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太平乡老政府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5744287390E。 法定代表人：徐德水，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德水，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荣，男，1969年11月20日生，汉族，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江西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莹，江西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青雄，男，1974年4月1日生，汉族，中国银行南昌青湖支行副行长，住南昌市西湖区，现住南昌市。 上诉人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德房产公司）、徐德水与被上诉人黄小荣、廖青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徐德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被上诉人黄小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莹，被上诉人廖青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徐德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驳回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黄小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程序中非法变更诉讼主体，其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被上诉人黄小荣作为一审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其起诉的对象即被告被上诉人廖青雄。经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瀚德房产公司以及上诉人徐德水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然而：（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非法将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变更为本案被告。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擅自将瀚德房产公司的诉讼地位由第三人变更为被告，且未经依法通知，其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非法将被告廖青雄变更为本案第三人，黄小荣在递交的民事起诉书中仅列举了廖青雄这一名被告。（3）鉴于案件被告及第三人均发生变化，一审法院本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却径直开庭审理并下判，其程序严重违法。2、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事实严重相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赖贵院已生效的（2013）洪民二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83号案）中所认定的事实。但该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且有充分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383号案件认定的事实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不能作为另案的民事诉讼证据采信。3、本案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本案的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黄小荣诉请的事实与理由也是基于所谓的股权代持协议项下的股权代持行为。而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将廖青雄视为瀚德房产公司的正常股东，而忽视其名下股份并非廖青雄实际所有这一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案件基本事实所依赖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衍生的股权抵押，该股权抵押的效力直接决定黄小荣、廖青雄所持有瀚德房产公司各30%股权的效力。在该股权效力未经审判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明显错误。（3）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3款之规定，无论黄小荣是否是实际出资人，其要求名义股东廖青雄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是必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鉴于其他过半数股东即徐德水不同意，一审法院应驳回黄小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小荣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关于主体变更的问题询问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任何问题。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是黄小荣、廖青雄、徐德水，这三人是公司的合法股东。南昌中院的生效判决也认定了黄小荣、廖青雄持股的合法性。上诉人认为股权来源不合法，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认可黄小荣和廖青雄的持股关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71条规定，黄小荣与廖青雄股权转让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不适合本案。 被告廖青雄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我和黄小荣代持股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南昌中院2013年的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也有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目前我是不允许代持下去了。不管上诉人和黄小荣是借贷还是什么关系，南昌中院之前的判决也没有说徐梦阳是未成年，只是说是学生。如果觉得股权有问题，那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 黄小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廖青雄将其持有的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过户给黄小荣，瀚德房产公司确认原告受让股权的合法性；2、本案诉讼费用由瀚德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瀚德房产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22日，至2010年2月2日，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徐德水持有该公司60%的股权，徐梦阳（徐德水的女儿，1987年8月13日出生）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根据已生效的南昌中院（2013）洪民二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0年1月31日，瀚德房产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徐德水出让其持有的20%的股份（400万元）给黄小荣；同意徐梦阳出让其持有的10%的股份（200万元）给黄小荣；同意徐梦阳出让其持有的30%的股份（600万元）给廖青雄。同日，上述当事人分别签订了三份《股金转让协议书》。黄小荣（廖青雄为黄小荣的代持股人）于2010年2月通过案外人向徐梦阳经营的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黄小荣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廖青雄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股权。并在工商管理部门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级别辖，一审法院是否有该案管辖权；2．廖青雄代黄小荣持股是否合法；3．廖青雄30%的股权是否应变更登记在黄小荣名下。 关于争议焦点1．瀚德房产公司提出借款合同金额为2200万元，廖青雄30%的股权应按1100万元计算，超过基层法院级别管辖。黄小荣主张，该30%的股权当时登记对价为600万元，现在不清楚价值。廖青雄提出30%的股权当时对价为600万元，现在已不值钱。一审合议庭认为，本案争议的是能否将廖青雄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登记在黄小荣名下，是否超过基层法院级别管辖关键因素在于争议标的物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的价值。因黄小荣、瀚德房产公司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的实际价值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根据瀚德房产公司主张600万元价值及参考瀚德房产公司在南昌湾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信息予以确认该股权价值。故一审法院受理此案未违反级别管辖。关于争议焦点2．黄小荣主张廖青雄和黄小荣的股权系转让而来，认为借款合同关系到股权，瀚德房产公司否定股权需要另外起诉，通过另外程序判决确认股权不合法，南昌中院生效判决已经对股权作出了审查认定，代持股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瀚德房产公司和徐德水提出廖青雄名下所持有的瀚德房产公司30%股份并非通过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得来，而是通过法律明文禁止的让与担保而得到，其来源明显不合法及瀚德房产公司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虚假文件，欺骗工商登记机关将公司30%股份办理变更登记至廖青雄名下。因生效的南昌中院判决已认定了廖青雄的股份来源，一审法院对瀚德房产公司和徐德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黄小荣主张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现廖青雄同意将名下股权变更登记在黄小荣名下，廖青雄30%的股权应变更登记在黄小荣名下。瀚德房产公司和徐德水以黄小荣、廖青雄与瀚德房产公司在《借款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以瀚德房产公司名下股权直接变更抵押给黄小荣、廖青雄名下的内容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及徐德水作为瀚德房产公司40%股份的持有者，明确表态不同意将廖青雄名下的30%股份变更登记至黄小荣名下，所以黄小荣的诉请不可能得以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廖青雄为黄小荣的代持股人，其股份受让的合法性已由南昌中院（2013）洪民二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具有法律效力。2010年4月15日，黄小荣与廖青雄签订的代持股协议，由廖青雄代黄小荣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的行为与本案中黄小荣要求将廖青雄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过户到其名下的行为共同构成为股权转让行为。而黄小荣与廖青雄于2010年1月31日通过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大会等一系列行为成为公司的股东，因此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属于股东之间的转让。2010年1月31日，黄小荣、廖青雄、徐德水签署的公司章程中第十二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转让”，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黄小荣与廖青雄两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无需经过徐德水同意认可。由此，黄小荣与廖青雄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无需股东徐德水同意，以及在本案中黄小荣要求廖青雄将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过户到其名下也无需股东徐德水同意。对黄小荣主张的将廖青雄持有的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权登记在黄小荣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黄小荣受让廖青雄股权的合法性，应根据法律法规进行认定，不需由瀚德房产公司确认股权转让的合法性，故对黄小荣诉讼请求中要求瀚德房产公司确认黄小荣受让廖青雄股权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廖青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黄小荣的名下；二、驳回黄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黄小荣、廖青雄名下所持有的瀚德房产公司60%股份是否通过合法有效的转让而来。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提交了2010年4月6日借条两张、2010年9月30日836万元借条一张、36万元证明一张，黄小荣手书的《结算单》一份及附表一张。证明瀚德房产公司向黄小荣借款2200万元及产生的利息，徐德水以瀚德房产公司60%股份作为借款的担保，案涉60%股份系让与担保所得。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借条及证明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徐德水在原（2013）洪民二初字第383号案件中亦未提交上述证据。上述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2、廖青雄代黄小荣持股是否合法？3、廖青雄名下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能否变更登记到黄小荣名下？现分别阐述如下： 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程序非法变更诉讼主体，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之规定，应当以瀚德房产公司为被告，以徐德水、廖青雄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变更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另外，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已经向各方当事人释明上述规定，并询问对变更当事人和第三人诉讼地位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意见。故一审法院变更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2、廖青雄代黄小荣持股是否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之规定，黄小荣与廖青雄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按照协议约定，廖青雄系黄小荣的代持股人，由廖青雄代黄小荣持有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本院（2013）洪民二初字第38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瀚德房产公司和徐德水所称廖青雄名下持有的瀚德房产公司30%股份是通过非法的让与担保而来，本院认为，案涉股权登记在廖青雄名下究竟是通过让与担保还是正常的股权转让而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审理的是廖青雄与黄小荣因代持股权而产生的纠纷。因此，对于瀚德房产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3、廖青雄名下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能否变更登记到黄小荣名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实际出资人请求变更股东的，需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德水在庭审中明确承认在股份登记到廖青雄名下时他就知道是代持。本院认为，徐德水在知道廖青雄代黄小荣持有30%股份时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视为徐德水认可廖青雄代黄小荣持有股份。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设置的“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条件，是针对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道实际出资人的存在，其所认同的合作伙伴是名义出资人的情形，在本案当中并不适用。从徐德水的角度而言，廖青雄的30%股份就是属于黄小荣。依据现有的证据，当事人之间均未对黄小荣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的条件进行限制，因此即使徐德水现在明确表示不同意，亦不影响黄小荣实际股东身份的确认。故对于黄小荣主张将廖青雄名下瀚德房产公司30%的股份变更到自己名下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德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南昌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德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时 君 晔 书 记 员 陈 佳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