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生，男，197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春生，男，196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昭璞，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军生因与被上诉人崔春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892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军生，被上诉人崔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昭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军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审核双方争议的合同是否成立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崔春生承担；三、返还彩票合买发起人佣金3.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崔春生诉周军生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开庭，在审理质证环节,由于崔春生不能提交证据原始载体,法官决定推迟至2019月11月8日进行再次举证，11月8日崔春生仍然有部分证据不能提供原始载体,法官再次决定推迟至2019年11月20日开庭。11月20日，崔春生借用别人手机提供证据原始载体，法官采纳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可以向法院提交书面延期举证申请，前两次当事人均未提交书面申请延期举证，只是法官和崔春生单方面同意延长举证期，周军生代理人反驳,法官不予采纳，周军生认为举证期反复延期有失法律的公平和公正性。二、双方争议彩票购买合同系无效合同。2019年9月12日崔春生未预约参与合买当期彩票,至当晚21时20分前中国福利彩票双色球开奖结束,崔春生仍未付合买款，开奖结束合买合同终止，崔春生于2019年9月13日上午微信转账58元,此款与中奖彩票无任何关系。三、崔春生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前几次崔春生合买过彩票，并不能证明本次合买成立。崔春生多年在周军生处购买彩票与事实不符。截止2019年9月12日本人经营彩票站不足9个月，本彩票站于2018年11月21日申请迁址，2018年12月22日开始销售彩票。协议书非本人填写,协议书中明确写明以购买名单为准，崔春生并没有购买本期彩票，协议书与崔春生无任何关系。崔春生、周军生通话记录，法院只提取其中一句话，视为断章取义，崔春生在通话中有明显诱导行为。四、周军生转账崔春生280,952元,当时与崔春生在微信中协商给付28万元,崔春生同意。周军生当天确实受到威胁，无证据不代表无事实。由于当天汇款时要汇款人较多，汇款单由其他人填写周军生只在银行窗口签字，周军生当时未发现有952元零头。五、一审判决引用交易习惯不当，交易习惯有明确规定本次交易前有一次类似交易，不宜引用交易习惯，崔春生应需举证两次以上交易证据，交易习惯适用于等价合同,购买彩票非等价合同,先出票后付款在彩票销售行业是极少存在的。彩票销售行业不适用交易习惯。崔春生辩称，一、周军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1、关于诉争合同是否无效的答辩。彩票是有价证券的一种，是一种射幸合同，指一方向对方支付对价，另一方则取得在合同成立时不能确定也不必然发生的或然利益的合同。在形式上其成立与其他诺成合同的成立无异。首先，按照购买彩票的惯常做法，是购买彩票人发出要约，彩票站以按照购买彩票人要求的彩票号码打印出彩票的形式做出承诺，此时，购买彩票人与彩票站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购买彩票人支付对价的行为不是合同成立的要件。因此，周军生主张合同未成立的理由不成立；其次，开奖时间结束不能等同于合同终止的时间，且双方未就合同终止的时间达成约定，因此，周军生主张合同终止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最后，该合同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以及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认定有效。2、周军生就支付二十八万余元奖金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举证陈述相矛盾。周军生在一审中举示“证据四”：“微信”通话录音截图，证明周军生经过与崔春生协商，周军生给崔春生28万元，崔春生表示同意，放弃其他权利。而在上诉理由中强调受到威胁，如在受到威胁的场合下不应该是28万元，应当是全部奖金38万元，既然能够威胁到周军生，周军生应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周军生更不应该主动通过微信给崔春生发“微信”协商奖金数额。且该上诉理由与周军生在一审中举示证据四的证明目的相矛盾，其上诉理由不应成立。二、关于一审举证期限反复延期的问题。周军生在上诉理由中认为一审法院因崔春生不能提交证据原始载体而改变开庭时间，违反《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延期举证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举证时限是指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相应证据，逾期不提供将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的一项民事诉讼制度，包含举证期限和逾期举证的后果两方面内容。第一，《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举证期限确定和起算举证期限的时间的规定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所取代，应当适用新法的规定；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之规定，一审法院推迟开庭时间并非崔春生申请延长举证期限，而是属于补强证据的情形，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这一方面反映出周军生对法律条文理解产生了偏差，另一方面充分反映了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认真负责，秉持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树立了司法权威。三、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及开庭笔录中崔春生和周军生的自认所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理由充分，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彩票类的射幸性合同亦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法律规定适用本案正确。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公平公正，应予维持。崔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周军生支付崔春生欠款103,009元；2．请求支付欠款期间利息（自2019年9月12日至2019年11月6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周军生承担诉讼费、代理费、交通费共计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军生经营彩票站，崔春生多年在周军生处购买彩票。2019年8月，包括崔春生、周军生在内的42个人建立了共同目标微信群，周军生作为发起人，用于购买彩票。其中双色球复式彩票共计合买七次，崔春生每次都登记参加，前五次崔春生均于开奖前支付彩票款，第六次崔春生于开奖后补交彩票款。2019年9月12日，周军生第七次发起购买双色球复式彩票，彩票号D2019107。在微信群购买这期双色球共有20人登记，其中包括崔春生，以周军生名义下注购买。约定按份购买，每份16元，20个人中仅有王喜华购买2份，其余19人均购买1份，共计21份。崔春生当日并未给付周军生彩票款16元。当日晚开奖，该彩票最终中了1个一等奖，18个三等奖，46个四等奖，一等奖单注奖金1000万元，三等奖单注奖金3000元，18个三等奖共54000元，四等奖单注奖金200元，46个四等奖共9200元，共计10,063,200元，税后是8,063,200元。开奖后，周军生出具协议书一份，其中写明“其他人员以微群共同目标中购买名单为准”。2019年9月12日晚上20：14，周军生给崔春生发微信“42＋16=58”。2019年9月13日早上06：15周军生邀请崔春生加入“快乐群”，在群里通知领奖事宜。2019年9月13日早上11：17崔春生通过微信转账给周军生58元，被告于11：26领取。2019年9月14日，因购买彩票一直是周军生在负责，中奖者一致同意将一等奖金外的63,200元扣除各项费用后单独奖励给周军生。2019年9月16日中奖者商定，按21份均分奖金8,000,000元，每份380,952元，周军生于当日将钱转账给各中奖者。周军生于2019年9月16日支付崔春生280,952元。2019年9月20日，崔春生与周军生通电话，其中周军生说：“崔春生16块钱换28万块钱还不得劲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公平合理交易。本案中，周军生在微信群里已将崔春生作为双色球合买人予以登记，按照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也存在周军生先出彩票，崔春生后付款的情况，且中奖彩票开奖后，周军生也邀请崔春生加入通知领奖事宜的微信群，周军生也给付崔春生280,952元。可以认定崔春生购买了该彩票。周军生辩称崔春生第二日给付的款项不是中奖彩票款，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周军生辩称给付崔春生280,952元是受崔春生威胁，但周军生并未报警而采取直接给付崔春生280,952元的行为，且给付的数额有零头，零头的数额和约定均分的份额一致，故可以认定周军生给付崔春生的是中奖奖金。周军生辩称崔春生同意只要280,952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崔春生放弃剩余奖金。综上，崔春生、周军生双方按先出彩票，后付款的方式进行彩票销售购买，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是双方当事人基于对彼此的信任形成并认可的买卖方式，自周军生应崔春生要求打出彩票开始，双方就形成了事实上的诺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周军生一直没有给付崔春生剩余彩票中奖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崔春生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崔春生在微信群里已经同意按每份380，952元均分奖金，周军生已给付280，952元，现周军生应给付崔春生剩余奖金10万元。关于崔春生诉请周军生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崔春生主张的利息，实际是周军生逾期给付中奖款对崔春生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对崔春生要求周军生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崔春生在微信群里已经同意周军生2019年9月16日付款，故应自2019年9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关于崔春生诉请周军生给付代理费、交通费7,000元，因未提供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周军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崔春生彩票所得款10万元；二、周军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崔春生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11月6日）三、驳回崔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元，减半收取1,180元，由周军生承担1,150元，由崔春生自行承担30元。崔春生预交4,720元，退还崔春生3,54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8月，周军生作为发起人，建立了包括崔春生在内的42人微信群，用于购买彩票。2019年9月12日，周军生发起购买双色球复式彩票时，该微信群内共有20人登记购买该期双色球复式彩票，其中包括崔春生。各方约定按份购买，共计21份。开奖后，周军生出具协议书一份，其中注明其他人员以微群共同目标中购买名单为准。当晚中奖后，周军生给崔春生发微信“42＋16=58”。2019年9月13日周军生邀请崔春生加入“快乐群”，在群里通知领奖事宜。2019年9月13日早，崔春生通过微信转账给周军生58元，周军生领取。2019年9月16日各中奖者商定，按21份均分奖金8,000,000元，每份380,952元，周军生于当日将钱转账给各中奖者，其中支付给崔春生280,952元。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周军生完全认可崔春生参与了本期双色球复式彩票的购买，系中奖者之一。双方当事人基于对彼此的信任形成的买卖方式，自周军生应崔春生要求打出彩票开始，双方就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周军生主张崔春生同意只要280,952元，但未在诉讼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崔春生放弃剩余奖金，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正确。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公平合理交易。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一审判令周军生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崔春生剩余中奖彩票奖金10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无不当，亦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军生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周军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仲楠审判员  李 娜审判员  李雪晶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红书记员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