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男，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容芳，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宏冠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长惠路9号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5871792XE。法定代表人：陈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亮，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宏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长惠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3093758J。法定代表人：易春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娜，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亮，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春华，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亮，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庆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金宏冠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冠帆公司）、重庆金宏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汽车公司）、易春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7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王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被上诉人金宏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娜，金宏冠帆公司、金宏汽车公司、易春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讼请求；2.由金宏冠帆公司、金宏汽车公司、易春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中的抵债金额85万元是在“除开乙方向金宏冠帆公司的增资款外”的金额，且其将应收股权转让款1764700元作为对金宏冠帆公司的增资款，是典型的债转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其将该增资款与其应收的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抵销应当是当事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的，而其所负担的增资义务的对象应为金宏汽车公司和易春华，并非标的公司即金宏冠帆公司，且《增资协议》未经依法召开股东会并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抵销属适用法律错误；3.从《增资协议》可以看出，金宏冠帆公司与金宏汽车公司混同经营，故金宏汽车公司和易春华应对本案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如果法院审理后认定的债务性质（假如为增资款）与其主张的债务性质（股权转让款）不一致，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并给予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机会，而非直接以其对法律理解错误就驳回。金宏冠帆公司、金宏汽车公司、易春华共同辩称：1.双方通过合同约定，已经对相互之间的债务作出了抵消，并在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中确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终结，故王庆对其已不享有任何债权；2.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案涉增资协议已生效，且王庆还曾向金宏冠帆公司发出了解除增资协议的通知书，也可以说明王庆是认可该协议的效力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宏冠帆公司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7647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前述款项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金宏汽车公司、易春华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曾系重庆金宏博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博华公司）股东，占出资比例45%，另有股东金宏汽车公司占出资比例55%。2017年9月4日，王庆为甲方、金宏冠帆公司为乙方签订《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金宏博华公司的45%股权，转让价格3264700元，乙方应在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在2017年10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在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剩余2264700元。同日，金宏博华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王庆将其持有的45%股权转让给金宏冠帆公司，金宏汽车公司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前述协议签订后，王庆配合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9月7日，金宏冠帆公司与王庆签订《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载明金宏冠帆公司原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缴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金宏汽车公司出资800万元，占股80%，易春华出资200万元，占股20%；现王庆向金宏冠帆公司增资1764700元，增资后金宏冠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1764700元，其中金宏汽车公司占股68%，易春华占股17%，王庆占股15%。2019年1月16日，金宏冠帆公司为甲方、王庆为乙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载明：鉴于甲乙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等协议，除开乙方向‘金宏冠帆’增资款外，甲方尚欠乙方85万元，现甲方自愿将其财产1200T注塑机用于抵偿所欠乙方的部分股权转让款；甲方将其所有的注塑机一台作价75万元抵给乙方，抵偿后甲方仍欠乙方10万元，同时，因乙方欠易春华10万元，故乙方同意易春华向甲方主张该部分款项的权利，乙方不再对甲方享有任何债权。该协议签订后，金宏冠帆公司向王庆交付了协议约定的注塑机。2019年3月21日，王庆向金宏冠帆公司邮寄了《解除通知书》，称因金宏冠帆公司违约，王庆的增资入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王庆决定解除2017年9月7日的《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若金宏冠帆公司对解除通知书有异议，可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放弃异议权，认可解除通知。金宏冠帆公司认可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认为，王庆与金宏冠帆公司签订的《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以物抵债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王庆在签订《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配合将其持有的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移登记至金宏冠帆公司名下，故金宏冠帆公司应支付对应的价款3264700元。根据双方2019年1月16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内容可知，该抵债协议载明的金宏冠帆公司尚欠王庆的85万元，是在“除开乙方向金宏冠帆增资款外”得出的金额，由此说明双方此时或之前已经达成一致——将王庆向金宏冠帆的增资款1764700元与金宏冠帆应付王庆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对应金额的抵销。对于该点，在该抵债协议的后文中亦作了明确说明——双方均同意在该《以物抵债协议》履行完毕后，王庆不再对金宏冠帆公司享有任何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王庆和金宏冠帆公司通过协商一致的形式，将王庆向金宏冠帆的增资款1764700元与金宏冠帆应付王庆的股权转让款进行了对应金额的抵销，该抵销自双方达成一致时生效，故在双方的《以物抵债协议》履行完毕后，金宏冠帆公司即已向王庆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即使王庆有权解除《重庆金宏冠帆科技有限公司增资协议》，因其在法律上已支付了增资款，也只能主张返还增资款，而不能以抵销未发生为由要求金宏冠帆公司支付《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对王庆要求金宏冠帆公司付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金宏汽车公司和易春华付款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王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金宏冠帆公司陈述，其在签订《金宏博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以物抵债协议》前，以现金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5万元。王庆对收到该部分款项无异议。金宏冠帆公司另陈述，其股东名册上有登记王庆，王庆亦曾在公司相应股东会决议上以股东身份签名，现仅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办理，庭后一周内提交相应文件。2020年8月5日，金宏冠帆公司向本院邮寄了一份《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上并无王庆签字，亦未提交其股东名册供本院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就股权转让价款及增资款项进行了抵销；二、如果金宏冠帆公司应当给付，那么金宏汽车公司和易春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金宏冠帆公司与王庆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载明，“除开乙方向金宏冠帆公司增资款外”甲方尚欠85万元，随后双方就该85万元款项以机器作价和第三方债务承担的方式进行了抵销。从该协议载明的内容并结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文义解释、整体解释方法可知，该协议仅系当事人对85万元债务进行处理的商业安排，并不涉及对股权转让价款与增资款的处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抵销应当通知对方。金宏冠帆公司称双方之间的所有应付款项已作抵销，但并未举示其已将股权转让价款与增资款进行抵销的意思表示通知到王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并未就相应款项进行抵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就相应款项进行抵销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出资额等记载于股东名册上，并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登记，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金宏冠帆公司在签订《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并未将王庆登记于股东名册或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这足以表明金宏冠帆公司怠于履行其相应义务，王庆也无法实现其成为金宏冠帆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故王庆通知金宏冠帆公司解除案涉《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情形。金宏冠帆公司收到解除通知后，并未向王庆提出异议，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本院依法认定该《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已经解除。综上，本院依法认定王庆与金宏冠帆公司并未就股权转让价款及增资款项进行抵销，《金宏冠帆公司增资协议》解除后，金宏冠帆公司应当履行其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关于王庆诉称的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债务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金宏冠帆公司此前负有向王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而王庆随后亦负有将增资款付至金宏冠帆公司的义务，但双方均未及时催告对方。2019年3月21日，王庆向金宏冠帆公司邮寄了解除增资协议的通知，金宏冠帆公司于3月23日收到后并未提出异议，根据该通知载明的内容，王庆给予金宏冠帆公司5日的合理期限，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金宏冠帆公司应当于2019年3月29日起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而给王庆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庆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金宏汽车公司与金宏冠帆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易春华滥用其股东地位而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失，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王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金宏汽车公司和易春华不应对金宏冠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王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73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金宏冠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庆股权转让款17647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7647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4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2.3元，均由重庆金宏冠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