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2民再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克山金鼎亚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克山县克山镇城北2街。机构代码：70262225-0。法定代表人：孟凡鹏，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黑玲玲，黑龙江学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国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兴隆村二组。法定代表人：章国庆，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国庆，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现住址不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峰，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桂发，男，1953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住址不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晓鸿，男，194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秋，黑龙江永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双，黑龙江永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克山金鼎亚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国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艳公司）、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张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7日作出（2007）克山民商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斌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5月13日作出（2009）齐民商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斌的再审申请。张斌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0年1月15日作出（2010）黑民申复字第31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斌的再审申请。张斌向克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2）克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5）克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张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黑02民再5号民事裁定，发回克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克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7）黑0229民再6号民事裁定，金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金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黑玲玲，张斌及其诉讼代理人张红秋、李圣双到庭参加诉讼。吴国峰、彭晓鸿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国艳公司、章国庆、许桂发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国艳公司给付上诉人货款989,749.20元，被上诉人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张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首先，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被上诉人国艳公司，国艳公司名义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实施单位犯罪的犯罪主体，进行诈骗犯罪的是彭晓鸿，彭晓鸿实施诈骗犯罪的对象不是上诉人，而是国艳公司。因此，上诉人与国艳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其次，各担保人是为国艳公司偿还上诉人贷款进行保证担保，担保行为是各担保人自愿实施的，同样合法有效。最后，即使认定上诉人与国艳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无效，也不必然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虽然我国现行法律对买卖合同中涉嫌或者判决认定犯罪，以及担保人保证责任等问题未有明确规定，但依据司法实践对法律适用的原则，完全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来认定本案合同的效力以及担保责任的承担等。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足以确定各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张斌辩称，1.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买卖双方为金鼎公司和国艳公司，张斌是金鼎公司的销售人员，代表金鼎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公司贷款属于公司业务往来，是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债权债务，其责任主体是应当支付货款的买方单位而不是本企业的业务员；被告人彭晓鸿与许桂发等人事先有组织、有预谋、有分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签订合同，骗取金鼎公司的货物，从而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该事实已经过浙江省绍兴市两级法院审理，形成终审判决；张斌在此次亚麻布买卖中，作为金鼎公司的厂方代表与国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彭晓鸿等人的诈骗行为，张斌并不知情，也未获取其他利益，且在国艳公司未正常给付货款后，张斌多次催要货款，始终在履行作为金鼎公司销售员的职务行为，故张斌不存在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2.原告金鼎公司滥用诉权，应予驳回。将张斌列为被告，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张斌也已构成摧毁式的精神打击。3.本案被害单位是金鼎公司，而非张斌。根据案件所涉及的两审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本案被害单位为金鼎公司，根据证据规则规定，被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具有最高证明力。故，无论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被害单位毋庸置疑都是上诉人金鼎公司。因刑事判决书判项中明确：“赃款继续追缴。”金鼎公司货款损失已明确判令以“追缴”的方式予以救济。上诉人在民事上再行起诉，没有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如果法院支持其民事主张，将会导致金鼎公司获得双重赔付的情况。4.本案所涉及的主合同无效，张斌就主合同所签订的从合同均属无效。该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彭晓鸿等所犯罪名为合同诈骗罪，其犯罪行为是虚构了国艳公司与金鼎公司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骗取被害单位金鼎公司财产的行为。故此，本民事案件所依据的《产品销售合同》已经被生效的（2011）浙绍刑终字第105号《刑事裁定书》依法确定为犯罪的产物，是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的非法手段签订的。所以依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该主合同自始无效。且根据担保法第5条，担保法解释第8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上诉人要求张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又因本案张斌系金鼎公司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履行职务行为，并且张斌对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毫不知情，也未从中获利。综上，张斌对该货款不应该承担责任。金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7年7月28日，国艳公司从金鼎公司购货“101－63”亚麻布59,984.8米，每米单价16.50元，总货款为989,749.20元。国艳公司的股东及相关人员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自愿为此笔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笔债务的经办人张斌愿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向法院起诉索回货款。原审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7月25日，原告金鼎公司与被告国艳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双方约定：金鼎公司出售给国艳公司101－63亚麻布59,984.80米，每米单价16.50元，总货款为989,749.20元。货到后由国艳公司先付款330,000.00元，余款三个月内付清。国艳公司于2007年8月1日收到从金鼎公司苏州仓库发出的货物，而未能按约付款。在金鼎公司的不断催要下，国艳公司于2007年11月7日单方给金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如下：一、于2007年12月末前再给付30%，余款在2008年1月末前付清。二、如被告未按此计划履行，被告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自愿为此笔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如发生纠纷由原告住所地管辖。此合同的经办人即被告张斌于该日写了《保证》，愿为该笔货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并于2007年11月10日与原告金鼎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协议书》，约定：如国艳公司不能按时偿还欠款，张斌愿将自有的浙Ｄ－×××××号马自达轿车和坐落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楼房作价偿还给金鼎公司，为国艳公司还款做保证。但国艳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再次违约，明确表示不能按约履行。原审法院一审认为，金鼎公司与国艳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金鼎公司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国艳公司理应积极支付货款，系国艳公司违约。可以认定：被告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为被告国艳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张斌为此笔欠款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国艳公司于判决生效时给付原告金鼎公司货款989,749.20元；二、被告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张斌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7年间，被告人彭晓鸿与许桂发等人，在杭州国艳服饰有限公司无营利的情况下，经事先商定，以单位名义，采用收取货物不支付货款的方法骗取他人货物。同年7月25日，被告人彭晓鸿在明知国艳公司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以虚构的国艳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谎称国艳公司已接到加工亚麻布成品的订单，与被害单位金鼎公司绍兴地区的销售员张斌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国艳公司向金鼎公司购买101亚麻布60,000.00米，每米单价16.50元，总货物为人民币990,000.00元，货到后付330,000.00元，余款三个月内分期付清。7月30日，彭晓鸿在明知国艳公司无力支付首期款的情况下，致函张斌催促其将货物送至浙江省杭州市下沙开发区5号大街19号华中公司仓库，并于同年8月1日签收收货凭据，签收货物数量为59,984.40米，每米单价人民币16.50元，合计货值人民币989,742.60元。彭晓鸿在签收货物后，并未支付首付款330,000.00元。同年10月4日，彭晓鸿致函张斌允诺办理拖欠的货款。同年11月7日，彭晓鸿与许桂发等人向金鼎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承诺如下:一、于2007年11月27日前给付欠款总额的30％，在2007年12月末前再给付30％，余款在2008年1月末前付清。二、如被告未按此计划履行，章国庆、吴国峰、许桂发、彭晓鸿自愿为此笔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如发生纠纷由金鼎公司住所地管辖。但该还款计划并未履行。张斌于当日写了《保证》，愿为该笔货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并于2007年11月10日与克山金鼎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协议书》，约定：如杭州国艳公司不能按时偿还欠款，张斌愿将自有的浙Ｄ－×××××号马自达轿车和座落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楼房作价偿还给克山金鼎公司，为杭州国艳公司还款做保证。但杭州国艳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再次违约，明确表示不能按约履行。2008年11月，彭晓鸿才致信张斌称该批货物已被许桂发等人出售。金鼎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合法财产权益向法院起诉，要求各被告立即偿还货款989,749.2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彭晓鸿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0年6月10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被逮捕，2011年1月5日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刑事案件。经审理，该院认为，彭晓鸿作为直接责任人员，伙同单位的其他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单位名义，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为单位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2011)绍越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彭晓鸿犯合同诈编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千元；（二）、赃物继续予以追缴。被告人彭晓鸿不服，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1日作出(2011)浙绍刑终字第10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认为，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理由不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金鼎公司与国艳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签合同的彭晓鸿主观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签订该合同从而骗取金鼎公司的货物，从而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处罚，且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其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这样的合同自签订之时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应认定该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张斌系金鼎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金鼎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张斌在此次亚麻布买卖中，其身份是做为金鼎公司的厂方代表与国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彭晓鸿等人的诈骗行为，张斌并不知情，也未获取其他利益，且在国艳公司未正常给付货款后，张斌多次催要该笔货款，始终在履行作为原告公司销售员的职务行为，故张斌不应承担全部货款的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再审裁定：一、撤销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07）克山民商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克山金鼎亚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金鼎公司书面申请本院调取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1）绍越刑初字第69号刑事卷宗的立案受理表及开庭笔录，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刑终字第105号刑事卷宗开庭笔录及执行情况、返赃情况，意在证明本案被害人为张斌。本院依金鼎公司申请调取了上述证据，依职权调取了此两件刑事卷宗的其他全部材料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金鼎公司质证认为：1.本案的被害人系张斌个人，在公安侦查卷宗的接收刑事案件登记表中已经表明“2008年12月20日9时许，张斌（绍兴龙泰麻棉纺织品有限公司法人）来我大队报案”，张斌是彭晓鸿诈骗案的直接被害人，这是该案的形成原因。从基层院刑事卷宗中检察院对彭晓鸿的询问笔录中可表明彭晓鸿所有行为都是与张斌个人发生，彭晓鸿主观上想要诈骗的被害人也是张斌，同时也表明了张斌与国艳公司及彭晓鸿等人对金鼎公司的损失自愿承担民事连带赔偿责任。整个刑事案件的卷宗金鼎公司都未作为被害人出现过，也未向我公司调取任何证据证实金鼎公司系被害单位，该案的证人以及报案人均系张斌个人。刑事判决体现张斌是证人身份。2.张斌强调的委托书是2010年6月28日由金鼎公司出具，但同日金鼎公司也出具了证明材料阐明了被害人系张斌个人，因张斌的全部连带保证责任金鼎公司没有就该笔货款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因为金鼎公司没有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张斌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卷宗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1.根据判决书认定，案件的被害单位是金鼎公司，法院应当予以采信。在公安侦查卷宗中122页体现的是本案的上诉人一份委托书：“……现委托我公司职工张斌全权处理该合同发生的法律责任”这份委托书说明本案当事人张斌在刑事案件的卷宗中体现的是职务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立案审批表虽然是案件卷宗的部分材料，但是不代表刑事案件的结论，应当以刑事判决为准。张斌当时只是代表金鼎公司报案，而不是代表张斌个人。2.一审刑事判决赃款继续追缴，这说明案件不存在民事诉讼，刑事案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本院认证认为，以上依申请、依职权调取的卷宗材料均为法院存档卷宗，本院予以采信。另查明，2008年12月20日，张斌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分局举报彭晓鸿。2010年6月28日，金鼎公司向越城区公安分局出具委托书：“我公司于2007年7月23日与杭州国艳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亚麻布合同，现委托我公司职工张斌全权处理该合同发生的法律责任”及证明材料：“……按法律规定，张斌承担了全部连带责任之后，即成为本案直接受害人。”绍兴市刑事两审判决后，赃物未予追缴，金鼎公司与张斌亦均未申请追缴。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不再重述。本院再审认为，克山县人民法院作出驳回金鼎公司起诉的裁定不当。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1）绍越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刑终字第105号刑事判决已明确被害单位为金鼎公司，即使张斌主张的彭晓鸿代表国艳公司与金鼎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因合同诈骗罪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张斌签订的担保合同亦无效，对此笔货款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成立，金鼎公司对国艳公司及股东享有的民事权利也不应因此消灭，对此部分应予审查后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2017）黑0229民再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黑龙江省克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梁丽娜审判员  赵广平审判员  唐婧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吉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