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钟忠，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天琦，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受清，女，194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磊，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汤钟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受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钟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受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受清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选择性忽略部分事实的情形。首先，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签订前还签订过一分租赁合同，内容与案涉合同基本相同，但租赁期明确约定至2024年4月30日。案涉合同约定租赁期至政府拆迁为止。虽然后签的合同成为了—审法院据认定事实的依据，但也不难发现汤钟忠作为出租人本欲与王受清订立长期、固定期限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更从侧面反映出王受清或因房屋价格干扰或因房租利益驱使等原因才通过此次诉讼欲与汤钟忠解除合同。其次,汤钟忠自始至终未通过书面或口头的方式向王受清做出明确不履行支付房屋租赁费义务的意思表示，租赁费的支付有所拖延是因为在2019年4月汤钟忠手机曾被格式化清除过一次，包括王受清支付宝信息以及银行卡号信息全部无法找到，导致汤钟忠无法像以往一样向王受清支付租赁费。汤钟忠曾以短信聊天的方式向王受清一再询问,但其不予答复，其对租赁费以不作为的方式构成迟延受领存在严重过错。最后,案涉合同未达到法定解除要件，即使客观上汤钟忠构成迟延履行，但王受清也应就此情况向汤钟忠履行询问、通知、协商等告知义务。王受清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已经履行上述先行义务的证据，—审判决支持其解除请求应属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迟延履行的原因不能全部归责于汤钟忠，王受清在行为上已构成迟延受领，应当对汤钟忠未履行部分按照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双方在各自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次,既然汤钟忠不存在违约之情形，也表现出其长期以来积极履行合同或为履行合同做出了努力的行为，王受清如欲单方解除合同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即使汤钟忠迟延履行债务，但未经催告且给予汤钟忠合理期限就行使解除权利显然不构成法定解除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确认王受清解除权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受清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汤钟忠的上诉请求。根据王受清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汤钟忠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终止，重新签订的合同是一审认定的合同版本。 王受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受清与汤钟忠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汤钟忠支付从2019年4月28日到合同解除日的房租费2880元（600元/月）及滞纳金894元（6元/日）；3.判令汤钟忠支付王受清违约金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汤钟忠承担。一审庭审中，王受清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房租及滞纳金的计算方式明确如下：房租从2019年4月28日起按月租金600元计算至法院判令合同解除之日止；滞纳金自2019年4月28日起按每日6元计算至法院判令合同解除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8日，王受清（出租方）与汤钟忠（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王受清拥有的房屋坐落在成都市金牛区，建筑面积为89.58平方米；2.租赁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至政府拆迁为止；3.该房屋月租金为600元，租金每6个月交付一次，汤钟忠向王受清支付的首次租金合计3600元，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付清，之后每间隔6个月支付一次租金，汤钟忠需提前30天交付房租金给王受清，交付方式：可为现金或转银行卡；4.汤钟忠于合同签订之时交纳给王受清押金600元，租赁期满，房屋及设施若无损坏遗失且水电气费、电话费、有线电视收视费、宽带网使用费、卫生费、物管费等费用结算完后，王受清于退租当日内将押金（无息）退还给汤钟忠；5.汤钟忠须按时支付本合同约定的租金，若汤钟忠逾期交付租金，则每逾期一天，王受清有权按月租金的1%加收滞纳金；6.王受清同意汤钟忠将该清水房自主装修、客厅隔断、出租、合租；7.合同期内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需赔付违约金25000元；8.如遇政府拆迁双方都不视为违约，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汤钟忠自行承担，合同期由双方协商解决。 当日，王受清将案涉租赁房屋交付汤钟忠，汤钟忠向王受清支付押金600元。汤钟忠向王受清支付租金至2019年4月30日，自2019年5月1日起未再向王受清支付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王受清与汤钟忠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王受清、汤钟忠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起至政府拆迁为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王受清主张判令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汤钟忠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包括起诉状副本在内法律文书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5日，故一审法院判令王受清与汤钟忠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 对于王受清主张汤钟忠支付自2019年4月28日起按月租金600元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房租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已查明事实，汤钟忠向王受清支付租金至2019年4月30日，汤钟忠自2019年5月1日未再向王受清支付租金，故汤钟忠应当自2019年5月1日起至一审法院判令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11月15日止，按月租金600元向王受清支付租金3900元（600元×6个月+600元÷30日×15日）。 对于王受清主张汤钟忠支付违约金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汤钟忠主张其未支付租金的原因系王受清既不来收取租金亦未向其提供账号信息。根据已查明事实，汤钟忠曾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受清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租金3600元，故对汤钟忠主张因王受清不受领租金而致其无法支付租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汤钟忠未依约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合同期内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需赔付违约金25000元，但汤钟忠对王受清主张的违约金不予认可，且王受清亦未就汤钟忠逾期支付租金给其造成的损失向法庭举证，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汤钟忠分段向王受清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以3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以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 对于王受清主张汤钟忠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因一审法院已判令汤钟忠向王受清支付违约金，王受清因汤钟忠逾期支付租金的损失已在上述违约金中得以填补，故对王受清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受清与汤钟忠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二、汤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受清支付租金3900元；三、汤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受清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以3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以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四、驳回王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元，减半收取计260元，由王受清负担60元，由汤钟忠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汤钟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4月2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虽案涉合同将合同的租赁截止日起变更为“至拆迁之日止”，但该变更系不明确，应当视为未变更。证据2，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该凭证载明汤钟忠在2019年12月19日向王受清转款7200元。拟证明：王受清在一审判决未生效前，已经通过事实受理行为向汤钟忠提供银行卡号，撤销了其解除合同的一审表示。 对汤钟忠提交的证据，王受清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合同与王受清提交的合同一致，载明合同已经作废，不具有合同效力。并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不能达到汤钟忠的证明目的。 王受清提交以下证据：一、《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汤钟忠提交的合同已经作废，不具有证明效力。二、2019年12月15日短信记录。拟证明：汤钟忠转账支付的7200元并非租金，而是其为解决本案纠纷支付，王受清是2019年12月17日将银行卡和发送给了汤钟忠。 对王受清提交的证据，汤钟忠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短信内容，汤钟忠是对王受清起诉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表达自己的情绪并且反对解除，并且对装修房屋费用进行了说明。汤钟忠上诉期间案涉合同没有解除，支付行为是针对合同所约定的租赁费用问题。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补充查明，根据汤钟忠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其在2019年12月19日向王受清转账支付7200元，王受清认可收到该笔费用；汤钟忠该款项系用于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房租及占有使用费。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王受清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其享有案涉合同解除权。本院认为，在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如汤钟忠迟延支付租金，王受清可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王受清主张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解除案涉合同，系行使法定解除权。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王受清作为出租人解除案涉合同前，应先向汤钟忠进行催缴，并给予其合理期限，其在合理期限仍不支付租金，王受清才可以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中，王受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汤钟忠进行了催缴并给予其合理的支付期间，现其以该项法律规定主张解除案涉租赁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该房屋租期为个月，自2017年5月1日至政府拆迁为止。”，该“政府拆迁”属于偶成的事实，属于双方对合同终止附有条件，但不构成明确的租赁期间。鉴于双方于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明确的租赁期间，且并无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双方就此达成了补充协议，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王受清因案涉合同系不定期租赁而享有单方解除权，其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可以因此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解除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租赁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汤钟忠之日即2019年11月15日解除。另，汤钟忠主张其在签订案涉合同前，曾与王受清签订租赁期限较长的租赁合同，王受清因受不实信息误导与汤钟忠就租赁期限进行调整，约定至“政府拆迁为止”，但仍可基于前一份合同认定王受清作为出租人具有和汤钟忠签订长期、固定期限的租赁合同的意思。对此，本院认为，虽双方在案涉合同前签订的另一份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租赁期限，但该事实不足以否定双方于之后签订的该合同亦系双方真实意思，故本院对汤钟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汤钟忠称王受清于一审判决后受领其支付的7200元租金，系撤销解除合同的意思。本院认为，双方对汤钟忠欠付租金这一事实不持异议，基于此王受清受领汤钟忠支付的7200元系弥补汤钟忠欠付租金导致的占有利益损失，应系减损行为，该行为并不导致解除权的丧失，故对汤钟忠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汤钟忠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汤钟忠称其未付租金系基于在手机被格式化后丢失王受清支付宝信息及银行卡号信息，导致其无法向王受清支付租金，同时王受清也拒绝向其提供相关支付账号，致使其客观上无法进行租金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即使汤钟忠手机出现故障导致其丢失王受清支付宝及银行卡信息，然汤钟忠向王受清银行卡支付过租金，其仍可以通过查询其历史交易信息，并继续按之前的收付款途径付款，故其在2019年5月1日起未再向王受清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王受清要求其补缴合同解除前的租金共计3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因二审中，王受清认可其在2019年12月收到汤钟忠转账7200元，基于该一审判决后事实的变化，故汤钟忠已事实上补交完毕合同解除前的租金，无须对此重复支付。 对汤钟忠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期内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需赔付违约金25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元整）。”，汤钟忠欠付租金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基于其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考量而酌情认定汤钟忠按逾期付款期限分别以3600元、300元为基数分段进行给付并无不当，但鉴于贷款利息标准系2019年8月20日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汤钟忠已于2019年12月19日付清解除之前尚欠的房租。故一审酌定的该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汤钟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其成立的部分，本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0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受清与汤钟忠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0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汤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受清支付租金3900元”，第四项“驳回王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0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汤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受清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以3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以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为“汤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受清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以3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的利息；以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 四、驳回王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汤钟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符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