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霞，女，199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良，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红发，男，198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吉林路106-2号。负责人：夏青，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哲维，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刘霞与被上诉人王有良、梁红发、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到第八项，改判刘霞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梁红发因个人醉酒而引发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本案中，王有良的经济损失非梁红发、刘霞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也非因夫妻共同经营而负债务，而是梁红发侵权导致的个人债务。虽然涉案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梁红发在本次事故中醉酒驾驶的行为，已经被威海经区人民法院判处交通肇事罪，刘霞认为梁红发的犯罪行为已经超出了夫妻一般生活范畴，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一审法院认定该犯罪行为不超过夫妻一般生活范畴，认定明显不当。2.刘霞对本次事故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王有良的经济损失系由梁红发因个人醉酒而引发，事发时刘霞并不知道梁红发中午喝酒，亦不知情梁红发酒后驾驶，虽然该车辆登记在刘霞名下，但刘霞并没有任何过错，刘霞亦没有从梁红发的交通肇事行为中获得任何利益。因此，刘霞不应当承担责任。3.刘霞至今未取得驾照，涉案车辆一直由梁红发进行管理，刘霞亦未从中获取运行利益。道路交通事故中责任主体的确定应从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两个方面考量。所谓运行支配，即谁对机动车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本案所涉机动车虽系梁红发与刘霞的共同财产，但该车辆日常由梁红发管理、使用，刘霞至今未考取驾证，也不曾使用过该车辆。事故发生当日该车辆也由梁红发驾驶。因此，梁红发是该车辆的运行支配人。而运行利益的归属，即谁从机动车运行中获得了利益。梁红发在事故发生当日系与朋友聚会时醉酒后驾车，系个人涉嫌交通肇事罪的行为，刘霞对此不知情，也无法控制，更无法从该机动车运行中获取任何利益。从上述可见，夫妻一方因交通肇事而负的侵权之债，应从另一方对该机动车能否进行运行支配和有无运行利益来判断，如符合这两项标准，则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反之，则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上诉人刘霞既无法对该车辆运行支配，也无相关运行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霞控制、支配车辆使用以及从车辆运营中获益于法无据，与事实也不符。4.涉案车辆并非营运车辆，梁红发不存在通过驾驶该车辆产生的经营性收益的可能，刘霞也不可能从中获取相关运行利益。判决刘霞连带承担梁红发个人醉酒驾驶的责任，显失公平。本案交通事故虽然发生在刘霞与梁红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涉案车辆既非运营车辆亦不受刘霞的支配和控制，梁红发醉酒驾驶车辆外出纯粹是满足个人需要的单方行为，与家庭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利益无任何关联。且梁红发醉酒后驾驶车辆系交通肇事的违法犯罪行为，判决刘霞承担梁红发因交通肇事犯罪而造成的损失，显失公平。5.车辆只是驾驶工具，不能因该工具系家庭共同财产而当然的认定与工具相关的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都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实中家庭用的网球拍、厨房刀具等都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也可能成为过失犯罪造成他人伤害的工具。网球拍夫妻两人可能都会用到，都能享受到其生活上的便利。假如一方打网球时不慎挥拍击中他人，造成他人重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由此而判决配偶承担责任的话，与夫妻共同债务立法本意是存在较大冲突的。综上，请求一审判决第三项到第八项，依法改判刘霞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有良答辩称，1.涉案事故车辆系刘霞与梁红发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是因梁红发违章驾驶与刘霞共有的车辆所致，一审判决刘霞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从机动车运行支配角度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处分权，刘霞没有驾驶证无法驾驶涉案车辆，基于该原因决定或同意将车辆交由丈夫驾驶，其行为本身就是对机动车的控制和支配。3.刘霞享有事故车辆的运行利益，运行利益除了包括谋取经济利益以外，还应当包括机动车运行为夫妻生活及其家庭所带来的生活上的便利，这种便利应当涵盖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便利，如接送妻子上下班接送小孩上学，为家庭购物出游等，该便利既包括通过驾驶车辆实现也包括乘坐车辆实现，刘霞以其无驾照无法驾驶车辆为由，主张未获得运行利益的说法不能成立。4.事故车辆是刘霞夫妻为了提高生活质量，增加生活的舒适度，基于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购置，而走亲访友是正常的社交行为。梁红发驾车与朋友聚会的行为本身未超过夫妻一般生活范畴，其构成交通肇事罪也是发生在与朋友聚会的途中未遵守交通法规所致，该犯罪有别于利用车辆作为作案工具所实施的共同犯罪，属于过失犯罪。本案损害后果也并非是梁红发主观意愿所积极追求，因而并不能阻断形成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无论是以共有物权归责还是以机动车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归责，刘霞对于梁红发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刘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梁红发未予答辩。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王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涉案事故造成损失包括医疗费60428元、营养费3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50元、护理费60800元、误工费34860元、残疾赔偿金279371.4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21.23元、鉴定费10217.5元，按70%责任比例折算，要求梁红发、刘霞、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赔偿378291.6元，且要求交强险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5日18时40分许，梁红发醉酒后驾驶鲁Ｋ×××××号轿车（登记在梁红发之妻刘霞名下）沿珠海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珠海路与香港路交叉口时，与沿珠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向南左转弯的王有良无证驾驶的鲁Ｋ×××××（事故时悬挂）号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王有良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调查并认定，王有良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梁红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梁红发已被裁决构成刑事犯罪。王有良于事发当日到威海海大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膝关节脱位并多韧带断裂、左膝半月板多发损伤、左膝髌骨脱位并髌韧带损伤、骨盆骨折、视神经损伤（右）并视力障碍等，住院治疗161天，花费医疗费130428.23元（含梁红发已付的69771.7元）。因鲁Ｋ×××××号轿车在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附加险等，故王有良将三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赔偿。诉讼过程中，王有良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其中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23日做出鉴定意见称：1、王有良的损伤致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九级伤残、其右肩关节功能部分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其误工时间为7个月；3、其住院期间（161天）需2人陪护；4、其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王有良支付鉴定费2860元。其中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2日做出鉴定意见称：王有良右眼视力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王有良支付鉴定费2210元。同时上述鉴定过程中产生相应检查费1841.5元。另查，王有良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鹿邑县，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系其子王东东，2004年8月11日出生；鲁Ｋ×××××号轿车商业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部分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刻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清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庭审中，经法院审查可确定王有良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30428.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50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4691.92元（42329元/年÷12个月×7个月）、护理费38640元（120元/天×161天×2人）、残疾赔偿金288192.63元（279371.4元+8821.23元）、鉴定费6911.5元（2860元+2210元+1841.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事发经过清晰、责任明确，且梁红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有良按70%比例主张赔偿，符合事故中双方过错程度，同时因其驾驶的车辆在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保险，故王有良合理损失应首先由华海财产保险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过或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方由梁红发赔偿。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侵权之债是否属夫妻共同之债；2、醉酒驾驶是否导致商业险免赔的结果。关于赔偿主体。本案刘霞非为直接侵权人，其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应从两个角度考虑。一方面，确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主体应以机动车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归属为原则，本案所涉机动车系梁红发、刘霞的夫妻共同财产，该二被告均可控制、支配车辆的使用，并从车辆运营中获益，包括经营性收益和生活上的便利等；另一方面，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本案车辆系梁红发、刘霞夫妻共同财产，车辆使用收益归于夫妻双方，其风险亦应归于夫妻双方，且梁红发驾车与朋友聚会的行为并不超过夫妻一般生活范畴。故梁红发、刘霞应对车辆侵权后果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商业险赔偿。酒后驾驶或醉酒驾驶属于法律强制性禁止的行为，以此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公司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发生约束双方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车辆保险单中明确记载保险合同包括保险条款，并提示被保险人如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应及时通知并索要，否则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且众所周知醉酒驾驶属于免赔事项是一般商业险条款会加黑加粗做出提示的内容，被保险人收到保险条款时，保险人即尽到了提示义务；同时醉酒驾驶属于恶劣的、人所共知不得为的行为，交强险条款及相关法律法规亦将其列为保险公司理赔后可追偿的事由，虽然商业保险属于商事行为，理赔与否应以约定为准，但梁红发作为驾驶员，应熟知驾驶准则，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管是出于对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醉酒驾驶行为人的惩戒，抑或是避免出现道德风险，醉酒驾驶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综上所述，王有良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赔偿王有良医疗费10000元；二、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赔偿王有良残疾赔偿金110000元；上述一到二项共计120000元，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医疗费84299.76元﹝（130428.23元-10000元）×70%﹞；四、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住院伙食补助费5635元（8050元×70%）；五、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交通费1050元（1500元×70%）；六、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误工费17284.34元（24691.92元×70%）；七、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护理费27048元（38640元×70%）；八、梁红发、刘霞连带赔偿王有良残疾赔偿金124734.84元﹝（288192.63元-110000元）×70%﹞；上述三到八项共计260051.94元，扣除已付的69771.7元，尚欠190280.24元，梁红发、刘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九、驳回王有良其他诉讼请求。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鉴定费付至王有良的指定账号（开户名：王有良，开户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鹿邑县张店乡支行，账号：62×××99）。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诉后鉴定费6911.5元，由王有良负担9526.5元、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657元、梁红发、刘霞负担262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属于侵权之债，一般侵权实行过错归责原则，由行为人根据过错承担民事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属于特殊侵权，其责任主体一般应根据对机动车运行支配权与运行利益的归属来确定，原则上由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过错责任。所谓运行支配，是指对机动车的运行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而运行利益的归属，则是指从机动车运行中获得了利益。关于运行利益，除了车辆运行所获得的经济利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还应当包括车辆运行为夫妻共同生活所带来的种种出行便利，包括接送父母、子女和夫妻一方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等机动车的运行利益应视为夫妻共同享有，由此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本案中，涉案车辆属刘霞、梁红发夫妻共同财产，且登记在刘霞名下，夫妻双方对该车辆享有平等的处置、支配权，刘霞主张其没有驾驶证无法驾驶车辆，但该事由并不能认定刘霞对该车辆没有支配和处置的权利。刘霞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当天梁红发驶车辆的行为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刘霞对此不享有任何利益，基于上述理由，刘霞该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该起事故所致的侵权之债属刘霞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刘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