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再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天华，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家，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定毫，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定学，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播州区播南大道街1号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1MB0U040764。负责人：陈明德，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源，贵州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天华因与被申请人李定毫、李定学、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播南街道办事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3民终4450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1日作出（2019）黔民申49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天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家，被申请人李定毫、李定学、播南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天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案外人冉某租地使用过程中修了条碎石路面缺乏依据。事实上是冉某硬化整个砖厂场地、道路，而并非一条“碎石路面”。该路是砖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财产，杨天华受让该砖厂，砖厂的全部财产均应属杨天华。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建设用地转让，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该砖厂被拆迁，因土地硬化所取得的补偿理应全部归杨天华享有。3、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碎石路面”是其所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法院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一切诉讼费用。被申请人李定学答辩称：冉某租用我的地修砖厂，路是由我和冉某修的，后来冉某将砖厂转让给郑德合、谢良举，之后郑德合、谢良举再次转让给申请人，两次转让均没有约定碎石路面的收益权问题。被申请人李定毫答辩称：砖厂于2007年开办，申请人在租赁土地前，我就把涉案土地路面修好，申请人没有谈这方面的事。被申请人播南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涉案土地系申请人转让砖厂前就已经存在，申请人与郑德合、谢良举的转让协议中也未提出路面的转让问题。故二审判决正确。李定毫、李定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天华返还李定毫、李定学的企业征收补偿款共计9094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天华承担。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1、2007年，李定毫、李定学将自己承包的名为“干田堡”，面积约4亩的土地租赁给案外人冉某用于开办砖厂。2010年3月10日，冉某将其开办的砖厂转让给案外人郑德合、谢良举，并签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冉某）将李定豪、李定学（干田堡）田面积四亩，租金共计7600.00元，李兴国（涡塘）田面积一亩半，租金共计3500.00元，转让给乙方（郑德合）加工水泥制品。乙方应付转让费123300.00元，首付83300.00元，下欠40000.00元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包括砖机、搅拌机各二台、砖款），转让时间为四年，即从2010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止，租金每半年结算一次，其中不足半年的不给租金。2013年4月1日，郑德合、谢良举将该砖厂再次转让给杨天华并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郑德合、谢良举）将李定学、李定毫（干田堡）田面积四亩，转让给乙方（杨天华）加工水泥制品，具体协商如下：一、乙方自行负责与李定学、李定毫协商租用期限及每年的租金……四、乙方应付给甲方的转让费为壹拾陆万柒仟壹佰陆拾元整。（小写：167160元整）。（包括385300块多孔砖×0.33元），含两台砖机、两台搅拌机、两台运输机、一台电焊机，动力表。五、下欠的陆万柒仟元整（小写：67000元整）在本年的年底付清。六、砖厂的所有权属乙方。七、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产生法律效力。甲方：郑德合、谢良举，乙方杨天华”。《转让合同》签订后，砖厂由杨天华夫妇继续经营，杨天华于2013年4月1日与李定学、李定毫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由杨天华租赁李定学、李定毫“干田堡”大田壹块共计四亩用于打砖，每年租金定额一万元整。租期为三年，每年租金在当年4月1日前支付。如当年粮食上涨，伍角至壹元当年租金增长一千元，如粮食没增长，租金不变。租用期满后，如杨天华要求继续租用，需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方可租用。2016年4月1日，李定毫、李定学与杨天华再次签订《租用合同》，约定李定学、李定毫将责任地“干田堡”租给杨天华作水泥制砖厂使用；租期二年，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止，每年租金叁万伍仟元，生产一年支付一年租金，每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杨天华在租用期内生产，如有外边干涉和其他原因造成不能正常生产，造成的损失由李定毫、李定学负责一切经济损失，李定毫、李定学与杨天华在签订上述合同后均如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2、2018年6月，播州区人民政府实施“后坝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对涉案砖厂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征收，该砖厂经《贵州天正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黔填证所评投资（2018）第154号评估报告评估，涉案砖厂内构建物“碎石路面”搬迁补偿款金额为90945.00元。此笔款项于2018年6月29日由播南街道办事处发放给杨天华；3.2018年10月24日，播南街道办事处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请求杨天华返回其错误发放的90945.00元征收补偿费，后因未按时交纳诉讼费，于2018年12月4日被原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后李定毫、李定学与杨天华因此笔款项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涉案砖厂的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属谁所有。李定毫、李定学主张涉案砖厂的土地是其承包地，该土地上的碎石路面是由其与冉某共同平整，冉某自愿将碎石路面的收益权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故砖厂的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归自己所有，其征收取得的补偿费用也应由李定毫、李定学所有，并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冉某与郑德合签订的《转让协议》、郑德合、谢良举与杨天华签订的《转让协议》、证人冉某的当庭证实予以证明。杨天华主张以上碎石路面在砖厂转让时就由郑德合、谢良举一并转让给自己，且该碎石路面多年的维护保养系由杨天华自行维护，该碎石路面征收取得的补偿费用应由杨天华所有，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庭审中，李定毫、李定学申请证人冉某出庭作证，冉某认可其将其平整的碎石路面的既得利益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冉某作为砖厂的第一任经营者，其因在李定毫、李定学承包土地上的添附行为而原始取得了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其将以上权利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之后冉某与郑德合签订了《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中仅对砖厂设备转让以及砖厂所占土地即砖厂土地需要另行与李定学、李定毫签订租赁协议进行了约定，并未对砖厂平整的碎石路面事宜进行约定，且冉某在与郑德合签订合同时已将碎石路面收益权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其对碎石路面的收益不再有处分权。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郑德合、谢良举并不能因该砖厂设备的转让从而取得该碎石路面的收益权，二人在与杨天华签订合同时亦无对碎石路面的处分权。因此杨天华不能因砖厂的转让行为而从郑德合、谢良举处取得该土地碎石路面的收益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杨天华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对涉案砖厂所占土地上的碎石路面收益权属李定毫、李定学所有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冉某在李定毫、李定学的土地上平整路面，因添附行为继而取得了该平整路面的收益权，冉某将该收益权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所有的行为，是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李定毫、李定学因冉某的转让行为而取得了自己土地上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冉某在转让砖厂给案外人郑德合时已不享有对碎石路面的收益权，且其并未将土地上碎石路面的收益权与砖厂一并转让给郑德合、谢良举，郑德合、谢良举并无该土地上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同理从郑德合、谢良举处转让砖厂的杨天华，亦不能因砖厂的转让取得该土地及碎石路面的收益权。播南街道办事处在发放相应土地征收补偿款过程中，误将该土地补偿款发放给杨天华，杨天华不能基于播南街道办事处的错误发放补偿款的行为或者是其与播南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而合法取得该土地上碎石路面的收益即土地补偿款90945.00元。关于杨天华辩称李定毫、李定学的土地已在2011年被政府征收，相应补偿款已经发放，李定毫、李定学不能再因本次征收取得相应补偿费用的辩称，由于庭审中，杨天华并未对以上辩称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次碎石路面的补偿费用属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该费用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相互独立，因此杨天华的辩称与李定毫、李定学的土地是否被征收无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天华主张其对碎石路面进行维护从而取得该碎石路面收益权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杨天华的该行为系其在使用碎石路面过程中的对该路面的合理维护，并不能作为碎石路面收益权转让的依据。故对于杨天华主张碎石路面收益权系其所有的辩称，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中，播南街道办事处误将李定毫、李定学所有的征地补偿款90945.00元发放给杨天华，杨天华因此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李定毫、李定学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杨天华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李定毫、李定学。李定毫、李定学请求杨天华返还征地补偿款90945.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由杨天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定毫、李定学征地补偿款90945.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6.00元，由杨天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审理查明，2007年，李定毫、李定学将其承包的涉案土地出租给冉某，冉某在该土地上办预制水泥砖厂。冉某在使用过程中修了条碎石面的路。冉某在一审时作为证人出庭，其证实涉案路系其所修，李定毫、李定学给冉某拉过材料，没有收费，双方约定冉某平整路面后，土地不恢复，因平整后的产值属于李定毫、李定学。冉某陈述其于2008年将砖厂转让给郑德合，李定毫、李定学、遵义市播州区播南街道青山社区陈述冉某于2010年将砖厂转让给郑德合。2013年，郑德合又将砖厂转让给杨天华。郑德合与杨天华签订《转让合同》，明确杨天华应付转让费167160元，包含385300块多孔砖、两台砖机、两台搅拌机、两台运输机、一台电焊机、电动表。同日，杨天华与李定毫、李定学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一、乙方租用甲方干田堡大田壹块共肆亩，给乙方打砖用，每年租金定额壹万元整。二、每年租金定为本年四月一号起计算。三、本年如粮食上涨，伍角至壹圆，本年租金上涨壹仟圆，如粮食没增长，租金不变。四、乙方要求甲方定叁年，甲方可增从乙方的请求。五、租用日期满，如乙方要求继续租用，乙方必须和甲方协商，方可租用。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从签字即日起生效。甲方：李定毫、李定学，乙方：杨天华”。2018年，涉案砖厂被征用，杨天华在播南街道办事处取得涉案砖厂土地上碎石路面的收益即土地补偿款90945.00元。本院二审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碎石路面为冉某修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冉某在一审时参加了庭审，故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现李定毫、李定学主张涉案碎石路的受益归其所有，除其二人自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而涉案碎石路并非李定毫、李定学修建，故原审法院根据冉某的证言认定冉某自愿将碎石路面的收益权转让给李定毫、李定学，故砖厂的碎石路面的收益权归也应由李定毫、李定学所有，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德合与杨天华签订的《转让合同》及杨天华与李定毫、李定学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均未明确涉案碎石路面的归属。虽然杨天华从郑德合处中取得了涉案砖厂，按照常理，应当取得砖厂的全部财产，但郑德合与杨天华签订《转让合同》中对取得的财产进行了明确，并没有包含涉案碎石路面。涉案碎石路的补偿费用属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是在李定毫、李定学承包的土地上的添附而形成，故李定毫、李定学对该添附物的补偿具有受益权，杨天华从2013年到2018年间使用该碎石路面，且是在砖厂中使用，必定对碎石路进行了维护，故对该碎石路的收益享有权利。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李定毫、李定学对碎石路的补偿费用享有50%的权利，杨天华对碎石路的补偿费用享有50%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中，播南街道办事处误将李定毫、李定学所有的征地补偿款90945.00元全部发放给杨天华，杨天华因此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李定毫、李定学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杨天华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45472.5元还给李定毫、李定学。综上所述，杨天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二、由杨天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定毫、李定学征地补偿款45472.5元；三、驳回李定毫、李定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李定毫、李定学负担518元，杨天华负担5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元，由李定毫、李定学负担1036元，杨天华负担1036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之规定，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碎石路面的补偿费用的归属问题。案涉碎石路面在李定毫、李定学将承包地出租他人开办砖厂时由最初的承租人修建，从长期租赁及继承转让的事实可知，李定毫、李定学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关于“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及第87条“有附属物的财产，附属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又不违法的，按约定处理”之规定，砖厂几经转让由杨天华受让取得并与李定毫、李定学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杨天华受让砖厂前转让人已建成的碎石路面属因经营砖厂所需的添附财产。郑德合与杨天华签订的《转让合同》虽未明确涉案碎石路面的归属，但碎石路面属砖厂生产经营所必须使用的场所，双方转让砖厂的意思表示应为对砖厂的所有财产整体转让，否则与常理不符，砖厂也无法正常经营。且杨天华受让砖厂后与李定毫、李定学另行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亦未对增添的碎石路面的权属作出约定。故本院认定案涉碎石路面及相关补偿应归杨天华所有，原二审判决认定杨天华对碎石路面补偿费用享有一半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3民终4450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定毫、李定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元，共计3108元，由李定毫、李定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王 妤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辉静书记员胡汝静书记员钟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