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元章，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海，福建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圣丽，男，197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肖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元章因与被上诉人马圣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元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圣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马圣丽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借款不属于马圣丽自有资金，而是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贷款。马圣丽于2012年10月10日从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荆溪信用社贷款34万元，并以委托付款的形式由荆溪信用社将该贷款转账支付至其哥哥马圣钦的农商银行账户，并于当日转账20万元至黄元章指定的杨榕芳的银行账户。原审判决对该涉及案件重要事实的证据没有采纳，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其次，黄元章已经偿还完涉案借款。黄元章向马圣丽借款25万元后，陆续向马圣丽支付了314750元的款项，已经远超借款本金，在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借款是无息借款，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认定存在错误。且对于黄元章多支付的款项，马圣丽也应当予以返还。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马圣丽所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金融机构，且按照原审判决所认定双方间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固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黄元章与马圣丽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一审判决错误引用其他法条的规定，认为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不超过法律规定，并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马圣丽辩称，1.关于出借资金来源。黄元章在一审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黄元章主张案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制的系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信贷秩序，防范金融风险。该规定约束的是信用贷款，即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的贷款类型。对于金融机构而言，存在不能收回贷款的极高风险。本案黄元章抗辩马圣丽出借的资金是从闽侯农村信用社荆溪信用社抵押贷款而来，也不属于该条规定的信用贷类型，而且出借的利息未超过法律保护限制的利率范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2.关于出借款项的利息。虽双方没有书面约定，但黄元章与马圣丽在短信记录中确认了利息，且黄元章均按实际出借本金的月利率1.5%有规律地按月支付，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黄元章也已按约实际履行，因此原审对双方来往款项的性质认定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黄元章上诉请求。 马圣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元章向马圣丽偿还借款本金74719元及利息2914元（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8年3月17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2018年6月3日为29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0日，马圣丽将34万元转入其哥哥马圣钦的农商银行账户。同日马圣钦受马圣丽委托向黄元章指定的杨榕芳账户转账20万元。2014年3月11日，马圣丽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黄元章转账10万元。2014年5月13日，黄元章向马圣丽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还款5万元，并于当日出具了一份借条，确认向马圣丽借款25万元。此外，2012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黄元章基本每月均亲自或委托他人（杨榕芳或程铭松等）转账3000元至马圣丽的银行账户；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黄元章每月委托程铭松转账4500元至马圣丽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黄元章基本每月均亲自或委托他人（程铭松或黄武章）转账3750元至马圣丽的银行账户。此后黄元章分别于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8日、2017年1月27日、2017年5月14日向马圣丽各转账100000元、50000元、3000元、3000元，另委托程铭松于2017年12月1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16日向马圣丽各转账10000元、10000元、5000元、25000元。之后黄元章拒绝再还款，故马圣丽诉至法院。 另查明，黄元章曾于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1月10日向马圣丽发送短信称“借款息已汇出请查收”，之后马圣丽也曾多次在短信中向黄元章催讨利息，黄元章未予以否认。一审中黄元章提出反诉，要求马圣丽向其返还多收的64750元，但未依法交纳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虽然案涉借条中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但鉴于黄元章于2012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以及2014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分别规律性地按月支付3000元、4500元、3750元至马圣丽的银行账户，金额与马圣丽主张的分别以借款本金20万元、借款本金30万元、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息的数额相一致，且在双方2014年8月10日、10月10日的短信聊天记录中黄元章也主动提及“借款息已汇出请查收”等字眼，马圣丽在进行短信催讨时多次提及利息等事宜，黄元章也未予以否认，马圣丽提供的多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相互印证，对马圣丽关于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的主张，予以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案涉借条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首先黄元章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部分借款本金是马圣丽套取信用社贷款后进行转贷，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本案部分借款本金来源于信用社贷款，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也未超过法律保护限制的利率范畴，不宜认定为高利转贷，故黄元章提出本案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致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事实与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案涉借条应当认定合法有效。 综上，截至2014年5月13日,黄元章尚欠马圣丽借款本金25万元，有其亲笔出具的借条及马圣丽提交的银行流水相互佐证，足以认定。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予以支持。双方的银行往来款流水记录显示，2014年5月14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黄元章每月均有向马圣丽转账支付利息款，对此马圣丽也予以确认。此后应付的利息款应根据黄元章的还款情况分段计算：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1月8日之间的利息款以借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3625元（250000元×1.5%/30天×29天）；2016年11月9日至2018年2月9日之间的利息款以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22650元（100000元×1.5%/30天×453天）；根据双方的银行往来款流水记录，在这期间黄元章向马圣丽转账26000元，扣除利息款3625元、22650元后，尚欠利息款275元，故2018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的利息仍应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250元（100000元×1.5%/30天×5天）；根据双方的银行往来款记录，在这期间黄元章向马圣丽转账5000元，扣除利息款275元、250元后，剩余的4475元为偿还借款本金，故2018年2月15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95525元（100000元-447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1480元（95525元×1.5%/30天×31天）；根据双方的银行往来记录，在这期间黄元章向马圣丽转账25000元，扣除利息款1480元后，剩余的23520元为偿还借款本金，故截至2018年3月16日，黄元章尚欠马圣丽借款本金72005元（95525元-23520元）以及之后的利息。黄元章虽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但未依法交纳反诉费，故对于其反诉请求，按自动撤诉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判令黄元章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圣丽偿还借款本金7200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7200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8年3月17日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马圣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元章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贷款支付申请（委托）书及贷款资金取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案涉20万元款项系马圣丽从银行抵押贷款所得，属于银行信贷资金范畴，马圣丽将该款项借给黄元章用于牟利，构成高利转贷，双方借款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马圣丽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马圣丽是因为货款问题而向银行贷款，并实际支付给收货方即马圣丽哥哥马圣钦，因贷款中认识了作为信贷员的黄元章，故向马圣钦借款转借给黄元章。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黄元章庭审中提交了上述证据原件予以核对，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0日，马圣丽因扩大经营需要，以其所有的座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商业店面，向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荆溪信用社抵押贷款34万元。同日，马圣丽将所代34万元款项转入其哥哥马圣钦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本案中，马圣丽系以其名下商业店面作为抵押担保向闽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荆溪信用社贷款，案涉借款中的20万元资金虽来源于金融机构，但与信贷资金的获取渠道存在差异，且贷款风险由马圣丽自担，并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黄元章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与马圣丽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认定问题。虽然案涉借条中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但从黄元章2012年11月至2016年10月，连续四年期间所支付的全部款项看，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均符合每月按月利息1.5%付息的规律，亦符合闽侯本地借款付息的交易习惯，每一笔付款均能对应出相应的借款。同时，结合2014年8月10日、10月10日，黄元章在与马圣丽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所提及“马总借款利息已汇出请查收！”的事实，可以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约定案涉借款利率为月利息1.5%。黄元章上诉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其支付的款项系对马圣丽出借款项的补偿或占用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一审根据在案证据，确认黄元章应归还马圣丽借款本金72005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7200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8年3月17日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元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1元，由上诉人黄元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