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国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原广州市国策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26号9层自编05A单元。法定代表人：郑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鸿雯，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工业村R2栋B5。法定代表人：屠方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英，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山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新港西路135号。法定代表人：罗俊，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富妮、龙长春，均系该校员工。上诉人广州市国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策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特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大学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华力特公司向国策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款101402.9元，同时支付赔偿金或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赔偿金支付标准参照《电气安装合同》约定，自2019年7月14日起以593元／日标准支付至款项全部偿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59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偿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华力特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受理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华力特公司作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依法应当参照有效合同的违约金标准向国策公司赔偿损失。本案中，华力特公司作为该项目总承包人，具有向建设方妥善履约、合法施工、合法分包的法定责任与合同义务。而国策公司不存在任何导致分包合同无效的过错事由，对分包已取得建设方同意具有合理信赖(建设方及监理公司一直有在施工现场监督指导)，即便该分包合同被判令无效，华力特公司亦应向国策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若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结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九十八条，上述法律规范都可以看出，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损害赔偿和违约金主张是可以参照合同有效情况下对违约金约定标准予以主张的。2.华力特公司作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方，若赔偿标准低于案涉合同的违约金约定标准，事实上不足以弥补国策公司损失，有悖公平。众所周知，建设工程领域对企业的现金流要求极高，任何一方的违约、逾期付款行为都可能导致守约方面临各个施工环节的巨大资金压力，甚至会造成守约方对案外人的“被动违约”。本案《电气安装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华力特公司作为建设工程领域企业都知悉、认可的合理标准，是对守约方损失的合理化补偿标准。鉴于本案《电气安装合同》已履行完毕且经建设方验收通过，加之合同履行过程中国策公司未出现任何过错及违约，因华力特公司的过错导致本案合同无效，应当参照该违约标准向国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退一步来讲，即便不认定由华力特公司承担合同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至少也应当判令华力特公司向国策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即便案涉分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华力特公司至少也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国策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即以59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偿清之目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华力特公司对此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力特公司无过错，不同意国策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中山大学述称，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与中山大学有关的部分事实认定无误，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国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力特公司向国策公司支付合同款593000元；2.华力特公司自2019年6月26日起，按593元/日标准向国策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上述款项全部还清为止（违约金计算标准：593000元*1‰=593元/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广东省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向华力特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载明招标人确定华力特公司为中山大学校园水电管网设施维修改造工程（二期）--南校园丰盛堂室内供电线路改造工程的中标单位，承包内容为招标文件所规定的发包内容，中标价为7717351.16元，等。2018年1月19日,华力特公司（承包人）与中山大学（发包人）签订《中山大学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主要为南校园丰盛堂室内供电线路改造，及安装高低压柜、变压器及其配套设施等；单价包干，具体以承包人投标书中的工程量清单、招标人提供的工程量清单、现场实际情况为准；不允许转包，专业分包需分包给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并需在分包前5个日历天内经发包人书面同意并同时将分包人营业执照、施工资质等材料报发包人备案；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80天，预计开工日期为2018年3月1日，预计竣工日期为2018年5月20日；单价包干合同，本工程采取综合单价包干及措施费包干方式，合同总价暂定为7717351.16元，届时依约据实结算；等。2018年3月13日，华力特公司（甲方）与国策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为中山大学校园水电管网设施维修改造工程（二期）--南校园丰盛堂室内供电线路改造工程的顺利开展，签订本合作协议；项目由乙方在甲方公司平台上全权负责实施，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结算总价2%的合作经营费用，本项目暂定合同金额为7009630.11元；甲方职责与义务：甲方有权派出项目经理、质量及安全管理员，监督乙方的项目实施及质量安全，甲方协助乙方询价，提供合格和质量都符合业主要求的品牌采购；乙方的职责和义务：乙方应通过甲方公司平台签订项目合同，并使用甲方采购平台自主采购设备，自主实施工程，保证项目工期、质量、安全等，维护甲方的品牌与声誉；乙方负责提供、管理项目实施所需的所有人员，及时发放项目人员工资、福利、奖金等各项费用；项目合同中所需的主要设备材料应在甲方供应链系统办理采购订单，以甲方名义签订采购合同、开具税票等；乙方对项目回款负有完全责任，乙方应及时按照业主及政府部门的规定做好竣工结算的各项资料，甲方配合盖章；甲方扣除最终合同结算总价2%的合作经营费用及以甲方名义签订的供应商货款、分包款及相关税费后支付乙方；本合作合同有效期：签订之日起直至项目执行完毕，如果该项目后续有增补，应视为本协议的一部分；等。2018年3月13日，国策公司（乙方）与华力特公司（甲方）签订《电气安装合同》，约定：双方为中山大学校园水电管网设施维修改造工程（二期）--南校园丰盛堂室内供电线路改造工程的顺利开展，签订本工程安装合同；乙方负责提供、管理项目实施所需的所有人员、乙方应及时发放项目人员工资；本合同金额593000元、工期为90天；此合同价为全额支付给乙方的金额，合同签订后，甲方收到业主货款（95%结算款）并收到乙方的合规发票后15天内付清合同金额；甲方不得延误付款，否则视为违约，每延误一天承担总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附件2：总价包干部分（临时转电），项目含：发电机组，需租20天，16700/天，综合总价334000元；电力电缆155000元，含线耳、辅材；转电期间人工劳务费95000元、其它不可预见费9000元；此合同临时转电部分为总价包干，无论用时多长，价格不变。2019年4月9日，华力特公司向国策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华力特公司与国策公司签订电气安装合同，需支付593000元，华力特公司承诺收到业主方结算款和国策公司相应发票后15天付出，否则一切损失由华力特公司承担。2019年7月25日，华力特公司向国策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491597.1元。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2019年11月26日，国策公司由广州市国策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更名至国策公司现名称，变更前主营项目类别为研究和试验发展，具体经营项目申报包括电器设备批发、电子自动化工程安装服务、机电设备安装服务、电子工程设计服务，等。国策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出具（2019）粤0105财保4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华力特公司的银行存款共593000元，申请保全费3485元由国策公司负担，国策公司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国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9年6月国策公司向华力特公司开具共计593000元的发票六张，国策公司表示6月20日当面交给了华力特公司，后因发票上一些项目的问题，更改后又于6月28日寄给华力特公司；2、2018年9月22日《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承建单位处盖有“华力特公司中山大学项目部”字样公章，签字人为张贵民。华力特公司的质证意见：证据1表示收到上述发票；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我方提供了签字人的签字样本，对其签名有异议，我方现在也没有找到盖章的印章，张贵民是我方公司项目经理。华力特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9年6月28日中山大学支付款项2157998.79元给华力特公司的工行电子回单；2、张贵民签字样本，国策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据真实性存疑；3、《中山大学校园水电管网设施维修改造程（二期）——南校园丰盛堂室内供电线路改造工程招标文件》记载：本项目允许联合投标，投标主体为具备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三级或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的供应商，需通过中山大学工程供应商资格初审申请；联合体为国家能源局南方电监局颁发的《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承装类五级以上（含五级）资质（或2013年12月以前由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南方局颁发的仍在有效期内的资质）等级的施工企业供应商，不需通过中山大学工程供应商资格初审申请；联合体需附联合体投标申明书；等。国策公司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华力特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收到款项，当日即具备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届满应当在2019年7月13日前，而华力特公司7月25日支付部分款项已属违约，余款至今没有支付，违约情节较为严重；证据3国策公司认为招标文件提及的资质要求仅相对于华力特公司，其所承包的工程是劳务分包，不是专业分包，不需要符合该资质要求，其司不具备文件载明的资质。诉讼中，经法院向国策公司释明，假如法院认定本案《电器安装合同》为无效合同，国策公司表示坚持诉讼请求。华力特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只具有本案的所涉的合法分包关系，并无存在华力特公司所称的项目合作协议总价约七百万，国策公司从来没有履行过该合同，双方不具有项目合作协议合同关系，华力特公司也从未依据该合同，向国策公司支付合同款项。中山大学陈述涉案工程于2018年9月22日完工，2018年10月30日竣工;2019年7月份完成结算，实际结算款6363776.85元，剩余5%作为质保金保存在学校账户；华力特公司承包本案工程需要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华力特公司与中山大学签订的《中山大学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不允许转包，专业分包需分包给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并需在分包前5个日历天内经发包人书面同意并同时将分包人营业执照、施工资质等材料报发包人备案。华力特公司和国策公司之间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项目由国策公司在华力特公司公司平台上全权负责实施，国策公司向华力特公司支付合同结算总价2%的合作经营费用。上述合作协议实际上是华力特公司将整个工程全部转包给国策公司，故《项目合作协议》实为无效合同。从2018年3月13日国策公司与华力特公司签订的《电气安装合同》来看，该合同附件有明确的项目及项目费用，约定了租发电机组，电力电缆含线耳、辅材，转电期间人工劳务费等，上述工程是华力特公司向中山大学中标总工程的其中一部分。中山大学确认对华力特公司将工程转包或者部分分包的行为不知情，也没有向华力特公司出具同意专业分包的书面文件。上述《电气安装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双方对于本案工程剩余工程款101402.9元均无异议，华力特公司也愿意支付，故国策公司要求华力特公司支付工程款101402.9元予以支持。上述《电气安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国策公司与华力特公司之间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国策公司要求华力特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力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策公司支付工程款101402.9元；二、驳回国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3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485元，由华力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国策公司表示假如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国策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支付余款及因华力特公司过错给国策公司造成的损失。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华力特公司违法转包涉案工程而导致国策公司与其签订的《电气安装合同》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已经按时交付并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且华力特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国策公司出具《承诺函》显示，华力特公司承诺收到业主方结算款和国策公司相应发票后15天支付工程款，否则一切损失由华力特公司承担。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中山大学已于2019年6月28日向华力特公司支付款项。据此，自次日即2019年6月29日起，华力特公司应向国策公司支付工程款。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鉴于涉案合同无效，国策公司请求华力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自2019年7月14日起，华力特公司除应向国策公司支付工程款外，还应支付相应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分时段计算，鉴于2019年7月25日华力特公司已向国策公司支付工程款项491597.1元，故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以59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剩余未支付工程款101402.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偿清之日止，以剩余未支付工程款101402.9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国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5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5624号民事判决一项为：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国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1402.9元（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以59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101402.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偿清之日止，以101402.9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广州市国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3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485元，由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46元，由广州市国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10元，深圳市华力特电气有限公司负担16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胡涛书记员欧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