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6民终2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艳，女，1974年9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益彬，重庆周笃红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031082349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海永，男，195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祥，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艳因与被上诉人邢海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冉艳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刘仁燕、刘仲桥、刘仲伟三人所负债务1148562元中的三分之一，即382854元为冉艳与刘仲伟夫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因为：1．刘仁燕、刘仲桥、刘仲伟三人所负债务1148562元系定州市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一终字第436号判决(以下统称41号案)以及定州市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2018号民事判决(以下统称2018号案)而对本案被上诉人形成的共同债务，且41号案、2018号案判决刘仁燕、刘仲桥、刘仲伟(简称案涉三人)对本案被上诉人的共同连带债务，不是案涉三人各自对本案被上诉人的分清份额之按份债务。2．上诉人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法理基础，是夫妻一方债务之金额或份额确定，而不是共同债务人(案涉三人)之间不分清份额之共同债务。41号案、2018号案判决未对案涉三人之共同债务各自承担的具体份额或金额进行分清明确，也无案涉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或合同或其他手续对案涉三人之共同债务的具体份额进行明确划分或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41号案、2018号案之共同债务具体按各自承担三分之一作为夫妻之共同债务进行认定，违背法理。3．原审法院将41号案、2018号案中案涉三人所负债务系共同债务，而作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认定，也违背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生产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第三条规定的“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中的“以个人名义”是针对或特指夫妻一方而言，不包括夫妻一方与他人共同名义，而原审法院将此规定的“以个人名义”作扩大解释和运用，违背法律规定。故，2018年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不适用于夫妻一方与他人共同举债情形，而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形成之共同债务未分清具体份额情况下，推定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不仅有违法理，还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违背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制度。体现在:(1)41号、2018号案案涉三人之间未就共同债务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份额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请或者在签订的有关协议或合同手续中对共同债务各自承担三分之一份额明确约定情况下，原审法院就案涉三人共同债务按三分之一进行认定，明显违背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制度。(2)共同债务份额权利的行使在于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在无生效判决或协议对共同债务之份额分清情况下，包括被上诉人在内都无权行使共同债务人之间共同债务之份额的相关权利或对份额进行划分。5．原审法院“2016年10月26日划拨了上诉人款后，上诉人冉艳于2017年1月6日提出执行异议，方才提交其与刘仲伟的离婚的证据，因此此案的诉讼时效应以原告知道冉艳与刘仲伟离婚时计算，即2017年1月6日开始计算时效”认定错误。因本案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基础关系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之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主张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之夫妻共同债务与解除婚姻关系在时间节点上无任何联系，其在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上夫妻双方应当是共同一致的，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详细阐述见原审笔录中被上诉人之答辩、举证、质证、辩论、代理意见)。6．原审判决“被告冉艳给付原告款382854元，即被告冉艳承担与刘仲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欠原告款382854元的连带清偿责任”的错误之处:(1)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2018年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之规定，该条规定不适用于夫妻一方与他人共同所负债务情形。而41号案、2018号案系夫妻一方与他人的共同连带债务(共同连带债务具有担保之债性质)，在无生效判决对案涉三人共同债务分清份额或签订的有关协议就共同债务分清份额之约定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分情况推定或认定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不仅有违法理，还违背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前己阐述)。故，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的共同债务未分清份额情况下，不属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2)按原审法院逻辑，既然判决上诉人承担与刘仲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欠原告款382854元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就应当对41号案、2018号案在本院的执行或履行金额情况或在庭审中查清落实(原审法院避开了前述对案件审理结果产生重要影响，特别是上诉人重要合法权益情况)。在前述基础上，也应当对刘仲伟在本院执行或履行金额进行扣除后，在382854元不足部分的金额，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经被上诉人问刘仲伟得知，41号案、2018号案刘仲伟己经履行(执行)金额为338000元，抵扣382854元后，上诉人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金额为44854元(382854元-338000元)。而原审法院未对41号案、2018号案中刘仲伟在本院的执行或履行金额情况或在庭审中查清落实情形下，迳行按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之共同债务的三分之一金额(即382854元)，判决上诉人冉艳承担与刘仲伟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共同债务，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82854元，不仅严重错误，还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一简单而重要，且事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重要事实，而且就在同一法院，原审法院未在本院或在庭审中查清落实。如按原审法院逻辑，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款382854元，一旦“判决生效，加上刘仲伟己经执行到位金额338000元，形成的是叠加金额720854元，而不是原审法院的逻辑之连带责任。这样，将会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38000元。但是，原审法院在无生效判决对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之共同债务分清份额或签订的有关协议就共同债务分清份额之约定情况下，将41号案、2018号案推定或认定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还在适用法律上错误(前己阐述)。综上，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形成的共同债务，且无生效判决对共同债务之份额分清或案涉的共同债务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有关协议就案涉三人共同债务之份额分清约定情况下，原审法院将41号案、2018号案案涉三人之共同债务，作为上诉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仅违背2018年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也违背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制度等。故，在案证据均显示41号、2018号案案涉三人形成的共同连带债务，均不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生活之债、经营之债情形。另，被上诉人的诉讼己过诉讼时效期。为此，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邢海永辩称，上诉人丈夫应对11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照顾了上诉人，按照三个人按份债务分开了。我们对一审判决认可，请求维持。我们否认经营行为是上诉人丈夫个人行为，一审查的很清楚，2012年上诉人丈夫经营期间多次跟其丈夫经营，收入也是打入上诉人账户。后来2015年离婚时候，还是用此账户。上诉人把债务全部归于其丈夫，房产全部归上诉人，明显是假离婚，逃避债务行为。所以，一审查明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参与了经营，属于夫妻共同收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邢海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负担连带责任，立即给付共同债务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债务发生日起至给付完毕止）；二、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因本案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刘仁燕、刘仲桥、刘仲伟三人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承包协议，原告将其所有的河北省定州市西市邑砖厂及附属的财产和设备给三人使用，约定期间为2011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承包费为每年1288800元。2012年11月29日，原告以三人未履行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出具（2013）定民初字第41号判决书，判决解除承包协议，并由三人共同给付原告款523288元及相应的租赁物，三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3）保民一终字第436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生效后，三人未履行该判决。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后，三人未按通知到租赁现场进行租赁物的交接。2013年10月10日，在三人未到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租赁物向原告进行了强制交接。2015年7月7日，原告以三人未按（2013）定民初字第41号判决执行返还租赁物，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出具（2015）定民初字第20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人共同赔偿原告损失625274元。现以上二案均已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7月10日，被告冉艳注册了酉阳县味香情餐馆营业执照。2015年9月14日，被告冉艳与刘仲伟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儿子、女儿的抚养权归刘仲伟所有，一切费用由刘仲伟承担；三、共同财产位于酉阳县房屋归冉艳所有；四、婚后共同债权、债务均归刘仲伟。执行过程中，2016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依据（2016）冀0682执470号执行裁定书，划拨了刘仲伟前妻本案被告冉艳的在中国农业银行重庆渝北鲁能支行的存款14万元。冉艳于2017年1月6日以2015年9月14日已经与刘仲伟离婚，此款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刘仲伟与冉艳于2015年9月14日解除婚姻关系，而14万元是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的2016年5月份陆续存入，此款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为个人财产，并中止（2016）冀0682执470号执行裁定书针对冉艳的执行。本案庭审时，张同岭、刘现英均证明被告冉艳在刘仲伟承包砖厂期间经常去砖厂。张同岭同时证明被告冉艳曾参与承包协议的签订及砖厂的经营。此外，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调取被告冉艳的银行存款明细，存款明细上显示在刘仲伟与他人合伙承包砖厂期间有大量的存取款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这里的共同经营中的共同性是指经营行为系基于夫妻共同意志之意。在以经营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家庭中，常为一方在外赚钱养家，一方在内操持家务，但一方在外所得收入是家庭主要生活来源，也是形成家庭资产的主要资金。一个家庭的内外分工并不是相互独立的，而是家庭成员基于隐形的默契而形成的契约，不同的分工不造成夫妻地位的差别，均系为共同的家庭而分工协作，目的是为了整个家庭更加幸福。故夫妻虽有分工，但该分工系共同意志所定，应理解为一方的经营符合在夫妻共同意志。在经营中，并不是只有盈利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后出现了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亏损而产生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被告冉艳与刘仲伟离婚协议中，刘仲伟为逃避债务的目的非常明显，但协议内容中的共同财产分割部分只对冉艳与刘仲伟二人有效，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债权人）。且证人证言也证明被告冉艳在承包砖厂期间经常在承包场所，也参与了合同签订和承包经营，因此，该承包经营活动系其夫妻共同意志的体现，同时，期间其银行卡存入大量现金，也体现了经营收入由其夫妻二人共同支配的事实。综上，原告要求认定刘仁燕、刘仲桥、刘仲伟三人所负债务1148562元中的三分之一，即382854元为冉艳与刘仲伟夫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予以支持。鉴于冉艳与刘仲伟已离婚，按照离婚协议，被告在履行清偿责任后，可按协议约定向刘仲伟追偿。因41号案、2018号案中未判决给付款的利息，故原告要求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所称原告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划拨了被告冉艳款后，被告冉艳于2017年1月6日提出执行异议，方才提交其与刘仲伟的离婚的证据，因此此案的诉讼时效应以原告知道冉艳与刘仲伟离婚时计算，即2017年1月6日开始计算时效，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冉艳给付原告款382854元，即被告冉艳承担与刘仲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欠原告款382854元的连带清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冉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定州市人民法院执行中扣划刘仲伟33.8万元的记录共计两份，一份13.8万元，一份20万元，案号为2013定执字245号，另一份无裁定书。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部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刑海永所主张的租赁费及债务人未及时返还租赁物而给其造成的损失已经生效的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2018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确定。就本案争议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可依法提起确认之诉，但其在本案中直接主张“被告冉艳负担连带责任，立即给付共同债务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债务发生日起至给付完毕止）”构成重复起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定州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邢海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退还一审原告邢海永；上诉人冉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常金星 审判员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