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媛元，女，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洪，重庆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刚，男，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仁，重庆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明亮，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桥，重庆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媛元因与被上诉人周刚，原审被告刘明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媛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洪，被上诉人周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仁，原审被告刘明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桥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媛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刚对郑媛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刚负担。事实及理由：1.郑媛元仅持有重庆市昌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昌繁公司）13%的股份，并非该公司的控股股东，且郑媛元并未出资，仅是重庆昌繁公司的挂名股东，从未参与公司管理。2.案涉借款发生期间，贵州昌繁科技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昌繁公司）的股东系重庆昌繁公司、王传明。郑媛元系重庆昌繁公司的股东，并非贵州昌繁公司的股东。周刚也并未举证证明重庆昌繁公司曾授权郑媛元参与贵州昌繁公司的日常管理。郑媛元作为贵州昌繁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无权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将案涉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民事主体系贵州昌繁公司的股东重庆昌繁公司、王传明以及该公司的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并非郑媛元和刘明亮。郑媛元收取项目工程保证金纯属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一审判决以郑媛元系贵州昌繁公司的控股股东、郑媛元曾经参与经办收取项目工程保证金为由，认定郑媛元与刘明亮对案涉借款有共同经营行为，从而判决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刚辩称，郑媛元称重庆昌繁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其仅是挂名没有出资，没有参与管理不是事实，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郑媛元称其是贵州昌繁公司的普通职员，不是高管，此陈述不属实。贵州昌繁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5日，正如郑媛元所称公司成立之初经营管理不规范，那么显然是由郑媛元及其丈夫刘明亮共同管理该公司，且相应保证金是郑媛元经办，郑媛元参与了借款的过程。一审判决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刘明亮述称，其与周刚因为合作贵州项目发生关系，项目后来没有达到周刚的期望值，才将该款项转为借款。刘明亮没有将借款的事实告诉郑媛元，借款是刘明亮的个人借款。刘明亮愿意承担借款债务。周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明亮、郑媛元共同偿还借款400000元，并自2016年9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明亮、郑媛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明亮与郑媛元于2016年3月3日结婚登记，于2017年7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周刚于2016年7月29日向刘明亮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0000元，于2016年8月19日向刘明亮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0000元并注明用途“借款”，于2016年9月10日向刘明亮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0000元并备注用途“借”，共计转款600000元。2016年9月10日，刘明亮向周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资金困难，今从周刚处于2016年7月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万），2016年8月19日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万），2016年9月10日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万），总计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从2016年7月29日起按月付息，月息3%，每月付息一次”。借条出具后，刘明亮向周刚偿还借款200000元。一审另查明，重庆昌繁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2日，刘明亮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郑媛元自2016年3月29日开始成为公司股东，二人自2016年3月29日开始的持股情况为刘明亮51%、郑媛元13%。贵州昌繁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5日，刘明亮自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重庆昌繁公司自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系该公司股东，自2016年7月27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持有该公司87%股权。一审再查明，贵州昌繁公司与贵阳红卫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消防合同》，约定由贵阳红卫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从贵州昌繁公司处承包“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消防工程，工程地点位于贵州省市。合同尾部有贵州昌繁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刘明亮在甲方代表处签字，贵阳红卫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周刚在乙方处签字，钱某在乙方代表处签字。贵州昌繁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12日向周刚开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周刚转账支付的贵阳红卫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交的消防工程保证金500000元”的收据各一张，两张收据的经手人处均有郑媛元的签字，且均加盖了贵州昌繁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又查明，该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渝0151执保3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刘明亮、郑媛元的银行存款、房产、车辆在价值60万元范围内予以冻结、查封。周刚向一审法院缴纳了财产保全费2520元。一审庭审中，刘明亮陈述，其通过成立贵州昌繁公司与他人共同开发“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工程，并担任该公司董事长；其系为了成立贵州昌繁公司而借用郑媛元的身份证，让郑媛元挂名成为重庆昌繁公司的股东，但重庆昌繁公司一直未经营且股权已被冻结。郑媛元对刘明亮的陈述未持异议，并陈述，其于2016年下半年在贵州昌繁公司担任后勤，但并未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该公司有专门的财务和出纳，但因公司经营不正规，加上其与刘明亮系夫妻关系，故其在收据上签字。证人钱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7、8月份在刘明亮位于贵州省市的办公室内，郑媛元、刘明亮因贵州省市工程资金周转提出借款；郑媛元表明，她与钱某是老乡，她是贵州昌繁公司的会计，刘明亮是公司董事长，他们两人共同经营该公司，借款由两人共同偿还；刘明亮表明，借款后可向其发包消防工程；周刚同意借款且当天的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其本人未同意借款；周刚后来向其告知，他一共出借了三笔200000元给刘明亮；其和周刚合伙以贵州红卫消防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刘明亮签订了位于贵州省市的消防工程合同并交纳保证金，保证金系郑媛元所收。证人谢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系钱某的驾驶员，2016年大概6、7月份在贵州省市贵州昌繁公司刘明亮的办公室内，刘明亮向周刚、钱某提出借款，但其没有听清借款金额；郑媛元因见周刚、钱某犹豫，便表明她与钱某是老乡，其丈夫刘明亮系公司董事长，公司由她和刘明亮说了算，借款也由她和刘明亮偿还，可以放心借；钱某当时表明他没有钱可借，周刚表明他可以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明亮向周刚借款600000元，有周刚举示的借条、银行转账业务凭证在案为凭，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发生后，刘明亮已向周刚偿还借款2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00000元未偿还。故，一审法院对周刚请求刘明亮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明亮辩称该400000元款项系合伙投资款，但其未对合伙约定进行具体合理的说明，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自2016年7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3%逐月支付利息，现周刚主张自2016年9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周刚请求刘明亮支付以400000元借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郑媛元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期间，刘明亮系通过贵州昌繁公司开发“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虽贵州昌繁公司的登记股东为重庆昌繁公司，但刘明亮、郑媛元系重庆昌繁公司的控股股东、重庆昌繁公司系贵州昌繁公司的控股股东，且重庆昌繁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刘明亮担任贵州昌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郑媛元作为该公司工作人员经办收取该项目工程的保证金，故应认定刘明亮、郑媛元有共同进行生产经营的行为。本案借款发生在刘明亮、郑媛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明亮承认周刚向其支付的款项系用于“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开发，郑媛元否认其对案涉借款事实知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一审法院对周刚请求郑媛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刘明亮、郑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周刚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9820元，由刘明亮、郑媛元负担”。二审中，刘明亮举示其中国建设银行62×××89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案涉借款系刘明亮单独借用，用于“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周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账户2016年8月19日取款30000元是以现金形式取出的，是用于家庭生活开支。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案涉项目。郑媛元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借款可以证明刘明亮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清楚该借款的用途，因为该款项没有任何一笔系转给郑媛元。本院认为，刘明亮二审举示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案涉款项是否用于贵州“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尚需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刚向刘明亮出借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刘明亮与郑媛元的夫妻共同借款。首先，周刚出借的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刘明亮，刘明亮出具的借条上无郑媛元签字，郑媛元也无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不能确认该借款系刘明亮与郑媛元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借款。其次，刘明亮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周刚所借款项用于了贵州“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郑媛元对借款的事实以及借款的用途也予以了否认。周刚向贵州昌繁公司缴纳的500000元保证金与案涉借款系独立的两笔款项，郑媛元在该保证金收据上签字不能推导出其知晓案涉借款系用于贵州“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再次，即便周刚向刘明亮出借的款项用于了贵州“梦想·清镇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一号地块”项目，但该项目的运营主体为贵州昌繁公司，郑媛元系贵州昌繁公司的间接持股股东，郑媛元仅在贵州昌繁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不能仅因郑媛元在贵州昌繁公司间接持股就对公司股东有限责任进行突破进而认定案涉借款用于了刘明亮、郑媛元共同经营。最后，一审证人陈述周刚与刘明亮协商借款时郑媛元在场并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但证人的陈述表明证人仅见证了借款协商的经过，借款出借的过程并未亲见。若郑媛元在场且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出于“共债共签”角度出发，周刚应让郑媛元在借条上共同署名以确保该债务系郑媛元与刘明亮的共同债务，现借条上仅有刘明亮个人签字，周刚未尽到出借人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要求郑媛元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媛元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二、刘明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刚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11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刘明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明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李 颖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阎海峰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