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三路4幢2-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43849Y。法定代表人：王翀，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洪，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杰，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洪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被上诉人梁永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梁永洪10%的股权已经早已被查封并被唐丽丽购买，变更至唐丽丽名下，梁永洪已不是富宏公司的股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梁永洪已不是富宏公司的股东，其查阅并复制富宏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梁永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永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宏公司提供自2014年2月起至2019年7月4日止的公司纳税申报表、租赁合同、财务会计报告、对外合作协议书、会计原始凭证、债务债权凭证、公司电文资料、银行往来账、公司资产证件照原件、富宏公司内帐等供梁永洪查阅、复制；2．判令富宏公司提供自2014年2月起至2019年7月4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梁永洪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摘抄；3．判令富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富宏公司工商登记备案资料显示，富宏公司成立于1995年8月14日，注册资本为880万元，现登记法定代表人为王翀；初始登记住所地位于重庆市渝北区，2014年12月11日住所地变更为重庆市渝北区山语间53幢1-2-1,2017年6月7日住所地又变更为重庆市渝北区；成立之初股东为梁永洪与案外人付万艳，梁永洪担任负责人，二人出资额分别为500万元、10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83.33%和16.67%；2012年12月19日股东变更为梁永洪（持股25%）与案外人唐丽丽（持股57%）、付万艳（持股18%）；2017年6月7日股东变更为梁永洪（持股25%）与案外人唐丽丽（持股75%）；截至2018年7月18日，富宏公司股东梁永洪、唐丽丽的持股比例分别变更为10%、90%；至今，富宏公司股东仍为梁永洪和唐丽丽，持股比例未变，唐丽丽任执行董事，苏洪强任监事，王翀为法定代表人，任经理。富宏公司2017年5月22日的公司章程规定：第三条公司住所：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三路4幢2-2-1；第十条公司由2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分别为梁永洪和案外人唐丽丽；第十五条股东享有如下权利：……（六）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的决定、监事的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2018年7月左右，梁永洪名下15%的股权被司法拍卖，唐丽丽通过法院司法拍卖途径取得该15%的股权。至此，梁永洪名下持有富宏公司的股权比例为10%，唐丽丽持有富宏公司公司90%的股权。2017年12月26日，梁永洪以富宏公司股东身份出具《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载明：“唐丽丽、王翀：根据法律规定我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因为你单方向重庆华西评估资产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存在严重的虚构问题，大部分债务凭证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我的签字认可，特别是公章被你们窃取后（见公告声明），会不会出现只有“公章债务”没有原法人梁永洪签字确认的实有债务？负债的数据高达一亿壹仟万！！我作为富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飞扬世纪商城”建设发起人，有权利和义务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力，如果据你对我的债权人透露还有上千万的债务正在诉讼程序的旅途上，我即做好申请富宏公司破产清算准备工作。因此，请你们15日内给予明确答复，如果拒绝我查阅复制，我将启动法律程序保护我的权利。我要查阅资料如下：1.富宏公司2016年，2017年上半年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富宏公司对外招租的所有合同、联营协议；2.唐丽丽按照合作协议投入搁平资金4670万元以上的款项所对应的债务凭证、合同、协议、富宏公司所有产权证原件，借款合同等资料由我审阅，请唐丽丽、法人王翀速在15日内将上述资料提交于我。”梁永洪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2017年12月26日、2017年12月28日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给收件人分别为王翀、唐丽丽、唐丽丽的二人，邮单填写的收件人地址分别为：单位名称：富宏公司，地址：重庆市江北区；重庆市经开区北区礼仁街2号龙湖悠山郡一期4幢35号；重庆市经开区北区礼仁街2号龙湖悠山郡一期4幢35号。2019年1月28日，梁永洪以富宏公司股东身份出具《查阅会计账簿申请书》，载明：“富宏公司：本人梁永洪系贵公司登记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特向公司发函对下列材料进行查阅：查阅理由：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查阅范围：1.自2012年1月1日起公司各年度的会计财务报告；2.自2012年1月1日起公司各年度的会计账簿；3.自2012年1月1日起公司的财务账面的原始凭证等反映公司经营实际状况的所有资料。请公司于接到本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对查阅理由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进行书面通知，同意查阅请随通知告知查阅地点及时间。如果公司拒绝查阅，股东将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同时追究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梁永洪于当日通过邮政快递将该申请书寄出，邮单填写的收件人为王翀，单位名称处填写内容为：富宏公司，地址处填写内容：重庆市江北区。对于上述《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和《查阅会计账簿申请书》的签收情况，富宏公司陈述：富宏公司住所地在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三路4幢2-2-1，因寄送地址不正确，富宏公司未签收过上述邮件。梁永洪陈述：富宏公司签收了邮件，签收情况因时间太久在网上查不到了，也没有富宏公司方签收后返回的回执联。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由此可知，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所享有的基本权利，只要具有股东身份，相应的查阅权或复制权就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梁永洪作为富宏公司股东，其查阅并复制富宏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故一审法院对梁永洪诉请查阅并复制富宏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梁永洪要求查阅并复制公司纳税申报表、租赁合同、会计原始凭证、债权债务凭证、银行往来账、公司资产证件照原件、公司内账等内容的诉请，上述材料均属于会计凭证或会计账簿的范畴，与梁永洪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重复，而股东对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只享有查阅的权利不享有复制的权利，加之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须先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故一审法院对梁永洪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要求查阅并复制公司对外合作协议书及电文资料，因该诉请没有明确的内容和范畴，且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永洪要求查阅并摘抄富宏公司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请，根据法律规定，该项查阅权的落实应当由股东先履行书面申请的前置程序以及具备查阅目的正当性的条件。梁永洪虽然举示了相应的申请查阅的邮寄单据，但富宏公司当庭表示没有收到过梁永洪所称的查阅申请书，且经当庭核实，梁永洪举示的快递单据均系寄件人留存联，没有任何签收信息，所载明的收件人地址也与富宏公司公司住所地不一致，不能证明富宏公司已收悉案涉申请书。故，梁永洪举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履行了书面向公司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对梁永洪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是登记会计账簿的基础依据，换言之，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应为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因此，梁永洪要求查阅会计凭证也应先履行提前书面申请的前置程序，但梁永洪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履行了该程序，故对于梁永洪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自2014年2月起至2019年7月4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供梁永洪查阅、复制，查阅、复制地点为富宏公司办公地点，查阅时间为富宏公司正常营业时间且不超过5个工作日；二、驳回梁永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梁永洪负担20元，富宏公司负担20元。二审中，富宏公司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阿里拍卖”网络司法拍卖拍品详情的手机截屏图片，证明梁永洪持有的富宏公司10%的股份已经于2019年12月31日被司法拍卖处置；2.富宏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备案的公司章程；3.公司股东出资者情况；4.备案通知书；证据材料2、3、4证明富宏公司现股东仅为唐丽丽一人，梁永洪已非富宏公司股东。梁永洪对富宏公司举示的证据材料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时认为有关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梁永洪就本案起诉时仍系股东，有权查阅案涉会计资料。本院认为，富宏公司举示的证据材料真实、合法并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重要关联，对其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梁永洪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所举示的证据及其陈述，本院二审查明，梁永洪自1995年8月14日成为富宏公司股东，因其持有股权先后被其转让和被司法拍卖处置，至2020年3月24日，其不再持有富宏公司股权。梁永洪最后持有的10%的富宏公司股份于2019年12月31日被司法拍卖处置。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永洪丧失股东资格后是否仍然有权查阅和复制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条款并未明确股东起诉时乃至行使有关查阅和复制权利时必须具有公司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也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但本案梁永洪起诉时仍具有富宏公司股东资格，仅系本案诉讼期间丧失了该资格。公司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依照该条规定，从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角度及社会的一般期待出发，允许和支持股东在行使股东知情权诉讼期间因故丧失股东资格仍可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和复制，显然有利于保护法律赋予股东的盈余分配请求权等权利，亦有利于督促其他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以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合法、合理、诚信行权履职，规范和完善公司治理结构，进而维护公司和全体股东乃至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同时，允许和支持股东在行使股东知情权诉讼期间因故丧失股东资格后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和复制，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至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梁永洪在本案起诉的理由中也陈述，其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和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的目的之一在于行使资产收益的股东基础性权利。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判令支持梁永洪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富宏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和复制于法有据，有关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富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富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富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