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5号世宁大厦14层1407-002。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新进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诺，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业汶，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超，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显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飞鱼新进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冯文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8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鱼新进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冯文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和冯文超关于广州市A有限公司之》（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后，飞鱼新进中心为配合冯文超实现避税，于2017年6月9日向广州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转入股权转让款80万元，此后林某将上述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林某实际系冯文超股权转让事宜的代理人，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始终系由林某代表股东负责交涉，因此案涉股权转让款实际已经全部支付完毕；2．即便冯文超遭受损失，其实际损失亦仅为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冯文超辩称，不同意飞鱼新进中心的上诉诉请。1．林某无权代表冯文超确认收款方式，系争股权转让协议中亦从未约定由林某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林某也未向冯文超支付过任何款项。飞鱼新进中心所支付的款项仅为部分投资款，用于偿还目标公司的对外债务，性质上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2．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为转让款总金额的20%，一审判决所作认定并未超过该约定。若依照飞鱼新进中心所主张标准计算，则该违约金金额反而将远超一审判决所认定违约金金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鱼新进中心向冯文超支付股权转让款37,706元；2.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承担因迟延付款产生的违约金7,541.20元；3.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承担冯文超因实现上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8,000元；4.判令诉讼费由飞鱼新进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A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25日，原股东为冯文超、杜某、林某、曾某、冯某、叶某、任某。2017年5月，冯文超、飞鱼新进中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冯文超将其持有的A公司4.36%股权作价3.7706万元转让给飞鱼新进中心；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日内，飞鱼新进中心向冯文超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7706万元，上述标的股权尚未实缴出资到位，飞鱼新进中心受让标的股权后负责实缴出资到位；本协议签署后十日内，冯文超应配合飞鱼新进中心及A公司至工商主管部门完成本次标的股权的转让变更登记；任何一方违反相关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股权转让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此造成的交通费、律师费等。同月，飞鱼新进中心与A公司及冯文超等七名自然人签订《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和杜某、冯某、冯文超、林某、任某、叶某、曾某关于广州市A有限公司之》（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包括冯文超在内的A公司的七名股东分别将自己持有的全部或部分A公司股权转让给飞鱼新进中心，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A公司的股本结构为任某持股20%，飞鱼新进中心持股80%；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后，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投资130.8395万元，其中40万元用于缴纳飞鱼新进中心对A公司的出资，3.1795万元用于缴纳任某对A公司的一部分出资（任某取得6.8205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将6.8205万元用于缴纳其对A公司的剩余部分出资），其余87.66万元计入A公司资本公积；A公司原七名股东及A公司确认，A公司债务总额为1,180,197.26元，A公司除《附件一：广州市A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所列明的债务外，A公司不存在其他债务，否则，附件一之外的债务均由A公司原七名股东负责偿还，与A公司无关；飞鱼新进中心对A公司投资后，A公司以投资款用于偿还附件一中A公司的债务，共计1,180,197.26元；A公司全部对外债务清偿后，剩余19.64万元用于A公司日常经营；股权转让及向A公司投资后，飞鱼新进中心与任某合资在上海成立新公司，新公司注册资本为86.50万元。其中任某出资17.30万元，占比20%；飞鱼新进中心出资69.20万元，占比80%。新公司成立后以17.289万元收购A公司原股东持有的A公司2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10万元，实缴出资额10万元），以69.156万元收购飞鱼新进中心持有的A公司8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40万元，实缴出资额40万元）。新公司成立后，应当以新公司作为第三方的版权签约主体，新公司设立前A公司已经对外签约的，仍按原协议执行；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投资80万元，其中40万元用于偿还A公司对外债务，40万元用于偿还任某信用贷款以及A公司日常经营；A公司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3日内，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支付其余投资款50.8398万元等。该协议附件一为《广州市A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其中列明A公司向银行和金融机构借款共计20.3583万元，向林某等个人借款共计97.66万元。同年6月9日，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转账80万元，并在摘要中注明为“投资款”。同年6月10日，A公司分数次将账户内的800,183元陆续转至林某的账户。同年7月7日，A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飞鱼新进中心及任某。同年9月19日，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转账20万元，并在摘要中注明为“投资款”。同年9月21日、23日，A公司分四次将账户内的20万元陆续转至林某的账户。2017年12月19日，飞鱼新进中心向任某及A公司发送《关于回购股权及归还借款之律师函》一份，飞鱼新进中心表示因任某及A公司违规挪用投资款等原因，要求任某回购飞鱼新进中心持有的A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向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回购款200万元等。2018年4月11日，冯文超向飞鱼新进中心发送《敦请尽快履行的催告函》一份，要求飞鱼新进中心于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三日内向冯文超的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37,706元。2018年6月22日，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的原股东复函称，根据各方2017年5月签署的投资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前，各方应积极配合于协议签署后的三个月内促成将广州B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游戏版权、域名“XX.cn”、“XX.com”无偿转让给A公司，否则飞鱼新进中心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要求有关方回购飞鱼新进中心及其他老股东的全部股权，回购价格为200万元。截至本复函出具之日，A公司原股东及A公司尚未达成前述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先决条件，故飞鱼新进中心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有权触发回购条款；为保证项目顺利推行并综合考虑各方利益，飞鱼新进中心现提出以下商业安排供A公司原股东参考：1、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各老股东按照各自转让比例返还已转让的1/2股权且飞鱼新进中心无需向A公司支付投资款余款；2、各方出具承诺函承诺不再就协议项下的款项支付事项发生其他争议或提出其他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冯文超为本案诉讼聘请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江显斌、张楠律师作为代理人，2019年7月16日，冯文超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审律师费为8,000元；同年7月17日，冯文超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8,000元；同年7月19日，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冯文超开具了金额为8,000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一审审理中，冯文超确认，其从未委托林某或A公司代收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日内，飞鱼新进中心向冯文超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7,706元，现A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已经于2017年7月7日完成，但飞鱼新进中心至今未向冯文超支付股权转让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冯文超要求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37,706元，并按照协议中违约责任的条款支付违约金7,541.20元和律师费8,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飞鱼新进中心辩称，其应冯文超的要求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A公司账户，再由A公司支付给股东代表林某，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冯文超曾指定A公司或林某代收股权转让款，冯文超对此亦当庭予以否认，故对飞鱼新进中心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飞鱼新进中心与A公司原七名股东及A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飞鱼新进中心需向A公司投资130.8395万元，而飞鱼新进中心提供的转账凭证上备注的均为“投资款”，与投资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款性质吻合，故将该笔款项认定为飞鱼新进中心按照投资协议支付给A公司的投资款更具有合理性。至于飞鱼新进中心向A公司原七名股东的复函中所称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提为各方应积极配合于协议签署后的三个月内促成将广州B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游戏版权、域名“XX.cn”、“XX.com”无偿转让给A公司，但现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投资协议中均未体现有上述约定，故飞鱼新进中心以此来拒绝支付冯文超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文超股权转让款37,706元；二、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文超逾期付款违约金7,541.20元；三、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文超律师费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减半收取计566元，由飞鱼新进中心负担。二审中，飞鱼新进中心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有关广州市A有限公司与林某往来款的审阅说明》（以下简称审阅说明）、A公司账户银行对账单，证明飞鱼新进中心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9月19日分别向A公司账户转入80万元、20万元，此后林某于2017年6月10日、9月19日、9月21日分别将上述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证据二，林某同飞鱼新进中心员工杨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林某作为冯文超的代理人要求飞鱼新进中心将股权转让款打入A公司账户，再由林某支付给其他股东，此后林某亦确认收到款项并转入其个人账户。冯文超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审阅说明系飞鱼新进中心单方形成的材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账单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相应款项系投资协议约定用以偿还公司债务的投资款；证据二中微信聊天人员确为林某，但该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内容都在讨论工商登记办理及A公司债务偿还，无任何内容体现冯文超曾委托林某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冯文超提交另案（2019）沪0115民初7861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A公司现股东任某认可款项系用于支付公司对外欠款，飞鱼新进中心所转入款项实为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款，而非支付股权转让款。飞鱼新进中心质证认为，对该庭审笔录的取得方式有异议，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任某同冯文超之间系朋友关系，其观点具有倾向性，也无法代表飞鱼新进中心的意见，故亦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飞鱼新进中心提供的审阅说明及银行对账单中所涉转账行为及款项金额在一审判决上均已经查明，由于冯文超对微信聊天记录人员的身份认可，故对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冯文超所提供的另案庭审笔录，飞鱼新进中心作为该案庭审的参与一方虽然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欲通过其所提供新证据证明飞鱼新进中心所转入款项的性质，而此亦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之所在，故本院将在后续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明。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飞鱼新进中心是否已经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冯文超所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存在过高。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飞鱼新进中心主张其向A公司转账100万元，其中80万元性质为股权转让款，系为帮助冯文超等原A公司股东避税而打入公司账户，此后再将该款项打入林某的个人账户，林某实际系冯文超股权转让事宜的代理人，故该案涉股权转让款实际已经支付。对此本院认为，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结合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两方面内容来予以综合认定。从款项金额看，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冯文超等原A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价款合计仅为69.1602万元，明显低于飞鱼新进中心于2017年6月9日向A公司所支付的款项80万元，且该款项在转账凭证上亦备注为“投资款”，并非飞鱼新进中心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从支付时间看，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为“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后三日内”，此后A公司于2017年7月7日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而飞鱼新进中心在2017年6月9日即支付80万元，远早于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时间；从往来函件内容看，当事人之间就款项支付事宜发生纠纷后，飞鱼新进中心于2017年12月22日向A公司所发送的律师函明确称其“已经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100万元”，在其于2018年6月22日向A公司股东所发送的复函中不仅未以股权转让价款已支付为由进行抗辩，反而明确表述称“尚未达成前述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先决条件”，故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由此可知飞鱼新进中心此时仍未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飞鱼新进中心另称，林某系冯文超股权转让事宜的代理人，A公司将款项转入林某个人账户即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冯文超曾有委托林某代办转让事宜或代收相应价款的意思表示。至于飞鱼新进中心所称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其系为帮助股东避税而将股权转让价款转入公司账户，然而微信聊天记录既无法体现所涉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又无法证明林某有权代冯文超做出相应意思表示。综上，飞鱼新进中心所称股权转让价款已经支付的上诉意见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达成的协议应当得到遵守和履行。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股权转让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金额，该约定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遵守。飞鱼新进中心虽然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飞鱼新进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上诉人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