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敕勒川大街15号绿地领海大厦B座17层。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梦英伦,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江,男,华宸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剑,男,汉族,内蒙古众安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树奇,男,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卫江、李晓剑、程树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5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内0105民初500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通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张卫江、李晓剑、程树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通宝公司已举证证明，基于认识错误出具《借款结清证明》并且造成较大损失属于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定通宝公司未完成基于错误认识导致重大误解且存在较大损失的举证责任,属于错误加重通宝公司的举证责任。首先,一审中通宝公司提交了《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监事会企业经营、财务检查情况通报》以及《说明》,证明在2019年3月4日至6日通宝公司监事会对公司经营、财务状况例行检查期间发现了张卫江在未全部履行(2016)内0105民初4486号民事调解书的情况下却出具《借款结清证明》的情况后，监事会及监事会主席于2019年3月7日出具该通报,通宝公司在收到监事会出具的《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监事会企业经营、财务检查情况通报》后随即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出具《说明》，表示张卫江并未偿还全部欠款,出具的《借款结清证明》内容并不真实。通过通宝公司提交的“通报”以及发现该问题后及时向执行法院出具的“说明”，已完全证明出具《借款结清证明》并非通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构成重大误解。其次,根据(2016)内0105民初4486号民事调解书和提交的张卫江还款凭证仍然可以证明，张卫江在调解书出具后仅偿还了4818450元,如将4818450元折抵调解书中的本金部分,张卫江仍欠付1858342.29元,因此通宝公司通过提交《民事调解书》已经能够证明《借款结清证明》的错误出具给通宝公司造成了180余万元借款无法收回的损失,完全达到了较大损失的标准。最后,因张卫江至今未履行调解书的全部还款义务,持续给通宝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如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1月15日通宝公司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本案借款张卫江仍有借款利息3849322.22元未偿还。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贷款本金500万,还款总额达到6741650元,故无法认定给通宝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收取借款利息是经过双方明确约定的,利率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卫江负有支付利息的义务,通宝公司享有收取利息的权利,因此无法收回贷款利息同样属于通宝公司的合法损失,而一审法院仅用贷款本金500万和张卫江已还款6741650元(包换本金及利息)的方式进行比较,认为张卫江本息还款金额已超过贷款本金,继而作出无法认定造成较大损失的认定，忽视了张卫江除500万本金外还存在380余万元利息未支付。二、通宝公司通过提交《民事调解书》以及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张卫江的银行还款凭证，已证明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张卫江贷款尚未结清,而一审法院仍要求通宝公司提供相关账目证明数额存在误差,是错误加重通宝公司的举证责任。2019年1月15日通宝公司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张卫江尚有180余万元未偿还,继而证明通宝公司出具的《借款结清证明》所体现的内容与张卫江实际还款金额不符,存在认识错误,因此通宝公司通过调解书及还款凭证已完成证明《借款结清证明》出具时与实际还款金额存在误差的举证责任,无需继续举证。三、一审法院认定“由于借贷行业中存在减免本息的惯例。”继而推定通宝公司存在免除本息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通宝公司存在免除张卫江本息的行为,张卫江也未提供证明存在减免本息的证据。四、一审法院对通宝公司提交的《张卫江利息明细表》不予采信属于错误认定。通宝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张卫江利息明细表》所要证明的问题是在民事调解书作出后本案强制执行过程中扣除张卫江分批偿还的欠款后，截止2019年!月15日通宝公司因重大误解而错误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张卫江仍欠付通宝公司3849322.22元。一审法院认为通宝公司提交的《张卫江利息明细表》属于单方制作，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卫江、李晓剑、程树奇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通宝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首先，重大误解是“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意识相悖”，通宝公司在上诉状中也声称根据还款凭证就能轻易算出张卫江实际还款金额，通宝公司作为一个国企、专业做借贷的公司在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应当能够计算出张卫江的实际还款数额。2018年12月，因李晓剑误将45万打入通宝公司的还款账户，后来经过与通宝公司协调，通宝公司将45万归还李晓剑，在《关于退还误打款想说明的请示》中明确表示双方已经达成还款协议，并有通宝公司相关领导签字，因此不属于重大误解构成要件中的错误认识。其次，民间借贷行业中确实存在减免本息的行业习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也充分体现了民法领域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中通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中除了法律文书外全部是该公司单方制作的书面材料，没有其他的外来证据进行佐证，证据链条薄弱，证明力弱，可信度低。通宝公司是在充分知晓还钱数额和对象的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损失较大也不是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撒销权，撒销权消灭”，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通宝公司2019年1月15日作出《借款结清证明》，2019年6月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必须以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做出，显而易见通宝公司早已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通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通宝公司出具的《借款结清证明》；2.判令张卫江、李晓剑、程树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105民初448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张卫江于2016年12月31日向通宝公司支付欠款2970651元(其中包含本金1308780.03元,利息1627521.97元,诉讼费29349元,保全费5000元);二、张卫江于2017年3月31日前向通宝公司支付剩余欠款3706141.29元(其中包含本金3509669.97元,利息196471.32元);三、如张卫江提前还款,应扣除相应利息;四、李晓剑、程树奇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查明,张卫江、李晓剑、程树奇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2月24日至2019年1月15日的还款记录,载明期间共计还款6741650元。其中出具民事调解书(2016年7月18日)之后的还款共计4818450元,包括2017年3月23日张卫江现金还款5万元,2017年7月26日程树奇还款10万元,案外人包头市华瑞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7月23日分别向通宝公司汇款300万元、40万元。2018年10月19日通宝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李晓剑于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15日分别还款68450元、120万元。2018年12月27日,李晓剑向通宝公司汇款45万元。同日李晓剑向通宝公司提交申请书,请求退回误存款。2018年12月28日通宝公司将该款退回给李晓剑。又查明,2019年1月15日,通宝公司出具《借款结清证明》,载明:通宝公司与张卫江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号为2013B借427-BZ1220J-01,金额伍佰万元整,期限为5月29日的借款合同,张卫江于2019年1月15日结清本息,已经依法依约完全履行了还款的责任。再查明,2019年3月7日,通宝公司监事会作出《企业经营、财务检查情况通报》,对通宝公司为张卫江出具《借款结清证明》一事提出异议,请公司管理层高度重视。2019年4月9日,通宝公司向赛罕区法院出具《说明》,载明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三被执行人共偿还欠款4818450元,尚欠4226889.04元欠款未偿还。2019年5月17日,该院作出(2018)内0105执恢565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通宝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借款结清证明》是否应予撤销。通宝公司主张其出具《借款结清证明》时因财务人员疏忽大意将账目算错,存在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民法为民事主体因自己原因造成但并非出于故意的意思与表达不一致提供的救济机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的《借款结清证明》加盖有通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且《借款结清证明》的内容亦属于财务管理和结算的范畴,故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有效,应视为通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通宝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贷款业务的公司,主张其将账目算错且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提交作为《借款结清证明》依据的账目具体计算数额确实存在误差的证据。由于借贷行业中存在减免借款本息的惯例,且结合本案借款本金为500万元,还款总额达到6741650元,故无法认定给通宝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故本案通宝公司未完成基于错误认识而产生了意思表示瑕疵,且因意思表示的不真实而造成了预期之外的较大损失的举证责任,故对其主张的重大误解不能成立。本案中通宝公司未举证证明《借款结清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故对通宝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保全费5000元(通宝公司已预交),由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重大误解是指由于缺乏必要的知识、技能或信息等内心意思的缺陷，使其对于合同或行为的性质、目的、内容发生误解，继而产生错误判断的行为。本案中通宝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贷款业务的公司,对于借款还款金额的计算方式理应具备专业的知识与技能，该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借款结清证明》，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原则，就借款保证合同终止的相关善后事宜达成协议，甲乙双方此前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了合同号为2013B借427-BZ1220J-01,金额伍佰万元整,期限为5月29日的借款合同。乙方于2019年1月15日结清本息,即张卫江已经依法依约完全履行了还款的责任。甲乙双方基于2013B借427-BZ1220J-01的合同所形成的双方的全部权利义务终止。该证明内容明确，不存在歧义，并加盖通宝公司印章，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通宝公司认为构成重大误解，请求撤销该证明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呼和浩特市通宝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芳审判员 吴铁刚审判员 卜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记员 郜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