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新新街道中粮路2号1幢。 法定代表人：沈国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飞，男，197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环城北888号。 法定代表人：宋佰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迪，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天童，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9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垫市场费用，被上诉人是受益人，根据《特约经销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将垫付的费用返还给上诉人。《恒康合作备忘录》是对《特约经销协议》的补充，所记载的应当返还的费用具体明确，客观发生，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二、原审对《恒康合作备忘录》认定错误，该备忘录是成立并生效的协议，双方已经履行，备忘录中关于代垫费用的返还条款也应当得到履行。三、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双方的交易情况相悖。双方多年合作过程中，都是由被上诉人的业务员确认市场费用后，上诉人实际投入，被上诉人再返还，不需要主管或者区域经理的签字。至于被上诉人拿到单据后如何审批，是被上诉人公司内部流程，与上诉人无关。原审以代垫费用没有经过公司领导同意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与交易的客观实际不符。四、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该笔费用，而非一审认定的未向其主张该权利。因为双方一直在合作，不可能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只能协商处理。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无权代理制度”，备忘录是被上诉人员工签订，主要义务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合同成立。 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辩称，一、根据《特约经销协议》约定，营销费用应当由区域经理审核，并经公司主管领导签字确认，而本案在备忘录上签字的赵伟利仅仅是普通业务员，并无签字确认相关费用的权限，属于越权代理。二、双方在2015年9月曾经签订《年度特约经销协议》，如果案涉的代垫费用真实存在，则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就应当进行协商沟通并达成书面协议，而不是等到12月份由无权代表公司的业务员私下签订备忘录且事后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报告。三、经双方证据比对，上诉人主张的费用存在多处疑点。1.上诉人主张代垫费用总计23万余元，但仅提供了合计约14万元的财务凭证，且经被上诉人统计，在该期间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各类费用合计约70万元，与上述财务凭证时间吻合的已支付费用也已达到38万余元。2.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基本为单笔费用，但被上诉人进行费用审核时往往会合并申请，且存在部分款项不符合审核条件被剔除的情况，故上诉人财务凭证所载金额不能当然认定为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费用。3.被上诉人一直要求上诉人提供合作期间的全部财务账册以供双方核对，但上诉人却拒绝提供全部账册，仅提供了部分财务凭证企图蒙混过关。从上诉人所补充提交的26组财务凭证来看，其中有9组费用与被上诉人同期已支付费用完全吻合，属于已核销费用，说明上诉人所诉请的金额中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向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支付238846.98元代垫费用，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35％的1.5倍计算至238846.98元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是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在衢州地区的经销商，双方合作多年，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在衢州地区销售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的坚果、瓜子等恒康品牌食品。双方2015年至2018年签订有《年度特约经销协议》，在经销协议中，对产品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交货地点与方式、销售任务指标、产品价格与货款结算、销售目标奖罚政策、费用承担政策、产品退货奖罚政策、销售预测要求、市场价格、渠道管理与拓展要求及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其中，在费用承担政策条款中约定：1.对以上费用乙方（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有义务及时垫付，一季度核销一次，发票由甲方（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区域主管带回公司，领导签字后方可核销；2.乙方必须按时向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费用核销资料；3.乙方发生的费用必须按时核报，不得谎报或虚报，如有发现虚假现象或者发现不应由甲方承担的费用，经公司审核后，将在年度返利中扣除。 2015年12月18日，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刘明章与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业务员赵伟利签订了《恒康合作备忘录》一份，载明“1.厂方指标，恒康年度合同指标：全年销售指标350万，好利按季完成制定指标（厂家按月提供）。2.返利条件，年度返利：淡季2.5％，旺季1.5％，超额奖1％；与指标挂钩，完成指标100％，全额返：完成指标90％-100％，返1.5％；80％-90％，返1％，完成80％以下无返利。3.价格约定，按照现行系统定价为准，商超价格不变。4.销售约定，每月衢州市场按计划完成订货和销售。5.渠道返利、费用承担：渠道返利、陈列费、进场费由恒康承担，需好利公司承担代垫，恒康公司要提供费用代垫函，否则好利公司将不予支付；代垫费用周期2016年1月31日前控制在3个月内，金额在销售额的50％以内；截止2015年11月30日，代垫总额288846.98元，其中12月底回款3万左右，2016年2月底前回7万左右，2016年5月底前回3万，2016年12月底回5万，2017年12月底回5万，另外5万好利承担”。该份《恒康合作备忘录》均未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在落款处分别为“恒康公司：赵伟利”及“衢州好利：刘明章”的签名。2019年6月17日，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向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发送了催款通知，要求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代垫的销售费用。为此，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向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发送了回复函，对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所要求的代垫费用不予认可。故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赵伟利与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所签署的《恒康合作备忘录》的效力问题，赵伟利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否为职务代理或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职务代理的构成必须满足：其一，代理人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其二，代理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若非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则要区分情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等；其三，必须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该案中，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主张相信赵伟利与其签订《恒康合作备忘录》是职务行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在于：赵伟利是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在衢州的员工，是费用的亲身经历者，对于费用的发生比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的任何人都有发言权，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现在的经办人或主管，并不是费用发生的亲身经历者，其对损失的表述，不可能比费用的经历当事人赵伟利清楚；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的市场费用是由赵伟利一手经办，再通过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支付给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赵伟利最清楚其向公司提交的费用是否包含在《恒康合作备忘录》中；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未告知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赵伟利无权管理市场费用，且在多年的合作中，赵伟利也一直这样处理。因此，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赵伟利代表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与其签订《恒康合作备忘录》的行为是在其费用使用和处理的履行工作的范围内，赵伟利可以对其亲身经历的费用进行对账和确认，赵伟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以其内部职位划分，不能对抗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5年12月18日，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与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的业务员赵伟利签订了《恒康合作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截止2015年11月30日，代垫费用288846.98元，其中12月底回款3万左右，2016年2月底前回7万左右，2016年5月底前回3万，2016年纪12月底回5万，2017年12月底回5万，另外5万好利承担”。双方长期合作多年，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恒康食品系列在衢州地区的特约经销商，双方2015年至2018年签订有《年度特约经销协议》，在特约经销协议中对相关费用承担明确约定“1.对以上费用乙方（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有义务及时垫付，一季度核销一次，发票由甲方（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区域主管带回公司，领导签字后方可核销。2.乙方必须按时向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费用核销资料；3.乙方发生的费用必须按时核报，不得谎报或虚报，如有发现虚假现象或者发现不应由甲方承担的费用，经公司审核后，将在年度返利中扣除。”由此可以看出，对于《恒康合作备忘录》中所载明的代垫费用，须由区域经理审核，并经公司主管领导签字确认，而赵伟利仅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在衢州地区的业务员，并无签字确认相关费用的期限，且该份《恒康合作备忘录》也未加盖公司印章，因此，赵伟利与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签订《恒康或者备忘录》的行为属于越权职务代理行为，而要使越权职务代理行为产生合法有效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只有在交易相对人对该职权限制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职权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则。而双方长期合作多年，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对于赵伟利的业务员身份及相关费用的审核报销程序也应该是清楚的，且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与赵伟利签订《恒康合作备忘录》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而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在其后并未按该合作备忘录的约定支付代垫费用，但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在其后几年与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年度特约经销协议》时，却未向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主张该权利。现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7月18日向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案所涉代垫费用不予认可。因此，赵伟利的越权职务代理行为不能产生合法有效职务代理的法律后果，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对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于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要求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按《恒康合作备忘录》的约定支付代垫费用238846.98元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4元，由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打印件两份，拟证明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案涉代垫费用。被上诉人对两份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邮件是发送给被上诉人公司区域经理，说明费用核销要经过区域经理审批，业务员无权确认；邮件内容也确认了已经核销75万余元款项，还有46万余元未核销，说明有些费用没有被同意核销，上诉人也是认可的；上诉人发送邮件时，并未说明本案备忘录的情况，被上诉人也不知道其提到的这些费用是否包含备忘录中的款项，更不能推导出上诉人有催款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邮件仅提到2012年1月至2016年6月双方已核销、未核销的费用总额，所附清单也仅是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费用明细，无法确认其未核销总额是否包含备忘录金额，且根据二审调查，上诉人陈述备忘录所涉费用有一大部分是2012年之前产生的费用，与该邮件表明时间段不符，邮件内容也无任何催缴款项的意思，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被上诉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业务员赵伟利签署的备忘录是否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备忘录上赵伟利代表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对应支付给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的代垫费用进行了确认，但根据双方《特约经销协议》第八条约定，被上诉人承担相关费用的手续是由被上诉人区域经理带回发票并经公司领导审核确认，且从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大量核销单据看，均是遵守该流程约定，故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仅有核销建议权，并无审核确认权。被上诉人业务员未经公司授权所签署的备忘录，超出其职权范围，该备忘录不对被上诉人宁波恒康食品有限公司产生效力。上诉人另主张，备忘录中其他事项的约定已经得到双方实际履行，故关于代垫费用的约定也应当履行，本院经审查认为，备忘录中除代垫费用外，其他关于年度销售总额、返利比例等内容在《特约经销协议》中均有明确约定，并非赵伟利代表公司做出的特别约定，被上诉人遵守上述约定，也不能视为对备忘录的认可，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法成立。 争议焦点之二为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主张的代垫费用是否实际产生及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核销。经本院审查，赵伟利虽然在备忘录中确认了23万余元的代垫费用，但备忘录并未附有明细清单，且经法庭一再释明，上诉人也仅能提供发生时间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部分财务凭证（详见一审补充证据清单），对于2012年之前的费用已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且经双方确认，已提供的凭证有多笔费用已经核销，说明上诉人对于诉请的费用无法进行准确说明和举证。另外，被上诉人抗辩因存在多单费用合并审批的原因，无法确认上诉人所举的凭证是否已核销，且在同一时间段内，被上诉人实际已核销费用38万余元，远远超过上诉人所举证的金额。本院认为，上诉人无法对23万余元代垫费用实际发生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合理，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的各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4元，由上诉人衢州市好利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