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女，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华，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宜昌市夷陵区黄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覃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邓宜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陶霄溶、易正鑫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华，被上诉人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覃某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黄某向覃某返还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85873元；2.被上诉人黄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离婚协议关于“该车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承担、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等约定已经明确包含案涉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赔偿之债，一审判决关于“一切费用、债务由男方偿还的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的理解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涉及鄂Ｅ×××××号奇瑞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即与该车有关的侵权行为、侵权损害结果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前，与协议约定的“该车有关”之间具有密不可分性。（2）根据释义，“一切”的含义为全部、所有。则双方约定“与该车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承担、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的字面含义已经明确将2016年12月20日因道路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包含在内。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就是涉及2016年12月20日因鄂Ｅ×××××号小轿车导致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全部由黄某承担。黄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致认可该意思表示，只是对该意思表示作出了辩解，认为系基于假离婚而表示的对交通事故责任的承担。2.一审法院认为“该车产生的赔偿款应由男方承担有失偏颇，有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之嫌……”的观点无任何法律依据，且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于2016年12月22日达成的离婚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涉嫌逃避责任存在主观臆断，无任何事实依据；（2）离婚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因此双方约定因该车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由黄某承担，不存在约定无效的情形。（3）双方约定因该车发生的侵权之债由黄某承担全部责任，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责任分担约定，是双方当事人自行行使处分权的结果，覃某并不存在对外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之实。（4）从一审法院兼顾调整的判决结果看，实质上不仅无法律依据，更是变相改变了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537号、（2017）鄂0582民初347号两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对外责任承担比例。在上述两份生效判决中，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以覃某系车主未办理交强险而划分其承担30%的责任，但本案一审判决将60%的赔偿责任划分给覃某，改变了两份生效判决确定的对外责任划分，明显导致判决不公。（5）本案实质是因双方当事人对外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后，对内按约定分担责任产生的追偿纠纷，因此，应当直接按照双方当事人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来进行处理，即因鄂Ｅ×××××号小轿车导致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全部由黄某承担。被上诉人黄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覃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交通事故发生后，为逃避侵权之债，覃某与黄某共同协商办理离婚，并约定债务全部由黄某承担，财产由覃某分得。事实上，因登记在覃某名下的车辆未购买交强险以及商业保险，交通事故侵权之债应由覃某与黄某共同承担。另外，离婚协议处分的200000元债权属于黄某婚前个人财产，当阳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从债务人处扣划执行，属覃某与黄某共同履行赔偿义务。2.双方离婚后仍共同生活长达三年之久，覃某请求以双方约定之债来逃避法定的侵权之债，损害了黄某的合法权益。覃某将黄某的个人婚前债权误认为双方婚后财产，也损害了黄某的合法权益。从情理上讲，覃某与黄某在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收入均由覃某掌握，离婚之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所有收入也由覃某持有，现覃某要求黄某承担全部侵权之债，黄某无任何济能力。考虑以上因素，黄某请求与覃某和解处理本案。上诉人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某向覃某返还垫付赔偿款185873元，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覃某、黄某于××××年××月××宜昌市××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12月22日，双方在宜昌市××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二、关于财产分割：1.男女双方婚后购买的一辆奇瑞牌小轿车（鄂Ｅ×××××号）归男方所有，与该车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承担。2.男女双方再无其他共同财产分割。三、关于债权债务：1.男女双方婚后债权（共计贰拾万元整）由女方所得；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因覃某、黄某于2016年12月20日与许贵兰、周金保发生交通事故，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鄂058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某、覃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许贵兰54863元，由黄某另行赔偿30865.12元、由覃某另行赔偿13227.91元。同日，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还作出（2017）鄂0582民初5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某、覃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周金保65137元，由黄某另行赔偿31076.68元、由覃某另行赔偿13318.58元。此后该两案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1月24日，覃某、黄某与许贵兰、周金保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覃某、黄某共计赔偿许贵兰、周金保18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946元、申请执行费2927元。前述赔偿款及费用，由程晓春向法院协助履行了黄某的工程款债权60000元，由覃某向当阳市人民法院交纳125873元。一审法院还认定：1.鄂Ｅ×××××号小汽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覃某，交通事故发生时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2015年7月23日，程晓春向黄某出具《欠条》，载明当阳巨力机械厂综合办公楼项目工程欠黄某周转材料及租金200000元，于2016年12月30号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离婚协议经覃某、黄某双方签字后由婚姻登记机关现场确认，应认定为双方是基于离婚所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黄某辩称双方系假离婚该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男女双方所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义务。具体到在本案中，覃某、黄某在离婚协议虽对共同财产即车辆归属有约定，但约定“与该车（鄂Ｅ×××××号）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承担”、“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所表述的“一切费用”和“债务”均没有明确指代范围及期限，应视为约定不明。覃某与黄某对涉案车辆在事发时具有共同的运行利益及法定责任，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责任双方均应依法承担。鄂Ｅ×××××号小轿车由黄某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时，黄某与覃某仍然是夫妻关系，车辆登记在覃某名下。覃某与黄某作为当时车辆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具有特定的身份关系，对车辆的运行利益是一致的，均有购置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及事故发生后承担责任的基础。正是基于上述情况，在双方离婚后，就交通事故所涉案件由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确定黄某、覃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部分连带赔偿，其他作出了分别赔付）。涉案车辆交通事故经执行和解的赔偿款覃某已支付，黄某应予以分担。双方离婚协议签订于交通事故发生后2日，在事故赔偿金额、责任等均不明确的情况下，该协议所约定的“与该车有关的一切费用”是否包括交通事故可能发生的侵权之债是不明确的，覃某以该约定主张该车产生的赔偿款即应由男方全额承担有失偏颇，且有逃避事故赔偿责任之嫌，以不明约定免除其交强险法定投保义务及未投保所衍生的法定责任亦显失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对覃某依据执行和解实际支付的款项185873元（含赔偿款180000元、案件受理费2946元、申请执行费2927元），一审法院考虑上述情况并兼顾双方离婚时财产分割情况，酌情由覃某负担110000元、黄某负担75873元。黄某对前述应分担的部分，应及时偿付给覃某。黄某辩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债权200000元系婚前个人债权，因双方已通过离婚协议予以处分，其在离婚三年后提出意欲再次调整，覃某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覃某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等费用合计75873元。二、驳回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9元（已减半），由覃某负担1161元，由黄某负担848元（上述费用覃某已预交，由黄某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转付给覃某）。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覃某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对外向债权人履行赔偿责任后，又基于离婚协议约定向黄某追偿垫付赔偿款而发生的纠纷，本质是因履行离婚时双方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而发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与该车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和“债务由男方偿还”，是否包含案涉道路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覃某能否以离婚协议的约定向黄某追偿垫付款项是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覃某与黄某为解除婚姻关系，自愿对离婚事宜进行约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覃某与黄某依据《离婚协议书》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则双方均应依据《离婚协议书》履行。依照文义解释或社会一般人的通常理解，“与该车（鄂Ｅ×××××号轿车）有关的一切费用由男方负责承担”，应理解为泛指因E182H2号轿车产生的所有费用，包含车辆行使产生的油费、维修保养费、保险费、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等费用，即离婚协议书所表述的“一切费用”和“债务”均指代范围明确，应视为双方明确约定了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由男方即黄某承担。黄某抗辩双方为了逃避债务才“假离婚”，签订离婚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实。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知道或应当知道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再者，黄某事实上已依据上述协议履行，管理和支配涉案鄂Ｅ×××××号轿车，其再主张“离婚协议处分的200000元债权属其个人婚前债权，约定由覃某所有损害黄某的合法权益”等理由，缺乏依据，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难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覃某与黄某虽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但交通事故的赔偿权利人仍向覃某、黄某双方主张权利，而覃某依据已生效的（2017）鄂0582民初537号、（2017）鄂058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对外实际向债权人支付185873元赔偿款后，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要求黄某返还其垫付的185873元赔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的理解有误，导致实体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覃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二、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覃某支付1858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9元（已减半），由黄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黄某负担（上述费用覃某已预交，由黄某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转付给覃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