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合意大街335号。法定代表人：段鹏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宏，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龙门小区9号。法定代表人：邢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全、钱梦姝，黑龙江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佳供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福供热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宏，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全、钱梦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佳供暖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的“非不当得利”否定了二审裁定认定的法律关系，与裁定的认定相悖。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供热合同已经于2017年7月6日被齐政办规（2017）13号文件所终止。依据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第七条规定，市政府依法享有对全市供热规划进行调整，对被新化供热站进行撤并，将其负责的辖区供热义务移交给上诉人。2017年9月14日，齐齐哈尔供热燃气管理处向上诉人发出通知，要求上诉人于10月15日供热，上诉人按通知要求接收并履行供热义务。供热规划调整是政府职能，是政府对供热特许经营权的行使，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情形。其次，上诉人主张的2017-2018年度采暖期，被被上诉人提前预收热费，因国家供热规划调整，与辖区用户终止了供热合同，终止了供热合同义务，还仍然收取热费是没有合法依据的。3、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认识存在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上诉人请求返还的是被上诉人提前预收的热费，被上诉人收费依据的合同已被国家供热规划调整所终止，与热用户已经没有合同关系，而上诉人依法履行了供热义务，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已收取的热费，但其拒绝返还，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这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规定和适用范围。4、一审判决对政府职责与民事法律关系有认识混淆。就本案讲，政府依职权调整供热规划是履行法定管理义务，并没有越权或滥权行为，政府在调整规划中给与被上诉人相应的补偿，符合条件的、依法应安置的人员，政府也予以了安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全福供热公司辩称，1、本案判决并未否定上级法院的裁判。上诉人在原一审法院起诉状中主张本案的案由为供热合同纠纷，经一审法院裁定书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又变更案由，以不当得利为案由提起上诉，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民事裁定书，认定不当得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并指令龙沙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中级法院认定不当得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并不意味着中级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收取热费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需以法律事实为依据，以法律构成要件为准绳，原审判决已充分阐明释理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原因，因此原审法院并未否定上级法院的裁判，是上诉人对上级法院裁定书的故意曲解。2、答辩人在联合公告前收取的热费是有权收取。答辩人在2017年10月20日与上诉人联合公告之前，属于有权经营。依据《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未实行热计量收费的用户应当于供热期前向供热单位交纳不少于50%的热费，剩余热费应当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供热单位交纳。且供热行业本身具有特殊性，供热企业在供热季之前，需要投入资金成本维护管网、检修设备，因此答辩人预收当季的供热费合理合情合法。3、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以后，利益所有人(受害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诉争的热费而言，利益所有人是已预交热费的业主，而非上诉人，即使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也应向交纳热费的业主返还热费而非向上诉人返还，即使上诉人坚持主张索要2017年-2018年度热费，也应是向享受供热服务的业主主张，而非向被上诉人主张。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事实和法律基础。4、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是市政供热整合性项目，上述人与答辩人并非自主达成意思自治的合同双方，而是经政府的政策指导，将答辩人经营权强制移交给上诉人。因此本案并非一般民事主体的经济纠纷，而是在政府主导下的经营权的强制移交，对于经营权移交之后的职工安置问题、水电费、分户改造费等等诸多问题还未达成一致。在双方权利义务还未确定的情况下，应由政府出面引导双方就合同的签订、权利义务的交割、人员的安置等问题进行友好磋商，法院不宜片面处理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分户改造等交接事项，尚需依据有关部门进一步协调予以解决。答辩人认可政府依职权调整供热规划并无越权或滥权行为，但因行政行为导致两家企业出现重大经济纠纷，应由政府相关部门继续发挥政府职能作用，化解矛盾。5、答辩人从2017年5月-2020年6月运营成本已超过所收取的数额。上诉人理应按照齐政办发（2015）49号文件要求，接受答辩人14名职工的工资、社保；补偿答辩人自建供热管线及前期分户改造时投入的大笔资金。截至2020年6月，答辩人对于职工工资、社会保险已支出2130927.88元，上诉人接管管网后所使用和发生的水费由答辩人支付至2018年4月共计148380.60元，电费、房产税、土地税、由答辩人支付至2018年6月共计302764.86元，答辩人投入大量资金分户改造的管网，上诉人作为受益人，还未给与答辩人合理的补偿，双方应就锅炉撤并事宜继续协商达成协议，在双方签订合同确定权利义务时，上述成本均应互相冲抵。综上，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万佳供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热费3,350,000.00元，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02,442.36元（自2017年10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并继续计算利息损失至全部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返还不当得利3,284,536.76元，利息312,030.99元，本息合计3,596,567.7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齐齐哈尔市政府根据国务院《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制定了《齐齐哈尔老旧供热管网改造以及分散供热小锅炉撤并整合实施方案》，并于2017年7月6日下发了齐政办规（2017）13号通知，按政府要求2017年底撤并整合10吨以下小锅炉，被告公司的全福新化供热站按政府要求由原告公司接收，2017年9月14日市供热燃气管理处向原告下达通知，要求原告保证在10月15日供热，按此要求，原告对被告所属的全福新化供热站进行了接收，并对被告辖区范围内的用户自2017年取暖期进行供热。原告在该辖区张贴公告，告知住户由原告接收并供热，要求用热户到原告公司办理用热缴费的手续。被告公司擅自将公告撕毁，仍冒充供热单位向部分用户收取热费，据不完全统计共3,350,000.00元，因2017-2018年度采暖期被告无权再向用户收取热费，其收费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拒不返还，故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处被告收取2017-2018年度的热费行为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给原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8日，经营范围为供热、煤炭批发、零售，负责新化站供热，辖区约有热用户1340余家。全福供热公司与热用户之间基本都签订了供热合同，由于时间长远、部分房屋买卖及部分用户拖欠热费，有部分未续签供暖合同，但该全福新化站辖区一直都是被告提供供暖服务。自2015年起，齐齐哈尔市政府就城市燃煤小锅炉撤并下发系列通知，推进齐齐哈尔市中心城区热源热网建设和燃煤小锅炉撤并工作。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公司所有的新化站被纳入撤并范围，2017年9月14日，齐齐哈尔市供热燃气管理处下发通知给原告，要求原告万佳供暖公司对被告全福供热公司进行整合撤并。2017年10月25日，原、被告发布联合公告，公告明确被告所属的新化供热站将被撤并，并通知该辖区热用户与新接收热力公司即原告重新办理供热合同。嗣后，原、被告未就撤并、整合的具体权利义务达成一致。2017年10月15日起，原告为被告的新华站辖区提供供热服务。另查明，被告全福供热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前，已收取其所属新华站辖区居民热费共计3,284,536.7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公司收取其辖区内热用户2017-2018年度热费，是否对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经查，不当得利作为独立的债之原因，我国民法总则明文规定其构成要件。这就说明，不当得利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人民法院裁判司法案件时，不能脱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而诉诸公平正义观念。具体来说，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依据，因他人财产受有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如果一方受益，他方受损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则不为不当得利。本案中，被告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公司作为供热企业，其与新化站辖区内居民订立供热合同，期间虽历经辖区用户的变更、用热费用涨跌，基于供热合同的特殊性，可能存在合同事项变动未在供热合同中及时变更等情形，但被告与其辖区内用户之间的供热合同一直有效，被告基于有效的供热合同收取热费有合法依据，并不对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综上，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19,54.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原告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万佳供暖公司提供了与张宇等6人签订的供热合同及票据等，用以证明其2017年10月15日即实际履行供热义务，按合同约定，这部分热费应向上诉人交纳，但却由被上诉人收取，应该返还。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上诉人10月15日实际供热没有异议，但对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中任金波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0月18日，但交费票据时间是10月20日，且显示费用交给了被上诉人，如已经与上诉人签订了合同，就不会在签订合同两日后将热费交给被上诉人，故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全福供热公司提供了14名移交人员名单及其劳动合同、缴费明细等，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要求返还的是不当得利，与人员安置无关，如果被上诉人对锅炉房撤并过程中的人员安置问题有异议，应另行主张权利。且在当年撤并过程中，已经为被上诉人保留了全福供热站，全福供热站并入的热网也是上诉人阳光集团的热网，上诉人认为职工问题已经安置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2015年7月21日，齐齐哈尔市政府办公厅印发齐政办发（2015）49号文件，关于齐齐哈尔市老旧供热管网改造及分散供热小锅炉撤并整合实施方案的通知，其中第四项（五）人员安置规定“按照每接收1万平方米供热负荷接收1人的原则接收”。2015年7月23日，齐齐哈尔市政府办公厅齐政办发（2015）52号文件，关于2015年中心城区小锅炉撤并整合计划的通知，其中规定撤并整合小锅炉房应完善如下手续，包括媒体公示、撤并双方协议书、小锅炉拆除登记、撤并整合面积材料、资产来源证明和评估报告等。2017年7月6日，齐齐哈尔市政府办公室关于中心城区热源热网建设及燃煤小锅炉撤并管理规定的通知齐政办规（2017）13号，其中第九条规定10吨以下燃煤小锅炉撤并政策继续执行齐政办发（2015）49号文件。2017年9月14日，齐齐哈尔市供热燃气管理处向万佳供暖公司下发关于撤并整合10吨以下燃煤小锅炉的通知，规定万佳供暖公司对全福新化等18台锅炉进行撤并整合，要求尽快组织施工，保证在10月15日开栓供热，相关政策按照齐政办发（2015）49号文件等执行。万佳供暖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即着手进行施工，全福供热公司于9月中旬拆除锅炉。2018年政府给予全福供热公司房屋、管网等补偿600多万元，全福供热公司认为二次分户改造的费用以及人员接收安置等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万佳供暖公司认为已经同意全福供热站并入热网作为人员安置方式，不存在因撤并致人员未接收安置的事实，全福供热公司与万佳供暖公司未能就撤并整合达成协议，经本院向相关职能部门了解，二次分户改造的费用，政府文件中未明确规定，保留全福供热站与人员接收无关。全福供热公司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收取热费1,118,044.16元，2017年9月16日至2017年10月25日收取热费2,166,492.60元。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万佳供暖公司以全福供热公司收取2017-2018年度热费，已构成不当得利而要求其返还所收取的热费，首先，案涉小锅炉撤并整合事宜，系政府为防治大气污染，推进节能减排而作出的行政行为决定，所涉及的相关企业应当按照政府相关文件规定执行。全福供热公司在政府尚未明确其被撤并接收时，可以依据供热合同在供热期前预收热费，该行为不违反相关规定。其次，本案撤并事宜，政府于2017年9月14日确定由万佳供暖公司负责接收新化站，全福供热公司亦于9月中旬将锅炉拆除，此时其即应知道政府确定新化站由万佳供暖公司接收，随后万佳供暖公司即进入场地施工，并实际履行了供热义务，全福供热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全福供热公司同意将新化站的供热合同义务移交给万佳供暖公司，因此在2017年9月中旬之后，全福供热公司不应再收取热费，收费行为没有依据，该部分热费应当予以返还，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双方因撤并财产补偿及人员接收等事宜所存在的争议，非平等主体间产生，本案不予调整。综上，万佳供暖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二、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热费2,166,492.60元及利息（以2,166,492.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0,438.54元，由齐齐哈尔阳光热力集团万佳供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174.66元,由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263.88元。保全费5,000.00元，由齐齐哈尔市全福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英审判员 左秀宏审判员 王旭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