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1402号13-1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6824T。负责人：刘世佳，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仲辉，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铅山县人，住江西省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辉，江西金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仲辉金融借款合同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4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不应当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以中途还款（2003年）为由，认为该笔债务为自然之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或者以其他形式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将诉讼时效归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且对其进行详细的阐述，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本案尚在诉讼时效内，应当受到法院的保护。1、被上诉人曾在2003年向上诉人偿还过部分款项，此举能够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目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本案的借款期限为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10月20日，一般的诉讼时效在2001年10月20日届满，但是被上诉人向相关债权人已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和自愿履行还款义务，所以即使被上诉人以该等理由进行抗辩，也不应当得到支持；3、本案中的相关债权人最早在2004年已通过江西日报对相关债权的转让以及催收进行了公告，而后也不断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维护自身的债权。故，本案尚在诉讼时效内，应当受到法院的保护；三、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全部偿还相关借款，所以本案的债务并未全部清偿，抵押权自然未消灭。被上诉人曾仲辉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已消灭，上诉人不存在有起诉的事实基础。1、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早已于10多年前取回房产证，后重新抵押给铅山农商行，证明债务人已清偿完所有债务；2、本案上诉人起诉的债务清单系其公司自行拟制、打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二、即使本案无法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上诉人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1、公告催收不足以形成诉讼时效中断；2、在被上诉人未搬离原址且电话未更换的情形下，通过公告送达，不符合法定条件；三、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原债权债务转为自然之债，被上诉人的任何还款行为均不成立对全部债务的认可，即不存在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可能。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仲辉偿还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29,773.04元，总计39,773.0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4月30日之后的贷款逾期利息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有权就曾仲辉抵押的房产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款优先受偿；3、判令曾仲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20日，曾仲辉与建行铅山支行签订编号为98年底014号的《借款合同》。根据《借款合同》之约定，曾仲辉向建行铅山支行借款40000元整，借款期限自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10月20日，贷款利率按月息5.775‰计算，按季结息。《借款合同》还约定，曾仲辉未按本合同规定归还全部贷款本息或连续二期以上未按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款计划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乙方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利息。1998年10月20日，曾仲辉与建行铅山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曾仲辉以其位于铅山县劳动就业局院内的房产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建行铅山支行向曾仲辉发放了贷款。2004年6月28日，建行铅山支行与信达南昌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建行铅山支行将包括曾仲辉在内的128户借款人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南昌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信达南昌办事处与东方南昌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编号：铅山第001号），约定信达办事处将前述128户借款人的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2004年，铅山建行、信达南昌办事处、东方南昌办事处在《江西日报》上公告了包括曾仲辉上述债务在内的债权转让情况，之后的2004、2005、2007、2009、2011、2013、2015、2017、2019年，东方南昌办事处、东方江西分公司通过《江西日报》发布了包括曾仲辉上述债务在内的催收通知。另查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成立于2000年4月28日，于2017年1月5日更名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再查明，2013年5月27日，曾仲辉申请案涉抵押物旧证换新证，产权证号从铅房字第4965号变更为铅房权证铅字第××号，并于2014年7月28日将案涉抵押物抵押给铅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他项权证号为铅房他证2014字第××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三个方面。其一、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享有的主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二、本案债务是否全部清偿？其三、为担保主债权而设定的抵押权是否消灭。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实际上有两个层面，一个是曾仲辉在2003年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部分还款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另一个是本案是否可以适用公告送达，通过报纸公告催收是否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所涉借款还款时间是1999年10月20日，诉讼时效起算两年，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应在2001年10月20日前向曾仲辉主张权利，否则法律不予保护。曾仲辉最早于2003年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归还了部分欠款，也是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因此1998年的借款已成为自然债务，其中在诉讼时效届满后部分债务的清偿不能恢复或复活其他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于2001年10月20日前届满，期间不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事由，故曾仲辉在2003年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部分还款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关于报纸公告催收，姑且不论本案是否达到公告送达的条件，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发布公告催收贷款最早时间是2004年，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显然超过法定时间，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债务是否全部清偿的问题，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丧失了胜诉权，因此关于债务是否全部清偿一审法院已无必要作出判定。关于第三个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经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具体到本案中，因抵押权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向曾仲辉主张行使抵押权，抵押权消灭，对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抵押权法律不予保护。综上，本案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即2001年10月20日前未向曾仲辉积极主张债权，已丧失就上述债权请求法院保护的权利，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要求曾仲辉还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也没有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曾仲辉主张抵押权，抵押权消灭，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要求对抵押房产的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01年10月20日届满且无重新起算之情形是否适当？本院对此分析评判如下：曾仲辉与建行铅山支行之借款到期日为1999年10月20日，故该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截止2001年10月20日，因曾仲辉于2003年归还了部分欠款，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因其归还部分欠款而得以重新起算，后案涉债权于2004年被相关债权人在《江西日报》刊登催收通知，2005年开始每隔两年均以上述方式进行催收，诉讼时效因催收通知的刊登而屡次中断，至今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曾仲辉于2003年归还部分欠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虽然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提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法律规定的是债务人不能请求返还已自愿履行的债务部分，至于尚未履行的部分，如果债务人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则应当认定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但本案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曾仲辉作出了同意履行剩余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能只根据债务人的部分履行行为认定其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从而请求债务人继续履行剩余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4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扬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杜依霖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