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星祥，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洪明，男，194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银，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闻云何，男，195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闻星祥、闻洪明因与被上诉人闻云何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闻云何提起上诉后，未按规定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不依法履行二审诉讼义务，依法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闻星祥、闻洪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闻云何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同意并支持闻云何将案由由无因管理纠纷变更为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错误。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首先存在见义勇为行为，闻云何不具有见义勇为行为，理由如下：1、闻云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见义勇为行为。2、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二零一一年八月二十五日印发的浙政办发(2011)90号《浙江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工作若干规定》的第十条规定：见义勇为行为由行为发生地县级公安机关确认，截止至今闻云何也未由淳安具公安局确认为见义勇为者，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和事实错误。1、认定闻星祥、闻洪明闻星祥为本案被告错误。闻星祥、闻洪明间于2006年已经按农村习俗办理了分家析产，闻云何作为见证人之一予以否认明显违反实事求是和诚信原则，闻星祥、闻洪明在一审时也向法庭提出了因疫情原因另一见证人无法出庭作证，请求法庭以查明事实为己任对另一见证人进行调查，明显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闻星祥、闻洪明虽已分家析产，但根据国家相关政策不能独立落户，但事实分家协议书已经明确涉案财产的归属，且闻星祥、闻洪明分开独立生活，故一审法院对这一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2日午时许，位于原告家屋后的两被告家的厨房。有冒烟迹象”与闻云何在诉状中称“就在原告打开被告厨房门一瞬间发生煤气轰然”存在矛盾，按一审法院的认定，2019年7月2日午时许，闻星祥、闻洪明家厨房已经着火，连80多岁的老人家都看见冒烟了说明当时的火势已经至少很明显，而闻云何又称受伤是因为煤气轰然，这一明显矛盾之处一审法院没有排除而认定这一事实明显错误。3、一审结合3个证据材料认定闻云何因实施了救火行为而认定其为见义勇为，这一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认定见义勇为系公安机关的职权，案发后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但经调查不能确定事实，法院不能越权行使公安机关的权力。第二，一审法院不能根据公安机关对闻洪明的调查而推定煤气漏气。第三，闻星祥、闻洪明在庭审中多次对处警记录做出说明，闻星祥、闻洪明报警时对闻云何的受伤情况和原因并不知情，而是通过闻云何的儿子所陈述得知，为查明事情真相和原因而报警。第四，屏门乡的爱心捐赠也不能就此认定闻云何有见义勇为的行为，如果屏门乡认为闻云何的行为够得上见义勇为，可以根据《江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工作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确认见义勇为行为，必须事实清楚、证明材料充分。下列材料经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可以作为确认见义勇为行为的依据：(二)项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或者村(居)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明。但屏门乡政府并没有这么做。三、闻星祥、闻洪明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向闻云何提出着火点在哪里?大火是如何扑灭的?闻云何作为救火人员不能说明。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做出认定。 闻云何辩称：一、关于人民法院可否认定见义勇为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98号“张庆福、张殿凯诉朱振彪生命权纠纷案”，行为人非因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为保护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见义勇为。由此可见，见义勇为行为并非只有公安机关可以确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完全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见义勇为行为。二、闻云何是否构成见义勇为行为。本案一审中，闻云何已申请法院调取公安调查材料，包括报警记录、出警过程记录视频、公安询问笔录6份，另向法院提交淳安县县委统战部微信公众号信息、屏门乡政府微信公众号信息各一份，这些证据完全可以证实闻云何在听其母亲称闻星祥、闻洪明厨房有冒烟着火迹象，遂前往闻星祥、闻洪明厨房救火导致发生烧伤的见义勇为事实。且闻云何在二审也会提交见义勇为行为确认书。因此，闻星祥、闻洪明称没有证据证实见义勇为行为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闻星祥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中，闻云何已提交房屋现状登记表证实涉案厨房系闻星祥、闻洪明等共有事实，闻星祥、闻洪明称其已实际分家并提交分家协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中，闻星祥、闻洪明已经非常明确确定分家协议上“闻云何”根本非闻云何本人所签，其对闻星祥、闻洪明是否分家也完全不知情。且根据闻星祥、闻洪明的证据显示，如发生分家则在2006年，而闻云何提交的产权登记显示2015年仍然登记为闻星祥、闻洪明等人共有，由此可以证实，闻星祥、闻洪明仍共同享有涉案厨房产权事实，即闻星祥应共同承担责任。四、关于因果关系问题。本案中，闻云何在第一时间得知涉案厨房有火情的情况下，随即展开救火行为，且证据亦完全可以证实闻云何系因闻星祥、闻洪明厨房救火而被烧伤的见义勇为事实。从闻云何被严重烧伤的诊断来看，闻云何在救火的第一时间即发生大面积烧伤。在此情况下，闻云何也未必知道或者说能够非常清楚描述自己是如何受伤的，但至少闻云何因救火被烧伤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至于涉案厨房如何冒烟、又如何起火，闻云何在当时根本无心了解，更无需知道，更与闻云何无关。闻星祥、闻洪明认为，起火系闻云何造成，纯粹系推卸责任的不诚信行为，甚至是污蔑和侮辱。综上，闻星祥、闻洪明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闻星祥、闻洪明的上诉请求。同时，闻云何认为一审判决补偿金额过低而提出上诉，因目前尚在治疗中，家庭困难未交纳上诉费而作罢，请求二审法院酌情综合考虑。 闻云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闻星祥、闻洪明共同支付闻云何医疗费138772.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闻星祥、闻洪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日午时许，位于闻云何家屋后的闻星祥、闻洪明家的厨房有冒烟迹象，闻云何遂即前往闻星祥、闻洪明厨房救助，在救助过程中闻星祥、闻洪明厨房的火情致闻云何身上着火，导致闻云何面颈部、四肢、后躯干等多处烧伤。淳安县公安局临岐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对案发情况予以调查记录。后，闻云何先后被送往临岐中心卫生院、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杭州市江干区人民医院诊治，诊断为热力烧伤身体多处32%II（深）25%III度7%、吸入性损伤等，经治疗住院至8月26日出院，自负医疗费共计99130.89元。事发后，闻星祥、闻洪明支付闻云何在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发生的医疗费1082.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事故发生时闻云何行为的定性问题。本案闻云何确系因火严重烧伤，闻星祥、闻洪明厨房也确有因火烧过的痕迹，结合淳安县公安局临岐派出所在事故当天对闻云何母亲占玉香（1931年出生，现已80多岁）所作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对闻云何系在闻星祥、闻洪明厨房因火烧伤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闻云何在闻星祥、闻洪明厨房因火烧伤的行为定性，结合相关证据材料：1、淳安县公安局临岐派出所在事故当天对闻星祥、闻洪明闻洪明所作的笔录，闻洪明陈述，其妻子占长梅患有老年痴呆，今年特别厉害，本案事故发生前一个月曾有两次烧菜时忘关煤气导致菜烧焦的情况；事故发生3天前闻洪明曾听到厨房煤气瓶皮管接头处有“滋滋”的漏气声；平时换煤气桶都是叫闻云何过来换的等。2、《淳安县公安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的记录记载：“2019年7月2日16时50分，接闻星祥来电报警称，其家里屏门乡隐将村大源里村上庵基17号厨房着火，其堂叔闻云何去救火，结果被烧伤”。3、淳安县屏门乡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9日发出的“向英雄致敬，我乡举行为见义勇为英雄闻云何同志奉献无私爱心募捐仪式”等，一审法院认为，闻云何陈述事故发生前，闻云何听其母亲说其家屋后闻洪明家的厨房有冒烟着火迹象，遂即前往闻洪明厨房准备帮助采取相应措施的说法符合常理，根据民事证据高度概然性原则，一审法院对闻云何陈述事发经过的事实予以认定。闻星祥、闻洪明认为系闻云何使用闻洪明家煤气烧肉导致烧伤，与常理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闻云何在发现邻居家厨房冒烟，有着火迹象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冒风险前往查看准备采取相应措施，其实施的救助行为，系保护他人财产不受损害，应属见义勇为行为，其行为值得社会所推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并无实际侵权人，故闻云何的损失可由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关于本案受益人的认定，根据闻云何提供的屏门乡隐将村村民房屋2015年现状登记表，该房屋登记在闻洪明、占长梅、闻星祥、王红梅、闻洄五人名下，本案闻星祥、闻洪明属房屋共有人，应属受益人范围之内。至于另外三名共有人，闻云何认为本案闻星祥、闻洪明可作为其代表，对另外三名共有人明确放弃起诉，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闻星祥、闻洪明认为闻星祥、闻洪明实际已分家，事故厨房实际系闻洪明与占长梅使用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作为不动产，权利以登记为准，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闻云何因本次事故现实际支付医疗费为99130.89元。一审法院结合闻云何、闻星祥、闻洪明的经济状况、伤情给闻云何造成的损失及闻星祥、闻洪明已支付部分医疗费等因素，认为闻星祥、闻洪明另行补偿闻云何经济损失24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闻洪明、闻星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闻云何24000元；二、驳回闻云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5元，由闻云何负担2675元，由闻洪明、闻星祥负担400元。 二审期间，闻星祥、闻洪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1990年12月由淳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书，欲证明案涉房屋由闻洪明所有。该房屋实际上由闻洪明与闻云何各占一半产权。一审时闻云何提交的只是房屋现状的登记表，该房屋未确权。证据二、闻干三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分家协议系事实，且闻云何和闻干三均系证人。闻云何对闻星祥、闻洪明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2007年或2008年，房屋已经重新建造，虽然该使用权证上记载的是闻洪明与闻云何，但房屋重新建造的时候房屋共有人已经发生变化。对于闻干三的证言，认为闻干三与闻洪明是亲兄弟，存在利害关系，闻干三将时间具体到几号都记得特别清楚，怀疑闻星祥、闻洪明与闻干三事前沟通好，且不能证明分家后涉案房屋与闻星祥无关的事实。闻云何向本院提交见义勇为行为确认证书，欲证明闻云何在涉案厨房救火的行为中，被认定为见义勇为。经质证，闻星祥、闻洪明认为淳安县公安局做出的确认发生于2020年7月30日，事发于2019年7月2日，超出一年的时间，将通过行政程序对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闻星祥、闻洪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于闻云何提交的《见义勇为行为确认证书》，可以证明相应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淳安县公安局于2020年7月30日向闻云何出具《见义勇为行为确认证书》，载明：闻云何于2019年7月2日中午，在本村上庵基17号闻洪明家厨房救火受伤的行为，符合《浙江省见义勇为奖励和保障条例》的规定，依法确认行为人的行为为见义勇为行为。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淳安县公安局于2020年7月30日出具的《见义勇为行为确认证书》，闻云何于2019年7月2日对闻洪明家厨房救火受伤的行为，系见义勇为行为。闻星祥主张其已和闻洪明于2006年前后分家析产，但在二审中陈述，包括案涉厨房在内的部分建筑，系后续建造，尚未进行确权。结合淳安县屏门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屏门乡隐将大源村村民房屋2015年现状登记表”，案涉房屋登记在闻洪明、闻星祥等五人名下。一审法院将闻洪明、闻星祥认定为见义勇为受益人，有事实依据。综上，闻洪明、闻星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闻洪明、闻星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