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水根，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凯，男，199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陈鑫，浙江平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保，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代理人：吴敏、陈国平，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霞，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邱水根、邱凯因与被上诉人李振保、赵春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水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振保对邱水根提出的诉讼请求；2、判决由李振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邱水根已实际履行支付本金的义务。邱水根实际借款为2015年10月21日的500000元、2016年3月2日200000元、2016年3月7日300000元、2016年4月21日100000元共计1100000元，而2016年9月13日汇款到案外人邓国华名下500000元，并非邱水根所借，而是邱水根介绍案外人邓国华到李振保处借款，李振保已在一审庭审中承认。邱水根通过邱凯名下银行卡已经归还1164000元，加上李振保自认的156000元，以及邓国华归还的296600元，总计已归还1616600元已经超出了所谓的借款本金。而一审法院在邱水根抗辩借条包含已还款项之后，并未根据事实而是仅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确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邱水根借款金额错误、还款金额错误，系事实认定不清。二、李振保利用非法手段制作不利于邱水根的证据。邱凯为邱水根的侄子，又是邱水根的出纳，因此邱水根通过邱凯的账号向李振保支付欠款。而李振保使用胁迫等非法手段，利用邱凯并不了解实际借款情况下多次对邱凯进行恐吓并形成担保等事实，均系为其主张非法债权故意制作证据，一审法院并未对李振保采取非法手段制作证据的事实予以确认，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三、邱水根与李振保之间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由于邱水根一直有赌博的不良嗜好，而李振保明知邱水根将利用所借款项用于赌博而慷慨将巨额资金借给邱水根，系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借款的用途进行调查，系对事实认定不清。 李振保答辩称：一、李振保出借给邱水根的借款时间跨度长，从2015年到2018年，且不是一次性借款，是陆续多次借款，有转账也有现金给付。李振保主营业务为酒店经营以及菜市场摊位出租，所以手上经常有现金流动。李振保也认可邱水根中途有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截止2018年1月16日双方第一次结算前，邱水根通过邱凯账户还款共计620000元，这620000元中包含归还借款利息与部分借款本金（含现金借款）。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经过结算，确认未归还借款金额为1600000元，邱水根向李振保亲笔书写出具借条一张。但邱水根并未按照借条的约定时间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2月9日、3月14日，邱水根通过邱凯账户还款共计200000元，其中156000元是本金，44000元是逾期还款利息。2018年4月10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确定未归还金额为1444000元（1600000－156000＝1444000元）之后，邱水根于2018年5月9日还款144000元，2018年6月7日还款200000元，所以未归还借款为1100000元。邱水根上诉状中所列数据，属重复计算，且将与本案无关的不知道转账主体与用途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数据作为其归还李振保借款本金的证据实属不当。双方两次结算，均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如果邱水根认为两次结算是在胁迫情况下写成的，应就该胁迫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李振保对邱凯并没有进行威胁或胁迫。从李振保提供的邱凯的三次录音中可以证明李振保对邱凯并无任何胁迫的意思表示。如果邱凯是被胁迫的，其肯定会在电话中明确表示自己是受胁迫。不得已才签字之事实，否认承担担保责任。三、李振保之所以愿意借款给邱水根，主要是因为邱水根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况且邱水根许诺会给李振保介绍土方项目。李振保并不清楚邱水根是否有赌博恶习，邱水根在借款时称生意周转需要借款，现在李振保主张还款时居然以自己好赌为由，否认债务，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对一审法院未支持的44000元及250000元的违约金，李振保其实是不服的，但由于该借款时间确实太长，已经严重影响到李振保的经营和生活，李振保只希望及时止损，所以认可一审判决。 赵春霞答辩称：同意邱水根的上诉意见。 邱凯答辩称：同意邱水根的上诉意见。 邱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邱凯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由李振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邱凯被强迫签署担保人条款，担保责任并不成立。邱凯从未对邱水根向李振保的借款提供过担保，2018年7月25日，李振保与绰号为“阿乐”的案外人将邱凯堵在位于江干区杭海路601号东方大厦××座××室内，强迫邱凯在邱水根2018年4月10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上签上“担保人”，并殴打威胁邱凯，而当时证人张某也在现场，帮助邱凯躲避殴打。后邱凯报警，四季青派出所出警时，对邱凯被殴打的事实进行了记录，对此事进行了调解并制作调解笔录。邱凯为证明被胁迫签字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由四季青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同时在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也载明“双方当事人因发生打架纠纷于2018年7月25日申请我调委会予以调解”，该两份证明均能明确反映事发时邱凯遭受到了暴力威胁。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事实而错误认定在遭受暴力下签字的担保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邱凯的担保责任从始至终都是不存在的。二、邱水根已实际履行支付本金的义务。邱水根实际借款为2015年10月21日的500000元、2016年3月2日200000元、2016年3月7日300000元、2016年4月21日100000元共计1100000元，而2016年9月13日汇款到案外人邓国华名下的500000元并非邱水根所借，而是邱水根介绍邓国华到李振保处借款。邱水根通过邱凯名下银行卡已经归还1164000元，加上李振保自认的156000元，以及邓国华归还的296600元，总计归还1616600元，已经超出了所谓的借款本金。而一审法院在邱凯抗辩借条包含已还款项之后，并未根据事实而是仅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错误、还款金额错误，系事实认定不清。 李振保答辩称：一、李振保并没有胁迫邱凯做担保，是邱凯基于对邱水根的信任为其作保。二、李振保认可邱水根中途有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截止2018年1月16日双方第一次结算前，邱水根通过邱凯账户还款共计620000元，这620000元中包含归还借款利息与部分借款本金（含现金借款）。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经过结算，确认未归还借款金额为1600000元，邱水根向李振保亲笔书写出具借条一张。但邱水根并未按照借条的约定时间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2月9日、3月14日，邱水根通过邱凯账户还款共计200000元，其中156000元是本金，44000元是逾期还款利息。2018年4月10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确定未归还金额为1444000元（1600000－156000＝1444000元）之后，邱水根于2018年5月9日还款144000元，2018年6月7日还款200000元，所以未归还借款为1100000元。 邱水根答辩称：同意邱凯的上诉意见。 赵春霞答辩称：同意邱凯的上诉意见。 李振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水根、赵春霞共同归还李振保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违约金250000元；2、判令邱凯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邱水根、赵春霞及邱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6日，邱水根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言明：本人邱水根2015年10月21号起陆续借李振保1600000元，本人承诺于2018年1月20日之前归还，现金收到1600000元。2018年4月10日，邱水根作为借款人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言明：本人邱水根借李振保1444000元，现分4次还清，2018年4月13日前归还144000元，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300000元，2018年5月20日前归还400000元，剩余600000元6月底前还清，如若违约自愿付违约金250000元。李振保陈述其多次向邱水根出借款项。2015年10月21日李振保向邱水根转账500000元，2016年3月2日李振保向据称系邱水根指定收款人吴祥燕转账200000元，2016年3月8日李振保之妻向邱凯转账300000元，2016年4月21日李振保向邱水根转账100000元，2016年9月14日李振保通过案外人方国林向案外人邓国华转账500000元（李振保陈述其中200000元属于邓国华的借款，300000元属于邱水根的借款）。李振保陈述以上借款有部分有原始借条，在2018年1月16日借条结算后归还给邱水根了，借条所陈述借款1600000元含有结算利息以及部分现金支付的借款，并计算了邱水根已还款的情况。邱凯陈述接受邱水根指示代为归还过李振保部分款项。2016年1月30日转账50000元，2016年12月3日转账20000元，2017年1月22日转账500000元，2017年9月23日转账50000元，2018年2月9日转账100000元，2018年3月14日转账100000元，2018年5月9日转账144000元，2018年6月7日转账200000元。李振保认为上述款项中2018年1月16日借条出具前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8年2月9日及2018年3月14日两笔款项共计200000元系归还1600000元借款利息44000元、本金156000元，至此借款本金剩余1444000元并由邱水根出具还款协议；2018年5月9日及2018年6月7日两笔款项共计344000元均为归还本金，故诉请剩余本金金额为1100000元。上述还款协议左下方添加“担保人：邱凯”并注明邱凯的身份证号码。邱凯陈述称该字迹系2018年7月25日被李振保及案外人胁迫所写。李振保陈述称该字迹形成于2018年5、6月间，并否认胁迫一事。2018年5月28日，李振保与邱凯通话，询问邱水根下落，邱凯表示也找不到人，李振保要求邱凯先垫上，邱凯表示没地方去垫，李振保说：“那你当时为什么答应他，是我逼着你答应还是怎么弄的，你没事找事情啊，如果当时他自己公司盖个公章或者叫其他人担保，你干吗要跳出来担保这个事情。”邱凯未作否定表示。2018年7月4日，李振保与邱凯通话，询问邱水根下落，邱凯表示也找不到邱水根，李振保说：“你看看想办法找到他呀，毕竟你担保的这个钱”，邱凯表示：“我尽量在想办法喽，我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李振保继续表示钱要不回来会起诉并追究邱凯的责任，邱凯表示会尽量找邱水根。2018年9月13日，李振保与邱凯通话，询问邱水根是否回来，邱凯表示不知道，并表示“我的意思实在不行就干脆上诉去嘛，拖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情”。李振保表示：“本来那时候你不要担保，我直接找到他有可能还好弄一点，你说你要担保，电话你也跟我说担保，欠条你也跟我签字了是不是，1100000元不是小数目，你那时候拍着胸脯说没事情，弄到现在人也找不到了。”邱凯说：“所以说我现在也很无奈啊，我这边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这边再找不到他的话，反正到头来你们也是去起诉是不是呀，那我还不如现在直接跟你说让你去起诉对吧。”邱凯对以上录音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因未缴费鉴定被退回。2018年7月25日17时53分，邱凯曾向杭州市公安机江干分局四季青派出所报警，称在杭州市江干区××大厦××楼××室，有讨债公司强迫报警人签欠条，对方打了其一巴掌。当日，邱凯与李振保之妻周菁怡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争议事项为：2018年7月25日16时许，在东方大厦Ａ座10楼1022室，邱凯与周菁怡因经济纠纷引起肢体冲突。调解协议内容为：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周菁怡向邱凯赔礼道歉，有关经济问题去法院解决；此事到此为止，如有一方再挑起事端，将追究全部法律责任。另查明，邱水根与赵春霞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7月20日登记离婚。又查明，邱水根于2016年6月14日因赌博行为被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邱水根出具借条、还款协议确认向李振保的借贷事实，李振保提供了部分借款支付凭证，邱凯提供了部分还款记录，均能够互相印证李振保与邱水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邱水根承诺的还款期限已超出，李振保有权要求邱水根偿还全部借款。对于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确定问题，李振保与邱水根均存在多次陆续支付款项的情况，故以邱水根2018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作为双方结算结果，确认截至当时邱水根欠付借款本金1600000元。李振保确认该结算借款1600000元包含此前借款结欠利息，但不能明确具体计算利息标准，故不能确定双方此前计算的借款利息是否超出法定上限标准，因此，对此后的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均不予支持。此后邱凯代邱水根向李振保支付款项544000元，均应当从1600000元本金中扣除，故剩余借款本金为1056000元。邱凯主张的其他还款，因缺乏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对于邱凯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邱凯虽曾报警陈述被胁迫写借条，但公安机关并未对其指控事实予以确认，且李振保与邱凯在2018年7月25日邱凯报警之前形成的两次通话录音，以及此后形成的一次通话录音中，邱凯均未当即否认担保关系，也未陈述系胁迫形成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在邱凯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确认邱凯在邱水根2018年4月10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上添加“担保人：邱凯”字样，系自愿为邱水根在还款协议上确认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双方对保证责任方式未约定，应当视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邱凯对上述邱水根欠付的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赵春霞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赵春霞与邱水根于2017年7月20日登记离婚，故邱水根此后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不能当然视为二人的共同债务，虽然李振保主张借款交付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借款金额来看，显著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李振保亦未举证证明赵春霞对案涉借款事前知晓、事后追认，故对李振保要求赵春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邱水根归还李振保借款105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邱凯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振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李振保承担2646元，邱水根、邱凯承担143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邱水根、邱凯承担。 二审期间，邱水根、邱凯、李振保及赵春霞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邱水根对于向李振保出具借条及还款协议的事实没有异议，李振保对借条、还款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亦属合理，且有部分转账凭证以及邱凯的还款行为印证款项交付事实，故在邱水根没有有效证据推翻李振保持有的借条、还款协议证据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并对李振保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邱水根关于借条中包含已还款项的主张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邱凯关于还款协议中的“担保人：邱凯”字样是2018年7月25日在李振保殴打胁迫的情况下添加的主张，与其于2018年5月28日和7月4日与李振保通话录音的内容相悖，故其于2018年7月25日报警对于其系受胁迫提供担保的事实不具直接的证明力，邱凯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4元，由邱水根、邱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