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桂清，男，195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广，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后卓村少林北街1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84520994R。 法定代表人：许高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华，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灵悦，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潘桂清因与被上诉人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日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民0322民初6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桂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新日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存在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潘桂清将对案外人张某的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是错误的，也与已生效判决书的既判力相冲突。新日公司曾以潘桂清将对案外人张某的5248330元的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为由提起诉讼，但已由荔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4民初3000号以及二审莆田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一审法院在本案已受生效裁判约束的情形下，仍然无视生效裁判而将本案认定为债权转让性质，是明显错误的；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潘桂清因购买房屋拖欠新日公司5248330元购房款，并因此出具了《欠条》给新日公司，为此，潘桂清以债务转移的方式已清偿了该拖欠款，并因此收回曾出具的《欠条》原件。若本案认定系债权转让纠纷，则新日公司作为债权人将对债务人（潘桂清）享有的5248330元债权转让给谁。 二、一审法院没有据实认定潘桂清与新日公司之间因商品房买卖产生的5248330元债务已清偿完毕是错误的。涉案5248330元购房款债务已由潘桂清以“债务转移”的方式清偿完毕，新日公司与潘桂清之间因涉案房产买卖而产生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主要理由：1、潘桂清因购买涉案房产而拖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的债务，是以潘桂清于2015年8月18日出具的《欠条》为凭；2、一审证人张某出庭证实，其同意潘桂清将涉案债务5248330元移转归自己负责清偿给新日公司；3、新日公司一审提交的《收条》可以印证张某证言的客观性；4、新日公司一审提交的《收款确认书》印证涉案购房债务5248330元移转给案外人张某，是经过三方一致同意并实施的；5、新日公司当庭确认，因涉案购房债务5248330元已移转给案外人张某，其才将涉案购房债务5248330元的债权凭证《欠条》原件归还给潘桂清；6、新日公司于2017年7月向荔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张某以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潘桂清与新日公司就涉案购房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终止。 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应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主要理由：1、新日公司一审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欠条》可以证实潘桂清基于商品房买卖而拖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2、本案不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宜，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转让协议；3、本案只是基于潘桂清因购买商品房而拖欠新日公司5248330元购房款，潘桂清以债务转移的方式予以清偿；4、新日公司以所谓的债权转让为事由的诉求实质上就是认为潘桂清没有履行完毕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纠纷的案由应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 四、一审法院将案外人张某出具的《收条》推定为债权转让协议，有悖客观事实的，依法应予以纠正。主要理由：1、《收条》内容体现的只是潘桂清应支付给新日公司5248330元购房款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张某；2、《收条》备注内容体现的是该“直接支付的5248330元”是以案外人张某拖欠潘桂清的款项中直接支付，并未产生现金的实际支付；3、一审法院将该《收条》上备注内容推定为债权转让协议，与生活情理相悖。 五、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背离客观事实、有失公允、严重损害了潘桂清的合法权益。主要理由：1、张某对拖欠新日公司的5248330元款项，从未有过异议，均是同意清偿的。无论是在新日公司起诉时的答辩，还是在一审庭审时的作证；2、新日公司之所以不愿通过与案外人张某协商解决该该款项问题，因为新日公司否认拖欠债务人张某的债务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952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1374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3、新日公司诉求的涉案5248330元被驳回是由于新日公司自己的过错造成的。其为了避税故意将商品房价格人为地降低为2358800元，也未对该交易价款以及税票金额差额作出合理说明；4、涉案5248330元购房款已经由潘桂清支付给新日公司指定的案外人张某收取。潘桂清的支付方式无论是现金汇付，还是以案外人张某拖欠潘桂清的债务冲抵结付都不影响潘桂清与新日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 六、一审法院判决存在纵容鼓励违约，动摇了合同交易的确定性和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依法应予以纠正。 七、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无论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案外人张某均系必要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其参加诉讼，违反了法定程序。 新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潘桂清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主要理由：一、本案是潘桂清将对张某享有的债权5248330元转让给新日公司引发的纠纷，并不是潘桂清主张的债务转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2015年8月18日，新日公司和潘桂清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债权转让合同，新日公司将三套商品房以5248330元出售给潘桂清，潘桂清将对张某享有5248330元债权以5248330元转让给新日公司，潘桂清应支付给新日公司的购房款和新日公司应支付给潘桂清的债权转让款相互抵销。潘桂清是将对张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并不是债务转移，这从新日公司诉张某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闽0304民初3000号和（2018）闽03闽终1883号】中张某对债权转让事实没有异议可以证实。因此，潘桂清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债务转移”不能成立。 二、新日公司一审时的诉讼主张是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返还债权转让款，并不是要求潘桂清支付购房款，潘桂清主张购房款已经清偿完毕与本案无关。本案潘桂清应支付给新日公司的购房款与新日公司应支付给潘桂清的债权转让款抵销。但由于潘桂清的不配合，导致新日公司向张某主张债权未能得到实现，这才使新日公司返回来向潘桂清提出“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返还债权转让款”主张，该主张与潘桂清主张的“购房款已经履行完毕”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潘桂清的主张与本案无关。 三、一审法院以新日公司的诉讼主张，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正确。如前所述，新日公司提起的就是债权转让相关的诉讼，本着不告不理，告什么审什么的原则，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不是潘桂清主张的债务转移引发的纠纷。本案虽然有涉及到将房产转移到案外人名下，但这是新日公司当时履行潘桂清的指令，将相关房产落户给潘桂清指定的人员名下，并非通常意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潘桂清主张“本案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能成立。 四、一审法庭上，张某也承认是潘桂清将对张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一审开庭时，张某根据潘桂清的申请，出庭为潘桂清作证。张某在法庭上承认：是潘桂清将对张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对此，潘桂清主张“张某出具《收条》是为了以张某对新日公司1000多万债权抵扣潘桂清应支付新日公司的购房款”不能成立。 五、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支持解除债权转让合同、返还债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根据（2018）闽03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闽0304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潘桂清没有将其对张某的相关债权资料交付给新日公司，也没有配合新日公司作为案件第三人出庭，致使法院以无法查清潘桂清对张某享有债权为由驳回了新日公司对张某的诉讼请求，债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潘桂清虽然主张张某承认新日公司对其的债权，且新日公司也欠张某债务可以从中抵扣，但由于张某没有向新日公司履行该债务，也没有向新日公司主张抵扣，从而导致新日公司曾经因此起诉张某，而法院已经判决驳回新日公司对张某的债权，法律上并不支持新日公司对张某享有债权，造成款项已经无法抵扣的现实局面。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支持解除债权转让合同、返还债权转让款并无不当。 六、本案新日公司起诉主张的是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返还债权转让款，并不是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新日公司诉讼主张中也没有什么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潘桂清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被撤销或无效的情形，应得到保障”与本案无关。 七、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法律关系主体仅为新日公司和潘桂清，张某不是必要诉讼参与人。在一审时，潘桂清在关于张某在本案处于什么诉讼地位上，已经作出了判断和选择。潘桂清明白张某的真实诉讼地位，所以潘桂清没有申请张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而仅是申请张某作为本案的证人出庭。本案的法律关系中，张某依法不是、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因此，潘桂清主张“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张某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不能成立。 新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潘桂清与新日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2、潘桂清立即向新日公司返还债权转让款5248330元并支付利息，以52483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因潘桂清向新日公司购买商品房，经双方结算潘桂清共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2015年8月18日潘桂清向新日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证实其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2015年8月19日张某向新日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潘桂清作为见证人在收条上签字，收条内容为“兹收到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通过潘桂清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5248330元（伍佰贰拾肆万捌仟叁佰三拾元整）。［备注:该5248330元款项中的4136667元款项系潘桂清于2014年11月25日已结付,另外的1111663元系潘桂清于2015年8月19日结付］。特此具条收款人：张某2015年8月19日见证人：潘桂清2015年8月20日”。2015年8月20日新日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一份，确认其收到潘桂清指定陈家林、庄龙水支付购买房屋的购房款5248330元，并在收条上备注“该5248330元款项与2015年8月19日张某出具给我公司的《收条》中的金额是一致的，作为上述房产陈家林、庄龙水支付的购房全款”。2017年7月5日新日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张某偿还涉案欠款5248330元及相应利息，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新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新日公司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向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纠纷，案由应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潘桂清原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有新日公司提供的欠条、收款确认书复印件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三份、关于股东潘桂清指定人员认购新日财富广场房产的名单确认书一份证实，且潘桂清对原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事实也无异议，潘桂清原欠新日公司购房款5248330元事实应予以确认。2015年8月20日潘桂清作为见证人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将对张某的5248330元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2015年8月20日新日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应是确认其应支付的受让债权对价与潘桂清应支付给新日公司的购房款5248330元相抵销。新日公司通过诉讼欲实现对张某的债权5248330元，但生效民事判决驳回新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新日公司与潘桂清所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新日公司有权解除其与潘桂清所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新日公司已用购房款抵销即已支付的债权转让款5248330元，潘桂清应予以返还，且潘桂清应自2015年8月20日起支付给新日公司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新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与潘桂清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潘桂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新日发展（莆田）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款524833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24833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潘桂清付清债权转让款5248330元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00元，由潘桂清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潘桂清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本案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购房款已经通过“债务移转”方式进行归还。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新日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潘桂清异议的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一、关于案由认定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应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讼争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概括。从本案主要讼争的法律关系方面考量，即本案系因潘桂清将其对张某享有的债权5248330元转让给新日公司用于抵消该购房款5248330元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能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二、关于是否支付合同对价问题。2015年8月20日潘桂清作为见证人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将对张某的5248330元债权转让给新日公司，2015年8月20日新日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应是确认其应支付的受让债权对价与潘桂清应支付给新日公司的购房款5248330元相抵销，而新日公司欲通过诉讼实现对张某的债权5248330元，但生效民事判决驳回新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对于新日公司而言，其未取得合同对价。因新日公司与潘桂清所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新日公司有权解除其与潘桂清所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并要求潘桂清返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因解除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则新日公司与潘桂清之间的权利义务状态恢复至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的状态，即潘桂清还欠付新日公司款项5248330元，故潘桂清主张其与新日公司之间就购房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终止（新日公司将潘桂清出具的欠条原件归还给潘桂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因解除该债权转让协议而导致潘桂清与案外人张某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潘桂清可另行主张。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已根据潘桂清的申请，通知案外人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张某已就事实部分问题接受各方询问和质证。鉴于是否追加案外人张某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依据案件事实决定是否追加的事项,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故上诉人潘桂清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桂清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100元，由上诉人潘桂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天明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凯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