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5民初1855号 原告：严惠芬，女，汉族，1961年2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陈明，男，汉族，1987年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陈阿乾，男，汉族，1939年8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告：徐月英，女，汉族，1940年8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四原告)：王庆秋，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进良，男，汉族，1963年10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上海市汇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钧，上海市汇业（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沈振康，男，汉族，1961年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诉被告顾进良、沈振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1日、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砚池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惠芬、陈明及四名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秋，被告顾进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钱钧（两名代理人仅参与第二、三次庭审），被告沈振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仅参与第二、三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四原告丧葬费47064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46267.2元，扣除被告沈振康已垫付的赔偿款30000元后，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损失合计111626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受害人陈某2常年跟随被告顾进良干木工活。2020年2月底被告顾进良承接了被告沈振康家里的装修活，并雇佣了陈某2和案外人陈某1一起干木工活。2020年3月7日，被告顾进良报警称有人从三楼掉下来，民警到被告沈振康家，被告顾进良称陈某2在被告沈振康家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人受伤了。民警随即拨打120叫了救护车将陈某2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经门诊诊断，陈某2入院前已经死亡，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导致颅脑外伤，为此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原告认为，受害人陈某2是受被告顾进良雇佣，干活用的工具均由被告顾进良提供，被告顾进良与被告沈振康结算后，再按点工方式结算工钱给陈某2。原、被告经太仓市司法所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但未能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顾进良辩称：1、被告顾进良与死者陈某2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死者陈某2、被告顾进良及案外人陈某1均受被告沈振康雇佣，为沈振康自建房装修所涉木工工程提供劳务，装修所需木材均由被告沈振康购买，三人仅按照被告沈振康的要求提供劳务，三人按照点工工资同工同筹。2、被告顾进良未直接目击死者陈某2的意外发生经过，但对死者陈某2跌落至一楼楼梯间的身体位置是明确的，即头部朝向一楼大厅入户门，根据其身体朝向可以推测死者应当是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处掉落的，即陈某2尚未行进至三楼吊顶的施工作业位置就在爬楼梯的过程中掉落至一层了。3、死者陈某2在意外事故发生前几日因脚部疼痛休息了一天半，且事发当天，陈某2称要去社区医院配高血压药品，直到下午1点多才来干活，因此被告顾进良推测该起事故发生与陈某2的自身身体因素存在关联。综上，被告顾进良对陈某2的意外死亡不存在过错，被告顾进良对原告不负赔偿责任。 被告沈振康第一次庭审中辩称：1、被告沈振康与被告顾进良之间就本案所涉自建房装修的木工工程未签订书面协议，双方也没有谈包工的事宜，因顾进良系沈振康配偶的兄弟，平日里又是做木工活的，因此家里的木工装修工程就叫顾进良来做了。但被告沈振康并不认识死者陈某2和案外人陈某1，他们都是顾进良叫来的。被告沈振康只是每天早上去施工现场看一下情况，规划好款式，然后口头和顾进良交代怎么做，不提供图纸。关于工钱，沈振康没有和顾进良具体谈过，是按照农村木工工资240元/天或者250元/天的标准计算，在木工工程结束后，按照人数和天数来结算工钱。2、意外事故发生之后，被告沈振康向原告垫付过30000元赔偿款。3、事发当天，被告沈振康不在现场，所以没有看见事情发生的经过。第二次庭审中，被告沈振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就前述第一点答辩意见陈述如下：被告沈振康系将家装工程中的木工活单包，即包人工给被告顾进良，装修所需木材由被告沈振康提供，对于装修所需的木材数量和装修所需人工数一概不清楚，不认识死者陈某2。补充答辩意见如下：据了解，死者陈某2有痛风和高血压病史，在事发前顾进良知道陈某2痛风复发并已通知陈某2在家休息不要来干活，且事发当天中午陈某2还去社区医院就医并配了降压药，陈某2没有将其自身疾病告知顾进良和沈振康，事发时其尚未提供劳务，刚到三楼就发生了跌落的事故，其带病作业，因此是陈某2的自身原因导致本起意外事故的发生。除此以外，陈某2不具备高处作业证，其明知自己不具备该资质仍然在距离基准面高度2米以上的位置作业，显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综上，被告沈振康认为，死者陈某2在本起意外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在考虑赔偿责任比例时应予以考虑。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死者陈某2与被告顾进良、证人陈某1均为木工。2020年2月底至2020年3月7日期间，陈某2、陈某1经顾进良介绍三人一同为被告沈振康的家装工程提供吊顶、做橱等木工方面的施工作业，但未签订书面协议。关于工资结算方式，被告沈振康在第一次庭审中由其本人陈述：工资按照240元/天计算，按照施工的天数和人数结算工资。 2020年3月7日下午，陈某2在太仓市被告沈振康家中从未安装护栏及扶手的楼梯处掉落至一楼楼梯间，即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但因其在入院前已死亡，家属放弃抢救。2020年3月7日，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写明陈某2的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致颅脑外伤。 审理中，证人陈某1陈述如下：事故发生当天，我在三楼西侧转角处吊顶，我的施工位置相对于楼梯属于盲区，我是看不见陈某2有无上楼的，但可以推测陈某2是在爬楼梯的过程中摔落下去的，因为陈某2与顾进良吊顶的位置也在三楼，他们的施工位置与我平行，我是看得见的，然而当时我没有看见陈某2爬上脚手架，就听见声音发现人掉下去了。证人另陈述：我是顾进良介绍到沈振康家里干活的，但我不是顾进良雇佣的，我去干活了才知道沈振康是我同学，我和顾进良、陈某2三个人的工资都是按点工结算，因为乡下做木工的行规就是按点工算的，工资是250元左右一天，由东家记录人工，我自己也会记录一下，满工的时候再和东家对账，陈某2干活的时候就戴个太阳帽遮挡灰尘，没有戴安全帽，工具都是各自携带。 2020年6月11日，本院组织原、被告及证人至事发现场查看，房屋为三层农村自建房，证人陈某1指认死者陈某2掉落至一层楼梯间的位置时头向南侧脚向西北侧，楼梯为转台式，即楼梯到达一定高度后再经过转台通向上一层，事发时楼梯尚未安装安全护栏和扶手，顾进良与陈某2在事发当日早晨施工的位置位于三楼近楼梯间空档处，陈某1的施工位置位于三楼西侧，根据现场位置判断，陈某1的施工位置相对于楼梯间属于盲区。 审理中，被告顾进良陈述：事发时我站在脚手架上在吊顶，因吊顶工作特殊性，需要仰视作业，并没有看见陈某2是如何掉落的。顾进良另表示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当时站在脚手架上面朝东，陈某2背对着我，我跟他背对背站着，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有声音，我回过头就看见陈某2从脚手架上摔在地上了”，该段表述有误，根据陈某2掉落时的身体位置朝向可以判断他是在转台处掉落的，如其已经爬上三楼并且在施工的脚手架位置掉落的话，那不论怎么掉下去，掉落后头部都应该是朝向北面的。 2020年3月15日，原告陈明与被告沈振康、顾进良在太仓市司法所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本起事故的赔偿事宜进行调解，并形成调解笔录一份，笔录中写明顾进良陈述:沈振康是我亲姐夫，我姐夫让我帮他们家装修，是不包工不包料，点人工的，由东家提供午饭是240元/天，因为人少，陈某2自己打电话给我，然后一起干活，人工费还没有结算就出事了，一般情况下是先干完活再到年底结算，这期间如果东家付的出工钱就先付点，人工费是沈振康先给我，然后我再按照240元/天结算给陈某2的，中间是没有差价的。沈振康对顾进良的上述表述予以认可，陈述：顾进良说的我全部是认可的。笔录下方有原告陈明与被告沈振康、顾进良的签名。后因调解方案差距过大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1、死者陈某21963年8月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56周岁。原告陈阿乾、徐月英分别系死者陈某2的父母，原告严惠芬系死者陈某2的配偶，双方育有一子，系原告陈明。 2、被告沈振康系被告顾进良的姐夫，证人陈某1系被告顾进良配偶的哥哥。 3、审理中，被告顾进良及证人陈某1均陈述死者陈某2在2020年3月3日因脚部疼痛休假一天半，事发当日中午因购买降压药品到社区医院就医。考虑陈某2自身疾病与事故发生的关联，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至太仓市凤凰社区卫生服务站向当日接诊社区医生曹钰询问情况，根据当日陈某2血压测量记录表显示，陈某2在事发当日12点左右至该卫生服务站测量血压，两次测量结果均显示血压正常，陈某2取药后离开。被告沈振康提交陈某2在2019年7月的就诊记录，主张其存在痛风病史和颈椎退行性变，但就诊记录中明确记载现病史无痛风发作，肌酐偏高，仅建议定期复查肾功能。 4、事故发生后，被告沈振康已向四原告给付赔偿款3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户籍登记表、结婚证、独生子女证、出警证明、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调解笔录；被告顾进良提供的社区卫生服务站血压测量记录表、证人陈某1的证人证言；被告沈振康提供的陈某2的既往病历；本院调取的太仓市公安局沙溪派出所受案登记表、不予立案通知书、询问笔录，事故现场调查笔录及照片，社区卫生服务站调查笔录及庭审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陈某2因本起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沈振康与被告顾进良之间究竟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本案原告的损失为多少？死者陈某2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一。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考量:一是看雇员是否为雇主或其委托的人所选任;二是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三是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工作成果交付时间、劳务报酬计算方式，行业习惯等因素，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沈振康与顾进良事前并未对本案所涉木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达成书面或口头的承揽合意。被告沈振康在家装工程施工时将其中的木工活交付给从事木工行业的顾进良等人完成，但沈振康并未就该木工工程所需完成的时间提出要求；对于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式，被告沈振康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劳务报酬按照点工工资结算，第二次庭审中沈振康代理人又主张系沈振康将木工工程发包给被告顾进良施工，由被告顾进良包人工。前后两次陈述矛盾，本院采信当事人本人陈述，即沈振康在第一次庭审中所作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证人陈某1对于工资结算方式亦陈述三人均按照点工工资结算，即便证人陈某1与顾进良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可能作出对沈振康不利的证人证言，但沈振康对陈某1陈述的该种劳务报酬的计价方式予以认可，且原告与被告沈振康亦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人证言，故本院对陈某1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现顾进良、陈某1两人均陈述按点工计价,价格以240元/天（含午饭）按人数和天数计取，对此，沈振康亦在太仓市司法所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中对此予以确认，且沈振康本人在第一次庭审时亦再次认可该种计价方式。因此，从工作成果的交付时间及劳动报酬的计算方式来看，沈振康与顾进良之间并非以工作成果的交付一次性结算报酬，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沈振康自认本案木工工程所需木材均由其购买，并陈述每天早晨都会去施工现场看一下之后离开，且未向顾进良等人提供施工图纸，被告顾进良等人按照其指示和要求的款式做橱柜、吊顶等木工活，据此可以判断，顾进良、陈某1、陈某2提供劳务的工作内容受沈振康指挥、监督，三人均以自身的木工技能为沈振康提供劳务。再次，结合沈振康与顾进良之间的姻亲关系、行业习惯以及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劳务报酬计价方式，顾进良承接沈振康木工工程后聘用陈某2、陈某1进行施工并从中牟利的可能性较小，沈振康亦在调解笔录中对顾进良收取报酬后平均分配报酬的陈述予以认可。因此，即便陈某2、陈某1系由顾进良介绍到场施工，顾进良自认劳务报酬由其收取后再支付给他人，但这仅是劳务报酬的交付方式，沈振康与陈某2、陈某1在开工前并不认识，双方之间的关系疏于其与顾进良之间的姻亲关系，其将劳务报酬结算给顾进良符合常理，该劳务报酬的交付方式并不能作为顾进良雇佣陈某2、陈某1的依据。综上,本院认定沈振康与顾进良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陈某2、顾进良、陈某1均受雇于沈振康，向沈振康提供劳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沈振康雇佣陈某2等人为其房屋装修木工工程作业，被告沈振康应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提供安全可靠的作业环境，并对受雇人员进行管理和安全教育，但被告沈振康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明知施工时楼梯尚未安装安全护栏，其对受雇人员在近楼梯吊顶作业可能导致的危险情形予以放任，其存在较大的过错。陈某2受沈振康雇佣从事吊顶等木工工作,其从事木工工作多年,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意识,但是在施工过程中,因其疏忽大意,在楼梯无安全护栏需登高进行吊顶作业的情况下,盲目施工,未充分注意其自身安全,对事故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雇主沈振康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沈振康、顾进良认为陈某2的死亡与其高血压和痛风病史存在一定关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死亡记录可知,陈某2死亡原因明确为“高处坠落致颅脑外伤”,其死亡系从高处坠落直接导致的,并非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因此,对于两被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比例，确定被告沈振康对陈某2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某2自身承担40%的责任。 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43295元（86590元÷2），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142498.2元。 综上，陈某2的损失共计1142498.2元，被告沈振康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需赔偿四原告685499元（四舍五入后取整）。扣除被告沈振康已经支付的30000元，剩余655499元被告沈振康应支付四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振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各项损失共计655499元； 如被告沈振康采取转账方式付款，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提供收款账户：户名陈明，开户行中国银行太仓分行，账号60×××99； 二、驳回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082元，由原告严惠芬、陈明、陈阿乾、徐月英负担2433元，被告沈振康负担36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张砚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苏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