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8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宏春，女，195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霞，广东天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猛飞，广东天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海德三道天利中央广场A栋3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449779G。法定代表人：邹家惠。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广东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朗圣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苑路科兴科学园A2-15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94345459。法定代表人：王艳。原审第三人：廖长禄，男，195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品，广东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宏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创公司）、深圳市朗圣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圣尔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廖长禄股东出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宏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驳回国创公司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国创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国创公司已经于2015年6月18日将持有深圳市XX汽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5%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廖长禄，实际上已退出了XX公司，国创公司主张回购没有事实基础，无权要求梁宏春回购。1.根据梁宏春提交的证据四（2018）粤0304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可知，2015年5月22日，《深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就下列事宜做了股东会决议：一致决定，将国创公司持有的XX公司5%的股权（包括但不限于股权、相关350万元债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XX公司的廖长禄股东。该决议通过且生效。2015年6月18日，国创公司与廖长禄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国创公司将其XX公司5%的股权及其它相关权益以1元转让给廖长禄，备注：本次国创公司出让的除XX公司5%的股权外，还包括与出让5%的股权密切关联的350万元债权。2015年9月2日，国创公司向廖长禄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廖长禄交付的股权转让费1元。2.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16日，XX公司变更了企业股东信息工商登记，原告由持股5%退出了持股”有误。国创公司与廖长禄的股权转让既有股权转让协议，也有股东会决议。事实上，足以证明公司认可廖长禄受让国创公司的股权，国创公司退出了XX公司。所以，2015年6月18日国创公司就已经将其持有XX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退出了公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3.股权回购协议的对价是：一方支付股权购款，另一方返还股权。然而，国创公司实际于2015年6月18日就已经不再持有XX公司的股权，退出了XX公司，不再具有XX公司股东的身份。现在国创公司要求梁宏春回购其持有XX公司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国创公司联合公司的其他股东举报梁宏春及其丈夫姚某某涉嫌职务侵占罪这一根本不存在的罪名，导致XX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约定回购条件的成就是因为国创公司与公司其他股东不正当地促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视为条件未成就，梁宏春不负回购义务。1.2012年9月9日，梁宏春、朗圣尔公司向国创公司发出了《关于数动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后因合作过程中发生争执矛盾，国创公司违规带走XX公司的财务账册。根据国创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刑事判决书第八页倒数最后一段可知，其后，国创公司联合公司其他股东以梁宏春及其丈夫姚某某涉嫌职务侵占XX公司财产向公安机关报案，致使梁宏春于2013年8月26日被公安机关羁押，但是该报案事实根本就不存在。当时距离备忘协议约定的时间（2017年12月31日）还有四年有余，国创公司釆取上述不正当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出发点、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提前促成《关于数动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回购条件的成就。2.梁宏春被羁押一年半之久，根本无法经营XX公司，导致XX公司名存实亡。XX公司未成功上市，其根本原因是由国创公司不正当地促成的，并非梁宏春的过错，应当视为条件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梁宏春不应当承担回购责任。同时，非因梁宏春的过错导致，却将投资失败的全部责任归结于梁宏春，极不公平。三、在签订《备忘录》时，梁宏春此前长期被关押，心态极其脆弱，缺乏应有的辨识能力、判断能力。而且，其丈夫姚某某仍一直被羁押，救夫心切。国创公司利用梁宏春这一心理，同时隐瞒其股权已转让的事实，釆取哄骗、欺诈的手段使得梁宏春在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了《备忘录》，应当予以撤销。1.梁宏春于2015年2月13日取保候审。因梁宏春被长期（2013.8.26—2015.2.13）羁押，同时其丈夫被羁押时间长达2年7个月之久（2013.8.26—2016.3.20判决日）。而且，梁宏春认为案件起因于国创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只需其松口及获得谅解，梁宏春及其丈夫就能早日出来。彼时梁宏春签订《备忘录》心态可谓极其脆弱，明显缺乏应有的辨识能力与判断能力。于是，为了尽快获得国创公司、廖长禄及陈添洪的谅解，为了丈夫早日出来，即使在《备忘录》约定的内容极其不公平的情形下，梁宏春也只能选择同意对方的任何条件，并支付不属于其债务的款项。所以，签订《备忘录》并不是梁宏春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签订《备忘录》的行为应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予以撤销。2.事实上，《备忘录》约定的给付条件也没有成就。一审判决第十四页第一行载明“被告梁宏春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备忘录》，显示已经返还原告70万元，并承诺如果该刑事案件一审判决被告梁宏春缓刑，则在判决之日六个月内支付剩余130万元”有误。根据国创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备忘录》第二段第四行记载，内容应当为“如果法律最终判决梁宏春、姚某某无罪释放，则梁宏春应于两人获得正常生活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剩余130万给国创投资、20万陈添洪以及40万给廖长禄；如果法律最终判决梁宏春、姚某某缓刑或实体刑与拘押期大体相当，则梁宏春应于判决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完剩余130万给国创投资、20万陈添洪以及40万给廖长禄。”《备忘录》约定的是梁宏春、姚某某两人缓刑或实体刑与拘押期大体相当，而非梁宏春一人。事实上，姚某某实际刑期限为3年半，比拘押期多11个月，备忘录的条件不成就。四、国创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国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1.国创公司提交的起诉状、一审判决中，原告的主体名称均为“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而经梁宏春在深圳市市场监督局官网查询，并没有“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这一主体。2.事实上，与梁宏春实施一系列投资行为的是“深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而不是“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国创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并不是本案的原告主体。即使本案判决生效，也没法进入执行。因为“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根本是不存在的法律主体。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驳回国创公司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国创公司辩称，一、国创公司主张梁宏春回购股权，返还剩余130万元有事实基础，有权要求梁宏春回购。二、梁宏春因自身犯罪原因而被羁押判刑，与国创公司无关。《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约定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梁宏春应当按照约定回购股权，返还剩余款项130万元。三、梁宏春与国创公司之间签订的《备忘录》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应撤销。梁宏春所称的国创公司利用梁宏春心态脆弱，缺乏应有的辨识能力、判断能力情况下,采用哄骗、欺诈的手段，使得梁宏春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备忘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国创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廖长禄述称，支持国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如梁宏春支付130万元给国创公司，廖长禄自愿按照《关于数动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约定，配合国创公司将廖长禄持有的XX公司的5%的股权转让2.5%给梁宏春或其指定股东。朗圣尔公司未发表诉讼意见。国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宏春返还130万元；2.朗圣尔公司返还200万元；3.以上二笔款项共计330万元；4.请求由梁宏春、朗圣尔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梁宏春反诉请求：撤销梁宏春于2015年7月21日签署的备忘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9月9日，国创公司与梁宏春、朗圣尔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数动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约定XX公司工商登记在册股东梁宏春、朗圣尔公司吸收新股东国创公司，并对新股东承诺：1.XX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000万元；2.新股东国创公司增资对价为400万元，出资分两部分，其中50万元直接进入XX公司的账户，作验资用，取得增资后公司的5%股权；350万元作为借款，梁宏春和朗圣尔公司作为借款人，按持股比例（1:1)承担债务。如果XX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未实现公开发行上市，梁宏春和朗圣尔公司分别返还200万元给国创公司，同时国创公司同意将持有的5%XX公司股权以1元价格各自转让2.5%给梁宏春和朗圣尔公司，等等。合同签订后，2012年9月11日，国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朗圣尔公司转款350万元，用途注明借款，朗圣尔公司开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前述借款。2012年10月12日，国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XX公司转款50万元，用途注明投资款，案外人XX公司开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前述投资款。二、梁宏春因涉及刑事犯罪，于2013年8月26日被羁押，2015年2月13日被取保候审，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4）深罗法刑一初字第80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梁宏春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上缴国库。三、2015年7月21日，梁宏春签署了一份《备忘录》，载明鉴于XX公司已经名存实亡，梁宏春主动提出先行返还部分投资款或借款，其中返还国创公司70万元，现梁宏春及案外人姚某某因涉案公司虚开发票于2014年6月被提起公诉，如果法律最终判决梁宏春、姚某某缓刑或实体刑与拘押期大体相当，则梁宏春应于判决之日起6个月支付剩余130万元给国创公司等。梁宏春、姚某某的亲属李某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提供担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外人李某在该《备忘录》上担保人处签名。四、2019年7月16日，XX公司变更了企业股东信息工商登记，国创公司由持股5%退出了持股，廖长禄由持股5%增加为持股10%。本案中，廖长禄出具了申请，同意配合国创公司将持有的XX公司5%的股权分别转让2.5%给梁宏春或其指定的股东和朗圣尔公司。五、至今，XX公司仍为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公开发行上市。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9日国创公司与梁宏春、朗圣尔公司签订的《关于XX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国创公司已按照《关于XX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的约定向XX公司支付了投资款50万元，向朗圣尔公司支付了借款350万元，梁宏春、朗圣尔公司应当依照约定的条件履行合同义务。现XX公司未能在约定的2017年12月31日前实现公开上市发行，因此梁宏春、朗圣尔公司应分别返还200万元给国创公司。由于梁宏春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刑事羁押，梁宏春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备忘录》，显示已经返还国创公司70万元，并承诺如果该刑事案件一审判处梁宏春缓刑，则在判决之日六个月内支付剩余130万元。2016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判决梁宏春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但至今梁宏春未能支付剩余的130万元。因此，国创公司要求梁宏春返还款项130万元，朗圣尔公司返还款项20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宏春反诉要求撤销《备忘录》，理由是该《备忘录》是在梁宏春受胁迫，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并非梁宏春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证据显示梁宏春在签订前述《备忘录》受到胁迫，至于梁宏春签订前述《备忘录》的动机是什么，不影响该《备忘录》的效力，因此，梁宏春要求撤销《备忘录》，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宏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创公司返还款项130万元；二、朗圣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创公司返还款项200万元；三、驳回梁宏春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梁宏春、朗圣尔公司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3200元，由梁宏春负担13200元，朗圣尔公司负担20000元，前述本诉受理费国创公司已预付，由一审法院退回国创公司33200元。梁宏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3200元，朗圣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0000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反诉费50元，由梁宏春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国创公司全称为“深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而非“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国创公司称其在起诉状中将其名称列为“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系笔误。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国创公司、梁宏春、朗圣尔公司于2012年9月9日签订《关于XX科技股权融资事宜的备忘》，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明确约定：“如果XX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未实现公开发行上市，梁宏春和朗圣尔公司分别返还200万元给国创公司，同时国创公司同意将持有的5%XX公司股权以1元价格各自转让2.5%给梁宏春和朗圣尔公司。”该约定可视为附条件的股权转让条款。由于嗣后XX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间内实现公开发行上市，故国创公司要求梁宏春、朗圣尔公司依约各自向国创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具有合同依据，且梁宏春在其出具的《备忘录》中亦未否认其应向国创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义务，故梁宏春应当依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有权主张受让相应股权。现梁宏春提出的关于国创公司恶意促成股权转让条件成就、《备忘录》系国创公司以欺诈手段取得等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廖长禄在诉讼中明确主张，其同意配合国创公司将其持有的XX公司5%股权分别转让2.5%给梁宏春或其指定的股东以及朗圣尔公司，故梁宏春在履行支付涉案款项的合同义务之后可依约主张受让XX公司相应股权。梁宏春以国创公司现并未持有XX公司股权为由否定其自身须承担的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悖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国创公司名称的问题，经本院查明，国创公司在其起诉状中将其名称列为“深圳市国创投资有限公司”确系笔误。梁宏春以此为由否定国创公司的诉权乃至实体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梁宏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梁宏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