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 负责人：王吉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妹，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男，汉族，1931年9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教纯兰，女，满族，1939年1月21日出生，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丽，女，汉族，1968年9月1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男，汉族，1993年5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宽，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教纯兰、王秀丽、王洋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273号民事判决书不服，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现依法提起上诉，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的合同证据，认定事实错误。投保人阜新供联物流有限公司，先在廊坊为车辆识别代号ＬＲＤＳ6ＰＥＢＸＪＬ602775的车辆投保了第一份保险合同，后在沧州为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ＲＤＳ6ＰＥＢＸ1Ｌ602775的车辆投保了第二份保险合同。两份保险合同中车牌号一致，均为辽Ｊ×××××，但投保人将车辆识别代号由ＬＲＤＳ6ＰＥＢＸＪＬ602775改为ＬＲＤＳ6ＰＥＢＸ1Ｌ602775,由此逃避上诉人系统检测。以上事实，上诉人已提供前后两份保单作为证据证明，而一审判决却无视合同证据和客观事实，认为上诉人主张投保人恶意重复投保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是错误的。同时，投保人通过修改车辆识别代号投保的第二份保险合同中，车辆识别代号与涉案车辆的车辆识别代号不一致，因此涉案车辆并不在第二份保险合同所承保的范围，我公司不应承担第二份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责任。二、本案受害人王立财意外死亡事件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1.本案中受害人王立财是被货物砸死的，不是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王立财是在货场为货车（车牌号辽Ｊ×××××）装货过程中货物掉落砸到头部而当场死亡。并不是因驾驶被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亡的。2.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必须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前提。阜新供联物流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受害人王立财亲属即本案上诉人据该保险主张权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上诉人承保的险种是：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该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意外伤害身故／意外伤害伤残／意外伤害烧伤责任。保单特别约定第3条明确约定保险责任认定的依据为“仅承担保险单中所列车牌号或车辆识别代码的机动车辆因遭受交通事故导致的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金给付责任。结合本案受害人王立财是因被掉落的货物砸到头部而死亡的，该意外伤害事件与保险合同约定的交通事故意外伤害是两种不同的伤害事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因此，虽然受害人王立财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该事故并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在保险公司承保范围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三、约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范围的合同条款，不是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就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就认定该条款不生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责任范围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特定情形作出的约定，是保险合同的标的之一，是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首先需要了解的内容（相当于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应当了解自己欲购买什么货物），知道自己购买了一个怎样的保险产品。投保人完全有义务对于保险产品的保障功能给予充分关注之后再作出是否投保的判断。如果把投保人应尽的注意义务转嫁给保险公司，不公平之处显而易见。保险责任是一切保险合同的基础，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和范围，不能偷换概念将其理解为“最大的免责”。如果将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理解为“最大的免责条款”，显然违背了《保险法》第2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因此，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不是保险公司免责条款。2.案涉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面向营运车辆的经营人发售的司乘人员因交通事故导致意外伤害／身亡／残疾的人身保险，险种名称为“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国寿附加通秦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案涉保险合同关于保险人保险范围和赔付标准的约定，兼顾被保险人利益的同时合理分担了各方权利义务，并未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减轻或者排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和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责任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重新核实案情，全面审查证据，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请求。 王明、教纯兰、王秀丽、王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涉案的两份保险合同并不存在恶意重复投保，投保时所投保的车辆车牌号一致，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收取了投保人的全额保险费，并为其出具了保险单，足以说明上诉人对投保人投保涉案的两份保险合同是认可的，其主张，只是为了免除其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适用的保险合同条款及特别约定条款系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上诉人将保险条款第五条中的“意外伤害”即给付保险金，在保险单特别约定中强行变更为“因交通事故导致意外伤害”，上述条款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这也是上诉人一、二审主张的拒赔理由，但上述条款上诉人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述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结合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承保时对投保人履行了上述法律义务，故上诉人的主张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王明、教纯兰、王秀丽、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四原告保险金10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阜新供联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所有的辽Ｊ×××××号车在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处投保保险一份，包括如下险种：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投保单号：1144130003785197，其中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身故保险金额为50万元每人，被保险人数3人，保险期自2019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1日。2019年3月1日，阜新供联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所有的辽Ｊ×××××号车在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投保保险一份，投保险种同前份保险合同一致，投保单号：1144130004158518，其中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身故保险金额为50万元每人，被保险人数3人，保险期自2019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1日。上述两份保险合同均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保险合同签订后，投保人依约缴纳了上述两份保险合同的保费。另查明，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本合同约定的交通工具时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扣除已从该项保险金额中给付的伤残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三条载明：“本保险方案保险期间为一年，本保险方案仅承担被保险人在驾驶或乘坐保险单中所列车牌号或车辆识别代号的机动车辆时因遭受交通事故导致的意外伤害身故、意外伤害伤残、意外伤害烧伤、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责任。投保时，投保人指定车辆须具备有效行车证，如新车，可使用车辆识别代码投保。出险时，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的与投保信息一致的车辆行驶证、驾驶员驾驶证与交管部门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书，否则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又查明，王立财于2019年10月11日11时40分左右，在大同市城区河河临时货场驾驶货车（车牌号：辽Ｊ×××××、辽Ｊ×××××）在装货过程中货物掉落砸到王立财头部致王立财当场死亡，大同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为该事故出具证明，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关系证明、保险合同两份、死亡证明一份、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一份、户口注销证明一份及被告提交的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Ａ款）（2017版）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阜新供联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签订的两份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主张投保人存在恶意重复投保，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予以证实，投保人依约按期足额缴纳了保险费，被告亦向其出具保险单，故上述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原告王明、教纯兰、王秀丽、王洋系死者王立财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所涉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四原告向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其给付保险金，具备主体资格。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辩称，被保险人王立财系驾驶车辆停靠后装货过程中货物掉落致其死亡，并非交通事故也未提供事故认定，按照保险条款及保险单特别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被告主张适用的保险合同条款及特别约定条款系上述规定中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明、教纯兰、王秀丽、王洋保险金10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庭询谈话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法律及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就相同标的订立一份以上的合同。上诉人主张投保人将车辆识别代码更改由此逃避上诉人系统的检测，系恶意重复投保，多投无效，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保险凭证中特别约定条款系由上诉人事先单独拟定，上诉人本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上述条款与投保人进行协商，并就相关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上诉人在本案援引特别约定中相关条款主张案涉事故非交通事故不应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尹 昊 书 记 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