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再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某，女，200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法定代理人：虞某，女，1975年7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系乐某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泽普路26号。 法定代表人：胡兴法。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周，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平，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乐某因与被申请人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后岸合作社，该合作社系原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后岸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浙民申988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乐某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与认定结论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乐某的户口系因政策问题随母亲虞某将户口落户在新后岸村，2008年虞某离婚后，乐某由虞某抚养。2007年原新后岸村拆迁，乐某未享受集体资金分配。原新后岸村对乐某不进行分配存在错误，乐某不属于应迁未迁人员，其随母亲落户在新后岸村，应享受集体资产分配权益。2、根据原新后岸村分配方案规定，2007年12月31日止在册的农业户口应享有全额资金分配，乐某2006年2月16日入户，符合享受全额资金分配的条件。原审以乐某属于婚嫁带入子女，不属于能享受集体资金分配，认定错误。乐某并非带入子女，而是出生后就落户在原新后岸村，应享受全额分配。3、二审法院认为，乐某诉请实质是要求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属于民事法院受案范畴，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乐某具有原新后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且根据法律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故二审法院应予审理。乐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申请再审，要求撤销（2018）浙09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和（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改判乐某是原新后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全额参与集体资产分配的资格，新后岸村应支付乐某集体资金金额159000元（2019年又分配3000元）及利息。 新后岸合作社辩称：乐某的申请事由并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现新后岸合作社分配资金的来源并非土地补偿款，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新后岸合作社对集体资产的分配是合法有效的，分配方案经过民主决议，每次分配都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程。根据民主决议，乐某不属于分配方案中应当享有分配款的主体。本案系债权请求权，故2017年以前的分配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乐某无权主张。新后岸合作社要求驳回乐某的诉讼请求。 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新后岸合作社支付其应分的集体资金156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某在2005年3月16日出生后，随母亲虞某落户，系以虞国裕为户主的农业家庭户内的成员，其户籍登记于原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 2007年起，原新后岸村开始分配集体资金，2007年至2015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享受本次计提资产分配：1.已享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后因离婚返回原籍其带入报入的子女，及婚嫁带入的子女（除男方无子女的允许带入一个未成年子女）”；2016年及2018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享受本次计提资产分配：1.已享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后因离婚返回原籍其带入报入的子女，及婚嫁带入的子女”。根据历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新后岸村于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2017年、2018年向可全额参与分配的人员分别分配集体资金62000元、13000元、15000元、12000元、13000元、13000元、15000元、8000元、5000元。乐某之母虞某亦分得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新后岸村作出的历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以及相关决议已经村民代表会议等讨论决定，符合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部分应属有效，并对新后岸村全体村民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乐某是否属于历年分配方案中确定的不能享受集体资产分配的人员类型。根据农村风俗习惯，女性村民在婚后将户籍迁往夫家，生育的子女在夫家落户较为普遍。结合新后岸村实际情况，历年方案中“婚嫁带入的子女”，不仅应包含村民婚配后，配偶带入的非村民亲生子女，也应包含女性村民婚配后生育的落户于新后岸村的子女。 另，乐某要求原新后岸村支付集体资金的诉请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法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即2017年10月1日前），乐某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乐某母亲分得历年集体资金，乐某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但未提起诉讼，到2018年7月19日乐某提出诉请时，乐某主张的2015年前分配的集体资金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乐某要求新后岸村支付集体资金分配款156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00元，由乐某负担。 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起诉请求，即判令原新后岸村支付其应分的集体资金156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乐某不属于原新后岸村制定的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中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人员范畴；原新后岸村依据此规定不让乐某参与集体资金的分配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明显侵犯了乐某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新后岸村委会至今尚未完成股份制改革。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乐某起诉要求参与原新后岸村集体资产的分配，其实质是要求确认其具有原新后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及农村集体资产的分配问题，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乐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退还乐某；乐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村民委员会现变更为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新后岸村委会于2007年12月15日作出的《新后岸村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中明确规定了集体资产发放对象及范围，乐某认为其符合该方案中发放对象的条件，并诉请要求参与分配集体资产。乐某的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一审实体处理得当，二审以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乐某的起诉存在不当。 综上，乐某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书； 二、指令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杨灵方 审判员  孙光洁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毛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