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1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凤英，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鄂陵，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康市城西新区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小东陈自然村。法定代表人：俞朝忠，该村委会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康市城西新区叶儿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叶儿坑村。法定代表人：杨军，该社社长。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华，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凤英因与被申请人永康市城西新区五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星村委会）、永康市城西新区叶儿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叶儿坑村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61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浙民申2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凤英再审请求：撤销（2019）浙07民终6139号民事裁定及（2019）浙0787民初614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胡凤英是涉案村和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需资格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和《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可知，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主要是以户籍为标准的，而公民必须有且只能有一个户籍，户籍所具有的地域性和家庭成员关系属性，一定程序上能够客观反映出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的关系。胡凤英户籍在五星村，而且是自然取得的本村户籍，完全符合《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经济合作社成员的条件，资格无需进行认定。（二）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对胡凤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1.胡凤英退回耕地的行为，并不代表胡凤英丧失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胡凤英重新取得了该村的承包地。胡凤英主张的土地补偿款及集体经济利益的分配，是基于土地被征收以及因土地被征收产生的收益，而征地补偿费是对集体经济组织及全体成员永久性丧失土地的一种补偿，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生存权和财产权的尊重和保障。作为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集体土地的形成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产生的，这是成员权项下自益权平等性的必然要求，胡凤英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及因征收产生的收益的权利，并不因为退回耕地后就丧失。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以村规民约及经济合作社章程的规定认为胡凤英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村规民约及经济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侵犯胡凤英的人身权利、合法财产权利，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提出的异议只能是成立或者不成立的问题，并不能否定胡凤英提出的诉讼主张是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胡凤英的诉讼请求是对相关的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并非主张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认定，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益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由于胡凤英提出的是对其应该获得分配权益提起的诉请，那么法院应该审查胡凤英提出的诉请是否有证据，是否有法律依据，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的异议是否成立。如果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可以驳回胡凤英的诉讼请求，如果不成立，那么就应该支持胡凤英的诉讼请求，而不是根据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的异议就改变了胡凤英的诉讼请求。按照一审法院根据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提出异议从而改变胡凤英的诉讼请求的逻辑，只要被告一方提出异议，就根据其异议作为审理的对象，而不顾原告的诉讼请求，那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六、所有权纠纷39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由就不应该存在，因为对此类案件，被告方只要对原告的资格提出异议，法院就能以“不属于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那就不会存在此类纠纷了。一审法院裁定的逻辑是错误的，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未支持的胡凤英的上诉理由，维持一审法院的错误观点，亦是事实不清。（四）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条规定可知，只要是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就有权利参与分配，而胡凤英如前所述，本身就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当然就有权利分配相关利益，但一、二审法院将该条理解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必须经过认定，是对该条的误解。从该法条中，无法得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该经过认定的规定。一、二审法院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经过认定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辩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胡凤英是否享有叶儿坑村合作社成员资格以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否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原审中，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均提出胡凤英并非叶儿坑村合作社成员，且本案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的抗辩，理由如下：1.胡凤英在起诉前三十余年均未在叶儿坑村（现行政区划变更为五星村）生活，且在1999年为逃避缴纳农业税而向村里要求交还田地。胡凤英在过去的三十多年未对集体经济组织作出过任何贡献，与其他村民之间也没有建立守望相助，互相扶持的信赖感。2.叶儿坑村的村规民约第五章第六条约定：女方婚嫁超出6个月，不享受本村经济分配。3.叶儿坑村合作社章程中规定，自2015年1月31日零时前已经出嫁的对象不作为经济合作社成员，不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的抗辩符合全国人大法工委于2013年对时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的“关于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代表建议答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比较复杂，需要综合考虑当时政策、土地来源、构成、变迁以及有无劳动、时间长短、贡献大小等因素；为了达到较好的社会效果，可在当地政府的指导下，根据实际，由所在村的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定程序予以认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印发《关于审查立案若干问题的解答（四）的通知》第九条中规定，当前对相关纠纷的起诉应当继续贯彻慎立慎裁原则，若当地对农嫁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且缺乏统一的认定标准，法院不宜轻易受理。一、二审法院驳回胡凤英的起诉是正确的。（二）胡凤英的再审观点不成立。胡凤英对其所引用的法律依据的理解不正确。1.胡凤英关于“其是涉案村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客观事实无需进行资格认定”的观点不成立，全国人大法工委的答复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由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定程序认定。2.胡凤英对其所引用的法律依据的理解不正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七条“户籍在本村，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且遵守村经济合作社章程的农村居民，为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该规定明确了“遵守村经济合作社章程”是认定成员资格的前提。《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村经济合作社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社员资格取得、保留及丧失条件。因此《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中对于村经济合作社的认定是以村经济合作社的章程为准。《民事案由规定》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所对应的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异议，但涉及侵害上述成员权益所产生的纠纷。综上，请求驳回胡凤英的再审申请。胡凤英于2019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判令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支付道路加宽补偿费及鱼坑石子款20000元、承包地和自留地的回收补偿款2500元、千金山陵园征地补偿款120000元、2018年终分配款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欲享受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权利必须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经济合作社对胡凤英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提出异议，而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浙0784民初6143号民事裁定，驳回胡凤英的起诉。胡凤英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胡凤英的起诉，并无不当。胡凤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浙07民终613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胡凤英提起的诉讼是否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胡凤英以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侵害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为由，诉请判令五星村委会、叶儿坑村合作社支付道路加宽补偿费及鱼坑石子款20000元、承包地和自留地的回收补偿款2500元、千金山陵园征地补偿款120000元、2018年终分配款10000元。虽双方在本案中对胡凤英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持有争议，但胡凤英的诉讼请求并非直接请求确认其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胡凤英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涉及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和土地征收补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而且，胡凤英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胡凤英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胡凤英的起诉存在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6139号民事裁定及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614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