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铎，男，1988年12月9日生，汉族，住蒙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谨旭，男，1994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开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韵音，云南天外天（蒙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蒙自市观澜路与富春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李峪隆，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俊龙，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足球协会。住所地：蒙自市兴盛路与银河路交叉口北100米。法定代表人：何锦松，系该协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雷，系协会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邓铎因与被上诉人杨谨旭、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蒙自市足球协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蒙自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3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或事实依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签署过《承诺书》，对其内容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按《承诺书》“风险协议”的要求履行，缺乏事实依据。人身伤害之责任不能事先约定免除，故《承诺书》约定参赛人员人身伤害的免责事由无效。被上诉人杨谨旭的行为直接造成上诉人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损伤等后果，其行为与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伤残鉴定书予以评判，主观臆断上诉人邓铎损害后果不属特别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诚信原则”中的“禁止矛盾行为”有悖于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承诺书》针对的仅是蒙自市足球协会，对于被上诉人杨谨旭的侵权行为并不适用。上诉人投保的是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既不是保险人也不是被保险人，上诉人报保险是基于保险合同，并不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报了意外伤害保险获得相应的救济，对被上诉人不应再依据公平原则分担上诉人的损失，显然是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杨谨旭故意使用“双脚离地飞踹”高度危险动作致使上诉人受伤致残，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杨谨旭效力的球队，无论是有偿雇佣还是无偿帮工，均应承担连带责任；蒙自市足球协会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监督义务，应当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没有分清三者的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四、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费用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杨谨旭答辩称，其作为球队守门员，是在履行守门员的职责，虽然其的防守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伤害，但只是犯规行为，不存在重大故意伤害，上诉人应自行承担风险责任。其次，上诉人参与的保险合同是基于参加比赛，足球协会强制参赛者购买，上诉人通过保险获得赔偿后，应该免除杨谨旭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其只是杨谨旭参赛球队“蒙自嘉昱足球队”的赞助商，与本次事件没有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蒙自市足球协会答辩称，“活力蒙自·南湖杯”十一人制业余足球联赛是蒙自市的一项传统赛事，2018年已是第七届，参加比赛的各个参赛队赛事组委会都要求签署《承诺书》，该《承诺书》由各参赛队的队长签署，这是惯例。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多次参加足球比赛，应对风险有合理的预见，主办方要求各个参赛队员购买保险并提供保险凭证，其所述对《承诺书》不知情不是事实。上诉人送往医院后，我方第一时间安排人员前往医院进行安抚看望，并对被上诉人杨谨旭及所在球队作出处罚通告，上诉人所述我方在本次事件中不管不顾与事实不符。综上，蒙自市足球协会在本次事件中尽到了安全保障和监督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邓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杨谨旭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35847.5元。二、判令被告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被告蒙自市足球协会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蒙自市“活力蒙自”推进工作领导小组决定在蒙自举办蒙自市第七届“活力蒙自·南湖杯”五人制和十一人制业余足球联赛，该赛事主办单位为蒙自市“活力蒙自”推进工作领导小组，协办单位系蒙自市足球协会、蒙自市文化体育旅游和广播电视局等单位。蒙自市第七届“活力蒙自·南湖杯”十一人制业余足球竞赛规程规定，蒙自市足球协会蒙自市内足球爱好者均可组队报名参赛，各队须办理参赛运动员意外伤害保险并提交保险凭证，或由组委会统一购买，并签订“风险协议”以保证遵守大会有关比赛纪律规定和保护自身安全。竞赛规程还对有关事项作了规定。邓铎代表蒙自天马地产足球俱乐部参赛，杨谨旭代表蒙自嘉昱足球队参赛。蒙自天马地产足球俱乐部的领队（队长）黄跃光、陈旭超代表该队在第七届“活力蒙自·南湖杯”十一人制业余足球联赛《承诺书》上签名，承诺“比赛期间以及参赛途中所发生的任何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等情形的责任和后果与该赛事的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无关，决不要求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赛场上发生的伤病情况，概由本人负责，并承诺放弃向比赛对手及联赛组委会追讨。”蒙自天马地产足球俱乐部等参赛球队赛前均按照要求为各自参赛队员购买了比赛期间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8年12月2日上午，邓铎及杨谨旭均上场参加足球比赛，比赛进行到上午10时许，原告跑到大禁区前沿线踢抢队友传来的足球，从球门处向外奔跑而来的守门员杨谨旭双脚离地踢向球时踢到原告的右膝关节部位，致原告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复合撕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撕裂伤。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原告伤后，在红河州滇南中心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59884.92元，原告用球队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医疗保险报销了部分医疗费用。此次事件中，杨谨旭亦造成轻微伤害。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实质争议是原告在该足球比赛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是否可以获得损害赔偿的问题。对该争议，足球比赛是一种十分激烈的竞技运动，它要求参赛者在比赛中奋勇拼搏，这种强烈的对抗性也必然使参赛双方人体直接碰撞在所难免，从而使参赛者的人身安全存在风险隐患，参与该比赛的人员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此风险应有合理的预见，并都处于制造和承担危险之中。原告明知在足球比赛中有可能受到伤害而自愿参加，使自己介入不确定的风险中，参赛代表承诺“比赛期间以及参赛途中所发生的任何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等情形的责任和后果与该赛事的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无关，决不要求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赛场上发生的伤病情况，概由本人负责，放弃向比赛对手及联赛组委会追讨，”根据诚信原则中的“禁止矛盾行为”，现原告因此而主张侵权责任，向加害人请求赔偿，有违诚信原则。同时，根据竞技体育比赛的惯例，参赛者一旦参加比赛，应视为其自愿承担比赛过程中的风险，同意承担相应损害后果，属自甘风险行为，故在该足球比赛中产生的风险后果应自负。在风险自负原则之下，即使行为人存在违反运动规则的情况，行为人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杨谨旭在防守中双脚离地踢球时致伤原告，虽属足球比赛中的犯规动作，但不构成《侵权责任法》中所规定的过错，不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伤害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邓铎损害后果不属特别严重，根据风险自负原则，在本案中不宜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公平原则，因公平责任或平衡责任不是归责基础，不能成为一项普遍适用的规则。且邓铎的损失已通过球队为其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医疗保险获得相应的救济，对杨谨旭不应再依据公平原则分担邓铎的损失。本案其余被告对邓铎的损伤亦无过错，无证据证明被告蒙自市足球协会存在组织不力，管理不到位的情形，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杨谨旭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更基于被告杨谨旭不应承担责任，其也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和补偿责任。原告邓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8元，减半收取2419元，由原告邓铎负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35847.5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本院认为，足球比赛是一项竟争激烈的对抗性体育比赛，也是一项高风险的比赛项目。本案中，赛前各参赛队的队长分别代表各队在第七届“活力蒙自·南湖杯”十一人制业余足球联赛《承诺书》上签名并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承诺书》的内容为：“比赛期间以及参赛途中所发生的任何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等情形的责任和后果与该赛事的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无关，决不要求组委会、主办单位、运营单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赛场上发生的伤病情况，概由本人负责，并承诺放弃向比赛对手及联赛组委会追讨。”上述可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参加由被上诉人蒙自市足球协会组织的比赛项目，其对此项活动可能产生的伤害应当有充分的、客观的认识，应视为其明知具体危险状态的存在仍自愿承担风险即因对方球队队员的原因受到非恶意加害的人身损害，也应由其自担风险。上诉人在比赛中被相对方球员杨谨旭的犯规行为造成身体伤害，就其“犯规”的性质而言，是足球运动员在比赛中的身体冲撞造成损害，属甘冒风险行为的范围，且被上诉人杨谨旭在本次犯规中，无故意或重大过错，并不构成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蒙自市足球协会作为群众性体育活动的承办者，既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亦未违反约定的保护义务，在整个赛事的组织、安排中并无过错，故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球队的赞助商在本案中无过错，亦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杨谨旭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35847.5元，蒙自市嘉昱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蒙自市足球协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邓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8元，由上诉人邓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辉审判员 王宏伟审判员 高 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宾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