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圣世华峰玻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466489510XT。法定代表人：熊庆娟，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庆娟，女，197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花，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林林，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琦，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媛媛，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圣世华峰玻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世华峰公司）、熊庆娟因与上诉人王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世华峰公司、熊庆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王强在2015年8月5日拿到了入库单，在该入库单中已经明确王强与圣世华峰公司之间的货款欠款总计32870元。王强在当天已经知晓其权利已被侵害。时至今日，已经有4年半之久，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王强举证的入库单在性质上实际是起到了对账单的作用，王强也明确知晓欠款总额为32870元。王强在2015年8月5日就知道欠货款32870元的事实，应当在第二天起算诉讼时效。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债务纠纷，其诉讼时效也并不能以对方明确表示拒绝还款开始起算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本案系债务履行期限不明，诉讼时效自债权人为债务人确定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是自2015年8月5日到王强起诉时间的2020年2月12日已经过了4年半，宽限期4年半，也明显不符合常理。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尽早结束法律关系的不确定状态。但是在这四年半期间，王强都没有向圣世华峰公司主张权利，这也明显与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法律初衷相悖。债权人怠于行使法律赋予他的权利，也必须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圣世华峰公司认可曾与王强有过经济往来，但从未欠过王强的款项，每次王强送来的货物金额不高，圣世华峰公司也都结清了货款，王强主张的事实并不存在。三、一审法院定案依据证据不足。1.复写件不是原件，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这一特性，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王强举证的入库单是复印件，并不是原件。即使认定该证据是复写件，但是王强无法证明该复写件与原件（即复写件第一联）的一致性。王强手中的复写件是第二联，所有人都可以用一张较薄的纸放在该复写件之上，书写任何内容，第二联也可以留下任何字迹。因此，复写件不是原件，更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这一基本要素。也就无法就此作为定案的依据。2.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应当由圣世华峰公司申请进行笔迹鉴定。首先，王强举证的入库单中既没有圣世华峰公司的公章，也没有圣世华峰公司熊庆娟的签名，入库单中仅有字迹潦草的落款，经过仔细分辨，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大概是“熊”和“娟”的字样，这也是圣世华峰公司猜测的结果，并不是明确认可的结论。该入库单无法证明圣世华峰公司与王强之间的直接买卖合同欠款关系。其次，圣世华峰公司对王强举证的入库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强举证的入库单是复写件，而且是复写件的第二联，是可以随意复刻内容的第二联，谁也不知道第一联书写的内容，王强举证的入库单的样式可以在市场上随意购买，更无法证明与圣世华峰公司的直接关联。再次，圣世华峰公司的公司全称为：济南圣世华峰玻璃设备有限公司，即使在日常经营中简写也是圣世华峰，仅仅是“华峰”二字无法确定就是圣世华峰公司。圣世华峰公司的法人叫熊庆娟，个人的姓名不会简写，签字从来不会签“熊娟”，熊娟与熊庆娟根本是两个人，这一点在一审中圣世华峰公司已经明确指出与常理不符之处，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那么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王强尚未尽到对其主张的基本的举证义务，因此，应当由王强举证证明该笔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却要求圣世华峰公司举证证明笔迹真实性，完全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综上所述，王强主张权利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圣世华峰公司欠王强货款32870元，因此应当驳回王强诉讼请求。王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案证据确实充分、合法有效，故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对圣世华峰公司的无理诉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强与圣世华峰公司买卖关系发生后，圣世华峰公司向王强出具入库单的行为可以证明双方不是结算后立即支付货款，从而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该入库单未明确还款时间，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法律规定和欠债还钱的公序良俗，债务人有随时履行还款的义务，债权人也有随时要求债务人还款的权利。只有当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还款权利，而债务人不能履行或者拒绝履行还债义务之时，才是债权人的权利被侵害之时，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诉讼时效应从王强主张权利之时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圣世华峰公司与王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涉案货款一直未支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强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给圣世华峰公司送货，圣世华峰公司收到货物后出具入库单，待王强收到货款后，圣世华峰公司再把入库单收回。该入库单系原件，现在王强处，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且圣世华峰公司一直未支付该笔款项。三、一审法院定案证据确实充分、合法有效，圣世华峰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放弃申请字迹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王强提交的入库单，属书证原件，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王强提供入库单后，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圣世华峰公司否认签名的真实性，理应由其申请证明该签名的非真实性，才能支持其主张，但圣世华峰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自动放弃申请，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定案依据证据确实充分、合法有效，圣世华峰公司为了拖延时间而上诉的行为，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对圣世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世华峰公司、熊庆娟支付王强货款共计32870元及利息(以3287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诉讼费用由圣世华峰公司、熊庆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强自2012年始与圣世华峰公司发生买卖业务，为圣世华峰公司供应上压钳连接件，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王强主张其于2015年8月5日圣世华峰公司供应上压钳连接件100套、货款12870元，此前圣世华峰公司尚欠货款2万元，熊庆娟收到货物后出具入库单，将之前所欠货款2万元一并计入，入库单货款合计32870元；王强提供该入库单1份证实其主张，该入库单载明：上压钳连接件100套×39公斤×3.3元，货款12870元，注：2015年8月5号前欠款2万元整、华峰，金额合计32870元。熊庆娟对该入库单的签名有异议，认为签字只能辩认出“熊”、“娟”字，无法辩认出具体名字，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该入库单系原件，客观真实，能够证明王强与圣世华峰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熊庆娟虽有异议但不申请字迹鉴定，故一审法院对王强提供的该入库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王强主张圣世华峰公司欠其货款3287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强与圣世华峰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合法有效；圣世华峰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及时支付王强货款32870元，拖欠不还，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王强要求圣世华峰公司支付货款3287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王强要求的利息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圣世华峰公司向王强出具入库单也可以证明双方不是结算后立即支付货款，王强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圣世华峰公司辩称王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信。熊庆娟系圣世华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货并为王强出具入库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圣世华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强货款3287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287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圣世华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元，减半收取311元，由圣世华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圣世华峰公司认可其与王强存在多次业务往来。王强凭载有熊庆娟签名的入库单向圣世华峰公司主张货款。圣世华峰公司不认可该签名系其法定代表人熊庆娟本人所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对签名申请司法鉴定，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入库单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入库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双方就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入库单亦未载明结算时间，王强可随时主张权利，案涉诉讼时效自王强主张权利起开始计算，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圣世华峰公司与熊庆娟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圣世华峰公司与熊庆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上诉人济南圣世华峰玻璃设备有限公司、熊庆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