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23号13-13。法定代表人：牟恕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娜，女，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涛，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胜，系王忠娜丈夫，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原审被告：崔乐群，男，196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高新区。原审被告：胡永丰，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高新区。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2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2民初7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的一切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仅完成了对发生涉案事故时现场损失情况的证明，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关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被上诉人一方仅提供了谈话录音、物业员工的证言及疏通下水道工人的证言。其中，谈话录音中并未谈及下水道堵塞的原因，而录音中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说的“监管不力”说的是该句前后所谈及的因2901号房屋装修期间导致的卫生间漏水，与本次事故无关，不应断章取义地认为本次事故也是上诉人的责任。2、物业员工的证言及疏通下水道工人的证言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没有遵循《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则)中关于证人证言的规定。《证据规则》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同时，本案并不存在《证据规则》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对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就证言内容来看，物业员工通下水道时并不在场，只是转述了被上诉人告知他的情况。而通下水道工人的证言仅是凭借其日常通下水道时的经验判断说有可能是建筑垃圾及装修材料，而并非明确地说明当时通下水道时通出了腻子粉等装修材料。《证据规则》第五十七条规定：“证人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故该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求，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使是通下水道工人本人书写的，也仅能因此认定通下水道时没有通出任何建筑垃圾及装修材料，仅仅是通下水道工人在听说楼上装修后凭经验推测存在装修材料堵塞的可能。3、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既包括谈话录音又包括房屋及物品受损情况的视频、照片等，说明被上诉人对于本案事实相关的证据有极高的保存意识，但偏偏不能提供任何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后通下水道时通出了什么堵塞物的证据。本次事故的堵塞位置在27楼与28楼之间，按常理推断可能造成堵塞的也应当包括作为28楼住户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房屋也是刚装修完毕后不久，当然也存在为其装修的工人向下水道倾倒过装修材料的可能。上诉人为2901号房屋提供装修服务，在事故发生前十余天已完成了基础的装修，仅余等待组装的家具进场，退一步讲，若是上诉人的工人向下水道倾倒过腻子粉等装修材料，由于马桶下水道存在回水弯，也应当是先堵塞2901号房屋的马桶下水道，而不是堵塞位于楼下一层更粗的下水道主管道，而事实上本次事故发生后，正是通下水道工人使用工具通过2901的马桶下水道通开了堵塞位置，更加说明不可能存在上诉人向下水道倾倒装修材料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侵权人、也没有查明侵权的事实，仅凭通下水道工人的推测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失赔偿2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前提是自然人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请求财产损失的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本案中涉及的房屋及物品损失均不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品，因此不应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失费。被上诉人王忠娜答辩称，我方的损失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事实是清楚的。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王忠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家庭损失评估价值112521.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132521.50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烟台高新区正元怡居小区3号楼2801号业主，2018年10月28日原告查看处于装修后通风阶段的房屋时，发现卫生间反污并致污物溢满房屋，经与物业核实系27楼至28楼间主管道堵塞所致。该楼共32层，3101号、3201号房屋尚未交房，3001号即被告胡永丰于2016年入住，2901号即被告崔乐群正在装修，装修公司为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原告遭受侵害后就赔偿问题未能与三被告达成一致，为确定损失原告委托山东中天建华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维修费鉴定为112521.50元，同时委托烟台市芝罘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对受损房屋环境进行检测，确定为严重污染。原告新装修房屋及贵重家具遭受污物损害，精神痛苦，三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烟台高新区正元怡居小区3号楼共32层。原告系2801号房屋业主，房屋于2018年6月装修后空置至今。被告崔乐群系2901号房屋业主，2018年8月8日至2018年11月7日，被告崔乐群委托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对房屋进行装修，根据合同约定，装修期间烟台嘉保信公司需保证居室内上、下水管道的通畅，因未履行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被告胡永丰系3001号房屋业主，已于2016年入住。3101号房屋及3201号房屋尚未交房。2018年10月28日，原告查看房屋时发现卫生间反污导致污物溢满房屋。庭审中，原告提交2018年10月28日现场视频、原告与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项目负责人谈话录音、物业员工姜庭奎证言、疏通下水道工人曲爱会证言，证明2018年10月28日，原告查看房屋发现卫生间反污，污物溢满房屋，遂联系物业，姜庭奎到场查看并找曲爱会疏通下水道，曲爱会疏通出腻子粉等装修材料，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项目负责人在事故现场表示系其监管不力，会妥善处理此事故；提交2019年3月10日山东中天建华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鲁中建评字[2019]第32-0017号《关于对正元怡居2801住户家庭损失的评估报告》及收据，证明原告经济损失112521.50元，花费鉴定费6000元；提交2019年2月18日烟台市芝罘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物检测报告》，证明房屋内空气质量不符合标准；提交2019年10月11日原告与烟台嘉保信公司项目负责人及曲爱会的谈话录音，证明下水道又一次堵塞，曲爱会称堵塞物是装修垃圾。被告崔乐群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事故发生时其不在现场，损失数额应由法院找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确认，2019年10月11日管道堵塞与本案无关，室内环境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堵塞位置在27楼与28楼之间，原告也可能负有责任。被告胡永丰对视频、证言、录音无异议，对损失数额有异议，并称其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且事故与其无关。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无法证明事故原因及损失数额，且堵塞物是什么仅是原告揣测，不能证明系被告装修导致，山东中天建华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并非鉴定机构且无鉴定资质，室内环境检测报告与本次事故无关，并申请对原告因下水道堵塞反污造成的物品损失数额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2日，法院委托山东恒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装饰及房屋内物品损失价格进行评估，2020年1月9日，山东恒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作出鲁恒价评字（2019）第J126号评估结论，对原告房屋装饰及屋内物品损失价格评估为42039元。原告对评估价格基本认可，但称还应增加没有发票的清洗费用、家电折旧费用、前期卫生间顶板漏水导致吊顶腐蚀破坏费用、空气检测费、空气净化器及吸尘器泡水报废损失、房屋贬值损失、房屋因事故无法居住损失及精神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上述事实，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家庭损失评估报告书、收据、检测报告、证言、视频、谈话录音、价格评估报告等为证，还有原、被告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均经法院开庭质证和审查认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房屋受损系因卫生间下水道堵塞，污物自马桶口外溢所致。根据原告提供证据，疏通下水道工人曲爱会在疏通27楼与28楼之间被堵塞的下水道时，清理出腻子粉等装修垃圾。该楼总高32层，其中31层、32层尚未交房，30层业主即被告胡永丰2016年已经入住，28层业主即原告于2018年6月装修完毕尚未入住，29层业主即被告崔乐群自2018年8月8日委托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开始装修，原告房屋被污物浸泡发生在2018年10月28日，此时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装修工程尚未完工，故可以认定卫生间下水道被装修垃圾堵塞致原告房屋受损，系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倾倒装修垃圾所致。经评估原告的损失为42039元，对此被告烟台嘉保信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因本案已经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胡永丰、崔乐群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房屋被下水道反溢出的污物浸泡，不仅造成原告物质上损失，也影响到房屋使用人心理感受，包括忌讳、焦虑、恐惧等，同时也潜在造成房屋交易价格的降低，故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失赔偿2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增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忠娜损失62039元；二、驳回原告王忠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0元减半收取为1475元，由被告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正元怡居小区3号楼2801号房屋2018年10月28日时发现被污物浸泡，受损原因是卫生间下水道堵塞致使污物自马桶口外溢。2801号房屋2018年6月装修完毕未入住；2901号房屋业主崔乐群委托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8年8月8日开始装修，被上诉人房屋被污物浸泡时装修工程尚未完工；3001号业主2016年已经入住；31层、32层但均尚未交房。从时间节点上看，自2016年3001号房屋业主入住直至2018年8月8日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开始为2901房屋装修时未发生下水道堵塞致污物外溢问题，而是在此后的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期间发生了涉案堵塞及受损。从堵塞原因看，烟台正元数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由于3号楼2901装修，造成管道堵塞，导致2801家中返污，受害业主为此找过我公司物业服务人员，我们积极参与了协调工作。”疏通工曲爱会证明“现场疏通的墙面腻子粉和水泥等装修材料，粘在疏通的钢丝上。上述装修材料倾到下水道内易发生堵塞情况。”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蒋经理在2018年10月28日现场自认“我们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赖。……归结一点，就是监管不力”。一审时，被上诉人称蒋经理现场支付了曲爱会疏通马桶费用100元，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否认。结合上述情形及本案其他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下水道被装修垃圾堵塞致房屋受损，系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倾倒装修垃圾所致，于法不悖。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反驳上述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至于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而本案中受损物品并非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且物品所受损失均经鉴定确认，被上诉人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依法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692民初70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忠娜损失42039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忠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99.5元，被上诉人王忠娜负担4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上诉人烟台嘉保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99元，被上诉人王忠娜负担9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