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琼，女，1973年6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云松，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兰，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忠，男，1967年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奇，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平，男，1968年2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华，男，1974年6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上诉人王国琼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忠、王国平、王国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琼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依法确认李桂忠与王国华、王国平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判决李桂忠排除妨碍、拆除修建在上诉人土地上的构筑物，恢复土地给上诉人使用。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李桂忠将受让土地给其子李青松建房经齐伯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同意的事实不成立。据以认定该事实的村委证明经办人为莫树祥，经上诉人与齐伯村主要领导核实，齐伯村委对证明出具情况并不知情。且上诉人作为齐伯村的村民，什么时候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大会讨论的内容均不知情，且齐伯村已多年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该村委证明不真实，不能采信。被上诉人亦未向法庭提交建房申请书等材料，故齐伯村同意被上诉人李桂忠之子李青松建房、其建房申请已提交国土规划站的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能认定。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桂忠善意取得案涉土地不成立。1、李桂忠与上诉人属同一村村民，年龄差距不大，彼此认识，都知道双方在一轮承包时享有土地份额，且上诉人结婚后仍在本村居住，户籍未迁出，上诉人受让土地时知道案涉土地上存在共同权利人，其主观上不成立善意。2、被上诉人李桂忠未完成公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被上诉人李桂忠与王国平、王国华采用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即实践中需村委加盖印章，但案涉《土地转让》无村委盖章。农村土地所有权的主体是农村集体经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委同意应是必要的公示方式。本案中土地转让未经村委同意，未完成法定公示，不成立善意。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国华（王玉华）所签《合同协议书》性质上是分家析产，即把上诉人王国琼的承包份额分割出来并加以确认。订立该协议时，上诉人父母尚在，上诉人父亲王安国是户主，协议载明经全家人协商同意，由上诉人叔叔王安全执笔。上诉人哥哥王国平虽不在场，但也电话告知，并取得其同意和认可。协议上有村委主要领导签字、村委印章，即向村委作了备案。协议内容载明上诉人王国琼的承包地独立出来并经村委确认，上诉人王国琼对协议确定的、四至分明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为《合同协议书》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具有财产处分权利的家庭成员对外作出的财产处分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若《合同协议书》无效，则上诉人作为承包地的共有人，对外转让需要上诉人同意；若《合同协议书》有效，且经村委备案，则王国平、王国华处分上诉人的财产成立侵权。无论哪种情况，王国平、王国华处分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均应认定无效。李桂忠对于受让土地的情况不可能不知情，转让土地包含上诉人土地的情况清楚，《土地转让》的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李桂忠在《转让协议》上写明的土地用途是耕种，但其在第二年在该土地上建房，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建房行为经过审批，其所建房屋属于违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桂忠、王国平、王国华二审未作答辩。王国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三被告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李桂忠排除妨碍、拆除在原告土地上的构筑物，恢复土地给原告使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8月21日，平坝县十字区齐伯乡齐伯村二村民小组王安国与平坝县齐伯乡（甲方）代表人莫兴明签订土地荒山承包合同。承包土地包括地名为南门口亩数为1.15亩的自留地两块，地名为敬神庙亩数为3.2亩的承包地3块，地名为大冲头（烂冲）亩数为0.9亩的承包田2块。王安国户包括王国平、王国华、王国琼、王安国及其配偶共5人。2011年4月27日，以王国华为甲方、王国琼为乙方订立《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南门口地挨曾长发家房子地基这块自留地割切出15.2米长给乙方做建房宅基地。具体地界是：东抵曾长发家房子基础墙脚，南到这块自留地边界，西接甲乙双方地界分界线，北面与王安珍家自留地的老路为准。上天下地。从本协议树（书）拟定之日起世代生效。甲乙双方不准反悔，如若谁方悔约，对方在这件事中所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和精神负担有（由）悔约方无条件支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分给乙方的这块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全部归乙方主管，往后所余下的责任田土和老房子均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干涉，白纸黑字，自签订之日前（起）生效”。执笔人王安全、甲方王玉华、乙方王国琼、在场人张时江及王达在合同协议书落款处签字，旁证平坝县齐伯乡齐伯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底部加盖公章。2018年8月27日，以王国平、王国华为甲方，李贵忠为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今甲、乙双方协商，甲方王国平愿意转让南门口土地一块给乙方李贵忠永远耕管，土地地界为前抵南门口公路，后抵袁立富家土地，左抵曾长发家房子，右抵周顺芬家地。转让金额为大写：叁万伍仟元整，小写（￥.35000.00元）。”转让人签字处有王国平、王玉华签名，康志新、袁朝东、张怀忠在证明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被告李桂忠向被告王国平支付转让款35000元。后李桂忠儿子李青松向齐伯镇齐伯村村委会提交建房申请，在李桂忠向王国平、王国华转让的土地上修建房屋，经齐伯村村民委员会及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研究同意其建房申请，将建房资料送镇国土规划站，并已公示。同时查明，2011年4月27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2018年8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中王玉华与本案被告王国华系同一人，《土地转让》中的李贵忠与本案被告李桂忠系同一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引发的纠纷，原告王国琼诉请确认被告王国平、王国华与被告李桂忠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故本案应从流转主体、流转用途、受转让人有无受让资格、是否有偿受让等方面审查《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告王国琼与被告王国平、王国华原系同一承包户内成员，该承包户以三人的父亲王安国为户主，王安国及其配偶相继于2012年、2013年去世后，户内剩余成员未与发包人就土地分割、分配达成新的承包合同，故应以原承包合同及承包范围为对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依照该条规定，承包方有权进行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具体到本案中，被告王国平、王国华对外具有处分土地经营权的权利，李桂忠系齐伯镇齐伯村村民，与王国华、王国平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受让土地经营权的主体资格。协议约定转让该土地的用途为耕种，且被告李桂忠已向转让人之一的王国平支付了约定的转让款35000元。三被告系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基础上订立该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不存在三被告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无效的情形，故原告王国琼诉请确认三被告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国琼认为因其与被告王国华2011年4月27日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其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南门口自留地15.2米长地块的使用权，现被告王国平、王国华将包括该15.2米长土地的南门口自留地的土地经营权转让给被告李桂忠，侵害了其经过家庭内部协议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故该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原告王国琼与被告王国华于2011年订立的《合同协议书》系承包户内成员间达成的内部分配协议，该内部分配协议仅对承包人之间具有内部效力，其是否成立并生效并不影响具有财产处分权的家庭成员对外作出的财产处分的效力。原告王国琼据以支持其主张的另一个理由系被告李桂忠受让土地后，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在该土地上新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本院认为，首先，三被告协商转让时，并未明确该土地转让的用途为非农建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经过相关审批程序，农业用地亦可经审批变更为非农用地。本案中土地转让后的实际用途是否涉嫌违反相关行政管理规定，属事后行为，应由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审查，如原告认为该行为违法，可依相关程序另行主张。原告王国琼诉请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同时诉请李桂忠排除妨碍、拆除在原告土地上的构筑物，恢复土地给原告使用。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被告李桂忠通过流转的形式依法取得南门口自留地土地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原告王国琼无权追回，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国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王国琼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国平、王国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李桂忠提交了2018年10月18日齐伯村讨论4户村民建房和厦蓉高速小坪子段林木招标拍卖会议记录一份。经审查，被上诉人李桂忠提交的会议记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2.被上诉人李桂忠应否拆除修建在争议土地上的房屋，恢复土地给上诉人使用。本院认为，关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应审查该合同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签订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对此，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已结婚，其提供的证明亦提及其自2017年11月至2020年1月期间一直居住在清镇市百花社区阳光市场29号，被上诉人李桂忠对于上诉人结婚后户籍是否仍在齐伯村、是否仍对原家庭承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家庭内部对于承包土地是否已分割、如何分割等情形并不当然知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李桂忠与其年纪相近，同为齐伯村村民，而主张李桂忠应当知道案涉转让土地包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部分，三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是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理据不足，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上诉人主张《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土地用途为耕种，之后却用于修建房屋，该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土地经审批可用于本村村民修建住宅，通过土地流转等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再办理审批手续修建住宅在实践中亦较为常见，若受让人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未经依法审批修建房屋则为修建行为违法，而不是其目的非法，上诉人自身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亦写明争议地块是给其作为宅基地使用，其签订该《合同协议书》时同样没有先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本案被上诉人李桂忠之子在争议土地上修建房屋的行为是否已经合法审批，房屋是否为违建，属于行政主管部门的管辖范围，与本案争议无关。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属于土地流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但一是该条款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未经发包方同意不导致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二是从被上诉人李桂忠提交的平坝区齐伯镇齐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来看，村民委员会对于土地流转的情况是知晓的，并接收、报送了相关的宅基地审批手续，可认定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同意案涉土地的流转，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李桂忠提交的平坝区齐伯镇齐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为原件，加盖了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经办人签字，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称该证据内容不实，并称村民委员会对该证据不知情，应提供证据对该份证明予以反驳，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其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请合法有据。关于被上诉人李桂忠应否排除妨碍，拆除修建在争议土地上的房屋，恢复土地给上诉人使用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上诉人、被上诉人王国华的陈述可以证明，上诉人与王国华、王国平属同一土地承包经营户，王国华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将本案争议的转让给李桂忠的土地中的一部分给上诉人做建房宅基地，但该《合同协议书》无该户其他人签字捺印，王国平是否知情并同意不清楚，其内容亦为“关于王玉华将南门口自留地分给王国琼做建房宅基地的合同协议书”，上诉人主张该《合同协议书》性质为分家析产，其依据该《合同协议书》取得了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依据不足。但上诉人作为该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依法对家庭承包土地享有权利。二被上诉人王国华、王国平虽未经其同意，将家庭承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李桂忠，但李桂忠受让土地时对于争议土地未经过全部家庭成员同意不知情，并支付了合理对价，且转让的土地已经交付给李桂忠，并由李桂忠的儿子在土地上修建了房屋，本案转让的虽不是不动产的所有权，而是使用权，但李桂忠符合善意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的条件。被上诉人李桂忠已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要求其排除妨碍，拆除修建的房屋，恢复土地给其使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国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国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晖审判员 廖美娟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