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兰，女，1960年5月3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克义，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曹军，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雨，住伊通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海，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刘凤兰因与被上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靠山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凤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第一，2016年以后，上诉人仍然是从被告处领取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2016年10月1日以后分别在天诚物业及辅相公司领取劳动报酬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与天诚物业及辅相公司的《购买服务合同》，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情况，以上两份合同仅能体现被上诉人与第三方公司约定的权利义务，却无法证明双方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更不能证明第三方公司向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是第三方公司向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缺乏事实依据。第二，上诉人在进行卫生清运工作时，不仅需要按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并且要严格按照被上诉人规定的时间、地点及方式进行工作，否则就会按照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进行处罚，这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隶属性特征，一审法院只强调完成工作任务，却对上诉人受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管理的事实视而不见，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第一，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案件起诉状，虽然在起诉状中有“原告认为双方为雇佣关系”的陈述，但是一审法院却不应当以此为理由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并不属于可以“自认”的范围，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系确认之诉，应是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据起诉状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上诉人工作是接受被上诉人的指令，一方面又表示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是基于政府一体化指令、并非基于劳动人事目的的说法是矛盾的，因为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招聘劳动者的目的必须是基于“劳动人事目的”。第三，劳动者是否参加用人单位召开的与劳动者本职工作内容无关的会议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为卫生清运，根本无需参加与其工作无关的会议，一审法院将参加会议作为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了形成劳动关系的全部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作出判决的理由不充分，做出的判决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靠山镇政府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隶属关系；上诉人于2008年受雇于靠山镇街道办，负责清理镇内街道卫生，并与街道办签订了街道卫生管理协议，约定由靠山镇街道办制定上诉人工作范围及任务和标准，并支付上诉人工作报酬，其工作性质为无固定工作时间和办公场所。靠山镇街道办有其自己的独立机构，领导组织和工作人员，有独立行使支配权和经济处分权利。所雇用的街道卫生清洁人员均未经政府审查批准，属于街道办自行行使独立权利，与政府不存在任何关联。对于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制度等街道办对所雇佣的人员没有具体规章制度约束。更不受政府工作规章制度及考勤制度等规章制度的制约。2016年乡镇为规范街道管理将街道卫生猜理转交第三方管理，临时雇工全部取消，随之上诉人与街道办的合同关系自行终止，对此上诉人应予知晓。靠山镇政府为确保镇内街道卫生治理，于2016年10月1日与伊通满族自治县天城物业管理处签订了《靠山镇政府冬季供暖、街道日常管理、街道交通秩序管理及环境卫生保洁购买服务合同》后，上诉人等人接受了天城物业管理并领取了天城物业支付的劳动报酬。2018年天城物业因故终止了服务合同，后由埔项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包了靠山镇街道卫生清理工作，并与政府再次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上诉人随之接受了埔项公司的雇佣，为该公司的雇员之一，不属于靠山镇街道办工作成员，未受靠山镇政府及靠山镇街道办的工作制度及考勤制度制约，与镇政府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是与街道办依照法律规定签订的劳务协议，街道办向提供劳务活动的受雇人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属于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法》的约束范畴。二、镇政府不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上诉人要求镇政府给付双倍工资及违法解除合同赔偿双倍工作的请求被上诉人不能承担；靠山镇街道办于2016年被撤销，并且天城物业已于2016年10月1日接管了镇内街道卫生清理业务，上诉人对合同终止应予知晓，而且上诉人自愿接受了第三方的雇佣，领取了第三方支付的劳务报酬，上述事实说明；靠山镇政府与上诉人之间不具有法定权利义务关系，靠山镇政府不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上诉人的诉请与事实不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政府不具有承担上诉人诉请的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刘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1，800元；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200元（月工资1，800元×12个月×2）；4.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21，0元（月工资1，800元×12个月）；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靠山镇街道办作为镇政府下设的临时性办事机构，有自己的公章，经镇政府授权收取、管理和使用卫生费用，并负责靠山镇环境卫生的管护。2008年4月，原告刘凤兰受雇于靠山镇街道办，从事环境卫生清运事宜。2011年8月19日和2015年4月1日原告与靠山镇街道办签订了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书两份，协议约定了卫生清洁工作管理区域、应达到的标准、车辆提供和使用、工资支付和监督处罚等内容。实际工作中，卫生清扫工作人员所获报酬的来源是靠山镇街道办收取的卫生费，后续随着工资报酬的提高，不足部分由靠山镇政府补齐。2016年10月1日，靠山镇人民政府与天诚物业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明确约定将街道卫生保洁工作承包给了天诚物业，就服务范围、合同期限、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相关责任等做了规定，其中明确约定由天诚物业负责用工人员的招录、管理、工资及安全事宜。期间原告夫妇在天诚物业领取劳动报酬。2018年12月12日，靠山镇政府又与辅相公司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将街道卫生保洁工作重新承包给了该公司，对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有关责任等做了约定。截止至2019年10月原告夫妇在辅相公司领取劳动报酬。2019年10月30日，刘凤兰向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不予受理后向本院起诉。2018年7月5日，原告刘凤兰因其在2016年垃圾清运过程中摔伤赔偿一事向本院起诉被告靠山镇政府，经本院调解，作出（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调解书。被告靠山镇政府给付原告已产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辅助用品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0，0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刘凤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还查明，原告刘凤兰在2015年第四季度到2017年第四季度是我县农村低保在保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一、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强调的是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同时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等情形。而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劳动者和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或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街道办事处作为被告的内设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具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主体资格，应当由其设立主管部门靠山镇政府作为适格诉讼主体。其次，原告与街道办签订的两份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体现出的是平等主体针对卫生清运这一工作内容的承包关系，重点在于劳动服务是否达标，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虽然原告在被告处领取报酬，但原告不参与被告的考勤管理、不参加除与卫生相关之外的其他会议，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管理、隶属关系。而原告主张的靠山镇所实施的对街道环境卫生方面所进行的管理行为，是基于执行政府一体化管理的指令，并非基于劳动人事管理的目的，不属于劳动法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同时，刘凤兰与街道办签订的垃圾清运管理协议具有一定的政策指向性，带有安置农村贫困人口就业的政策意图，并非履行用人单位职责的行为。针对原告提出的（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案件被我院以劳动争议案由受理，因该案以调解结案且尚未开庭，仅凭案由“劳动争议”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原告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与被告间构成的是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不矛盾。再就2018年街道办为原告出具的证明来看，一是从该证明的形式上看，街道办事处的证明不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法律文件，二是从内容上看，该证明前半部已经体现了“特雇用”的内容，与该证明后半部体现的“工资、工龄”等相互矛盾，该证据本院无法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事实、有关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能够证明从2008年4月到2016年10月1日（即被告将卫生清洁工作外包给第三方公司之日），原、被告之间构成的是劳务关系。从优势证据角度出发，因原告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原、被告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本院对原告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因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且庭审中原告否认了诉状中2019年6月30日有人口头通知解除合同一事，故原告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200元的诉请失去了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撑，本院无法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21，0元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再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6年受伤住院期间拖欠的一个月工资款1，800元的诉请，一是原告没有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二是（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案件中，原被告双方已就原告住院期间的误工等费用进行和解，调解协议得到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再次向被告主张“工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三、针对本案原告的诉请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抗辩的问题，本案中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诉请是确认之诉，非给付之诉，强调确认双方的之间客观的用工事实，不适用仲裁时效。其他中涉及给付之诉的诉请，因经审查认定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对上述请求也不予支持。故对被告辩称的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采信。判决：驳回原告刘凤兰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刘凤兰、靠山街道办依据双方签订的《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书》履行各自的责任义务，刘凤兰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负责靠山镇街道卫生的清理，靠山镇政府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刘凤兰，刘凤兰不受靠山镇政府的劳动管理，故刘凤兰与靠山镇政府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靠山镇人民政府与天诚物业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约定将街道卫生保洁工作承包给了天诚物业，由天诚物业给刘凤兰发放报酬。即使刘凤兰与靠山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也于2016年10月1日终止，刘凤兰要求靠山镇政府支付拖欠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凤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凤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迎春审判员 毕 莹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菀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