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负责人：李立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英，女，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美栋，平阴众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平，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英及原审被告李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曹鑫以个人顶任务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出具的借条由曹鑫个人签名，并非执行上诉人的工作任务，曹鑫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也没有理由相信曹鑫借款的行为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出于高息诱惑和对曹鑫职务对应经济收入的信任被曹鑫诈骗，上诉人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合同纠纷，上诉人在合同纠纷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营业场所办理业务时，转账汇款单上的转账账户由被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上诉人系按被上诉人的指示将被上诉人资金转到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并未私自处分或错误处分被上诉人账户资金，转账汇款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在被曹鑫借款诈骗过程中，既未核实曹鑫借款时经济状况，也未要求曹鑫对借款提供担保，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警惕性不高，放任自己损害事实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可被上诉人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诈骗行为所致，故应由曹鑫承担责任。即便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在上诉人已经对曹鑫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40%补充责任过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陈广英辩称，一、一审法院除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8日、29日两个时间不属实之外，其他基本属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因管理不善，应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二、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李平未作陈述。陈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赔偿原告本金69400元及利息（以69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李平在其过错程度范围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关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鑫教育监督管理的事实。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为证实其已经履行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提交了与曹鑫签订的保密协议和曹鑫个人签署的数据保密协议承诺书、传真电报及照片和签到表、预警数据核查、查询屏幕截图和内部员工预警数据统计屏幕截图，陈广英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邮政平阴县分公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对证据的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5日，曹鑫以顶任务为由前往陈广英家中向其借款70000元，并与陈广英前往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办理转账业务。陈广英根据曹鑫的指示，在栾湾支局柜台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李平的账户，曹鑫向陈广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陈广英现金柒万元整（70000.00）使用至2018.5.31借款人：曹鑫2018.5.2537012419830122****1586668****”。2018年5月31日，曹鑫向陈广英支付利息3000元，并在借条空白处书写“已付三千利息2018.5.31”。2018年7月4日曹鑫将上述借款全部偿还陈广英。2018年7月5日，曹鑫再次前往陈广英家中向其借款，借款数额为69400元，约定利息600元，并在向陈广英出具的2018年5月31日的借条下方另行书写借条，内容为“以上至2018年7月4日已全部结清自2018年7月5日再借到陈广英现金柒万元整（70000.00）保证2018年7月9日下午三点结清如若到期未结清按照叁分利息支付借款人：曹鑫2018.7.5”。曹鑫在上述借条中按手印。上述借款亦转入李平账户。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鑫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鑫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未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陈广英等平阴县安城镇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贷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鑫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中确认曹鑫向陈广英偿还1000元利息，同时认定陈广英因曹鑫的诈骗行为损失金额为68400元。另查明，2018年7月29日，案外人张泉生曾将曹鑫对外大肆揽储的行为向邮政平阴分公司进行了反映。一审法院认为，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违反禁业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以高息回报，在营业场所实施系列诈骗行为，主观上在于曹鑫无视法律法规和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约束，客观上由于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业务流程操作不规范，使曹鑫利用职务便利获悉的储户信息，实施诈骗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故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陈广英受骗存在一定过错。李平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和手机银行提供给曹鑫使用，规避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鑫的监管，对与自己没有业务往来的大量资金流入，没有尽到谨慎注意提示义务，对陈广英被骗亦存在一定过错。陈广英为追求高额的利息轻信曹鑫的谎言，对持有的借条和汇款业务单未尽到谨慎的注意审查义务，警惕性不高，对涉案款项被骗也存在一定过错。曹鑫针对陈广英的诈骗行为发生并完成于2018年7月28日之前，即案外人张泉生向被告邮政公司平阴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之前。案外人张泉生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及后续被告邮政公司平阴分公司管理行为不足以构成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赔偿责任的扩大。综上，考虑到陈广英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的诈骗行为所致，陈广英与两被告对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陈广英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平对陈广英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陈广英主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位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陈广英持有的借条只有曹鑫个人的签名，无法认定曹鑫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3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陈广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平主张出借银行账号和手机银行不存在过错，没有损害陈广英权益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李平的主张与查明的曹鑫利用其手机下载并利用手机银行和账户频繁过渡受害人资金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为避免裁判重复和冲突，对陈广英的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在2736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陈广英承担赔偿责任；李平应在342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陈广英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2736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陈广英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342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陈广英承担赔偿责任。三、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李平承担相应责任后，按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享有从追回的本案赃款、赃物中得到补偿的权利。四、驳回陈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元减半收取768元，由陈广英负担420元，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308元，李平负担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二审查明，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鑫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鑫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为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孙宗海、陈广英等平阴县安城镇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借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鑫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陈广英因曹鑫的诈骗行为损失数额为69400元，该款项与曹鑫已经退还款项均转款至李平账户。对于款项为何转入李平账户的原因，李平在刑事案件中陈述曹鑫以自己的银行卡不能有大量资金动作为由，2017年10月份左右开始借用其邮政银行卡进行多次转账，后大部分资金转到曹鑫建设银行账户中。关于曹鑫的诈骗方式，曹鑫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通过在邮政局的内部查询系统查询储户的信息后，再跟受害人联系，通常带受害人来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营业大厅，由曹鑫先填好单子后，交给受害人，由受害人交给柜员按照单子操作，而后向受害人书具借条。该陈述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柜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通过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内部查询系统获知陈广英在其处的存款信息后，以虚构“完成上级任务”为理由，以承诺高息回报的借贷行为为方式，在营业场所实施诈骗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作为曹鑫所在单位，对曹鑫的内部监督管理不到位，致使曹鑫以借款的形式向陈广英实施诈骗行为，造成损失69400万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陈广英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应向陈广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考量陈广英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自身方面存在的过错，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陈广英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