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凤凰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八里庄村陈家林甲2号A座三层A302、B楼三层B301、B302、四层B401。法定代表人：谢立新，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爽，女，北京凤凰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平国际旅行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建外SOHO13幢6单元702号。法定代表人：王冬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丽，北京乾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明，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MIKITRAVEL(HONGKO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MOESCHLEROLIVIERANDRE，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刚，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斌，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凤凰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上诉人北京天平国际旅行社（以下简称天平旅行社）与被上诉人MIKITRAVEL(HONGKONG)LIMITED（以下简称MIKI）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凤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爽，上诉人天平旅行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明、被上诉人MIKI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刚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凰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3月凤凰公司与MIKI签订《出境业务地接供应商年度采购协议》（以下简称《地接协议》）。上述合同履行期内，存在2017年7月28日、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13日、2017年9月8日四个团并未接受MIKI的接待服务，因此不存在支付义务。后续MIKI向凤凰公司和天平旅行社发送《催款通知书》，已经表明MIKI与天平旅行社属于合作关系，天平旅行社并非是债务加入而是MIKI的债务人。因天平旅行社已经确认向MIKI支付剩余四个团的团款，凤凰公司无需支付剩余团款。二、一审计算利息日期应以终审判决之日作为基础日计算。天平旅行社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1、天平旅行社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天平旅行社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天平旅行社并未与MIKI签订任何保证或承诺协议，不具备保证合同的构成要件。催款通知既不是担保也不是承诺，仅是催款通知。二、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负责人黄宛琦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依法中止审理。MIKI辩称：关于凤凰公司的上诉请求，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凤凰公司作为签订《地接协议》的一方，即使天平旅行社成为债务人，依据《催款通知书》也并未免除凤凰公司的责任。关于天平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依据《催款通知书》内容天平旅行社已符合债务加入的条件，其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关于黄宛琦的刑事犯罪问题，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天平旅行社的推测没有任何依据。MIKI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凰公司、天平旅行社共同向MIKI支付服务费用76285欧元（折合人民币60.2575万元，以起诉当日的汇率计算）；2、判令凤凰公司、天平旅行社共同向MIKI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损失（以76285欧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凤凰公司、天平旅行社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0日，凤凰公司与MIKI签订《地接协议》，约定凤凰公司同意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将组织成行赴欧洲、中东、南美、夏威夷等旅游/考察的旅游团交由MIKI接待，MIKI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接待标准或双方届时就具体团队确定的接待标准，安排团队的旅行参观活动；双方将签订补充协议或以双方认可的方式，确定本合同项下的单笔业务进行界定；本合同项下针对的，凤凰公司同意交付MIKI接待，MIKI同意接收并实际接待的每一单笔业务，均由双方以书面形式、确定团名和团号，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在本合同归属下的单笔业务出境日期前，最早不早于出境日期前2个工作日，最晚不晚于出境日期当日，MIKI应根据本合同条款中的各项细则条款，制作并向凤凰公司发送本业务的费用账单或发票，并保证此账单或发票的财务有效性，凤凰公司有义务根据本合同条款的各项细则，对此账单或发票进行核对和检查。如核对无误，凤凰公司有义务以书面形式向MIKI发送账单确认。此账单或发票作为本合同针对的单笔业务的初始账单或发票；如本合同归属下的单笔业务顺利完成后，没有任何服务项目及费用的变化，则初始账单或发票即作为最终账单或发票；本合同归属下的任意一单单笔业务，其账期内的结算方式为：以凤凰公司收到MIKI提供的双方均无异议的、最终的、且财务有效的账单或发票之日作为账期起始日，其后第30个自然日为账期到期日（如遇周末或中国国家法定假日，此日期顺延一个工作日）。凤凰公司应在不晚于账期到期日，向MIKI支付此账期日所针对的单笔业务的全部款项，即到期全款支付；“双方均无异议”、“最终”以及“财务有效”的词条，MIKI向凤凰公司提供的账单或发票须首先符合上述规定提供了账单或发票后，如遇MIKI业务在境外因任何原因发生了服务项目、内容、标准以及相关费用的变化，或该账单或发票不符合本合同中对于“财务有效”的规定……；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意一方均可向凤凰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MIKI为证明其已履行案涉四个团的地接服务和服务费用76285欧元，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合作期间收款明细表、订单及QQ群封面、QQ聊天记录等。MIKI曾多次向凤凰公司发送邮件，索要案涉四个团的地接服务。MIKI主张的四笔团费用账期到期日为2017年10月8日。凤凰公司对四个团的服务认可，但对费用持有异议。MIKI为证明天平旅行社属债务加入，提供了其于2018年3月2日向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出具的《催款通知书》。《催款通知书》载明，根据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与MIKI的合约，所有发票必须在旅行团出发后30天付款，希望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特别关注。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的旅行团的发票还未缴清（逾期余额欧元96395）随函附上账户的详细说明以作参考。根据我们的协商，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已经同意按照下列付款进度支付。在此，我们要求贵公司必须按照承诺的时间支付下述金额的；否则，我们将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寻求法律行动……。两笔款项金额为：2018年3月3日：50735欧元；2018年4月15日，45660欧元。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在“请贵公司签订确认得悉并同意”后盖章，并附有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负责人黄宛琦签字，时间2018年3月20日。2018年4月19日,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对上述欠付款项支付了部分金额，剩余76285欧元未支付。另认定，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于2015年1月14日在上海登记设立，系天平旅行社的分支机构。一审庭审中，MIKI和凤凰公司对四个团的对接人凤凰公司员工彭兵经办事实无异议。MIKI和凤凰公司确认的业务流程为：彭兵自2017年4月便与MIKI开始合作。案涉四单业务中，彭兵以凤凰公司的名义与MIKI沟通签订定单。彭兵和凤凰公司的一些员工、MIKI的一些员工建立一个QQ群，由MIKI根据彭兵的客户量提供报价单。凤凰公司通过各家对比后如果认可MIKI的报价，会在MIKI提供的报价单上盖章确认。经一审审查，MIKI提供的报价单均加盖有凤凰公司公章。各方均选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上述事实有《地接协议》、合作期间收款明细表、订单及QQ群封面、QQ聊天记录、对账单、催款电邮、邮件相对方人员QQ身份截图、情况说明、名期商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咨询服务协议、书面催款通知及投递记录、催款通知书、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的工商信息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MIKI系香港特别行政区企业，本案为涉港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选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涉案《地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MIKI与凤凰公司对四笔地接团的服务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依据MIKI陈述的合作流程，彭兵以凤凰公司的名义与MIKI沟通签订定单。彭兵和凤凰公司的一些员工、MIKI的一些员工建立一个QQ群，由MIKI根据彭兵的客户量提供报价单。凤凰公司通过各家对比后如果认可MIKI的报价，会在MIKI提供的报价单上盖章确认。凤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另MIKI提供的报价单均加盖有凤凰公司上海分公司公章。故结合上述合作流程，一审法院对MIKI主张的服务费用予以认可，扣除已支付的部分金额后，凤凰公司尚欠付MIKI76285欧元。关于上述欠款的支付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地接协议》系MIKI与凤凰公司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在MIKI提供了地接服务后，凤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款项。现凤凰公司提出相关债务已由天平旅行社承接，但依据2018年3月20日MIKI向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出具的《催款通知书》内容，并无免除凤凰公司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凤凰公司应继续向MIKI支付剩余欠付地接服务款项。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依据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MIKI向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出具的《催款通知书》“请贵公司签订确认得悉并同意”处加盖公章的为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签字的亦为其时任负责人黄宛琦。从其所载内容来看，“根据我们的协商，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已经同意按照下列付款进度支付。在此，我们要求贵公司必须按照承诺的时间支付下述金额的……。可见，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已自愿为凤凰公司偿还上述债务。而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于2015年1月14日在上海登记设立，系天平旅行社的分支机构。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天平旅行社承担。天平旅行社称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没有权限对外签订合同，天平旅行社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权限划分依据，且该问题系其与其分支机构的内部权限划分问题，对第三人MIKI也无拘束力。故对天平旅行社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凤凰公司与天平旅行社应共同向MIKI支付剩余服务费用76285欧元。关于案涉欠款的利息问题，MIKI主张应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地接协议》约定，以凤凰公司收到MIKI提供的双方均无异议的、最终的、且财务有效的账单或发票之日作为账期起始日，其后第30个自然日为账期到期日（如遇周末或中国国家法定假日，此日期顺延一个工作日）。因双方一直对案涉款项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起算日为本判决生效之日的次日。关于逾期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案涉《地接协议》系一方提供旅游服务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与买卖合同相类似，故一审法院可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MIKI上述主张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凤凰公司、天平旅行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MIKI服务费用76285欧元及利息（以76285欧元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MIKI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审理，并依据各方当事人选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是正确的，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凤凰公司的民事责任。凤凰公司作为《地接协议》的签约方，应履行已完成地接业务的付款义务。其与MIKI均认可双方平时业务的习惯流程，且各报价单上均加盖有凤凰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公章，故凤凰公司应对尚欠服务费用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催款通知书》中有天平旅行社的加入，但并未免除凤凰公司的付款义务，故凤凰公司仍应对欠款承担还款义务。凤凰公司认为案涉四个团费不存在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以及应由天平旅行社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起算日期的表述为判决生效之日次日起，与凤凰公司主张的终审判决生效之日次日起，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应为一致。关于天平旅行社的民事责任。虽然天平旅行社并非《地接协议》的当事人，但其对《催款通知书》的确认并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债务加入的行为。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并非独立法人机构，系天平旅行社的分支机构，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天平旅行社承担。一审法院依据履行情况要求天平旅行社承担还款义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天平旅行社上海分社的原负责人黄宛琦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天平旅行社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在不能够证明MIKI也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天平旅行社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凤凰公司和天平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凤凰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826元（已交纳）；由北京天平国际旅行社负担人民币982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王 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广顺书 记 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