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旭，男，200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华，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200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系李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毛某，女，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系李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女，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县关兴中学，住所:余庆县关兴镇关兴村。法定代表人：李显彬，系该校校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遵义市汇川区沈阳北路柳岸华庭二层。法定代表人：沈向阳，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浪，系公司职工。上诉人谭旭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遵义公司）、李某1、余庆县关兴中学、李某2、毛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448606.4元、医疗费20080元、护理费4800元，鉴定费17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共计478461.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受伤害是被上诉人共同过错造成，应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角度做出共同赔偿的判决，一审法院对侵权责任进行划分存在明显不当。1、关兴中学在明知板凳脚已脱落或未对已脱落的板凳脚进行及时检查、修复，为被上诉人李某1实施人身侵权案件提供了凶器；2、侵权事实实际发生后，学校及老师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及时抢救被害人，反而将被害人带到办公室进行责罚，延迟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被害人颅内积液增多，扩大了侵权行为对被侵权人造成的伤害；3、从案件时间与地点上看，侵权人李某1在老师在场的课堂上敢于对被侵权人实施暴力打击行为，足以说明学校在对未成年教育、管理、保护上存在严重失职。综合上，在对谭旭实施的人身损害侵权案件中，李某1虽为直接的施暴行为人，但学校对未成年负有教育、管理、保护职责，本次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害后果系两种因素的结合造成，赔偿义务人应当共同对上诉人赔偿方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其利益；4、侵权行为发生前，任课老师田兰应当关注教学纪律，掌控教学氛围，及时发现异常现象并明确阻止暴力行为。实际行为发生后，应当及时抢救；5、被上诉人人寿遵义公司保险金额50万元，超过赔偿请求总额，被上诉人李某1赔偿能力有限，区分责任不利于受害人权利的实现。二、一审法院以侵权人李某1已被判处刑罚为由，判决其不承担残疾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不利于树立公平舆论导向。残疾赔偿金属于因身体受损所导致的物质损失，不属于精神损失的范畴，应当获得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李某1、余庆县关兴中学、李某2、毛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谭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李某1、余庆县关兴中学、李某2、毛某赔偿残疾赔偿金448606.40元、医疗费20080元、护理费4800元、鉴定费17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共计478461.40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李某1、余庆县关兴中学、李某2、毛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旭与李某1均系余庆县关兴中学九年级4班的学生。2018年10月31日8时许，因谭旭说李某1穿高跟鞋，在上早读课后，李某1将自己坐的板凳的板凳脚拆下来从后面走到谭旭坐的位置处将谭旭的头部打伤。谭旭受伤后，班主任何琼老师将二人叫到办公室进行批评教育，并要求写保证，谭旭写了一点后就说头痛，何老师就给了李某1100元钱，叫李某1扶谭旭去医院检查。李某1将谭旭扶到关兴镇卫生院后，经医生检查建议赶紧送到湄潭县人民医院治疗，待双方家长到场后，才将谭旭送到湄潭县人民医院治疗。谭旭在湄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用去医疗费38024.67元（该款全部由李某1的父母垫付）。2019年4月8日，谭旭又在湄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二次手术，住院11天，用去医疗费19717元。谭旭所受伤经鉴定为外伤致左侧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并急性小脑幕切迹疝形成，伴有脑受压症状及体征属重伤二级，因外力致左侧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并急性小脑幕切迹疝形成，遗留中度智能减退，属伤残四级，因外力致左侧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后属十级伤残。同时用去鉴定费1400元、检查费637.60元。同时查明，李某1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1月27日被余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某1及父母赔偿了谭旭2万元，获得了谭旭方的谅解，又支付了1万元补偿款，注明该款可以在以后的赔偿款中扣除。谭旭第一次住院期间（21天）的伙食补助费李某1的父母已支付。还查明，关兴中学在人寿遵义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谭旭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学习期间因与同学李某1发生口角，被李某1打伤，李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发时，李某1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之规定，其父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谭旭要求李某1及其父母李某2、毛某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兴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未能保障教育设施安全完整，增加了现实危险。谭旭与李某1上课期间在教室发生口角，在场教师未能及时发觉并制止，导致谭旭被李某1打伤，谭旭受伤后，关兴中学又未能及时送诊，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关兴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责任划分，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按李某1、李某2、毛某与关兴中学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兴中学在遵义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遵义人寿财保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谭旭的损失，双方争议的是谭旭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因本案的赔偿主体不同，即受到刑事处罚的李某1一方和有过错的关兴中学一方。首先，对于李某1及其监护人，因李某1被给予刑事处罚，属于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调整范畴，虽然谭旭系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但依然要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并未明确赔偿残疾赔偿金，故对谭旭要求李某1一方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关兴中学一方，关兴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是因自身管理存在漏洞，事故处置存在不当之处等过错，是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关兴中学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赔偿谭旭的残疾赔偿金，由人寿遵义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综上，谭旭的损失为1.医疗费及鉴定检查费20354.60元，2.护理费3827.20元（32天×119.60元／天），3.鉴定费1400元，4.残疾赔偿金224303.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已支付了21天，还应支付11天为1100元（11天×100元／天）。以上损失共计250985元。综上，扣除李某1在刑事审判时赔偿的1万元，根据责任比例，由李某1、李某2、毛某赔偿谭旭3340.90【（20354.60＋3827.20＋1400＋1100）÷2-10000】元，由人寿遵义公司赔偿谭旭237644.10元【（20354.60＋3827.20＋1400＋1100）÷2＋224303.20】。综上，判决如下：一、由李某1、李某2、毛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340.90元；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37644.10元；三、驳回谭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46元，由李某1、李某2、毛某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谭旭。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关兴中学与李某1是否应就谭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李某1应否赔偿残疾赔偿金。一、关于关兴中学与李某1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谭旭上诉称关兴中学为李某1实施侵权行为提供凶器即板凳。对此，本院认为，课桌、凳子等工具系进行正常教学的必须用品，学校提供前述工具的目的系为了教书育人，而非用于学生实施暴力侵权行为。学生将教学用具用于暴力行为，系侵权人未正确使用教学用具，过错在侵权人自身，而非提供工具的校方，司法判决不应将学生过错强加于学校，以维护正常的教学秩序，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谭旭所受损失系李某1暴力行为所致，关兴中学在本次事故中，并无与李某1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行为，也未对谭旭实施侵害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谭旭请求李某1与关兴中学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关兴中学未实施侵害行为，但在教学期间发生事故后，未及时将谭旭送医，在事故处置及教育管理方面存在不当之处，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关于“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关兴中学依法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李某1应否赔偿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的范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在侵权人被判处承担刑事责任后，其只承担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而根据前述论述，残疾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依法不属于赔偿的范畴，本院对谭旭关于李某1承担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谭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何  容审判员 令狐荣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张洋书记员瞿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