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192民初4548号原告：厦门翔通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A之八。法定代表人：高朝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斌，上海融利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杭州昵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文一西路1218号20幢201室。法定代表人：朱明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卓，员工。原告厦门翔通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通公司）与被告杭州昵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昵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并于2020年7月29日采用异步审理模式进行了审理。原告翔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斌、被告昵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翔通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昵图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昵图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支出共计20000元。审理中，翔通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昵图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支出共计10000元。”事实与理由：翔通公司系“粉红莉安娜”形象的著作权人，作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Ｆ-00075460号。翔通动漫受众广泛，动漫品牌包括“粉红莉安娜”形象在内，受众超过10亿人，网络用户访问流量累计超过30亿次，手机用户访问流量累计超过15亿次，深受互联网用户和移动互联网用户的认可与支持，其拥有的形象也具有了极高的价值。2019年，翔通公司发现昵图公司在其主办的名为昵图网的网站（×××.ｃｏｍ）未经翔通公司授权大量使用“粉红莉安娜”形象，并且通过出售会员以及付费下载等形式谋取非法利益，侵害了翔通公司的著作权。故纠纷成讼。昵图公司辩称：1.被诉侵权图片的上传者未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翔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诉侵权图片的上传是否确实未经过其许可；2.昵图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被诉侵权图片的直接提供、上传者，未实施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权行为；3.昵图公司未实施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间接侵权行为，亦无构成间接侵权的过错行为。昵图公司不存在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方式诱导、鼓励相关网络用户实施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不构成教唆侵权行为；4.翔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具有广泛知名度，昵图公司不可能明知或应知涉案图片属于侵权图片，不符合“明知”或“应知”相关网络用户实施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的前提，不构成帮助侵权行为；5.昵图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明显存在侵权的内容予以剔除，设置了接收侵权通知的便捷渠道，并在得知被诉侵权行为后及时移除相关链接，并无过错。同时，被诉侵权图片仅限于用作学习及交流使用，不涉及销售、分成，不应当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6.翔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厦门翔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曾于2011年注册昵图网，账户昵称“翔通信息”，其多年前主动上传几十张卡通形象，如今却起诉网站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7.即使法院最终认定昵图公司侵权，翔通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一、作品登记情况。2006年11月30日，蓝色天空数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取得了美术作品“粉红莉安娜Leeona”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作登字：09-2006-F707号。2012年8月3日，蓝色天空数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与翔通公司签订了《美术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蓝色天空数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一次性、不可撤销和永久性地将其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的包含“粉红莉安娜Leeona”在内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及其他相关资料中为法律所允许转让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翔通公司。同年11月19日，翔通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取得了美术作品“粉红莉安娜Leeona”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5460。二、被控侵权情况。2019年12月5日，翔通公司向上海市张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根据公证书截图显示，翔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公证处的电脑，进行清洁性检查后，进入了“昵图网”（×××.ｃｏｍ），在网站内搜索“绿豆蛙”，找到名为“绿豆蛙图片”的图片五张，名为“绿豆蛙12星座图片”一张，名为“绿豆蛙四格漫画图片”一张，上述图片位于“设计”下的“动漫动画”分类的“动漫人物”、“广告设计”分类的“卡通设计”和“其他”分类的“图片素材”及“ＰＳＤ分层素材”分类的“ＰＳＤ分层素材”等栏目里。涉案图片的右侧显示为“他的图片”、上传者分别为“619428138”、“折原迷迷”、“ｂｅｓｓｌａｌｉｎ”、“ｊｉｎｆｅｉ123195”、“ｈｕｒｕｉｊｕａｎ927”。2020年2月21日，上海市张江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行为出具了（2019）沪张江证经字第9725号公证书。经比对，上述被诉侵权图片中的动漫形象与翔通公司所主张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的动漫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三、昵图网的情况。根据昵图网发布的《昵图网站公约》约定：昵图网仅是网站服务提供平台，不对昵图用户在昵图网上的所有操作、行为负责，昵图网的所有作品均由昵图网用户自行上传、自行下载，昵图网对作品不享有任何版权，用户间的分享、交流、交易行为均与昵图网无关；昵图网用户将其原创作品上传至昵图网进行沟通交流，应保证享有该作品的完整版权，若因版权瑕疵给昵图网下载用户、昵图网造成任何法律责任，应由作品上传用户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同时，根据会员与昵图网相关协议以及会员对昵图网的贡献度、活跃度，原创会员每幅非商业授权作品可获得最高90%的收入金额，具体依据会员与昵图网所签订协议为准。在对昵图网的审核权利方面，《昵图网站公约》约定：昵图用户自行上传作品到昵图网，完成作品相关信息（如标题、关键词、定价等）的编辑工作；昵图网用户的作品须经过昵图网审核才能发布；若昵图网发现用户上传的作品违反昵图网的规定或者相关法律、法规，昵图网有权不经告知立即将用户的作品从昵图网网站上删除，并有权停止对用户提供服务；当第三方向昵图网提出权利通知，向昵图网出示经昵图网审核认可的权属证明，主张昵图用户上传的作品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昵图网可以自行判断并删除涉嫌侵权的作品。如第三方提出披露上传会员相关信息要求的，昵图网有权在形式审查第三方身份后将上传用户信息披露给第三方。对于作品规则，《昵图网站公约》约定：昵图网站内所有作品均由昵图用户上传而来，昵图网不拥有此类作品的版权。昵图网作品仅限用于学习交流之用，不得用于任何商业渠道。对于来自第三方的权利请求，《昵图网站公约》约定：权利人若认为昵图网上的作品侵犯其合法权利的，可向昵图网提交《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侵权网络内容的通知》，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收到该通知后，经昵图网审查初步认为侵权的，将在合理时间内删除或断开涉嫌侵权的作品连接。上载作品的用户若认为其作品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需要恢复连接的，可向昵图网提交《要求恢复被删除或断开链接的网络内容的说明》。收到该通知后，经昵图网审查初步认定抗辩成立的，将立即恢复被删除的作品或者被断开的作品连接。《昵图网独家销售协议》约定：原创会员有权将其原创作品发布于昵图网指定的合作网站进行展示出售；原创会员可获得单幅作品交易金额的70%作为报酬，昵图网收取交易金额的30%作为网站维护费用；上传至昵图网的原创作品，其著作权仍属于原创会员本人。《下载作品》约定：共享分是昵图网为方便用户线上互相分享图片素材而特别设置，仅供用户在昵图网用于作品下载、作品删除、悬赏发帖、礼品兑换、违规处罚等用途的虚拟积分；共享作品是昵图网共享会员上传的，并用于网站学习交流的分享类图片作品，该类作品均由共享分进行上传下载；上传共享作品后，通过被下载的方式获得共享分，也可以通过开通昵图网的VIP会员资格来获取对等的分值权限，VIP服务的开通方式包括通过网银在线充值开通与通过银行柜台汇款的方式充值开通两种；当自己的原创图片被别人下载或直接到网站通过等值充值等方式亦可以增加账户金额。另查明，由注册用户“619428138”于2015年4月14日上传的涉案图片系作为“共享素材”方式上传，截至2020年4月24日被删除，共享分达到40分，下载次数为18次，注册用户“619428138”的真实姓名为倪步托；由注册用户“折原迷迷”于2015年1月4日上传的涉案图片系作为“共享素材”方式上传，截至2020年4月24日被删除，共享分达到40分，下载次数为3次，注册用户“折原迷迷”的真实姓名为黄霞；由注册用户“besslanlin”于2013年6月13日上传的涉案图片系作为“原创共享素材”方式上传，截至2020年4月24日被删除，共享分达到100分，下载次数为7次，注册用户“besslanlin”的真实姓名为沈梦佳；由注册用户“jinfei123195”于2013年3月12日上传的涉案图片系作为“原创共享素材”方式上传，截至2020年4月24日被删除，共享分达到100分，下载次数为4次，注册用户“jinfei123195”的真实姓名为靳飞；由注册用户“huruijuan927”于2009年8月7日、24日上传的涉案图片系作为“原创共享素材”方式上传，截至2020年4月24日被删除，共享分达到200分、200分、200分，下载次数为9次、18次、7次，注册用户“huruijuan927”的真实姓名为户瑞娟。本院认为，本案系通过网络服务平台传播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综合翔通公司与昵图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昵图公司是否系涉案图片的直接上传者，是否构成直接侵权。二、昵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间接侵权。关于昵图公司是否系涉案图片的直接上传者，是否构成直接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直接侵权是指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行为。本案中，涉案图片下方显示“昵图网所有作品均是用户自行上传分享并拥有版权或使用权，仅供网友学习交流，未经上传用户书面授权，请勿作他用。若您的权利被侵害，请联系×××＠ｎｉｐｉｃ.ｃｏｍ。”等内容，以及涉案图片注明上传用户的用户名、上传时间等信息，结合《昵图网站公约》中关于“昵图网仅是网站服务提供平台，不对昵图用户在昵图网上的所有操作、行为负责，昵图网的所有作品均由昵图网用户自行上传、自行下载，昵图网对作品不享有任何版权，用户间的分享、交流、交易行为均与昵图网无关”等约定，同时，根据昵图公司提交的“涉案会员真实身份信息”等其他在案证据证实，被控侵权的图片系由昵图网注册用户“619428138”、“折原迷迷”、“ｂｅｓｓｌａｌｉｎ”、“ｊｉｎｆｅｉ123195”、“ｈｕｒｕｉｊｕａｎ927”直接上传并非由昵图公司直接上传，故昵图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直接侵权行为。关于昵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间接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间接侵权包括教唆、帮助两种侵权形态。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已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仍难以发现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具有过错。由此可见，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服务是否构成侵权，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只有在网络服务提供者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方承担责任。本案中，昵图公司作为专业图片网站，对上传至其网站的图片进行了初步审查，并在网站多出位置标注、提示上传图片涉及侵权问题的处理声明等，且在翔通公司发出通知后，及时对涉案图片进行了删除处理，降低了影响，应当认为其尽到了“通知—删除”义务，昵图公司对被诉侵权行为不存在主观上明知的过错。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对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应综合考虑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商业服务模式、管理能力、所传播信息的类型、知名度、侵权明显程度等各种因素。本案中，首先，从昵图网的商业服务模式来看，昵图网作为一家仅提供网络服务的图片网站而非认定图片侵权与否的非专业机构，在网站声明等处已经明确，其对昵图网用户上传图片进行初步审核，并有权主动删除相关涉嫌侵权的图片，该种审查仅为对明显违法或侵权的图片剔除的初步筛查。因此，本院认定昵图公司尽到了其应尽的“事前提醒、事中一般审核”的注意义务；其次，从昵图公司的注意义务来看，虽然涉案图片系共享图片，用户仅能通过共享分下载而不能直接购买，但共享分除用户通过上传图片被下载的方式获得以外，亦可通过购买昵图网VIP服务获得赠送，本质上仍是销售，即昵图公司通过向用户提供共享分直接获得了经济利益。因此，昵图公司对用户侵权行为的注意义务相对提高；再次，从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看，翔通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截图及被诉侵权行为的昵图网注册用户信息，结合昵图公司提交的涉案会员身份信息及涉案作品删除信息等证据材料均可以证明昵图网平台上出现多个内容相同或相似的被诉侵权美术作品形象，甚至多个被诉侵权图片名称中均包含“绿豆蛙”三字，基于常识判断，重复相同的美术作品形象显然不可能同时归属于多数不同的著作权人所有，故昵图公司在日常运营、管理昵图网的过程中对于上述显而易见的侵权事实并未尽到相应的核查义务。综上，本院认为，昵图公司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多名用户上传的含有涉案美术作品形象的系列图片侵犯了他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仍然为其在网络传播提供服务，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被诉侵权图片已删除，翔通公司已撤回要求昵图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评判。关于昵图公司应当赔偿翔通公司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鉴于翔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证明昵图公司的侵权所得，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因此，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持续时间、昵图公司的主观过错和其他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美术作品不具有广泛的知名度；2.昵图公司已删除涉案侵权图片；3.涉案侵权图片共7张，上传时间从2009年到2015年不等；4.翔通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了律师。根据律师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相关收费标准等情况。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确定昵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含维权合理费用）为1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杭州昵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厦门翔通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500元；二、驳回原告厦门翔通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厦门翔通动漫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退费），由被告杭州昵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沈 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剑宏书 记 员  张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