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颂，女，1959年4月8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靖，湖南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梅花，女，1960年10月18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系死者杨秀春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红。女，1982年2月2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系死者杨秀春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霞，女，1985年7月21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系死者杨秀春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琴，女，1989年9月1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吉首市，系死者杨秀春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进，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系死者杨秀春长子。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隆海鹰，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洁，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玉颂因与被上诉人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玉颂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杨秀春系自身患有多种严重疾病，病入膏肓而死亡，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人发生争吵推进、加速杨秀春的死亡时间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或科学依据；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倒饭”就是诅咒其家人死亡的所谓习俗，一审查明的丧葬礼仪与上诉人“倒饭”行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不能以此类推，一审判决背离客观事实和科学原则，支持搞封建迷信，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二审询问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认为，本案当中杨秀春因为生病已经严重了，当时医院已经不肯收了，生命的时间已经不长了，一审算到80岁计算了16年的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客观情况，因为杨秀春不可能再活到80岁了。 被上诉人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合理，杨秀春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按照苗族习俗，对“倒饭”行为是诅咒寓意的认定，于法有据，且合法合理；3、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计算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正确，不能认定死者患病就没有生存的时间，因为死者在家里已经休养了2年的时间，如果没有上诉人的诅咒泼饭的行为，也不会导致死者的去世。一审判决客观、公正、既符合法律又兼顾情理，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恰当，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39,581元，丧葬费35,110.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上午，时任花垣县双龙镇张刀村村主任杨先进看见被告石玉颂在自家门前的水沟进行堡坎，因村支两委按照上级要求在全村正在施工“古村落水沟建设计划”项目，为了避免因堡坎占用公共水沟的问题而影响整个项目实施。杨先进前往被告石玉颂家门口询问堡坎情况和宣传“古村落水沟建设计划”，当时被告石玉颂堡坎刚开始尚未占用公共水沟，被告石玉颂自认自己选择吉日在自家门口的地方堡坎，却招致杨先进的询问，心存不满，双方沟通过程中被告态度、语气强硬，杨先进只好离去，当天下午4点左右，因发现被告石玉颂的堡坎范围有涉嫌占用公共水沟，遂杨先进与村干、村辅警四人再次前往被告家查看，在劝导和协商处理过程中，杨先进与被告石玉颂发生了争吵，处理未果后，原告杨先进和其他村干部便前往杨先进家中就该事宜进行协商讨论，而此时，被告石玉颂认为杨先进破坏堡坎吉日，提着饭菜前往原告杨先进家门外院子里到处撒满饭菜，双方再次发生争吵。另查明，双方在杨先进家院子吵架时，杨先进的父亲杨秀春一直站在窗前观看，争吵结束后，家人发现杨秀春全身哆嗦并念叨要求杨先进不要再担任村主任以免受到侵害。同时查明，杨先进的父亲杨秀春患有上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癌待排等疾病，于2018年2月9日至2018年2月26日在湘西州人民医院治疗后一直在家休息，后杨秀春于2019年9月19日在家去世，2019年9月24日花垣县公安局以“石玉颂家与杨先进家发生争吵，杨先进的父亲受到惊吓，于事后两天过世”为由作出《花公（排）决字（2019）第053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石玉颂进行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至今，石玉颂对该处罚决定书未提起复议和诉讼。死者杨秀春于1955年2月5日出生，于2019年9月19日在家去世，享年64岁。再查明，根据湘西地区苗族丧葬传统礼仪，苗族老人亡故后一般在家入殓，再抬到墓地葬入，前往墓地与死者做最后告别的孝子及亲朋好友必须首先回到死者家里，此时，死者亲属会在门口放有一盆饭，孝子及亲朋好友须每人抓一把，然后向背后泼洒，寓意避凶趋吉。原告认为按照苗族习俗石玉颂在自己家院子泼饭行为是诅咒其家中有人要死以及双方发生争吵使父亲杨秀春受到严重惊吓，导致病情恶化后去世，遂要求被告赔偿而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石玉颂的“倒饭”诅咒和与杨先进家人争吵的行为，推进、加速杨先进的父亲杨秀春的死亡时间，存在侵权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庭审中，原告方要求按照湖南省2018年人身损害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额，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死者杨秀春赔偿项目、赔偿依据、赔偿金额计算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即（20—4）×12936＝206976元；二、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5994÷12×6＝32997元。以上赔偿项目共计239973元。结合案件事实，认为被告石玉颂的“倒饭”诅咒和与杨先进家人争吵的行为只能够认定为诱发杨秀春死亡结果的发生，该行为和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是一种外在的，非本质的联系，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一种诱因行为，故只应承担损害结果1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239973×10%＝23997.3元，综上，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239581元、丧葬费35110.5元的事实请求，部分给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被告人身损害侵权行为只是诱发了杨先进父亲杨秀春的潜在××变加重或进一步引起死亡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给付义务，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玉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人身损害款项人民币23997.3元。二、驳回原告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1.73元，由原告刘梅花、杨开红、杨丽霞、杨丽琴、杨先进承担865.56元，被告石玉颂96.1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石玉颂应否对杨秀春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杨秀春的死亡赔偿金是否计算有误。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石玉颂应否对杨秀春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死者杨秀春系重病病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先进发生争吵冲突两日后去世，依据花垣县公安局出具的花公（排）决字【2019】第053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石玉颂提着做工师傅没有吃的饭菜走到杨先进家院里，并将饭菜倒在院子里，然后杨先进家与石玉颂家发生争吵，杨先进害病的父亲收到惊吓，于事后两天过世”，并决定对石玉颂行政拘留三日。对于该决定书上诉人石玉颂未表示异议，也未进行申诉。通过公安机关及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石玉颂的行为对重病在家休养的杨秀春有一定的精神刺激，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其病情恶化，对于杨秀春的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的规定。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对杨秀春的死亡赔偿金是否计算有误的问题。上诉人石玉颂认为死者杨秀春在本案争吵发生前，已经重病在身，寿命不长，一审判决按照16年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实际情况。经查，杨秀春去世时年满64周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16年计算死亡赔偿金，虽然杨秀春身患重病，但人的寿命长短受各种因素影响，具有不确定性，对于本案杨秀春的实际寿命不能确定，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杨秀春在正常休养情况下，实际寿命应为多少。因此，一审判决按照法律规定，按照16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玉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73元，由上诉人石玉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振强 审判员  彭四海 审判员  张建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贵黎莹 书记员尹思涵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