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奕，男，197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成，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东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三浜村3114号。法定代表人：王素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晨，男，199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系上海华东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奕因与被上诉人陈宝成、上海华东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钢管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奕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根据（2016）沪0116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华东钢管公司尚欠工程款350万元，其中应支付陈宝成327.50万元，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为65.50万元。而2019年1月2日华东钢管公司与陈宝成达成的和解协议（以下简称和解协议）中未付工程款减少了30万元，对华东钢管公司应付的违约金也只字未提。如华东钢管公司所称陈宝成一直联系不到，则双方达成如此侵害张奕利益的协议显然具有恶意。就华东钢管公司所谓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已向陈宝成支付过现金30万元一节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也未查清。陈宝成是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内部承包人，而XX公司与华东钢管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XX公司负有依法开具税务发票的义务，此亦其合同义务。然和解协议却将XX公司的该法定及合同义务转移到陈宝成个人身上，并在华东钢管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显然违反税法也侵害张奕利益。原审法院认定此税款可扣除致国家税款流失显然错误。另，原审法院还遗漏了关于张奕与陈宝成执行案件中法院要求华东钢管公司协助执行陈宝成工程款之事实。张奕也是在法院执行部门要求下提起本案诉讼，现原审法院将华东钢管公司代陈宝成支付建行贷款的行为归咎于执行范畴不予处理，实属相互推诿，浪费当事人资源。据此，华东钢管公司恶意串通陈宝成、XX公司，免除XX公司义务，对陈宝成债权进行大幅减少，最终导致其有效债权仅剩160万元，严重损害张奕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故和解协议应属无效。此外，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开庭时间是2020年1月9日，在庭审中法官同意当事人补充证据，张奕于1月20日提供了证据，而21日就收到判决书，且判决书落款日期竟为1月9日，严重损害当事人权利。被上诉人陈宝成就本案未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华东钢管公司答辩称，原审时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向陈宝成支付工程款是经过确认的。因陈宝成开不出发票等原因才导致工程款无法及时支付，为了解决税金问题双方才又达成和解协议，故华东钢管公司自然无需承担违约金。所谓XX公司为陈宝成垫付税金正是指之前开票的金额，由于原施工合同价是含税价，现陈宝成无法提供发票则自然应扣除税金部分价款。因此华东钢管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在未获悉法院相关执行文书之前，华东钢管公司替陈宝成向建行支付贷款并无违法之处。接到相关有效文书后，公司即将剩余合同款支付至法院。据此，华东钢管公司无违反调解书之行为，亦不存在违约事实，更谈不上与陈宝成恶意串通的故意。我国《合同法》第52条关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条款应谨慎适用，所谓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也应是直接损失，本案不适用。至于张奕提出的程序问题，法律对举证期限有明确规定，张奕应在该期限内完成举证，故不认可其说法。现不同意张奕的上诉请求。张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于2019年1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张奕起诉至法院，诉称：自2012年10月开始，陈宝成因垫资第三方建造厂房陆续向张奕借款，之后陆续归还部分借款，陈宝成于2013年11月3日出具借款承诺确认书，明确在前面借款中剩余五份借款本金总计592万元未归还，并承诺于2013年11月11日前归还500万元本金及利息，于2013年11月30日前归还剩余9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后张奕多次催讨，陈宝成却分文未付。故要求判令陈宝成归还张奕借款592万元并支付利息、律师费。2015年2月12日，法院作出（2014）金民四(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陈宝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奕借款582万元；二、陈宝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奕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其中587万元自2013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3年11月9日止；582万元自2013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三、陈宝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奕律师费5万元。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总计59,850元，由张奕负担2,100元，陈宝成负担57,7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法院。该判决生效后，张奕于2015年5月7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金执字第1514号。2013年8月，陈宝成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XX公司与华东钢管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9,607,960元及相应利息。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3）金民三（民）初字第2456号民事判决书，经华东钢管公司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抗诉，该案指令再审。在再审审理过程中，三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如下协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一、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被申诉人陈宝成、XX公司就本案涉案工程事实达成共识，由于部分涉案工程未施工，各方确认合同总价为1,259万元，下浮15%后为1,070万元，历年来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已先后支付二被申诉人720万元，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尚欠工程款350万元未支付。二、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支付被申诉人陈宝成工程款327.5万元,该款定于2017年12月29日之前付清，如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5.5万元，被申诉人陈宝成可一并申请执行。三、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支付被申诉人XX公司为被申诉人陈宝成垫付的税金、人工工资等22.5万元，该款定于2017年10月30日之前付清，如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万元，被申诉人XX公司可一并申请执行。四、本案案件原审受理费105,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司法审价费251,000元，合计361,800元，由被申诉人陈宝成自愿负担。五、各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再无其他任何争议，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本协议达成后被申诉人陈宝成同意在10日内向法院提交对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的账户解封申请。被申诉人陈宝成同意在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付清尾款350万元后的10日内，向法院申请解除对申诉人华东钢管公司的其他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沪0116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2019年1月2日，华东钢管公司作为甲方，陈宝成作为乙方，达成和解协议，内容如下：1、工程总价1,070万元，已开发票230万元，未开发票840万元。2、工程款尚欠297.5万元，如不能开发票，剩余部分税金计84万元（10%税点）。冲抵后，所欠工程款计213.5万元，甲方需在6个月内付清。3、甲方同意将欠付陈宝成的工程款，优先支付陈宝成尚欠中国建设银行金山石化支行的贷款，支付完毕，建行解封，协议有效。4、待工程款付清，乙方即同意法院解除对甲方的所有财产保全措施，甲方可凭借本协议以及付款凭证，代乙方向法院解除相关财产保全措施。2019年3月11日，华东钢管公司通过案外人范某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金山石化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石化支行）付款515,035.37元。2019年6月26日和7月1日，华东钢管公司通过范某向法院支付了剩余款项共计1,619,964.63元,由执行部门按照债权比例进行分配，张奕亦申请参与分配，但对该和解协议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张奕申请宣告2019年1月2日和解协议无效的理由有二，一是认为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二是认为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张奕所依据的事实有三，一是认为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大幅减少工程款，并完全免除XX公司的义务，二是认为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自行抵扣税款，三是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擅自向银行履行债务。经查，关于涉案陈宝成应收工程款和XX公司的付款义务，所谓工程款900余万元和XX公司有付款义务，均只是陈宝成起诉时的主张，并没有经过生效判决确认。该案在再审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对账、协商，最终达成协议，确认应收工程款为300余万元，付款主体为华东钢管公司，该协议并由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不存在恶意串通、目的非法等情形。关于冲抵税款，由于尚有800余万元工程款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华东钢管公司不能享受税款抵扣，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款金额，弥补其相应损失，于法不悖，亦不构成恶意串通、目的非法等。关于直接向建行石化支行代为履行陈宝成所欠贷款，由于陈宝成系多起案件的被执行人，建行石化支行是众多债权人之一，建行石化支行是否有优先受偿权，华东钢管公司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建行石化支行是否妥当等，应当由执行部门审查决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张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9日作出判决：驳回张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用690元，三项合计28,490元，由张奕自行承担（已缴纳）。本案二审中，张奕提供证据材料1、金山法院2019年2月12日出具的执行裁定书、通知书，旨在证明华东钢管公司对陈宝成有393万元到期债务，且法院告知不得擅自向陈宝成清偿；证据材料2、轮候查封华东钢管公司房产的送达回证，旨在证明法院于2019年4月2日即查封该公司房产；证据材料3、2019年5月30日执行笔录一份，旨在证明华东钢管公司实际负责人孙某对法院作出的裁定书、通知不持异议；证据材料4、调查申请书，旨在证明原审时张奕即要求法院调查取证；证据材料5、函一份，证明2015年6月5日，执行单位就要求华东钢管公司协助执行相关款项了。华东钢管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1真实性无异议，但2月26日的送达回证看不清接收人；证据材料2送达登记中心是4月2日，而另一执行裁定书是送达宋博律师并非华东钢管公司，宋博与华东钢管公司并非涉事委托代理关系，故此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张奕的待证事实；对证据材料3、孙某仅是公司职工，关于执行相关文书的送达、履行应以实际情况为准；对证据材料4、5真实性无异议，但2015年的544号执行案件因判决已失效，故执行早已终结，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核查认为，张奕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在2019年1月2日之前，华东钢管公司获悉协助执行陈宝成工程款的事实，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等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1月2日形成的和解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事由，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张奕主张涉案和解协议无效主要基于陈宝成、华东钢管公司恶意串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事由。然诉讼至今，张奕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2019年1月2日之前，华东钢管公司对陈宝成与张奕之纠纷系明知，亦无证据证明签订和解协议时华东钢管公司有与陈宝成规避债务、损害张奕利益之故意。就和解协议为何减少一定工程款及免去违约金的约定，华东钢管公司亦给出了尚属合理的解释。故张奕诉称陈宝成与华东钢管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奕利益导致和解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至于因陈宝成无法开具发票致剩余税金于工程款中抵扣的约定，其一、生效调解书中亦明确了支付税金系陈宝成义务，XX公司仅是垫付，其二、正如原审法院所述，鉴于陈宝成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华东钢管公司不能享受税款抵扣，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金金额、弥补其损失，与法不悖。如张奕坚持认为华东钢管公司、陈宝成在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确有偷逃税款的违法行为，可向相关部门举报，非本案处理范围。故就和解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张，本院同样难以认同。至于华东钢管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替陈宝成向建设银行归还贷款的事实，因目前无证据证明华东钢管公司在此之前已明确获悉其有协助执行陈宝成工程款的义务，故华东钢管公司该支付行为并无明显不妥之处。最后，原审法院在庭审后的当天即形成判决文书而未等待当事人补充证据的行为确有瑕疵，但首先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已依法给予了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权利，其次二审中张奕提供的新证据经质证可知原审未待该等证据径行判决并未造成对案件实质判断的影响，未免司法资源的浪费，就张奕提出因程序问题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可予维持。张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张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