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东湖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6570329297A。 法定代表人：赵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奇，江苏尔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彩虹路4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6709403419。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桂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豪，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美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美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签订后，美芝公司支付了30%的货款，说明案涉设备已经通过美芝公司的初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应在初步验收后60日内完成量产验收。美芝公司在此之前并没有提出过设备有问题的书面意见，也没有起诉，在交货近三年后提出质量验收不合格，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固信公司在2017年9月15日之前完成设备组装，前提是设备是拆卸过的，美芝公司应该举证证明设备是没有拆卸过的，也要完成设备不符合合格标准的证明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双方对设备故障原因无法达成一致的，应当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鉴定。美芝公司没有申请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应承担不利后果。固信公司曾于2017年起诉美芝公司主张货款，后双方于2017年9月1日达成补充协议，固信公司同意撤回起诉。美芝公司已经按照补充协议要求支付了717500元，说明双方对这部分款项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后面价值20万元的部分产品，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美芝公司提供的录音和纪要反映的是设备验收合格之后出现的问题，固信公司也提供了照片证明设备使用过程中存在人为损坏的情况。因此，美芝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基础，也是不合理的要求。2.一审法院存在审限超期的情形。本案一审自2018年8月7日开庭至固信公司2020年6月22日收到判决，长达二十二个月之久，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 美芝公司二审辩称：1.固信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混淆了初步验收合格、初步验收款以及验收合格的概念，案涉设备在搬迁前后均未完成正式验收合格。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一项初步验收的约定，初步验收是针对设备及零部件型号、规格、数量、外观、配件等的验收，不涉及对设备是否满足合同技术协议要求的验收，只有在完成量产验收和最终验收且均合格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正式验收合格，因此，初步验收合格、支付初步验收款不能倒推案涉设备合格，无证据证明案涉设备的问题是在正式验收合格后才出现的。2.案涉设备搬迁后固信公司需要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进行调试，后经固信公司多次调试、整改仍不合格，故美芝公司的各项主张均依据。2017年9月1日，美芝公司和固信公司签订《曲轴平衡块铆接机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固信公司需在2017年9月12日前确定详细问题点，完成调试再根据现场情况协商20万元支付条件。安装完成后，固信公司进行了多次的调试、整改（最终仍然不合格），因此，双方是通过补充协议明确了固信公司在案涉设备搬迁后仍需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进行调试、量产验收（即正式验收），其进行多次调试整改的行为也表明固信公司接受了美芝公司关于案涉设备重新安装调试验收的要求。3.审限超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美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固信公司退还美芝公司已经支付货款692500元并解除合同编号为A15HBNCZ066合同；2.固信公司支付美芝公司违约金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3日，美芝公司与固信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美芝公司向固信公司采购A曲轴平衡块油泵壳铆接自动化设备，总价款985000元（包括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税金等全部费用），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的20%，产品到货并经美芝公司初步检验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设备经双方正式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的40%，剩余10%作为质保金，免费保修期1年，在保修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交货日期为2015年12月20日前，固信公司负责运输及安装调试，设备安装完毕交付使用之前，由固信公司负责保护，保护期间发生损坏的，由固信公司自费修复。验收：预验收在固信公司工厂进行，设备装配完成并具备调试加工条件，设备初步验收后60日内进行量产验收，量产验收后，美芝公司通知固信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在7个工作日内安排双方正式验收，验收合格的由美芝公司出具书面验收证明，双方签字确认，如固信公司未按照安排参加验收，视为同意美芝公司的验收结果；验收标准参照本合同附件《A曲轴平衡块油泵壳铆接自动化技术协议》执行；自设备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固信公司提供1年的免费保修服务。固信公司逾期交付或者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通过验收的，应按合同总金额的日0.5%支付违约金；固信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向美芝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美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或者要求固信公司按照约定的标准重新备货或者维修调试，固信公司选择后者的，不免除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合同还对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内容进行约定。2017年9月1日，美芝公司与固信公司签订《曲轴平衡块铆接机采购合同补充协议》：1、将货款变更为917500元；2、确认美芝公司已支付货款492500元，剩余货款分三期支付，本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00元，美芝公司于2017年9月5日前完成设备组装，固信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前安排人员确定详细问题点，根据现场情况，双方再协商200000元支付条件，并签订协议，质保金25000元支付条件与原合同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固信公司生产的设备经过美芝公司的初验收，固信公司完成了设备安装任务，但未进行量产试验，美芝公司截止2017年9月25日共计支付货款692500元。后因美芝公司生产设备搬迁，需要重新安装试验，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进行第一次量产验收，对验收结果形成了《曲轴平衡块铆接机搬迁后试做纪要》，记载设备存在的问题：1、1-6工位铆钉吸料异常；2、1-2工位平衡块取料异常；3、1-3工位曲轴放不到位；4、1-5工位平衡块异常，工位震动盘缺料异常，有料的情况下也不吸料；5、1-3工位冶具上无平衡块，机械手也放曲轴，冶具上有平衡块，机械手不放曲轴；6、1-1工位不吸平衡块，工位震动盘不启动；7、1-7工位搬送机械手在1号转盘位置下降后不夹曲轴；8、1-7工位搬送机械手动作异常，工件在下降放置的情况下，2号转盘旋转启动，导致机械手与2号转盘撞机。固信公司对存在的上述问题进行调试整改。2017年11月18日，双方再次试产，设备仍存在下列问题：1、更换PLC触摸屏，设备无法复位，QD75P4定位模块；2、AX1.ERR异常报警。2017年11月20日，双方进行第三次试产，并制作《曲轴平衡块铆接搬迁后试做纪要》，试产结论，设备仍存在如下问题：1、复位时，AD75定位模块异常报错；2、手动状态下，下料机械手手动无动作；3、手动状态下，搬动机械手2号机械手夹抓无动作；4、自动启动时，“转盘2安全保护”动作无法自动启动。 一审法院认为：美芝公司与固信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曲轴平衡块油泵壳铆接自动化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美芝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支付货款义务，固信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本案中，固信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多次调试，仍不能满足使用要求，致使美芝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美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美芝公司要求固信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三项约定，固信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应向美芝公司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按照约定，固信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数额为275250元（917500元×30%），美芝公司自动将违约金调减为140000元，该院不予干涉。固信公司辩称设备第一次交付合格，之所以后期存在问题，是因为设备搬迁以及美芝公司人为因素所致。该院认为，固信公司在美芝公司搬迁前，设备虽经安装，但未经量产试验和最终验收，且在设备搬迁后，固信公司同意继续进行量产试验，其行为表明接受美芝公司设备重新安装调试的要求，现固信公司不能提供设备经验收合格及美芝公司人为损坏设备的证据，故固信公司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判决：一、解除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与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曲轴平衡块铆接机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二、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货款692500元；三、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5元，减半收取为6063元，由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经审查，美芝公司、固信公司均没有证据证明在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初步验收完成后进行了正式验收，也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在双方2017年9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前的质量状态，但是根据补充协议第4条“乙方于2017年9月12日前安排人员到甲方确定详细问题点”的约定，可以证明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均确认案涉设备存在不满足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需要进一步调试。对于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结合三次《曲轴平衡块铆接机搬迁后试做纪要》，分析如下：1.2017年11月14日《曲轴平衡块铆接机搬迁后试做纪要》记录了8项问题点，其中1-7项问题点对应的整改措施均为更换、维修部分零部件或者克服装配瑕疵；第8项问题点对应的整改措施为“程序指令错误，更换程序”，且注明“未处理”。2.2017年11月18日《曲轴平衡块铆接机搬迁后试做纪要》记录了2项问题点，整改措施“程序指令问题，已联系电气工程师”。该次纪要中已无前述所涉零部件及装配问题。3.2017年11月18日《曲轴平衡块铆接机搬迁后试做纪要》记录了4项问题点，整改措施包括“程序指令错误”“更换程序”及“控制层没有该气缸动作”“2号转盘自动时刹车不工作”。未记载零部件及装配问题。由以上事实可知，案涉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系因设备内置程序本身所致，而非外部原因，该责任应归于程序提供方即出卖人。因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量试生产时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美芝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固信公司关于案涉设备系美芝公司人为损坏以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质量问题因出卖人产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美芝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积极组织正式验收，后虽又与固信公司达成补充协议，但其对案涉采购合同的解除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应在审理期限内对本案进行宣判，本案一审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至2020年6月方向各方当事人送达裁判文书，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此予以指正。 综上，固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5元，减半收取6063元，由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由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5元，由安徽美芝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40元，由苏州固信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付兴 审判员  朱斌斌 审判员  黄 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