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再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市公安局长安路分局,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中州西路218号。法定代表人李伟东,洛阳市公安局长安路分局长。委托代理人汪连生，洛阳市公安局长安路分局警务综合室主任。委托代理人郁鹏，河南金义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宁,男,汉族,1982年10月3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委托代理人李国祥，河南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小玲,女,汉族,1973年6月18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再审申请人洛阳市公安局长安路分局（以下简称长安路分局)因钟宁诉其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豫03行终3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9)豫行申49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申请人长安路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汪连生、郁鹏，被申请人钟宁委托代理人李国祥，原审第三人孙小玲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8年1月14日，长安路分局对钟宁作出长安公（治）行罚决字[2018]1000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7年12月25日19时许，孙小玲与钟小葵因经济纠纷发生争执，其后钟宁到场后对孙小玲实施了殴打行为，予以治安行政处罚。钟宁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7年12月25日19时许，孙小玲和靳玉生一起到钟宁及其父亲钟小葵居住的洛阳市涧西区建设路北七号社区找钟小葵，杨光驾驶钟小葵的轿车送钟小葵回家，钟小葵在社区门口被孙小玲拦住，双方发生争执，孙小玲拉钟小葵不让离开，钟小葵打电话，孙小玲就抢夺手机，靳玉生抱着孙小玲不让她撕拽钟小葵，钟宁赶来，冲向孙小玲，双方肢体接触后孙小玲倒地。长安路分局2017年12月25日、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2日，分别询问了靳玉生、杨光、钟宁、孙小玲，钟小葵于2017年12月25日提交了书面的“事情经过”。2018年1月14日，洛阳东方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孙小玲早孕。钟宁2018年1月14日20时40分提交不愿意与孙小玲和解的书面“申请”，同日长安路分局向钟宁进行了处罚前告知，钟宁做了自己是正当防卫的陈述和辩解。长安路分局没有提交2018年12月25日询问钟宁的同步录音录像，2018年12月28日询问钟宁同步录音录像显示，钟宁回答询问时没有明确承认打了孙小玲，回答是：看到孙小玲冲向父亲不知要干啥，出于保护父亲的缘故冲了过去，冲过去时因太紧张比较急，胳膊挥动着拳头可能打着她的（左侧）脸；具体哪我不记得了，第一下可能打住了她脸部。询问钟宁笔录记载，钟宁12月25日陈述：“看到孙小玲冲向父亲，靳师傅在后边拉着孙小玲，我就赶紧冲上去拦在孙小玲和父亲之间，并打了孙小玲两下，靳师傅拉着孙小玲往后推了两步，孙脚下绊到门卫室门前的台阶上摔倒在地”，“当时出于本能反应拳头打了她两下，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具体怎么打的我也忘了”；钟宁12月28日陈述，“看到孙小玲冲向父亲，靳师傅在后边拉着孙小玲，我就冲上去拦在孙小玲和父亲之间，右拳打到了她的左脸上，左手推她了一下，靳师傅拉着孙小玲往后推了两步，孙脚下绊到门卫室门前的台阶上摔倒在地”，“当时我是双手握拳跑过去冲向孙小玲，出于本能反应拳头打了她一下，推了她一下”，“右拳打到了她的左脸上，左手撞到了孙小玲或者靳师傅”。其他当事人、证人关于孙小玲倒地的情况的陈述如下：孙小玲称，“他具体怎么动的手，我是怎么倒地的，我都没有印象了”，“我头部左侧疼，应该是被钟宁打的，脖子左侧扭伤，是受冲击力引起的，左侧手臂是当时倒地时摔的”。钟小葵书面“事情经过”称，“儿子下来后，她冲向儿子，儿子挡了一下，她就躺下了”。杨光称，（现场是否有人受伤）我不清楚。靳玉生称……他俩撞到了一起，孙小玲就倒在了地上……钟宁在我背后，没看到他当时在干什么。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钟宁主张长安路分局民警2018年12月25日询问时威胁其本人，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钟宁主张长安路分局询问时使用“诱导性”语言，相应的语言含义明确，不会影响钟宁对事实的正确回忆与描述；钟宁认为长安路分局威胁、诱供证据不足。钟宁主张的询问笔录与询问录音录像记载不一致的问题属实，录音录像显示钟宁并未明确承认有殴打的故意和行为，询问笔录记载明显与钟宁陈述意思不同。现场监控视频无法看清钟宁有殴打孙小玲的动作，孙小玲未明确指认钟宁殴打自己，靳玉生只是证明钟宁与孙小玲撞到一起，杨光不清楚孙小玲如何倒地，只有询问钟宁笔录记载钟宁陈述打了孙小玲，而询问笔录记载与询问录音录像不一致；即便不考虑询问笔录记载与询问录音录像不一致的问题，也存在认定钟宁殴打第三人“只有当事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问题。综上，长安路分局认定钟宁“朝孙小玲头上打了一拳”对其作出处罚决定的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安路分局负担。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长安路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其依据对钟宁所作的询问笔录与询问录音录像记载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录音录像显示钟宁并未明确承认有殴打的故意和行为，询问笔录记载明显与钟宁陈述意思不同。孙小玲未明确指认钟宁殴打自己;靳玉生只是证明钟宁与孙小玲撞到一起;杨光不清楚孙小玲如何倒地;只有询问钟宁笔录记载钟宁陈述打了孙小玲，而询问笔录记载与询问录音录像不一致。现场监控视频无法看清钟宁有“朝孙小玲头上打了一拳”的动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长安路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不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长安路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安路分局承担。长安路分局再审称，钟宁实施殴打孙小玲的事实清楚，被诉行政处罚的证据充分。根据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及慢放处理,可清楚体现钟宁跑至孙小玲面前停下,而后挥拳击打孙小玲头部,医院诊断证明也印证孙小玲头部受伤事实存在,且诊断证明中载明的孙小玲受伤部位与视频中钟宁挥拳殴打部位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钟宁的诉讼请求,维持长安路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钟宁答辩称，1、孙小玲与钟小葵之间并无证据证明的所谓“经济纠纷”，孙小玲是单方故意寻衅骚扰。2、钟宁为保护年近七旬父亲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合情合理地上前制止，没有对孙小玲实施殴打行为。3、长安路分局适用法律错误。钟宁的行为是孙小玲的在先违法侵权行为所致属于正当防卫和见义勇为行为。处置本案应当同时全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的相关条款和原则。4、长安路分局对钟宁的处理不公平。孙小玲在先已有严重过错,长安路分局却不对其作任何处罚。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实施错误，原审裁判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第三人孙小玲述称，1、其与钟宁父亲发生争执是因为钟小葵为其作出的设计方案等存在重大错误，造成其经济损失，为解决该纠纷而发生的争执，但没有实施围堵和殴打的过激行为，不属于寻衅滋事的行为。2、钟宁赶到现场时，其跟钟小葵已经分开，并间隔很远，但钟宁冲过来后直接用拳头殴打其头部，致使晕倒在地，钟宁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钟宁的诉讼请求,维持长安路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本院再审查明：1、孙小玲与钟小葵之间存在工业加热炉的设计和费用的委托和结算纠纷，孙小玲主张钟小葵的设计存在过错对其造成经济损失，钟小葵主张其设计和调试均合格正常使用，但孙小玲以设计问题为借口拖欠其应付费用，双方存在该经济纠纷而未解决。2017年12月25日19时许，孙小玲和靳玉生一起到钟宁及其父亲钟小葵居住的社区找钟小葵，钟小葵在社区门口被孙小玲拦住索要赔偿，双方发生争执。钟宁其后赶到，冲向孙小玲，双方肢体接触后孙小玲倒地。2、长安路分局调取了事发现场小区的监控视频，由于钟宁与孙小玲肢体接触时间短，动作迅速，故将该视频以慢放形式处理，视频中可以辨别出在18点59分36秒（视频载明时间）钟宁用右手出拳殴打孙小玲左侧头部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安路分局作出的认定钟宁殴打孙小玲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主要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长安路分局提交的现场监控视频证据，可以认定钟宁实施了殴打孙小玲的事实。现场监控视频经慢放处理后，可以完整、清晰的看到事发现场及当事人的行为，钟小葵在社区门口被孙小玲拦住，双方发生争执，钟宁赶到，冲向孙小玲用右手出拳殴打孙小玲左侧头部，致使孙小玲倒地。上述影音资料经当庭质证，对其真实性、完整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结合长安路分局对涉案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孙小玲的伤情鉴定，可以认定钟宁对孙小玲实施了殴打行为，故长安路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充分。二、关于钟宁辩称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性质的理由。经审查，事发现场是因钟小葵与孙小玲存有其他民事纠纷，双方发生争执。孙小玲在社区门口拦截钟小葵的行为不当，其主张权益的方式存在违法性，但双方在争执中并没有发生暴力性的侵害行为，不具有制止侵害行为发生的迫切性、紧急性，故不符合正当防卫的前置条件。钟宁对其父亲被孙小玲拦截发生争执而赶到现场情有可原，其应当采取适度的措施阻止孙小玲的行为，现场完全具有向公安机关报警等待处置的时间和条件，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但采取殴打他人的行为，构成违法，不属于正当防卫的情形。钟宁的辩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适当；钟宁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3行终363号行政判决和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8）豫03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钟宁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宁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