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亚，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代理人宋敏刚，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杨汉华，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钱华。委托代理人蔡鹏，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亚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因黔西县南部新区片区进行棚户区改造，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下发黔政发［2012］87号征收决定后，黔西县房屋征收补偿局作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委托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实施该片区的房屋征收事项。2016年6月3日，黔西县城乡规划局下发黔规处字（2016）第000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高亚位于双桥村××组的简易结构房屋第二层170.42平方米为违章建筑，决定让原告三日内自行拆除。2016年6月24日，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签订了黔县棚改ＴＸ［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协议载明了被征收房屋的现状、征收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付款方式、房屋清腾、违约责任等内容。其中，房屋建筑面积454.55（含170.42自拆）平方米。原告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甲方按《补偿方案》规定标准，补偿原告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装修装饰、搬迁费等共计人民币737493.15元（见补偿明细表）。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安置补偿明细表附后。付款方式是一次性付清。高亚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必须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给甲方。原告逾期不搬迁的，甲方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协议签订的当日，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拆除了原告高亚在黔西县的房屋。原告对强拆房屋的行为不服，于2016年8月24日向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黔02行初14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高亚位于黔西县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行终17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行政赔偿，具体赔偿包括：1.案涉房屋被毁后，损失按照案件受理时的市场价计算：4500元／平方米×454.55平方米＝2045475.00元；2.案涉房屋装修费用损失：465000.00元；3.房屋内被毁损物件损失：682000.00元；4.过渡费150001.50元（暂从2016年7月计算至2019年4月，10元／平方米×454.55平方米＝150001.50元。故请求法院：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建筑面积454.55平方米）被违法强拆后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42476.50元（其中过渡费从2016年7月暂计算至案件受理之日，最终金额以被告实际清偿原告房屋被强拆的各项经济损失时止）。2.评估费由被告负担。另查明，原告高亚分别于2016年8月、2016年10月向大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黔规处字（2016）第000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大方县人民法院分别经审理后分别判决驳回原告高亚的诉讼请求，高亚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分别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高亚至今未领取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征收补偿款项。2018年5月14日，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与原告高亚就被拆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并制作了《高亚物资清点登记及议价表》，但就物品交付未达成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给原告造成多大损失，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具体项目和数额是多少。一审认为，2016年6月24日，原告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已经就原告的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征收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付款方式、房屋清腾、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房屋、构筑物、附属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并不影响原告就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取得补偿的权利，并未给原告造成损失。因此，就原告的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的安置补偿金额应当以协议为准。被告应当补偿原告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装修装饰、搬迁费等共计人民币737，493.15元。原告高亚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原告必须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给甲方。原告逾期不搬迁的，甲方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被告于当日即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导致原告未能将房屋内物品进行清腾，且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原告的房屋内物品进行公证。拆除完毕后，被告未对原告的物品进行妥善保管，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尽到及时通知原告，并向原告进行物品清点移交的义务。被告与原告于2018年5月14日才进行了物品清点，且清点时物品已经损害或者遗失。一审基于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未依法公证并妥善保管原告的物品，且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客观上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物品，而被告对此具有过错，且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故一审就原告要求赔偿房屋内被毁损物品损失酌情考虑赔偿100，000.00元。关于被告是否存在对原告房屋建筑面积少补偿170.42平方米的问题。经查，原告高亚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协议中，原告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54.55（含170.42自拆）平方米，已经一并补偿。且，黔西县城乡规划局下发的黔规处字（2016）第000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原告高亚位于双桥村××组的简易结构房屋第二层170.42平方米为违章建筑，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因此，被告不存在对原告房屋建筑面积少补偿170.42平方米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四）项、（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高亚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37，493.15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赔偿请求。高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按照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中的约定确定拆迁补偿标准，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属于无效的协议，没有征收人黔西县房屋征收补偿局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且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存在被黔西县莲城办事处负责人张华胁迫的情形。不能以该协议作为本案的赔偿标准。2.本案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作为上诉人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拆迁补偿代替国家赔偿，导致赔偿标准明显过低。3.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自建的170.42平方米房屋进行补偿，于法无据。对该自建房中可利用的建筑材料本身及室内物品损失，依法应予赔偿。4.一审判决关于案涉房屋室内被毁物品仅认定10万元，明显过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照片及物品损失清单，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为其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提出的682，000.00元。5.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安置过渡费，于法无据。黔西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主要理由：1.2016年6月24日上诉人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已经就上诉人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征收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付款方式、房屋清腾、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2.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未对其自建的170.42平方米房屋进行补偿”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自建的170.42平方米房屋已按照《补偿方案》的标准进行补偿。3.一审结合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等，判决答辩人赔偿上诉人房屋内被毁损物品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4.上诉人要求支付安置过渡费，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正确。本院认为，2016年6月24日，上诉人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已经就上诉人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征收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付款方式、房屋清腾、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亦不影响上诉人就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取得补偿的权利。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被征收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及装修装饰的安置补偿金额应当以协议约定的737，493.15元为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但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时，一直未将上述补偿款737，493.15元支付给上诉人，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根据本案实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该款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时间为拆除房屋之日起到赔偿款履行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高亚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黔县棚改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上诉人必须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给甲方。上诉人逾期不搬迁的，甲方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被上诉人于签订协议当日即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导致上诉人未能将房屋内物品进行清腾。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上诉人的房屋内物品进行公证，事后亦未对上诉人的物品进行妥善保管，也未对相关物品及时清点移交，应当对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判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100，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财产损失为682,000.00元，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2016年10月上诉人向大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大方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高亚的诉讼请求，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按该协议确定拆迁补偿标准，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未对其自建的170.42平方米房屋进行补偿的问题。上诉人高亚与黔西县城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协议中，明确上诉人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54.55（含170.42自拆）平方米，已经一并补偿，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安置过渡费问题，在补偿协议中并未约定该内容。上诉人认为补偿安置协议违法或者遗漏有关补偿安置内容的，可以起诉补偿安置协议。如前所述，上诉人起诉请求撤销TX[2016]24号《黔西县城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故其认为一审未支持其提出的安置过渡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赔偿请求”；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一项，即“由被告黔西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高亚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37，493.15元”；三、由被上诉人黔西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高亚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37，493.1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6年6月24日起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凤芹审判员  石佳宏审判员  伍席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丽莎书记员李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