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绵阳市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727ME1311311R。 法定代表人：伏国成，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久长，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7MA67CCR477。 法定代表人：唐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润，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剑，男，汉族，1966年4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润，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大会，女，藏族，1972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武县，系唐剑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润，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椒子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志公司）、唐剑、高大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椒子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伏国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久长，被上诉人嘉志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剑、被上诉人唐剑、被上诉人高大会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椒子山村委会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唐剑对嘉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或者唐剑在未交纳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嘉志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高大会对唐剑应承担的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事实认定方面。嘉志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财务进行审计并提交相关证据，其所提交的《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真实性存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于一人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倒置，被上诉人应当对此予以证实但未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唐剑与嘉志公司财产未混同是错误的。2.适用法律方面。唐剑与嘉志公司财产混同，应对嘉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大会与唐剑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高大会应与唐剑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嘉志公司辩称：1.嘉志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财务制度规范，因公司规模小且遭遇2018年特大自然灾害导致现金紧张，无资金对公司财务提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2.公司的第一个经营年度即遭受重大自然灾害，公司所有投入全部损失，导致无法清偿上诉人债务，而非唐剑与公司财产混同导致，唐剑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公司将唐剑的投资及上诉人投资款全部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股东唐剑未侵占公司财产。4.上诉人提前终止与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导致公司失去生产经营基础，无法收回投资，上诉人应对此承担责任。5.公司在经营期间所完成的灌溉系统、道路等固定资产系公司财产，可用于偿还公司债务。 唐剑辩称：1.上诉请求中“或者唐剑在未交纳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嘉志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是一审起诉的请求事项，是二审提出的新的诉求，不是二审法院审理的范围。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未经审计不必然说明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公司财务不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股东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只承担初步证明责任，一审时唐剑提交了公司财产独立的初步证据《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还有唐剑陈述的公司经营情况和财务收支情况，上诉人对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且未请求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或司法鉴定，亦未要求公司出具日常交易记录、公司银行交易流水等资料，也未申请法院进行调取，法院支持唐剑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3.高大会不应承担公司债务。唐剑是以个人财产而非家庭财产对公司认缴出资，公司经营负债并非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高大会亦不是公司股东，因此公司所负债务不是唐剑夫妻共同债务，高大会不承担公司债务。 高大会辩称：高大会只是嘉志公司聘请的监事，对公司生产经营和财务状况进行监督，并非公司股东，也未与唐剑共同经营公司，对公司对外负债不知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嘉志公司所负债务无论唐剑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均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高大会不承担责任。 椒子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嘉志公司向椒子山村委会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承担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唐剑、高大会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嘉志公司、唐剑、高大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椒子山村委员会与嘉志公司签订《产业扶持基金投资分红协议书》，协议约定椒子山村委员会将400000元产业发展资金投资给嘉志公司用作产业发展使用，投资期限为1年，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分红比例按照6%/年执行。2018年4月13日，椒子山村委员会向嘉志公司账户内存入400000元，嘉志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平通镇椒子山村民委员会投入到本公司产业扶持基金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此据，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剑，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收条上有嘉志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唐剑签字。协议签订后，嘉志公司在其租赁土地上从事中药材、蔬菜种植等，并按协议支付给椒子山村委员会24000元分红资金。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继续签订协议，嘉志公司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椒子山村委会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嘉志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公司股东为唐剑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嘉志公司是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给付责任；二、唐剑、高大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椒子山村委员会只投资，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无论盈亏与否均按期收取固定分红，且到期收回本金。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不是合伙关系，不具有合伙特征，其签订的协议名为投资分红，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协议中约定的分红金额即为借款利息,其6%/年应视为借款利率。嘉志公司主张因遭受自然灾害，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嘉志公司应承担返还投资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椒子山村委会请求嘉志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椒子山村委会要求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妥，应按照协议约定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嘉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有完善的财务制度，有利润及资产负债的相关报表。唐剑虽系平武嘉志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对独立，且无证据证明嘉志公司财务与唐剑个人财务混同的情形，不属于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嘉志公司应以其全部资产承担责任，唐剑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大会虽系唐剑的妻子，但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其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借款本金400000元，并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二、驳回原告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椒子山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椒子山村委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进账单三份，拟证实唐剑和高大会未通过嘉志公司将每季度6000元的“分红款”转给椒子山村委会，而是通过私人账户转账，存在嘉志公司与唐剑财务混同的情形。嘉志公司、唐剑、高大会一致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实际上是在嘉志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唐剑和高大会代嘉志公司履行了义务，因此不能以此证明嘉志公司与唐剑财产混同。以上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椒子山村委会当庭撤回了“唐剑在未交纳出资额的范围内对嘉志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唐剑是否应对嘉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高大会是否应对嘉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唐剑是否应对嘉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唐剑作为嘉志公司股东，负有证明嘉志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义务。财务会计报告是对公司财务情况的反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规定，编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义务。唐剑和嘉志公司仅向法院提交了自行编制且未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且未提供其他与以上证据相佐证的证据对公司的财产情况予以证实，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唐剑应对嘉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椒子山村委会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高大会是否应对嘉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唐剑在与高大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嘉志公司，并以嘉志公司名义向椒子山村委会借款，因其不能证实嘉志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嘉志公司法人人格被否认，而对嘉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嘉志公司的债务就是唐剑本人的债务。虽然嘉志公司向椒子山村委会的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结合高大会在嘉志公司担任监事一职，且公司高管仅执行董事唐剑和监事高大会，以及高大会从本人账户向椒子山村委会支付“分红款”的事实，足以认定高大会对于该债务用于嘉志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是知情的。嘉志公司的高管仅有唐剑与高大会夫妻二人，且公司的法人人格因与唐剑财产混同而被否认，公司的生产经营实质上可视为唐剑与高大会的共同生产经营，高大会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椒子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2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借款本金400000元，并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 二、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2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平武县平通镇椒子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唐剑、高大会与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平武县嘉志种业有限公司、唐剑、高大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