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跃波，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民，女，196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华茂街78号。法定代表人：俞跃波，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尉，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新超，男，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松，山东楠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俞跃波、王军民、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称“民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新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松，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亦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未进行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从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涉案借款交付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清晰看出，涉案借款资金于2014年5月16日全部由烟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烟台国际）转入被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然后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出借给上诉人俞跃波，且被上诉人认可其真实身份为烟台国际的职工。因此，涉案借款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涉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烟台国际，而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涉案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涉案借款交付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清晰看出，自2014年5月13日至5月23日短短10天内，烟台国际借用被上诉人名义，除了出借给上诉人俞跃波650万元之外，还出借给案外人安淑贤30万元、烟台奥立特铝业有限公司1000万元、张伟100万元、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500万元，借款总额超过2200余万元；并且，涉案借款合同为带有编号的格式合同，合同条款中并约定有违约金和罚息，与金融机构借款合同格式近似。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烟台国际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在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烟台国际作为企业法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之规定，烟台国际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最后，鉴于涉案借款合同依法无效，保证合同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涉案保证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上诉人王军民和民兴公司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20万元、利息386.6万元（截至2019年5月31日），本息合计606.6万元；2、判令三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律师费。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三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20万元、利息386.6万元（暂计至判决之日），本息合计606.6万元，并继续支付自判决之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出借人、乙方）与上诉人俞跃波（借款人、甲方）签订编号为2014051501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陆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16日起，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0%，甲方指定账户：俞跃波华夏银行北马路支行6226312810179923，……甲方支付的款项按下列循序清偿债务：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损害赔偿金、违约金、复利、逾期利息和罚息、利息、本金，上述顺序乙方有权予以变更。……本合同项下借款采用如下一项或数项担保：保证人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俞跃波、王军民、牟洪波与乙方签订《保证合同》；抵押人俞跃波、王军民与乙方签订《房屋抵押担保合同》。……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借款金额的3‰收取违约金，甲方在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因甲方违约致使乙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承担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被上诉人（债权人）与上诉人王军民、民兴公司（保证人）分别签订了编号为BZ2014051501号、BZ2014051502号的《保证合同》，两份合同均载明：“为了确保俞跃波（下称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编号为2014051501的《借款合同》（下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特订立本合同。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币种及大写金额）分别为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整。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还清本息完毕为止。……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4年5月16日，被上诉人分两笔向上诉人俞跃波9923账户转账300万元、350万元，合计650万元。2018年1月4日，上诉人俞跃波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俞跃波（身份证号码：）于2014年5月16日与周新超签订编号为（2014051501）的借款合同（后期补签编号为（2016051601）的还款协议），向周新超借款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整（￥6,500,000.00），截至2017年12月31日，本人俞跃波尚欠周新超本金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2,200,000.00）以及利息人民币叁佰玖拾万陆仟捌佰元整（￥3,906,800.00）尚未归还。本人郑重承诺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周新超剩余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7日按照年息10%付至2018年4月30日，如在2018年4月30日前未能按照本承诺书约定付清本金和利息，本人承诺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照年息24%付息直至还清所欠周新超本金和利息。为表示本人还款诚意，本人愿提供香槟小镇9号楼2401、2402两套房产给周新超，同时本人承诺于2018年1月31号之前办理网签手续网签至周新超名下。”二、关于借款过程，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俞跃波向他的朋友刘宜静借款，但是刘宜静没有钱，刘宜静和被上诉人也是朋友关系就介绍给了被上诉人；双方就这件事情谈了十几天，在5月14日和5月15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16日将借款650万元转账至上诉人俞跃波名下。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上诉人俞跃波陆续偿还部分利息，利息付至2014年12月26日，于2016年6月15日偿还借款本金4300000元。后期因被上诉人要投资别的项目就要求上诉人俞跃波归还借款，上诉人俞跃波于2018年1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截至2018年1月4日尚欠本金220万元，双方重新确定了自2014年12月27日起的利息按照年息10%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若在2018年4月30日前未能按约偿还本金及利息，则上诉人俞跃波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在此之后上诉人俞跃波没有还款。三上诉人对上述合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被上诉人陈述的借款经过有异议，主张被上诉人恒丰典当的员工，上诉人是和恒丰典当的法定代表人刘治波商量借款事宜，后来恒丰典当为逃避法律责任，将涉案借款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出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具有出借大额资金的实力，涉案借款资金来源于恒丰典当的大股东烟台国际，涉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恒丰典当或烟台国际，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向恒丰典当的员工姜永清、宋立光、孔繁斌、刘宜静的个人账户以及烟台飞驰工贸有限公司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共计572.8万元。三上诉人为此提交恒丰典当和烟台国际的企业公示信息各一份、农村信用社业务申请书一份、上诉人俞跃波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称被上诉人是烟台国际的职工，并不是恒丰典当的职工，烟台国际改制的时候，刘治波向被上诉人叔叔借过钱，具体的借款数额应该在2000万元以上，被上诉人叔叔让被上诉人周转经营这笔钱，所以烟台国际将款项打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俞跃波除了跟被上诉人借款之外，还跟刘宜静、烟台国际借款，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双方在2018年1月4日已经确认了未偿还本金和利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姜永清、宋立光、孔繁斌、刘宜静、烟台飞驰工贸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俞跃波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军民、民兴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俞跃波支付借款金额650万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俞跃波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上诉人俞跃波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上诉人民兴公司、王军民亦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借款实际系恒丰典当或烟台国际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出借，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俞跃波于2016年6月15日偿还借款本金430万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干预。上诉人俞跃波于2018年1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被上诉人对此亦予认可，承诺书中关于借款期限、利息、逾期利息等约定，应视为对2014年5月15日借款合同的修改，上述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俞跃波未依照承诺书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按照承诺书约定偿还本金、利息并支付逾期利息。故截止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俞跃波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200000元，利息及逾期利息2241972.59元（以本金6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6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为954520.54元，以2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为412273.97元，以2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起至2019年12月26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875178.08元，合计2241972.5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俞跃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周新超借款本金2200000元、利息2241972.59元，并自2019年12月2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以本金2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上诉人王军民、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俞跃波上述借款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新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31元，由被上诉人周新超负担7264元，上诉人俞跃波、王军民、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986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俞跃波、王军民、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烟台国际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5月16日，应周新超要求，我公司将所借周新超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6500000）退还给其本人。”证明：涉案款项来源于烟台国际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三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未提供烟台国际向其借款的原始证据加以佐证，该证据属于虚假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三上诉人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其与上诉人俞跃波签订的《借款合同》、与上诉人王军民、民兴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信银行转款凭证、上诉人俞跃波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等为凭，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三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焦点问题一，上诉人俞跃波作为借款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且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俞跃波亦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还款。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烟台国际，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烟台国际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款项的出借人为烟台国际，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上诉人虽主张涉案款项非被上诉人自有资金，且短期内向多人出借大额资金，被上诉人属于职业放贷人。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且烟台国际向被上诉人的转账行为不足以证实涉案款项非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烟台国际出具的证明载明，烟台国际将所借被上诉人650万元退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转账行为是否属于高息借贷，所涉款项是否属于被上诉人自有资金等，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从事职业放贷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也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存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并不能因此认定无效。上诉人王军民、民兴公司自愿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民兴公司、王军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6元，由上诉人俞跃波、王军民、烟台民兴针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秀红审判员  陈日文审判员  张秀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