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5民特24号 申请人:东营市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志亭，董事长兼总经理。 申请人：中国石油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张建立，主任。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荣奎，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盼盼，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东营科园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增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东营市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学科技园公司）、中国石油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中石大管委会）与被申请人东营科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园置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称，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东仲字第196号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庭组庭程序违法。东营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的首席仲裁员因回避两次更换，但是后两次仲裁庭组庭未通知仲裁案件各方当事人重新选定或指定首席仲裁员，且两次仲裁庭组成情况未书面通知当事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三十七条及《东营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2、仲裁庭未审查中石大管委会是否是仲裁案件适格当事人，程序违法。仲裁庭仅凭中石大管委会在合同中盖章，即认定其应当作为《中国石油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生态谷项目区项目代建管理合同》（以下简称代建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甲方，却没有审查其是否属于仲裁案件适格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3、仲裁庭开庭组织证据交换，仲裁员缺席，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在仲裁员缺席的情况下仅由仲裁秘书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且各方当事人对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上述仲裁程序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4、仲裁期限严重超过法定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涉案仲裁案件于2018年6月5日受理，直至2020年6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仲裁期限已经超过2年的时间，仲裁庭针对审限延期的问题也未向仲裁委员会主任报批，违反了仲裁规则的法定程序。5、仲裁庭对申请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书未予答复，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庭前已向仲裁庭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并于第一次仲裁庭审时再次予以明确，但直至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庭未对申请人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给予任何答复，其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因此，仲裁庭上述行为亦违反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以送达反请求申请书的时间（2018年8月8日）作为解除代建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裁定撤销。涉案项目是东营市政府和中国石油大学合作共建的区域科技创新平台，是科技部、教育部联合认定的国家大学科技园，但仲裁庭最终裁决支持科园置业公司按照6%支付代建费、按7.8%支付违约金，该计费标准远远超出国家标准，仲裁庭支持的超额的代建管理费、违约金极大地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科园置业公司辩称，一、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没有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庭组庭程序合法。涉案仲裁卷宗中有仲裁庭组庭审批手续，申请回避的只是首席仲裁员，而该首席仲裁员不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而是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的，仲裁委指定的首席仲裁员回避后，只能由仲裁委重新指定首席仲裁员，因此，仲裁庭未通知仲裁案件各方当事人重新选定或指定仲裁员并未违反法定程序。2、申请人称“仲裁庭未审查申请人中石大管委会是否属于仲裁案件中的适格当事人，程序违法”根本不能成立。仲裁庭审查申请人是否属于仲裁案件中的适格当事人，只需审查涉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是否有仲裁条款即可。至于申请人否在核准登记的业务范围内开展活动，与是否是仲裁案件的适格当事人无关。3、仲裁法并没有规定如何交换证据、交换证据时仲裁员是否必须在场，也就不存在违反仲裁法的问题。4、涉案仲裁案件案情复杂导致在仲裁规则规定的常规审限内无法审结，依法按仲裁规则延长审限，仲裁卷宗中都有延期审批手续，并未违反法定程序。5、针对申请人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需要调取，仲裁庭认为不需要调取的就可以不调取。最高法院的证据规则是约束各级法院的，仲裁委只是作为参考。二、仲裁裁决以送达反请求申请书的时间（2018年8月8日）作为解除涉案合同的时间，是实体问题，并未超出仲裁请求范围，不属于程序违法，不能作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三、涉案仲裁裁决没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不应裁定撤销。申请人犯了“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把事业单位、国有公司的利益偷换为“社会公共利益”。事实上，仲裁裁决按双方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支持科园置业公司关于代建费、违约金的仲裁请求有理有据，不存在损害事业单位、国有公司的利益的情形，更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 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东营仲裁委员会仲裁庭组庭决定书3份、回避申请书2份、东营仲裁委员会决定书2份，以证明涉案仲裁案件在前后两名首席仲裁员均申请回避后，仲裁庭都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要求双方当事人重新选任仲裁员，违反了仲裁法第三十七条及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 证据二、东营仲裁委员会通知书（证据交换）2份、交换证据通知书及出庭通知书送达回执1份、证据交换笔录1份，以证明2018年8月8日，东营仲裁委员会仅有一名仲裁秘书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 证据三、（2018）东仲字第196号裁决书1份、东营仲裁委员会立案审批表1份，以证明涉案仲裁案件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受理，直至2020年6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时间长达两年之久，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4个月的仲裁期限，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证据四、调取证据申请书1份、仲裁庭第一次庭审笔录1份，以证明申请人于庭前向仲裁庭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并于2018年8月16日第一次庭审笔录中再次明确申请仲裁庭调取证据，但直至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庭未对申请人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给予任何答复，违反法定程序； 证据五、东营仲裁委员会送达回证1份，以证明仲裁委向大学科技园公司及中石大管委会送达回避决定书、组庭通知书程序不合法，代理人在签收回避决定书、组庭通知书并未签收送达时间，无法证明其送达的回避决定书、组庭通知书系第几次回避决定，不能证明仲裁委依法履行了送达程序。 科园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四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一，申请回避的两任仲裁员均为首席仲裁员，而首席仲裁员是仲裁委指定的，不是当事人选定的，按照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需由仲裁委重新指定首席仲裁员即可，证据三中关于申请人主张超过4个月的审理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显然不能成立，仲裁规则第六十九条并非法律规定。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申请人不能指出该证据来源于仲裁卷的哪一份证据，仲裁卷正卷（一）第95页送达回证上有签署的时间，应当以仲裁卷中装订的送达回证为准，另外需要指出，假定申请人提交的送达回证属实，也不能证实仲裁违反了法定程序，只能证实申请人的代理人没有签署签收的时间，其责任应当由申请人的代理人负责，而不归责于仲裁庭。 科园置业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两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至四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五与仲裁卷宗中的内容不一致，申请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查明，东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18）东仲字第196号仲裁裁决：一、确认科园置业公司与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签订的代建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8月8日解除；二、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支付科园置业公司代建管理费1005.529819万元、延期管理费2542.42986万元，两项合计3547.959679万元；三、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以3547.95967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8%支付科园置业公司字2016年1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四、驳回科园置业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五、科园置业公司支付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消防工程款损失172500元；六、科园置业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交付涉案管理项目相关的工程档案、财务档案及相关资料；七、驳回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的其他仲裁反请求。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司法审查，围绕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进行。一、关于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1、本案首席仲裁员系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而非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选定，首席仲裁员因回避事由需要更换时，由仲裁委员会主任再次指定，符合仲裁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及仲裁规则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关于仲裁庭组庭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中石大管委会作为事业单位法人，系涉案合同主体，涉案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其作为仲裁案件当事人主体适格。3、仲裁庭由仲裁秘书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发表质证意见，并不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4、经查阅仲裁卷宗，仲裁庭因案情复杂先后两次延长审理期限，均依照仲裁规则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书面请示报批，并未违反法定程序。5、对当事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调取。是否应予以明确答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对此并未有明确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故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关于“仲裁庭对申请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书未予答复，违反法定程序”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的问题。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在仲裁反请求申请书中的申请事项第一项就是请求依法解除涉案合同，仲裁庭针对其仲裁反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的仲裁反请求范围。三、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涉案合同系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与科园置业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并没有损害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仲裁裁决损害社会公共秩序及社会善良风俗。大学科技园公司系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系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宜将中石大管委会管理的国有资产利益等同于社会公共利益。故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的该项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大学科技园公司、中石大管委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营市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中国石油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东营市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中国石油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负担。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建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