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行赔终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云丰，男，196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代理人李刚，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庆春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楼建忠，区长。委托代理人姚李燕。委托代理人江旭，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华云丰诉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干区政府）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浙01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华云丰与江干区政府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牛田单元Ｒ21-06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杭土资（江）房补字［2016］004号批复，批准了《牛田单元Ｒ21-06地块项目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补偿人杭州江干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华云丰户位于杭州市江干区××镇××村××号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该房屋批建面积为279平方米。因补偿双方无法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经补偿人申请，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决定：（一）华云丰户的房屋补偿金额暂定126万元，实际补偿金额须对住宅房屋丈量评估后确定；涉及补贴、奖励等费用，补偿人应根据相关方案执行；（二）因华云丰户未在规定期限内选择货币化安置，故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牛田单元Ｒ21-01地块、牛田单元Ｒ21-02地块、牛田单元Ｒ21-03地块内，安置人口暂定4（3＋1）人，安置用房面积暂定220平方米，最终安置人口和安置用房面积在正式安置时按有关规定核定；（三）华云丰户须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完成搬迁，并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24个月，过渡人数为3人，过渡期限内的临时过渡费为每人每月600元，超过过渡期限的，自逾期之月起，临时过渡费按照2倍标准计发，搬家补贴费标准为每户1200元，按两次发放。2016年6月24日，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书面催促华云丰户尽快完成搬迁。2016年6月29日，江干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江干区彭埠镇兴隆村1区132号华云丰户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杭州登鑫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人员在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清点物品的同时对该房屋进行了测量、勘查，后出具评估报告，将涉案房屋补偿总金额确定为115.0532万元。2016年7月11日，补偿人将包含房屋补偿款等费用共计144.04万元办理公证。2017年6月6日该院作出（2016）浙01行初555号行政判决，确认江干区政府于2016年6月29日强制拆除华云丰户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8日，华云丰向江干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5月30日，江干区政府作出杭江政赔决［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华云丰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一、撤销江干区政府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二、判决江干区政府承担行政违法责任履行行政赔偿义务，按下列要求赔偿华云丰：（一）赔偿不动产损失：1.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的房屋（用地面积600平方米、建筑用地面积455.04平方米、建筑面积900平方米）；2.如不能恢复原状，又因行政因素而不能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依照2016年6月29日时间节点的同地段相同容积率和建筑密度、相同自有建筑面积的商品房价格计算赔偿总额支付赔偿金；3.从2016年6月29日起至赔偿金完全支付之日止，上述赔偿总额每月赔偿损失费1%，如果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的，损失费也按此计算支付赔偿金。（二）赔偿动产损失：25.4795万元（详见清单）；（三）赔偿其他损失，合计220.53万元：1.房租收入损失160万元；2.诉讼、信访维权等损失50万元；3.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万元；（四）承担在本社区范围内在规定时间内给华云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义务并酌情经济赔偿给华云丰造成精神名誉形象人格伤害。另查明，华云丰不服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的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4行初117号行政判决，驳回华云丰的诉讼请求。华云丰不服，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浙01行终651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华云丰系基于江干区政府于2016年6月29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而提起的单独赔偿诉讼，其赔偿请求均应基于该强拆行为而提出，故其要求赔偿“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万元”，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华云丰主张的与房屋本身直接相关的赔偿，因涉案房屋已被列入征收并作出补偿决定，房屋征收的补偿、安置、过渡等问题均已确定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羁束，故与房屋本身直接相关的赔偿请求（恢复原状、赔偿金、利息、房租等）均不予支持。对于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屋内确实存在若干物品，因强拆过程系由行政机关主导，对于屋内物品的种类、数量、搬运、保存等均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但江干区政府并未提供相关物品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华云丰提出的赔偿动产损失25.4795万元，应酌情支持18万元。对于华云丰提出的诉讼、信访维权等损失5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华云丰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因房屋强拆只是涉及财产损害，不涉及人身损害，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江干区政府赔偿华云丰物品损失18万元；二、驳回华云丰的其他赔偿请求。华云丰上诉称：一、认定事实错误。1.被违法强制拆除的房屋是华云丰在原宅基上于2002年翻建的，自有房屋面积900平方米，该房屋的使用价值和可衡量价值在征收中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得到全部的保护，华云丰提交的证据1即浙江省测绘大队测绘的“房屋勘丈资料”和“江干区村(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及原房屋照片”是合法物权证据，具有证明力。2.江干区政府作出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以及华云丰对此提出行政赔偿的时间节点都是2016年6月29日，原审判决以一年后原审法院作出维持所谓的补偿判决来证明和代替一年前的行政赔偿标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3.行政征收和行政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救济途径。本案应遵循的法律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当是“行政赔偿”。原审判决以征收补偿程序代替行政赔偿程序不合法。4.华云丰提出25.4795万元动产损失，完全符合自身生活习惯，江干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合法的否定性证据，该诉请理由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5.江干区政府在明知国家法律法规禁止行政机关通过行政强制拆迁方式征收公民私房，但仍然强拆消灭华云丰的房屋，其侵害的客体包含了房屋、土地使用权、屋内动产、租金收入，还包含失业损失，以及应该依法维权的损失和精神损失。江干区政府应承担惩罚性的后果，人民法院的裁判必须体现惩罚性赔偿原则，即行政违法必须付出成本。本案中，除对不动产体现全部赔偿外，还应当全额赔偿受害人的维权损失、失业损失和精神损失等。6.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江干区政府向法庭提交9份证据，该证据1-8均非行政赔偿的法定实体要件证据，涉案行政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对华云丰造成十分严重的侵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国务院《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国发[2014]10号）规定：“对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行政机关应当实事求是、尊重历史，符合现实的原则，本着保持谦抑、格外谨慎、有利于当事人的态度，依法作出客观、公正处理，切忌出尔反尔，来回翻烧饼”。《中纪委监察部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中纪办[2011]8号）第二条“推动完善政策，切实维护被征地拆迁农民的合法权益”规定：“……确保被征地拆迁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之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新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第十二条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华云丰提出本案行政赔偿的诉请，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保障农民财产物权的法律法规和中央政策应当受到人民法院的充分尊重，原审判决没有体现。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涉案行政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违法征收华云丰财产的行为，其侵害客体全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调整范围。3.本案判决应适用法律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公平地解决本案的全部赔偿问题。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被诉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三、判决江干区政府承担行政违法责任履行行政赔偿义务，按下列要求赔偿华云丰：（一）赔偿不动产损失：1.请求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的房屋（用地面积600平方米、建筑用地面积455.04平方米、建筑面积900平方米）；2.如不能恢复原状，又因行政因素而不能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依照2016年6月29日时间节点的同地段相同容积率和建筑密度、相同自有建筑面积的商品房价格计算赔偿总额支付赔偿金；3.从2016年6月29日起至赔偿金完全支付之日止，上述赔偿总额每月赔偿损失费1%，如果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的，损失费也按此计算支付赔偿金。（二）赔偿动产损失：25.4795万元(详见清单)。（三）赔偿其他损失共计220.53万元：1.房租收入损失160万元；2.诉讼、信访维权等损失50万元；3.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万元。（四）承担在本社区范围内在规定时间内给华云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义务并酌情经济赔偿给华云丰造成精神名誉形象人格伤害。江干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云丰户房屋本身直接相关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涉案房屋本身所涉及的征收补偿、安置、过渡等事宜，已被生效判决所羁束，华云丰无权重复主张。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云丰户其他损失及精神损害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行政赔偿应当以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给华云丰户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为前提，华云丰主张的房屋租金收入、诉讼维权损失及收入等损失，并不属于直接损失，江干区政府无需赔偿。因房屋拆除仅涉及财产损害，并不涉及人身损害，故江干区政府无需支付精神损害赔偿。三、江干区政府无需支付华云丰户屋内物品损失。根据江干区政府在原审时提交的第六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屋内物品进行了详细清点并妥善包装，屋内物品已运往提供给华云丰户的周转房内予以存放，故江干区政府对屋内物品的处置是恰当的，且华云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屋内物品确实因房屋强制拆除造成损害，故江干区政府无需赔偿屋内物品损失18万元。请求驳回华云丰的诉讼请求。江干区政府上诉称：其无需支付华云丰户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行政赔偿应当以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给华云丰户合法权益造成直接损失为前提。本案中，根据其在原审时提交的第六组证据即照片可以证明，其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屋内物品进行了详细清点并妥善包装，屋内物品已运往提供给华云丰户的周转用房内予以存放。故，其对屋内物品的处置是恰当的，且华云丰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屋内物品确实因房屋强制拆除造成损害，故其无需赔偿华云丰屋内物品损失18万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华云丰承担。华云丰答辩称：1.不同意江干区政府的意见；2.其不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屋内物品损失18万元，18万元低于其实际损失。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华云丰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江干区政府未履行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华云丰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华云丰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这一做法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华云丰户房屋及配套设施的赔偿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已列入征收范围，江干区政府在强制拆除该房屋前亦已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对涉案房屋及配套设施以及补贴、奖励、搬迁过渡费等给予补偿安置，原审法院业已生效的（2017）浙01行终651号行终判决也驳回了华云丰提出的撤销前述征收补偿决定的诉讼请求。因此，在华云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房屋及配套设施等直接损失（包括恢复原状、赔偿金、利息等）大于其获得的征收安置补偿利益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华云丰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江干区政府强制拆除华云丰户的房屋，理应对该房屋内的物品负有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之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江干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对该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拍照，但并未提交相关物品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酌情判决江干区政府赔偿华云丰屋内物品损失18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华云丰提出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赔偿中的精神损害仅限于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的情形，不包括财产权损害导致的精神损害。本案中，江干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未造成华云丰人身权损害，华云丰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法定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华云丰提出的诉讼、信访维权及出租车经营损失等赔偿问题。华云丰提出的诉讼、信访维权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直接损失的范围；其提出“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万元”，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华云丰与上诉人江干区政府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云丰、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进海审判员  唐维琳审判员  楼缙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