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8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尹国顺，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现住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龚双生，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系遵化市村民委员会推荐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尹悦超，女，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遵化市，系原告女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住所地遵化市中小企业孵化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1757519867F。 投资人：陈书婷，女，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会军，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尹国顺因与被申请人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以下简称腾骏矿山机械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2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冀民申151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尹国顺不服，向唐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唐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24日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遵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宗飞出庭支持抗诉，再审申请人尹国顺的委托代理人龚双生、尹悦超、被申请人腾骏矿山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王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国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裁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国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2019年3月12日证明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尹国顺系腾骏矿山机械厂员工，自2003年至2018年7月一直在单位工作，岗位为铸造工，月工资为6000元，工资发放方式为由厂长统计审核每位员工的工作业绩，然后将每位员工的工资报酬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到班组长，再由班组长发放到员工手中。证明单位腾骏矿山机械厂盖章负责人签字王某。腾骏矿山机械厂质证称，该份证明是原告女儿事先打印好在原告投资人及主要负责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王某私自加盖的公章，未经腾骏矿山机械厂同意。内容不属实，原告并非被告员工，何时到厂方工作不清楚，更不存在工资发放方式问题。对该证明负责人签字处“王某”的身份，原、被告均认可王某系机械厂修理工。该书面证明系原告方打印好文本后带到被告处要求加盖公章。原告诉称系王某用手机将文本内容传给厂长，经厂长同意后盖章。腾骏矿山机械厂未予认可。2、投保人为遵化市“滕”骏矿山机械厂的投保单复印件一张，证实其中包括原告，原告系被告员工。经质证，被告提出异议，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是复印件。投保人名称与被告姓名不符，“滕”字与被告不符。被保险人44人是否包括原告无法体现。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3、腾骏矿山机械厂转给原告女儿慰问金10000元，用以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腾骏矿山机械厂称，证据系微信转账，转款人是符超，不是被告投资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款虽由符超支付，但最终由该车间负责人符某等人支付，被告有权在吨数计算的劳务费中扣除。4、工作服两套（原件当庭退回原告），证明原告系被告职工，享受劳保待遇。经质证，被告辩称，工作服系车间要求厂子代做的。5、2019年3月26日，遵化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遵劳人仲案（2019）023号（不予受理理由：主体不适格）。经质证，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腾骏机械厂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2019年1-4月包括原告干活的新厂在内的两个车间每月支取劳务费的支领单4张，证实原告与车间是按照产量的吨数计算劳务费，不直接对车间工人发放工资，车间内部如何分配与原告无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原告提出异议，原告事故发生在2018年7月6日，被告提供的是2019年1.2.3.4.月该阶段原告已经致残没有上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证人王某到庭证实，王某系2007年到被告单位的修理工，原告提交的证明上公章是王某盖的，但老板不知情。原告的女儿说要盖章解决交通事故用。原告是铸造工，证人系修理工。经质证，原告称，与事实不符，是原告的女儿找到被告处，因为厂长不在，由王某手机传给厂长，经厂长同意后王某给盖章。被告对证人的陈述无异议，证人证实了出具证明产生的事实，不是我方加盖公章也没有经过我方确认。原告所述的车间是劳务，与厂方之间是承包关系。3、证人陈某到庭证实，证人不是腾骏厂的工人，证人在厂里包的活，大概10多人干的是铸造活。证人与原告没有关系，原告是另外一个班组的。工人走与否和证人说，不与厂子说。厂子与我们是按吨结算，由证人去厂子领取。干一天算一天，由证人记工。我们不算厂子的工人，就是我们这一拨人把活计揽下来，我去结算。厂子有两个铸造车间，我们用厂子的设备和场地。经质证，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从车间的经营模式看，车间人员与被告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告提出异议称，厂址、设备均系腾骏厂的，原告为该厂劳动接受管理。4、证人符某到庭证实，证人系铸造车间的负责人，铸造车间系证人包的。铸造车间在工业园区，证人找13、14个人一起干，工人也不全是证人找的。原告与证人是同一车间，2004或2005年，原告到铸造车间干活，那时候证人就是铸造车间的，原告的工资是按照工作量由证人发放，虽然证人是承包人但不多拿一分钱。原告出事后去医院是借符超10000元，现在还没有偿还符超。经质证，被告称，证人从未承认接受机械厂管理，本身有无营业执照不影响被告与符某的承包关系。原告称，坚持陈述及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指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无书面合同或口头协议代替书面协议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由用人单位支付其工资报酬。本案中，原告尹国顺主张与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尹国顺虽然提交了2019年3月12日的书面证明，但该证明材料系原告尹国顺女儿打印完成书面文本后找到被告的修理工王某加盖了被告单位的公章，同时证明负责人签字处“王某”系修理工王某签字，并非被告单位负责人签字，该证明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形式，因此，本院不能依据该证明推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尹国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被告腾骏机械厂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基本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得法律后果。相反，腾骏矿山机械厂提交的出庭作证的证人证明了原告与铸造车间的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综上所述，原告尹国顺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与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这一待证事实，本院依法确认原告尹国顺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原告尹国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尹国顺与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不存在劳动关系。 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本院就尹国顺提交的滕骏矿山机械厂团体意外保险保单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进行调查核实，现查明，该保单上投保人“滕”骏矿山机械厂实为“腾”骏矿山机械厂，附有“腾”骏矿山机械厂营业执照。保险期限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止。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其员工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扩展被保险人年龄条款、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人数共41人，含有尹国顺（身份证号1302281958××××××××）、王某（身份证号1302811987××××××××）、符某（身份证号1302281970××××××××）、陈某（身份证号1302281968××××××××）.腾骏矿山机械厂2019年亦为员工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8日至2020年1月8日，被保险人亦包括王某（身份证号1302811987××××××××）、符某（身份证号1302281970××××××××）、陈某（身份证号1302281968××××××××）三人。本院经审查认为：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 第一，原审法院认定腾骏矿山机械厂与尹国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尹国顺为证明其与腾骏矿山机械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交了该厂为其出具的工作证明。关于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出具的工作证明，尹国顺还提交了其法定代理人尹悦超的微信记录以辅证证明该工作证明出具的背景，两者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尹国顺法定代理人尹悦超曾在盖章前在微信上与腾骏矿山机械厂负责人符超（微信名：腾骏耐磨铸造）进行了事前沟通，腾骏矿山机械厂负责人符超表示自己回不去，让别人给拿过去并盖章签字，实际上已对尹国顺工作情况进行确认后授权王某盖章签字，王某虽不是单位负责人，但是其为尹国顺工作证明盖章是经腾骏矿山机械厂负责人授权，并且王某为腾骏矿山机械厂修理工、与该厂存在利害关系，事后对盖章行为予以否认，不足以推翻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出具的工作证明以及腾骏矿山机械厂与尹国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陈某与符某出庭证明工资由腾骏矿山机械厂按工作量下发到车间，由车间组长发放到员工个人，与该厂向尹国顺出具的证明“工资发放方式为：由厂长统计审核每位员工的工作业绩，然后将每位员工的工资报酬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到班组长，再由班组长发放到员工手中”一致、腾骏矿山机械厂出具的2019年1月份、2月份、3月份、4月份铸造车间劳务费用为本案尹国顺事故后取得、虽写明为劳务费用，但工资发放计算标准按工作量计算，与工作证明也一致，可见尹国顺接受腾骏矿山机械厂的管理，该厂为其发放工资，尹国顺与腾骏矿山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腾骏矿山机械厂与尹国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 第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在庭审中，尹国顺提交了腾骏矿山机械厂2013年为员工报保团体意外险的保单，但该厂予以否认，认为保单上是“滕”，而不是“腾”，不是腾骏矿山机械厂，本院对腾骏矿山机械厂的投保情况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首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出具的腾骏矿山机械厂的投保情况显示，保单上投保人虽然为“滕”骏矿山机械厂，但是实为“腾”骏矿山机械厂投保，因为投保材料均为盖有该厂公章的投保单、投保单清单以及营业执照副本，显示为腾骏矿山机械厂投保，保单上为“滕”骏矿山机械厂应为笔误。2019年保单上亦为腾骏矿山机械厂。其次，本院调查了腾骏矿山机械厂投保的被保险人具体明细，2018年腾骏矿山机械厂投保时出具的投保单清单上包括尹国顺（身份证号1302281958××××××××）,2018年保单上被保险人亦包括尹国顺（身份证号1302281958××××××××），从事岗位为铸造工，可见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其员工尹国顺投保了团体意外保险，为其提供工作保障，二者存在劳动关系。最后，腾骏矿山机械厂2018年、2019年投保的员工包括了在本案腾骏矿山机械厂出庭作证的王某（身份证号1302811987××××××××）、符某（身份证号1302281970××××××××）、陈某（身份证号1302281968××××××××）,三人均为该厂员工，与该厂存在利害关系，三人在庭审中所作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其证明效力亦小于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出具的工作证明，并且该情况亦与符某、陈某所作的与该厂存在承包关系的证言相矛盾。 综上，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腾骏矿山机械厂辩称：抗诉机关仅仅依据有瑕疵的表面证据来进行抗诉，没有法律依据，没对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的义务进行审查，没有将真正的事实和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相结合和对比，原告在1701号判决书做出后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上诉，说明也认可了该判决书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分析和认定。本案的事实情况是新的铸造车间全部人员组成一个承包的团体，该合伙体与我厂发生承包的法律关系，包括原告在内的劳务人员不在我公司登记备案，更不与我公司履行入职签订劳动关系等手续，其在工作过程中不接受我厂的指挥管理，我厂仅针对整个车间按吨或按炉与该车间结算劳务费用，该费用在车间内如何分配与我厂无关。车间劳务人员无需遵守我厂的任何规章制度，其劳务的起止时间由其车间自行决定，劳务分工也自行协商，所以本案应从事实的角度出发，以真实的权利义务来认定实体法律关系，故此我方认为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7月6日15时许，尹国顺下班后驾驶摩托车回家，与韩国栋驾驶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遵化市交警大队认定，尹国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韩国栋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尹国顺女儿尹悦超经腾骏矿山机械厂符超（投资人陈书婷之子，腾骏矿山机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同意，指派腾骏矿山机械厂员工王某为尹国顺的交通事故纠纷一案在尹悦超打印好的证明上加盖了单位公章并签字，证明主要内容为，尹国顺系腾骏矿山机械厂员工，自2003年至2018年7月一直在单位工作，岗位为铸造工，月工资为6000元，工资发放方式为，由厂长统计审核每位员工的工作业绩，然后将每位员工的工资报酬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到班组长，再由班组长发放到员工手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符超为尹悦超用微信方式支付一万元。2018年和2019年，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王某、陈某、符某等41人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腾骏矿山机械厂在绿盾企业征信系统上自称其成立17年，拥有员工100人，拥有高级铸造技术人员。符某承包了腾骏矿山机械厂其中的一个铸造车间，尹国顺在此车间工作，尹国顺2004年或2005年系通过尹家台村郭书文找到符某到此车间工作，受符某指挥工作。铸造车间没有自己的营业执照。符某称与腾骏矿山机械厂没有订立书面承包合同，其承包的铸造车间的机械设备场地均为腾骏矿山机械厂所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保险单、微信记录、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出具的证明等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腾骏矿山机械厂将其一个铸造车间承包给符某，虽符某称未订立书面的承包经营合同，但腾骏矿山机械厂将铸造车间的经营管理权交给了符某，由符某招录劳动者并对承包事项进行经营管理，劳动者提供的铸件劳动是腾骏矿山机械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尹国顺虽由符某招录聘请，但其劳动报酬最后由腾骏矿山机械厂发放，腾骏矿山机械厂为尹国顺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为其提供了工作保障。且铸造车间的机械设备场地均为腾骏矿山机械厂所有。尹国顺实际系为腾骏矿山机械厂提供劳动，虽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唐山市人民检察院关于本院（2019）冀02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抗诉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尹国顺与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遵化市腾骏矿山机械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玉红人民陪审员许海龙人民陪审员郝秀红 二0二0年八月十日书记员严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