誉受到损害，那也是其自毁名誉；再次，基于上述赘述足以证明方克林不但主观上没有过错，而且也不具有违法性，不存在侵害他人名誉权。陈光平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亦忱看世界”、新浪微博、ｚｉｎｅ等自媒体连续同步发布捏造事实、恶意诋毁、诽谤他人等的多篇帖文，本身会引发社会评价，其目的就是意图“利用舆论绑架案件办理”。陈光平作为一名从事法律工作20余年的资深法律人，本应当是践行法律的标杆，其捏造事实、恶意诋毁、诽谤他人的行为本身已经超出了舆论监督范围，超出了法律底线和作为一名资深法律工作者的道德底线。陈光平网上公开发布不实信息的行为已触犯法律，2020年4月21日，浮梁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陈光平构成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方克林针对陈光平公开发布的多篇帖文包含在陈光平犯诽谤罪行为网上帖文30篇中，宣判后，陈光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判决方克林的行为构成名誉侵权，如若执行，这是对触犯法律底线，超出道德底线的行为人即陈光平的一种容忍，甚至放纵。针对陈光平涉嫌诽谤罪的行为，方克林仅仅是公开予以回应和评论，指出“亦忱可耻至极……”等，其中的“可耻至极”并未构成名誉侵权。综上，请求支持方克林的上诉请求。 陈光平辩称，1、浮梁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有误，就此份判决陈光平已经写了一份10000余字的自诉书，所以方克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关于那个刑事假案陈光平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要追加对方克林的控告；2、我们注意到方克林的上诉状中提及到景德镇市的《通报》，但是本案原审以及本案的争议焦点，陈光平从始至终都没有认为《通报》有任何涉嫌侵权的内容。陈光平认为本案当中方克林构成侵权的主要部分，实际上是在《通报》下面夹带的“另据悉……”文字，还有就是方克林在这段《通报》下面评论的内容。所以，《通报》是不是违法或者《通报》的内容，不是本案审查的一个焦点问题或者不是本案应当审查的一个内容；3、方克林上诉状中写到本案的陈光平有容忍的义务，但不知道这个容忍义务的法律依据是在哪里，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普通公民对于名誉侵权有相应的容忍义务。所谓的容忍义务实际上是指对于一些比较出名的演员或者公众人物，在一些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别人的一些观点有容忍义务，但是对于别人带有贬损性的词语，司法实践当中对于公众人物也不会强加他有相应的容忍义务；4、本案与涉陈光平刑事案件的关系，这是两个不同法律主体之间以及法律事实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混在一起进行处理，而应当作区分的对待。本案审理的是方克林对于陈光平是不是有侮辱诽谤的语言，而不是审理陈光平对案外的一些其他人是不是有贬损的语言。如果陈光平有相应的语言，那么也是通过其他的法律途径另案进行解决。所以，本案当中方克林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光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克林停止侵权，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方克林在其负责审核发布的“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刊登经法院认可的赔礼道歉书；3、判令方克林支付陈光平1元人民币名誉权被侵害赔偿；4、判令方克林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克林系乐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其职责为主抓日常业务工作，分管刑警大队、禁毒大队和指挥中心（综合情报科）工作。其亦负责乐平市公安局官方自媒体“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所发表文章内容的审核工作。 自2019年9月始，陈光平在其开设的个人微信公众号等自媒体上连续发布多篇帖文，就乐平市万宇公司一案发表言论（如9月20日发表的“乐平万宇城之争引发一起假案深度爆料”等帖文）。 2019年10月11日，景德镇市发布《通报》一份，该《通报》摘录内容如下，“近一段时间，网民亦忱（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陈光平）在……自媒体连续同步发布多篇帖文，就乐平市万宇公司一案发表言论，反映案件定性不准确……对此，我们高度重视，密切关注，就有关情况与市相关部门正在开展核查核实工作。2018年10月17日，乐平市公安局对乐平市万宇公司石傲香、席山、石傲国、石林子涉嫌挪用资金罪一案立案侦查，并于2019年2月22日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乐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2019年8月20日，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将该案指定珠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2019年9月29日，珠山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以石傲香、席山、石傲国、石林子涉嫌挪用资金罪向珠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我们热忱欢迎社会各界人士对政法机关执法司法工作，本着客观公正以及建设性的态度进行监督……在核查调查中，如发现有领导干部和执法司法人员违规干预插手或违规办理案件，将依法依规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该《通报》于2019年10月12日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中转发。另在该《通报》下方标注下列内容：“另据悉，乐平市公安局相关民警依据《刑法》246条、《刑事诉讼法》210条之规定，已于10月9日正式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陈光平捏造事实，损害其名誉，情节严重，构成诽谤罪”。方克林亦在该微信公众号中留言：“亦忱可耻至极利用曾经的身份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术语来愚民企图利用舆论绑架案件办理应绳之以法网络非法外之地”。在其发表上述言论后，亦有多位网民后续发表言论。 现陈光平认为方克林所实施的行为造成其社会评价度和美誉度降低，且产生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对其名誉权构成严重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庭审中，因诉争双方对涉案纠纷各自所持的诉辩观点分歧意见较大，故本案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所谓名誉，是指人们对于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名誉直接关系到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它是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以及其他社会活动的基本条件。而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依法所享有的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名誉权是人格权的一种，是民事主体的一项重要人身权利。名誉权主要表现为名誉利益支配权和名誉维护权。 其次，网络虽然是虚拟的，但网民都是现实社会中的主体。在虚拟的空间里，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或者很少有人知道某一个网民的具体身份和地位。但是，网民不是虚拟的主体，是由具体的自然人作为其根据的。另，网民有权利选择和使用网名，网名实际上是与自然人的笔名、艺名及别名等同属于姓名权的范畴。既然网名属于网民的姓名，故网名可以代表某个自然人（本案中，“亦忱”一名即为陈光平在网络行为中所选择和使用的“姓名”）。那么使用网名时，网民依然享有名誉权。网络是社会的一个部分，是现实社会的延伸。正因为如此，网民就必须在网络行为中，遵守国家的法律，即网民在网络上的行为依然受到现实中法律的调整和制约。 结合上述两段的论述及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将本案的诉争焦点归纳为二点，其一为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是否对陈光平所享有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其二为涉案《通报》下方标注的“另据悉……”中的文字内容是否对陈光平所享有的名誉权构成侵害。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问之答复，即“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原审法院从该项答复上就本案诉争焦点一，即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是否对陈光平所享有的名誉权构成侵害予以逐一评析：1、如何认定陈光平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因该涉案言论系发表于微信公众号中，而微信作为一种信息交流平台，具有公开性和传播性。作为认定侵害名誉权的一个构成要件，方克林发表涉案言论的行为已构成法律上的公开；且客观事实表象（即从涉案言论的点击量和阅读量上所呈现出的数据）已表露，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已发生事实上的传播。其发表的涉案言论既造成对陈光平个人情感的伤害，也影响到社会公众对陈光平名誉的评价（即客观上会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故陈光平的名誉受到侵害；2、“行为人行为违法”的原委。侵害名誉权行为的表现形式通常为侮辱或诽谤。本案中，方克林在“乐平公安”此一微信公众号上所发表的涉案言论，从其所实施的行为(体现为以不当的言词评价、贬低和毁损陈光平的人格，谈论涉及“事实”的真实性问题或待证性问题)上分析，如涉案言论中函括的“可耻至极”、“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术语来愚民”等词句，该些词句在现代汉语的单列语法使用上带有贬损之意。而该些词句的整合使用，也容易使读者产生歧义。另，组成上述词句的某些字眼本身亦带有侮辱性质。即在本案中已显现其使用的违法性；3、“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又一个要件。被侵害的对象应当是特定的人。所谓特定的人是指某个具体的自然人。虽然使用的是网名，但网民一看便可知晓其所指的对象是谁，这显然不能因其使用的是网名而否定侵权行为的不存在。因此，如果所指的对象是特定环境、特定条件下的具体某人，即使没有指名道姓，同样也可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另侵权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名誉造成了较严重的损害，使受害人亦感觉到一种不公正的社会压力或心理负担（即公众对其的社会评价）。具体到本案中，方克林实施的发表涉案言论行为所致的负面效应亦客观存在，如前文所述，故在客观上造成了公众对陈光平的社会评价降低。由此，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亦已突显；4、就“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而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无论是故意或是过失，只要侵权人在主观上有过错，即符合构成侵害名誉权的一个要件特征。本案中，方克林在“乐平公安”此一微信公众号中发表了涉案言论，故方克林在其发表涉案言论的主观上具备能动性。由此，方克林发表涉案言论的行为（无论其主观上是故意或是过失）均与其身份、职责的荣誉感、使命感、庄严感及谨慎感不相符（即方克林不能因陈光平就乐平市万宇公司一案已发表过的言论而任由其个人思绪，随心评判陈光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 针对本案诉争焦点二，即涉案《通报》下方标注的“另据悉……”中的文字内容是否对陈光平所享有的名誉权构成侵害。首先，在组成该标注段落内容的语言文字中，并未出现具有侮辱、诽谤性质的字眼及词句，亦未进行确切的司法定性；其次，该标注段落内容所显现出的中心意思结果，亦与相关法院已受理刑事诽谤自诉案件的事实结果相吻合；最后，就该标注段落的编撰者身份，在陈光平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亦未能充分显示编撰者为方克林。由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另据悉……”中的文字内容，并未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 另，方克林辩称，其概括回应之行为系针对景德镇市公开回应后作出的一个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审法院分析，从方克林在乐平市公安局所担任的职务可知，其担任的职务所赋予的职责中，并无代表警局对外界发表官方声明或发言一责。且方克林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所发表的涉案言论系其以实名方式所为，故原审法院对方克林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方克林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已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涉案《通报》下方标注的“另据悉……”中的文字内容并未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陈光平对此项诉称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第十项、第十一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方克林停止对陈光平所享有名誉权的侵害[即方克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负责审核发布的“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删除其于2019年10月12日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的全部文字内容]；二、方克林消除所发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对陈光平所享有名誉权的不利影响并恢复陈光平所享有的名誉[即方克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负责审核发布的“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刊登发表向陈光平赔礼道歉的文章（赔礼道歉的文章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三、方克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光平支付因其名誉权被侵害而要求赔偿的人民币1元；四、驳回陈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方克林承担。 二审中，方克林提交浮梁县人民法院（2019）赣0222刑初145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方克林针对陈光平网络言论作出的回应不构成名誉侵权。针对方克林的举证及拟证明目的，陈光平质证认为，该份判决尚未生效，根据法律规定要作为证据使用的判决书援引当中认定的事实，也应当是原已认定生效的判决书，至少到目前为止，该份《刑事判决书》当中涉及所有内容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刑事判决书》实际上涉及的是本案当中的陈光平与邵长斌、吴文军之间的刑事纠纷，与本案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本案当中方克林使用的诸如“可耻至极”、“半真半假的术语来愚民”实际上不是对于事情发表的一个事实陈述，而是带有人身评价的陈述，即便有相应的事实，那么方克林的评述也是带有侮辱性的。《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请求法院核实。 结合上述举、质证分析，因陈光平对方克林二审举证浮梁县人民法院（2019）赣0222刑初145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未作异议，且方克林能提供原件核对，对该《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刑事判决书》所涉主体及法律事实是邵长斌、吴文军、倪军指控陈光平犯诽谤罪的相关情形，与本案的主体及法律事实具有差别，本案需作评判的是方克林2019年10月12日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中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是否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等，而该评判认定与上述《刑事判决书》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方克林的二审举证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邵长斌、吴文军、倪军指控陈光平犯诽谤罪一案，浮梁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19）赣0222刑初145号刑事判决，判决陈光平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该案判决后，陈光平不服已提起上诉,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所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是民事主体的基本权利。民事主体所享有的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结合陈光平、方克林诉辩意见，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为：一、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是否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二、陈光平主张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瑕疵及由此导致了错误能否成立。 关于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是否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问题。本院认为，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是否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需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认定侵害名誉权责任构成要件来进行分析评判。首先，如上所述，名誉权属于人格权，是民事主体的基本权利，那么即使构成犯罪的主体也应该享有此项权利。因浮梁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刑案［（2019）赣0222刑初145号］所涉主体及法律事实是邵长斌、吴文军、倪军指控陈光平犯诽谤罪的相关情形，与本案的主体及法律事实具有差别，两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方克林不能以浮梁县人民法院判决陈光平犯诽谤罪及乐平市万宇公司石ＸＸ等人也罪名成立来推断其发表的涉案言论背景及其内容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具有合理性、正当性。而现代法治社会明确反对以恶制恶，恶害相加，陈光平发帖言论是否违法、应否承担责任亦会有相关司法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对其做出确认；其次，从方克林发表涉案言论（即“亦忱可耻至极……网络非法外之地”）分析，在内容上，其开首语即为“亦忱可耻至极”，其他如用“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术语来愚民”等词句，这些词句的单列或整合使用不仅带有贬损乃至侮辱之意，而且极易使读者产生歧义，造成误导，引发负面评价。如此，方克林实施的行为已具有违法性。在结果上，方克林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涉案言论，已造成了公开和传播，亦有多位网民对此后续发表言论。而这不仅会伤害陈光平的个人情感，也会致使公众对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即名誉受到损害。在方克林发表涉案言论的内容与结果关系上，正是因其言论内容上体现出实施了具有贬损、侮辱的违法行为才以导致了结果上的相应负面效应，造成了公众对陈光平社会评价的降低，亦即侵害了名誉，二者间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再次，网络确实是非法外之地，任何主体的网络行为都需遵守法律的规范，并负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中，方克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发表涉案言论行为产生的相应后果具有预见，且其亦为领导干部，对自身的网络言论更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但方克林发表涉案言论时存在应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未注意的主观状态，其主观上显然具有过错。而陈光平并非公众人物，无需对自身人格权进行必要的限缩，且公众人物的限缩也非没有限度，所享有的名誉权等人格尊严依法受到保护。故方克林主张陈光平对其通过自媒体连续同步发布的多篇帖文，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及其可能引发评价较高的容忍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后，方克林在“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涉案言论系其实名所为，其所担任职务的职责并未赋予其代表乐平市公安局对外发表官方声明。故方克林主张发表涉案言论是以概括形式回应景德镇市，是其职责所在，属于依法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不能成立。承上所析，可以认定方克林发表的涉案言论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方克林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陈光平主张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瑕疵及由此导致了错误能否成立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举证或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光平虽举证“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2019年10月12日转发景德镇市的《通报》及网民发表言论，但该证据仅是“乐平公安”微信公众号转发《通报》的内容及《通报》下方标注“另据悉……”文字内容和网民发表的相关言论，并不能就此证实方克林等人对陈光平实施了预谋构陷；其次，从涉案《通报》下方标注“另据悉……”文字内容来看，该标注文字使用的是“另据悉”词语，并非是确切性的表述，更未是对指控陈光平犯诽谤罪进行最终的司法定性，且表述的诉讼实际上亦与浮梁县人民法院后期审理涉陈光平刑事诽谤自诉案件的事实结果相契合，非属捏造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再次，本案审理的是陈光平与方克林名誉权纠纷，陈光平原审中并未诉请其他主体，现陈光平提出除方克林外，其他相关权力、利益集团及人员对其进行了设计陷害，该主张既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其也无证据佐证。因此，陈光平主张原审未认定方克林等“试图通过乐平市法院以‘诽谤罪’构陷本人”属认定事实瑕疵不能成立，由此原审将涉案《通报》下方标注“另据悉……”文字内容作为诉争焦点并评析认定未构成对陈光平名誉权的侵害妥当，并未有误。 另，在本案审理中，陈光平提出涉其诽谤罪刑事案件即将开庭，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和要求追加对方克林渎职犯罪的控告。因本案与邵长斌、吴文军、倪军指控陈光平犯诽谤罪案件所涉主体和法律事实不同，非必须以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陈光平对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不能成立。本案审理的是陈光平与方克林名誉权纠纷，至于陈光平要求追加对方克林渎职犯罪的控告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对此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陈光平、方克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陈光平负担300元，方克林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国 审判员  王慧莲 审判员  余 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