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凤，女，195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201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孙某之母），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秀，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平，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福炳，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多，台州市黄岩区安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岙岸村。 法定代表人：翁寿晓，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剑秀，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登凤、张某、孙某因与上诉人林福炳、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5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登凤、张某、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福炳、顶业公司连带赔偿张登凤、张某、孙某188338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死者孙旭照自行承担40%的责任过高。1.一审法院认定燃气热水器系顶业公司无偿提供给员工使用，认定事实错误。顶业公司从员工的劳动中获益，并不属于无偿提供。2.死者孙旭照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燃气热水器或宿舍内的任何位置都未设置有安全提示，孙旭照无法意识到热水器存在巨大隐患；浴室内无法通风是受案涉房屋环境限制，并非孙旭照主观上的疏忽大意；孙旭照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进入房屋内设置的浴室洗澡为大多数一般人的选择，对注意义务的要求不能超出合理范围。3.顶业公司与出租人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黄岩区2018年开展了燃气用具使用安全专项整治，顶业公司仍将直排式热水器提供给员工使用，出租人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内安装有应当拆除的热水器却放任不管，存在重大过失。假设孙旭照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也仅为一般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二、招待费3000元不属于顶业公司先行赔付的金额。顶业公司基于人情世故的自愿行为，不应计入先行赔付金额。三、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过低。 林福炳辩称，一、张登凤、张某、孙某的观点是有矛盾的，既不认可一审全部判决，又认为死者孙旭照承担40%的责任过高，也就是认为孙旭照还是要承担责任的。二、张登凤、张某、孙某认为死者孙旭照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死者当天洗澡的时间差不多接近1个小时，能意识不到房间的状况吗？三、林福炳不存在重大过失。林福炳将正常的房子出租而不是危房，当地政府已对房子进行了多次严格的检查，并且拆除了有问题的热水器，所以林福炳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 顶业公司辩称，一、案涉华宝牌热水器是否是顶业公司购买提供，一审证据不能证明。因为顶业公司提供的是樱花牌热水器，在上一次安全检查中已经被拆除，而案涉华宝牌热水器并没有证据证明谁购买、之后谁安装的。一审推定案涉热水器是顶业公司提供与安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卫生间排风扇是可以正常开启的，而死者孙旭照洗澡的时候并没有开启排风扇，没有尽到正常使用排风扇、使用淋浴设备的义务，显然是有过错的，而且孙旭照系案涉房屋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应该对案涉房屋有清楚的认识。三、本案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可能是产品质量、安装问题或建筑物本身结构及使用者的问题。案涉热水器实际维修安装人是房东，不能依照合同义务去推定，所以顶业公司没有重大过失。四、3000元招待费是否属于公司现金赔付的金额，应该以一审认定为准。五、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抚慰金是适当的。 林福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登凤、张某、孙某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一起意外死亡事故，事故原因为死者生前对热水器使用不当致其一氧化碳中毒。一、上诉人与死者不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对死者的意外死亡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二、顶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张登凤、张某、孙某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承租人违法安装热水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出租人、政府的谨慎检查监督范围，上诉人既没有预见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也没有侵害或者加速死者生前死亡的直接或者间接行为。三、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责任。上诉人出租之后应负的“监管义务”，已通过合同形式明确转移到承租方顶业公司。而承租方顶业公司违法重新安装热水器，是在明知各项安全责任及安全禁令的前提下实施的，这一行为本身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四、意外事故的他因未作审查。热水器的质量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是责任主体承担的重要事由。张登凤、张某、孙某未将热水器销售方、生产方作为被告，偏离了诉求方向，其应对诉讼方案的选择承担不利后果。五、上诉人对死者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有异议。 张登凤、张某、孙某辩称，一、出租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有过错的。案涉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初始即为安装燃气、热水器的设计，但设计的卫生间不具备通风排气功能，没有设置窗户、排气管道，排风扇虽然有安装但是因为没有连接排风管道，是根本不具备使用功能的。出租人用于出租的房屋本身存在巨大安全隐患，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却以与顶业公司签订协议的方式转嫁责任。出租人与顶业公司签订的消防安全责任书不能用于对抗其责任认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热水器销售方并非必要共同被告，本案系因排气不畅导致死者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并无证据显示损害结果系因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即便是这样，也应该由提供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热水器给员工使用的顶业公司承担，公司完全可以在承担责任后向提供热水器的一方追偿。三、孙旭照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地都在城镇，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并无不当。 顶业公司辩称，本案对死亡原因虽有检验报告但没有尸检报告，死亡真正原因不明。针对这个事实如果没有查清，就确定谁是责任人是有一定问题的。其认可林福炳的上诉内容，但是说林福炳、顶业公司一点责任也没有，其也是不赞成的，顶业公司作为承租人多少有点责任，林福炳也有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房屋的义务。 顶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常理，在没有其他证据的前提下，推断出案涉热水器是上诉人安装，与事实不符。热水器的价值不高，只有四百元左右，完全有可能是住宿在该出租房内的员工为了方便生活自行出资安装。二、死者孙旭照在此次事故中应负主要责任，其作为成年人，相关安全意识欠缺，在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贸然洗澡，加上自身患有疾病，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三、上诉人为死者孙旭照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意外险，应包含在上诉人支付给张登凤、张某、孙某的赔偿金内。四、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孙旭照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没有证据，也与事实不符。孙旭照不是顶业公司正常上班的员工，而是流动性较强的员工，根本没有在顶业公司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况且孙旭照居住的出租房位于黄岩区××街道××村，也是属于农村的。五、关于孙旭照死亡原因是否煤气中毒事实不清。 张登凤、张某、孙某辩称，一、案涉热水器是顶业公司提供给员工使用的，无论是房东安装还是公司安装，公司都应为提供没有安全保证的热水器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孙旭照一氧化碳中毒是正确的，是经刑侦以后确定死因的。三、顶业公司不能主张保险理赔款冲抵赔偿款。投保人是孙旭照而不是顶业公司，本案是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按照保险法规定，受益人只能是投保人和近亲属，顶业公司没有受益人资格，法律并不禁止得到保险金同时得到侵权赔偿。四、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孙旭照因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 林福炳辩称，热水器是谁安装的，一审已经查实。顶业公司向林福炳租赁房屋是给员工使用，租赁合同明确安全责任由承租人承担，这个约定并不违法。出租人和当地政府都多次检查了，并没有疏于管理。 张某、孙某、张登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林福炳、何秀云、顶业公司连带赔偿三原告1883382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99646元、丧葬费32949元、交通费8622元、住宿费2812元、餐饮费2283元、亲友误工费5000元、遗体殡仪馆存放费5070元、尸体运输费27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二、被告何秀云、林福巨、林福吉、林福炳在对林法宝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向三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由被告林福炳承担房屋出租方的赔偿责任，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林福炳、顶业公司连带赔偿三原告1883382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99646元、丧葬费32949元、交通费8622元、住宿费2812元、餐饮费2283元、亲友误工费5000元、遗体殡仪馆存放费5070元、尸体运输费27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福炳于2013年12月将位于台州市黄岩区××街道××村的二间三层房屋的二层、三层出租给被告顶业公司，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租赁期限内房屋门窗、设施等如有损坏（属人为破坏）由承租方负责修复等内容，协议未涉及热水器。被告顶业公司承租后，在房屋内加装空调、床，并用作其公司员工宿舍。租赁结束后，被告顶业公司将房屋内空调、床拆除。死者孙旭照生前系顶业公司员工，住于该房屋内。2019年7月22日傍晚，孙旭照至房屋二楼卫生间洗澡，后被发现躺倒在卫生间内，经急救无效死亡。后经台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送检的孙旭照血液中未检出甲胺磷毒鼠强成分，检出碳氧血红蛋白（ＨｂＣＯ）成分且含量为61%。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涉案房屋二楼分为东西两间，中间为过道，东边间南面为卧室，中间为卫生间，在卫生间北侧为楼梯，楼梯北侧为阳台；西边间分为南北两个卧室，卧室之间有一扇门相通。卫生间门位于西墙南端，门下端门板缺失，卫生间内南侧为洗脸台，卫生间东北角墙面装有花洒，西北角为坐便器，卫生间顶部西端有一通风扇，东端装有浴霸。卫生间顶部呈封闭状，排风扇上有一根白色塑料管，东西向固定，西通向西北间卧室，该塑料管西端有一饮料瓶塞住。卫生间西墙东面墙体上端安装有一台燃气热水器，上侧通风口与浴室相联通，燃气热水器下面放有一个煤气瓶，煤气瓶有一黄色管子与燃气热水器相连。经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涉案燃气热水器为华宝牌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未安装烟道，房屋二楼阳台留存一只废弃的美的牌燃气热水器。死者孙旭照为独子，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分别系母张登凤，妻张某，子孙某。另查明，2018年黄岩区人民政府新前街道办事处曾组织燃气用具使用安全专项整治工作，涉案房屋二楼燃气热水器在整治过程中被拆除，后重新安装。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1.孙旭照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顶业公司虽主张孙旭照自身患有疾病，但综合涉案现场遗留有煤气瓶、墙上安装有燃气热水器、以及黄岩区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以及检验报告显示孙旭照血液检出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61%且未查出其他致死原因，可认定孙旭照系在洗浴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涉案华宝牌热水器系何人安装。被告林福炳与顶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中未载明房屋附带燃气热水器；顶业公司述称其于承租后自行添置了床、空调，也曾换装过一台樱花牌热水器，其员工吴碎娥在公安笔录中陈述“房子物品添置例如煤气等都是我和相关人员对接”，并称是于2016年换装樱花牌热水器。现该公司称导致本案事故的华宝牌热水器非其安装，也不知何人安装，亦称房子承租之初即配有热水器，即使如其所述，2018年街道燃气用具整治时亦已将原有热水器拆除，而根据前述事实，顶业公司承租房屋用于员工宿舍期间，系由公司添置了出租房内的主要生活及电器，并负责维修更换，其中亦包括燃气热水器。故在热水器被拆除后，再由出租人即被告林福炳安装，或由员工自行出资安装，均与常理不符。故综合分析，该院认为该燃气热水器应系被告顶业公司安装。3.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失金额。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699646元，各被告均有异议，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亦应根据扶养人（即受害人）的实际生活环境及收入情况进行确定。一审法院审核死者孙旭照生前工作、居住情况，结合当地的司法实践，认为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均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原告的该项主张合理（55574元／年×20年＋34598×元／年×17年＝1699646元），予以认定。丧葬费，原告主张32949元，并另主张遗体运送费、殡仪馆存放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遗体运送费、殡仪馆存放费应包含在丧葬费用内，不单独计算。原告的该项损失，参照浙江省2018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为33216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分别主张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及餐饮费，该部分费用酌情确定为6000元。上列损失共计1738862元。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0元。4.被告顶业公司先行赔付情况。被告顶业公司与原告经黄岩区新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向原告先行赔付100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被告另主张其已以垫付的住宿费、餐费的形式，向原告赔付18309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亦仅认可3000元，故该院认定被告顶业公司已向原告先行赔付10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燃气热水器使用过程中排气不畅导致受害人孙旭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各方当事人应按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及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顶业公司作为孙旭照用工单位，承租涉案房屋供其居住使用，即应确保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但顶业公司安装燃气热水器并提供燃气时，未充分考虑废气排放问题，既未安装烟道，亦未将排气管道接至室外，且未使热水器与卫生间有效隔离，致使热水器排放的废气能够直接进入卫生间，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亦是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重要原因，其行为失当，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但念其系无偿提供员工使用，可适当减轻责任。被告林福炳作为出租人，直接从出租房屋中受益，亦应保障房屋使用安全，并对承租人使用房屋的行为尽到必要的监管义务。但被告林福炳在出租过程中，未定期检查及排除安全隐患，亦存在过错，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孙旭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生活中的安全常识，并予防范避免，但其在使用燃气热水器过程中未注意保持室内空气流通，对安全隐患未予重视，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前述分析，结合各方过错程度，该院酌情认定孙旭照的死亡造成的损失1738862元，由被告林福炳、被告顶业公司分别承担15%与45%的责任，其余责任由死者孙旭照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由被告林福炳及被告顶业公司分别承担7500元与22500元。经折算，被告林福炳应赔偿原告268329.3元（1738862元×15%＋7500元），被告顶业公司扣除先行赔付部分后应赔偿原告701987.9元（1738862元×45%＋22500元-103000元）。本案被告林福炳及顶业公司行为属于分别实施的行为，并能够确定各自的责任大小，故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顶业公司主张其为孙旭照投保人身保险后可获得保险金300000元，应在本案中抵扣其承担的赔偿金。但被告未证明该人身保险理赔与本案侵权赔偿不可并存，故对该保险所涉事项不予审查，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被告林福炳称出租方与被告顶业公司签订《消防安全责任书》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登凤、张某、孙某赔偿款701987.9元。二、被告林福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登凤、张某、孙某赔偿款268329.3元。三、驳回原告张登凤、张某、孙某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16元，由原告张登风、张某、孙某负担4564元，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由被告林福炳负担14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顶业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华宝牌燃气热水器系房东林福炳安装维修，但该证人既不认识房东，也没有看到过房东维修，只是听说房东维修过，更不知道热水器是由谁安装的，故本院对顶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孙旭照死亡原因；二是案涉华宝牌热水器是谁安装；三是一审认定的各方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四是孙旭照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五是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是否适当；六是3000元招待费能否认定为顶业公司先行赔付的款项；七是意外险理赔款能否抵扣顶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 关于孙旭照死亡原因。根据台州市黄岩区公安局所作询问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以及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所作检验报告显示孙旭照血液检出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61%且未查出其他致死原因，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一审认定孙旭照的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依据充分。 关于热水器是谁安装的问题。林福炳与顶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并未载明房屋附带有燃气热水器，顶业公司员工吴碎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房屋租过来的时候是有燃气设备，坏了后公司换装过樱花牌热水器，但2018年街道燃气用具整治时已将其换装的热水器拆除，事发时的华宝牌热水器是谁安装不清楚。本院认为，因顶业公司承租房屋用于员工住宿，并由公司添置生活用具及电器，日常由公司负责维修管理，在房屋原有热水器坏后亦由公司负责更换新的樱花牌热水器，故一审判断事发时的华宝牌热水器也应系顶业公司安装，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 关于责任比例。林福炳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应当提供符合人身、财产安全要求的房屋给承租人使用，并应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但林福炳提供的房屋并未安装排烟管道，卫生间排风扇不能正常使用，为本案事故的发生留下了隐患，其也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承租人不适当安装使用热水器的行为，对房屋未尽到合理的安全监管义务，故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林福炳主张其已通过合同形式将“监管义务”转移到顶业公司，但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该条款无效，故林福炳作为出租人不能据此免除监管责任。顶业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即便无偿提供房屋给员工居住使用，也应当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的安全，但其在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时，明知卫生间无窗户无排气管道且排风扇不能正常使用，却未及时整改使之符合安全居住生活的条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亦未履行提示、告知员工该燃气热水器使用时的注意事项，故其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受害人孙旭照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一定的生活经验和常识，应当知悉使用未安装排烟管道的烟道式热水器可能产生的危险，但其未尽到必要的通风等安全注意义务，疏忽并放任了危险的发生，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于受害人孙旭照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林福炳、顶业公司、孙旭照的责任比例分别为15%、45%、40%，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孙旭照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离开湖北到浙江务工已有数年，事发前在顶业公司工作至少有四年多时间，并居住在顶业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内，可见孙旭照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均非农村，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旭照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经济能力、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由林福炳和顶业公司分别承担7500元与22500元，处理得当，本院亦予维持。 关于3000元招待费。张登凤、张某、孙某主张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及餐饮费等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顶业公司认为已经垫付了部分住宿费和餐费18309元，张登凤、张某、孙某虽然仅认可3000元，但未对顶业公司支付过住宿费和餐费的事实提出过异议，故一审认定该3000元为顶业公司先行赔付的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意外险理赔款能否抵扣顶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问题。顶业公司虽为孙旭照购买了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但该保险单载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亦排除了顶业公司作为受益人。顶业公司和孙旭照之间的侵权关系，与孙旭照和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孙旭照的法定继承人从保险公司获得保险理赔款后，不影响其向顶业公司求偿，顶业公司不能据此减免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登凤、张某、孙某、林福炳、顶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7元，由张登凤、张某、孙某负担3683元，林福炳负担1381元，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负担4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郑 艳 18-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