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茜，女，199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容，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辉，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兰，女，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张俊，男，199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陈茜因与被上诉人杨玉兰、原审被告张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胡张映雪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陈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容，被上诉人杨玉兰、原审被告张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茜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驳回杨玉兰的诉讼请求；3.杨玉兰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陈茜及张俊与杨玉兰之间无借款合意。车辆从始至终就是杨玉兰赠送给陈茜、张俊的结婚礼物。陈茜、张俊从未向杨玉兰出具《借条》，或者表达借钱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未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本案的赠予行为符合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根据温江当地婚配习俗，结婚时父母赠予车辆作为年轻人结婚礼品是较为普遍的。父母虽没有义务对子女购车等无偿出资，但基于亲缘关系以及当地的结婚习俗，有条件的父母对儿子及儿媳出资购车符合人之常情。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进而导致错误适用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款项系杨玉兰赠予夫妻双方的事实，陈茜不需要承担证明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的责任。 杨玉兰答辩称，其与陈茜、张俊一起去银行取的钱，杨玉兰拿了一个存款单，陈茜和杨玉兰一起用存款单取了100000元，当场用杨玉兰的名字办了一张卡，就将100000元存入了该卡中。该款项是张俊和陈茜向杨玉兰的借款，并不是陈茜陈述的彩礼。陈茜的父母不同意她和张俊的婚事，陈茜和张俊为了面子就向杨玉兰借钱，装修房子也是杨玉兰出的钱，车子的钱是陈茜和张俊向杨玉兰借的。陈茜和张俊说要买150000元的车，杨玉兰说用多少借多少，不会拿多的钱给他们。所以杨玉兰和陈茜之间是借款关系，一审判决是正确。 原审被告张俊陈述称，车子并不是陈茜所说的彩礼，彩礼是办酒席和金银首饰的钱，并且没有让陈茜退还。车子是借钱买的，买车的钱是向张俊的父母借的，成年人不可能让父母供养，一审判决正确。 杨玉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俊、陈茜立即连带偿还杨玉兰借款148235元及从杨玉兰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48235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2．陈茜、张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俊系杨玉兰儿子，2015年12月30日，张俊与陈茜登记结婚。2016年1月14日，杨玉兰向成都申蓉鸿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温江分公司转账135800元，向四川省成都市国家税务局后端商户转账5846.16元，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转账6589.55元，用于购买车牌号为川Ａ×××××的汽车。 一审另查明，张俊与陈茜的离婚案件纠纷中，关于购车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张俊一审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陈茜也不认可该款项系夫妻共同借款，两审法院均不支持共同债务成立。2019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2019）川0115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俊与陈茜离婚，将案涉汽车判归张俊所有，由张俊向陈茜支付车辆补偿款50000元，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66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判。庭审中，陈茜陈述，张俊并未依据生效离婚判决向其支付车辆补偿款500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杨玉兰提交的双方身份信息，账户交易明细、（2019）川0115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166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调查核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父母一方出资为子女购买动产，该出资行为定性所引发的纠纷。杨玉兰依据银行转账凭证认为案涉款项系对夫妻双方的出借，张俊对此予以认可，但陈茜辩称案涉款项系杨玉兰对夫妻双方婚后的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陈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杨玉兰赠与夫妻双方的事实，对此应该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杨玉兰虽主张出借的证据不充分，但购车款系杨玉兰实际支付的事实，张俊与陈茜均不否认。在实际生活中，父母考虑到子女婚后经济能力有限，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资助，虽是常态但不等于理所当然。子女成年后父母并无义务无偿为其出资购车，除非明确表示赠与以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出借行为，子女负有偿还义务。一方父母对子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出借，主要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后也应该继续履行共同偿还义务。陈茜辩称离婚时案涉车辆判归张俊所有，而张俊并未按生效离婚判决向其支付车辆补偿款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现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若陈茜就婚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以基于人民法院的生效离婚判决向张俊另行主张追偿。故，对于杨玉兰要求张俊与陈茜连带偿还借款148235元及利息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俊、陈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杨玉兰支付借款14823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823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杨玉兰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632元，由张俊、陈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茜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严某陈述其与陈茜、张俊和张俊的朋友一起吃饭，张俊亲自向其表达杨玉兰想送给张俊和陈茜一辆车子作为结婚的礼物，拟证明杨玉兰给陈茜和张俊买车是赠予，而非借贷关系。陈茜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达到其证明目的，看车是在结婚前，并交了定金，张俊向证人表明买车是杨玉兰对二人的赠与。杨玉兰质证称，其不认识严某，严某的陈述不是事实。张俊质证称，严某的陈述不真实。经双方发表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证言的内容系“张俊亲自向其表达杨玉兰想送给张俊和陈茜一辆车子作为结婚的礼物”，而并非杨玉兰作出的陈述，该证人证言不属于直接证据，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达不到陈茜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陈茜陈述“谈彩礼的时候是在2015年底，说的是给三金：项链、手链、耳环，被上诉人只愿意出2万元的聘礼，我父母不同意，就说干脆不给彩礼，直接办酒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杨玉兰与陈茜、张俊之间是否就案涉购车款项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陈茜、张俊均认可系由杨玉兰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陈茜否认购车款为借款而认为是杨玉兰的赠与则应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陈茜称车辆是杨玉兰赠送给陈茜、张俊的结婚礼物，陈茜、张俊从未向杨玉兰出具《借条》或表达借钱的意思，结婚时父母赠予车辆作为儿子儿媳的结婚礼品是较为普遍的，符合人之常情。本院认为，陈茜主张购车款不是借贷而是赠与，但除了其口头陈述，陈茜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依据陈茜在二审中的陈述，在其与张俊结婚前，双方已对彩礼进行协商，其陈述的内容中亦未包含案涉购车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在杨玉兰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陈茜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无误。因此，在杨玉兰出资时未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陈茜、张俊的情况下，应认定购车出资款为对陈茜、张俊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陈茜、张俊度过经济困窘期，陈茜、张俊理应负有偿还义务。至于事后杨玉兰是否要求陈茜、张俊偿还，系其作为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陈茜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陈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陈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