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石柱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万安街道万寿大道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98745387。法定代表人:李怀琴，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枫，女，1982年1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攀，女，1987年11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星乡五斗村干劲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559012002L。法定代表人：周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烈锋，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永洪，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原审被告：谭金龙，男，1988年1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重庆石柱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冉冉公司）、王永洪、谭金龙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于2020年7月13日对上诉人富登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攀、被上诉人冉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烈锋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登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柱法院）(2020)渝0240民初37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恢复执行(2019)渝0240执恢499号执行裁定书提取的100万元；2.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根据(2018)渝0240民初4592号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石柱法院冻结了冉冉公司的100万元政府补偿款，冉冉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石柱法院判决停止执行100万元补偿款，请求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认定冉冉公司系补偿款100万元的权利人，不符合事实。政府补偿款是因王永洪修建的位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星乡五斗村干劲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被政府拆迁，其款项用途是对该房屋遭遇拆迁而做出的补偿。富登银行从2015年6月29日首次为执行人王永洪授信，至2018年8月3日期间三次授信，王永洪都是用本次因拆迁赔偿的房屋作为准抵押物，且每次办理抵押，富登银行、王永洪、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委会三方签署有《关于县域及农村财产抵押贷款业务之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的1.4条款“如果准抵押物发生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征用等情形，我行将享有获取相应保险金、赔偿金和补偿金等的权利和收益，并以行使权益所得优先受偿。”综上明显可见，本次补偿的拆迁房屋就是富登银行的准抵押物为王永洪所有，而非冉冉公司所有，并且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委会出具了《房地产权属证明》。故一审争议的补偿款，上诉人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进行查封。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补偿款100万元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王永洪与重庆冉冉农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无效，政府补偿款应为王永洪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首先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王永洪与周娅的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于2016年3月1日，此时王永洪已将本次受偿的“重庆市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干劲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给石柱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转让时王永洪并未告知富登银行和当地村委会，其转让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从周娅受让股权的对价来看，王永洪主张其以1020万元为对价获得了冉冉公司的51%的股权，从周开国(周娅的配偶)受让股权的对价，冉启蓉(王永洪的前妻)主张其以980万元为对价获得了冉冉公司的49%的股权，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总共2000万元的大额金额用现金方式支付根本不符合常理，且双方无法提供支取相应款项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这四人在股权转让中实际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目的不具有正当性、合理性，其主观上已属于恶意串通。综上，王永洪将股权无偿转让给周娅，足以认定该二人属恶意串通情形，该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有关权益，故上诉人请求法院支持王永洪与周娅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中争议的赔偿款应该为上诉人优先受偿所有。冉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永洪、谭金龙均未作答辩。冉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１.立即停止对石柱法院（2019）渝0240执恢499号执行裁定书提取的补偿款100万元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２.确认富登银行对2019年10月16日石农发（2019）266号《通知》的补偿款享有所有权；3.由冉冉公司、王永洪、谭金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0日，冉冉公司成立，股东为王永洪（持股26%）、冉启蓉（持股24%）、冉金华（持股26%）、孙树祥（持股24%），法定代表人为王永洪，主要从事农业、林业、旅游等项目开发。之后，冉冉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永洪（持股51%）、冉启蓉（持股49%）。冉冉公司于2012年12月1日起先后与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干劲组村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流转土地72.64亩，并启动养殖场项目工程建设（其中办公用房及车库约2000平方米）。2016年3月1日，王永洪主持召开冉冉公司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同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公司股权。同意王永洪转让其在公司51%的股权给周娅；同意冉启蓉转让其在公司49%的股权给周开国。本次股权转让后，各股东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分别为：周娅出资1275万元，占51%，周开国出资1225万元，占49%，合计出资2500万元，占100%。二、讨论通过并承诺遵守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三、同意免去王永洪执行董事职务，选举周娅为执行董事。四、同意解聘冉金华经理职务，聘任周娅为经理。五、同意免去冉启蓉监事职务，选举周开国为监事。六、指定周娅同志负责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事宜。”王永洪、冉启蓉、周娅、周开国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日，王永洪与周娅签订《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冉启蓉与周开国《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冉冉公司办理了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冉冉公司的股东由王永洪、冉启蓉变更为周娅、周开国，法定代表人由王永洪变更为周娅。2017年8月1日，王永洪与富登银行签订《借款合同》贷款40万元，谭金龙与富登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王永洪贷款进行担保。王永洪与富登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富登银行与谭金龙、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县城及农村财产抵押贷款业务之三方协议》，约定以王永洪名下位于石柱县三星乡五斗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12月5日，石柱法院作出（2018）渝0240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永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富登银行贷款4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和违约金，谭金龙对上述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月29日，石柱法院受理富登银行申请执行王永洪、谭金龙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申请执行标的为412087元。后因王永洪、谭金龙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渝0240执31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该案的执行。2019年3月14日，石柱县三星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冉冉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拆除协议》约定：根据县人民政府关于整治“大棚房”工作的要求，决定对冉冉公司位于五斗村干劲组的超面积办公用房予以拆除。三星乡人民政府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王永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未加盖冉冉公司印章）。2019年10月16日，石柱县农业农村委员会向三星乡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处理三星肉牛养殖场项目相关后续工作的通知》（石农发（2019）266号），同意补偿给冉冉公司223.164万元。2019年11月4日，石柱法院恢复执行富登银行申请执行王永洪、谭金龙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渝0240执恢4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永洪投资设立冉冉公司在石柱县三星乡人民政府享有的补偿款100万元”；并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渝0240执恢4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冉冉公司在石柱县三星乡人民政府享有的补偿款100万元。2019年12月24日，冉冉公司向石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100万元补偿款应由冉冉公司所有，石柱法院于2020年1月3日作出（2019）渝0240执异49号执行异议裁定书，裁定驳回冉冉公司的异议。2019年12月31日，石柱县三星乡人民政府向石柱法院发出《关于与冉冉农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除协议的情况说明》（三星府文[2019]38号）载明：经调查核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洪已于2016年3月将冉冉公司出售给周娅，签订协议和拆除该公司“大棚房”时我乡对此情况并不知情，处置“大棚房”相关后续事宜皆是冉冉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周娅与我乡沟通衔接。我乡与原法定代表人王永洪所签订房屋拆除协议无效，将与冉冉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周娅重新签订房屋拆除协议。2020年1月10日，石柱县三星乡人民政府向石柱法院发出《关于解除2019年3月14日与王永洪签订房屋拆除协议的函》（三星府函〔2020〕8号）。同日，三星乡人民政府向王永洪发出《关于解除2019年3月14日与王永洪的房屋拆除协议的通知》，王永洪在该通知书签字捺印并签注：“我在签订《房屋拆除协议》时，没有得到冉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娅的授权同意，原签订的协议无效，现同意解除该协议。”同日，三星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冉冉公司（乙方）补签《房屋拆除协议》，三星乡人民政府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冉冉公司周娅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是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实体权利存在有争议，请求执行法院解决争议而引起的诉讼。本案的执行标的为“补偿款100万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冉冉公司对补偿款10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冉冉公司对补偿款100万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冉冉公司系补偿款100万元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第五项规定，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冉冉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股东信息为周娅和周开国。冉冉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拆除房屋（办公用房）系其修建的办公用房及附属设施，冉冉公司对拆除房屋（办公用房）享有占有、使用等真实的所有权或实体权利。冉冉公司与其所主张的实体权利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权转让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股权转让会导致法人财产的所有权整体转移，企业及其财产整体转让的形式就是企业股权的全部转让。全部股权的转让意味着股东大会成员的大换血，企业财产的易主。换而言之，王永洪等人在整体转让股权后，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对公司财产享有所有权。同时，石柱县农业农村委员会给三星人民政府的通知也明确是补偿给冉冉公司的223.164万元。故，冉冉公司系补偿款223.164万元的权利人。本案所涉款项（冻结、提取的补偿款100万元）仅仅是223.164万元中的一部分，应当归冉冉公司所有。二、冉冉公司对补偿款100万元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冉冉公司享有的合法、真实的民事权利，与执行依据的请求权进行优性比较，可以确定冉冉公司所主张的实体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冉冉公司房屋（办公用房）被拆除所对应的补偿款，亦不应由王永洪享有。冉冉公司要求停止执行提取的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外，冉冉公司还要求确认该公司房屋（办公用房）被拆除所对应的补偿款223.164万元属冉冉公司应享有的补偿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对冉冉公司要求确认223.164万元补偿款属冉冉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停止执行（2019）渝0240执恢499号执行裁定书提取的100万元；二、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委员会《关于处理三星肉牛养殖场项目相关后续工作的通知》（石农发（2019）266号）中明确的补偿款223.164万元享有所有权；三、驳回重庆冉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永洪、谭金龙负担。二审中，冉冉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4年8月29日王永洪、冉启蓉与周娅的《借款协议》，王永洪出具的《借条》，周娅通过农业银行转款的回单，王永洪出具的承诺书，三星乡人民政府〔2020〕8号函，冉冉公司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王永洪、冉启蓉转让冉冉公司全部股权与周娅、周开国的事实。富登银行核对原件后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王永洪欠周娅钱，银行对拆迁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关联性、合法性没有意见。王永洪、谭金龙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均予以采信。富登银行、王永洪、谭金龙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冉冉公司是否享有对补偿款100万元排除民事执行的权利。现评述如下。首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星乡五斗村干劲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冉冉公司的养牛项目房产，其所有权人为冉冉公司，富登银行在向王永洪发放贷款时，已通过三星乡五斗村委会《房地产权属证明》明知其系该公司配套设施、办公楼。故，冉冉公司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依法归冉冉公司所有，并非为王永洪所有。富登银行申请执行王永洪、谭金龙一案，其中之一被执行人为王永洪，王永洪虽曾为冉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冉冉公司依法不承担王永洪作为被执行人的还款责任。其次，涉案房屋由王永洪于2017年8月1日签字通过《关于县域农村财产抵押贷款业务之三方协议》抵押给富登银行，因无建房手续且系集体土地而未办理抵押登记，但此时王永洪已非冉冉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冉冉公司股东。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冉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16年3月1日由王永洪变更为周娅，且同时股东已由王永洪、冉启蓉变更为周娅、周开国，冉冉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同意。王永洪对涉案房屋的抵押签字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未得到冉冉公司的同意或追认，依法无效，且抵押财产未依法进行登记，故富登银行依法不具有该涉案房屋及其拆迁补偿款的优先受偿权。最后，冉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基于王永洪与周娅之间真实的以物抵债关系，该以物抵债时间在王永洪与富登银行借贷关系成立之前，无证据表明王永洪系为逃避债务目的与周娅等人恶意串通，因而该转让依法有效。虽然该股权转让对价为2000万元（其中王永洪股权1020万元+冉启蓉股权98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但冉冉公司和周娅能够合理说明其原因，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富登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重庆石柱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王永洪、谭金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