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街头镇石材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MA3DJH573X。 法定代表人：张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高杰，山东扶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建，男，197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波，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上诉人并不对其考勤，干一天就算一天的报酬。2、被上诉人的报酬以其工作量计算，每天根据不同的情况完成不同的工作任务。二、本案已过仲裁时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自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不受仲裁时效期间限制的范围，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的规定。2、用人单位因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随劳动者正常的劳动报酬一起逐月发放，而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如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期间应自劳动者领取当月工资时逐月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7日开始领取工资，那么此时被上诉人就应该知道权利受到侵犯，仲裁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其于2019年10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三、被上诉人主张的从2019年4月至今6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劳动合同。依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在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分为两段，第一段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在此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每月支付劳动者两倍工资；第二段是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开始，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即从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转移为承担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且自此之后法律法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说，在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之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已经被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所要履行的仅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 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仅是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劳动者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种条件下，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的“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被上诉人请求2019年4月至今6个月的二倍工资请求，即用工之日满一年之后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明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42000元；诉讼费由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明建系劳动者，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系用工单位，明建入职时间为2018年3月25日。 二、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25日至今未与明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三、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5月10日、5月22日、6月23日、8月2日、8月19日、8月28日、9月17日、11月1日、12月6日，通过法定代表人张前的银行账户汇入明建银行账户43652.39元。 四、明建于2019年10月15日以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42000元为由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莲劳人仲案字〔2019〕第11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0月18日，明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4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20年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21民初352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明建在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未就确认劳动关系进行仲裁，而仅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进行申请，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莲劳人仲案字〔2019〕第11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未对明建、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争议进行审理，应视为明建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经过劳动仲裁。而劳动关系确认属独立劳动争议，且需仲裁前置，一审法院对明建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直接作出认定，裁定驳回明建的起诉。明建为此提起上诉，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鲁11民终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20年4月21日，明建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依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42000元，该委以申请人无具体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作出莲劳人仲案字（2020）第108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送达明建。 五、其他必要情况：2018年11月3日，明建在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后离开工作岗位。 以上事项双方无争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明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双方陈述能够证实明建在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从事看锯工作，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张前的银行账户给明建发放工资的事实，明建、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明建受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管理，明建提供的劳动是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自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11月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明建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明建于2019年10月15日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因明建请求事项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明建于2020年4月21日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明建向五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支付双倍工资之日，视为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仲裁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仲裁时效，故明建的主张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其次，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11]297号）精神，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给付,因此,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明建的工资最后发放日期为2018年12月6日，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8年12月6日起算，因此明建于2019年10月15日提起仲裁申请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 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明建自2018年3月25日在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工作，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一直未与明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明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因明建已经领取了7.5个月的工资43652.39元,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还应支付自2018年4月26日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7832.07元。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明建与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支付明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7832.0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及双方举证责任的分担，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对于劳动合同的签订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均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非劳动者的报酬，故对其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9年）》第二十一条对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适用问题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申请未超出仲裁时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五莲县前沣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玉 审判员  刘 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付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