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松柏，男，汉族，生于1974年11月16日，户籍地为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凯，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涛，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27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充市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陈寿路139号（原37号）。 法定代表人：赵凤琼，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四川胜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该公司清算组。 上诉人王松柏与被上诉人赵涛、原审第三人南充市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川130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王松柏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川13民终352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嘉陵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川1304民初334号民事判决，王松柏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松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高明凯，被上诉人赵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到庭参加诉讼。九州公司经本案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松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赵涛与原审第三人九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认定不清。1.案涉《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的基础是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九州公司未到庭进行相关的答辩，赵涛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九州公司认可该笔债务。故在上诉人对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就该《协议》中涉及的债权债务有异议的情况下，《协议》中涉及的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债务是否真实有效，是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也是必须要查清的事实。2.本案中赵涛与其妻子赵燕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且其仅依照《协议》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而不向原始债务人九州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行为不符合常理。另赵涛所提供的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主要证据是几份其与九州公司借款结算协议的复印件，在九州公司未到庭且上诉人对此复印件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存疑，极可能是伪造或虚假的，无法直接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证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涉及的借贷金额较大、最终借款金额的形成十分复杂，原债务人未出庭对本案进行说明且涉及债权人与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因此无论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多次结算及重新确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赵涛均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大额借款的初始出借义务，并应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利息计算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在赵涛未提供原始的出借凭证且借款结算协议系无九州公司认可的复印件的情况下，直接以此认定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这一问题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协议》未约定由上诉人完全替代九州公司向被上诉人承担债务且九州公司也未到庭对该《协议》发表质证意见，故该《协议》本质应为九州公司代为清偿协议。因上诉人是以特定物代为清偿，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第三人代为清偿协议，上诉人认为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但因该《协议》本质上仍属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协议即第三人代为清偿协议，第三人并未加入债务关系成为新的债务人，债权人不直接享有对第三人的请求权，因此在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由债务人即九州公司向赵涛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赵涛辩称：1.本案中九州公司与赵涛的债务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债权债务已经转移后，赵涛与九州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如果法院需要审查，也是经得起审查。赵涛提供了数份结算协议、借款协议等证明债权的真实性，在三方协议第一条，九州公司确认了对赵涛所负债务。现在有基础证据证明有合作和借款往来，案涉协议第一段九州公司也进行了确认，九州公司是否内部财务核销，谢定洲与九州公司是否结算、王松柏与九州公司是否进行结算不对抗赵涛。原始凭证协议也明确收回作废，根据协议约定原始债务已经消灭，已与本案无关；2.协议性质的问题，与之配套的有补充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甲乙丙三方建立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协议约定了王松柏与赵涛之间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约定了抵偿时间，进而，赵涛与王松柏之间建立以物抵债法律关系。对方第三人代为履行是错误理解。各方对抵偿物的转移约定得很明确；3.王松柏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在协商签订协议中，王松柏就存在欺诈，一审确认了事实，对该事实上诉人没有上诉。赵涛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去房管局了解了情况，他没有权利去调取合同，已经尽到了正常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就存在欺诈。即使赵涛当时知道没付清全款，也在补充协议中给王松柏留够了准备履行期限，有理由相信王松柏在期限内能够履行。赵涛确实不知道王松柏在签协议的时候根本上就不想给付房屋的内心意思。 九州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赵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赵涛、王松柏及九州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王松柏立即协助赵涛办理案涉房屋（即：南充市顺庆区天桥下转角处“西河明珠”项目286平方米门面）的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若王松柏不能履行前述义务，则赔偿赵涛损失69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王松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6日，九州公司与赵燕（赵涛之妻）签订《结算暨借款协议》，对九州公司从2011年10月起至2014年1月26日底前多次在赵燕处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金额为1360万元。双方达成协议，九州公司继续借用，并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1%，超期利息为月利率3%。九州公司向赵燕出具了1360万元的借条。借款到期后，双方再次进行结算，至2015年5月8日，九州公司欠赵燕借款本息为1407.6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结算及以资抵债协议》《借款协议》，约定以房产抵债882.50万元，剩余525.10万元到期本息双方重新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等。2018年1月7日，双方对525.10万元借款按月息1%进行结算，到期本息为7,004,154元。 九州公司与赵燕结算后，双方商议以资抵房。九州公司提供了多处房屋供赵燕方选择，包括王松柏名下的房屋。赵燕的丈夫赵涛负责与九州公司的谢定洲商议。赵涛在谢定洲与王松柏的陪同下，现场考察了多处房屋，最终选定了王松柏位于南充市顺庆区。2018年1月30日，谢定洲代表九州公司（甲方）与王松柏（乙方）、赵涛（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因经营需要在丙方借款，经结算本息共计金额为6900000元（大写：陆佰玖拾万元整）。甲方与乙方在开发建设经营项目中有合作经济往来，在恒丰银行融资贷款中发生有信贷往来关系，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结欠丙方本息共计6900000元（大写：陆佰玖拾万元整），乙、丙同意以乙方在南充市顺庆区天桥下转角处“西河明珠”项目门面286ｍ2，作价8000000元（大写：捌佰万元整）进行抵偿，其价差110万元由甲方承担，全面了结甲方与丙方的经济关系。原所出具借条及相关结算手续已收回并作废。2.由乙、丙方自行完善相关抵房及其经济往来手续。3.乙方对丙方所承担的8000000元资金，在甲、乙双方的经济往来中结算扣减，因甲方原因给乙方构成损失，由甲方向乙方全额承担。4.本协议一式叁份，三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生效。”赵涛、王松柏及九州公司谢定洲三方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同日，王松柏、赵涛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门面交付日期及相关手续办理达成了协议，双方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谢定洲因涉刑事案件被拘留，赵涛多次找王松柏要求履行协议未果。庭审中，王松柏称协议是谢定洲说让其拖着债权人的时间才签订的，签订协议时就知道房屋是绝对不能交给赵涛的，现在房子还是四川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备案信息查询结果单》和《房屋租赁合同》记载，南充市顺庆区出卖人为四川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受人为王松柏，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备案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房屋价款分别为2175450元、1932450元，共计4107900元。该房屋现在已出租，因王松柏未付清购房款，房屋租金由四川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取。 同时查明，赵燕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案涉债权690万元属与赵涛的夫妻共同债权，自愿不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赵涛以其个人名义作为该案原告，本人无任何异议。 2018年6月1日，该院依法裁定受理了九州公司强制清算纠纷一案，指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担任九州公司的清算组，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林维实为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合法；2．九州公司、王松柏、赵涛签订的协议性质，是否有效；3．是否具备抵偿条件，协议能否履行；4．如不能履行协议，王松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担责。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合法，赵涛提供了多份九州公司与赵燕的借款结算协议复印件，表明案涉金额系赵燕借给九州公司的借款，经双方多次结算又重新确立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借款及利率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关于九州公司、王松柏、赵涛签订的协议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系第三人代物清偿协议。第三人代物清偿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同意处分自己的财产来代替债务人原本的金钱给付。本案中第三人王松柏与债权人赵涛、债务人九州公司达成协议，以第三人王松柏位于“西河明珠”项目门面286m2作价800万元进行抵偿，了结九州公司所欠赵涛的690万元债务，王松柏的签字行为是对代物清偿的认可，故协议属第三人代物清偿协议。代物清偿协议属诺成合同，不以抵债物的交付为生效要件。王松柏称自己签订协议时就无意交付房屋，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的规定，如王松柏有欺诈行为，受损害方赵涛有权请求撤销，赵涛并未行使撤销权，协议也不属于无效合同的情形，因此，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是否具备抵偿条件，协议能否履行。协议中约定的门面现仍在四川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王松柏未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不具备抵偿条件。王松柏也明确表示不能履行该协议，因此，协议不能履行。关于王松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担责。合同签订后，王松柏迟迟不向开发商付清房款，更无意按约交付房屋，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后续抵偿义务，最终使赵涛债权未能实现，王松柏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赵涛未实现债权的损失，包括本金及利息。利息从赵涛起诉之日2019年4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赵涛、王松柏、南充市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王松柏赔偿赵涛损失690万元及利息（以69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5,100元，由王松柏负担。 二审中，王松柏以赵涛与九州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虚假、其受到赵涛、九州公司的欺骗才签署案涉协议，已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为由，于2020年7月22日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 二审查明，1.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对王松柏诉赵涛、九州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立案。王松柏在该案中起诉称，赵涛与九州公司的借款完全虚假，赵涛、九州公司隐瞒真实情况，欺诈王松柏使王松柏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协议。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20）川1304民初2697号民事裁定，以该案必须以赵涛诉王松柏、九州公司债务转移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2.2020年3月31日，嘉陵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九州公司强制清算纠纷一案，指定四川胜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九州公司的清算组，吴显国任组长。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的性质、效力；2.王松柏对赵涛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3.本案应否中止诉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8年1月30日，九州公司、王松柏、赵涛签订的《协议》（三方协议）约定，王松柏以其“西河明珠”项目门面作价800万元，抵偿九州公司应当偿还赵涛的借款本息690万元，了结九州公司与赵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王松柏因上述抵偿行为对九州公司形成的800万元债权，由九州公司、王松柏在经济往来中结算。协议内容反映出以下法律关系：王松柏以物清偿九州公司对赵涛的债务，王松柏与赵涛形成以物代为清偿法律关系；赵涛与九州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王松柏与九州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系赵涛基于王松柏以物抵债消灭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的旧债后，在赵涛与王松柏之间建立新债，因王松柏不向赵涛履行义务，赵涛提起诉讼。故一审认定本案为代物清偿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三方签订协议前，赵涛、九州公司、王松柏就协议内容进行了磋商，并对拟抵债房屋进行了考察。同时，三方通过协议内容确认了签订协议的背景，反映各有所需，相互存在对价，表明协议系三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诉讼中，王松柏提出，赵涛对九州公司的债权不真实，合同应当无效。由于协议在签订背景中已确认“九州公司因经营需要在赵涛借款，经结算本息共计金额为6,900,000元”，且协议约定“九州公司原所出具的借条及相关结算手续已收回并作废”，表明包括王松柏在内的协议当事人对赵涛与九州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审查，并无异议。同时，三方当事人以此金额为基础，达成用王松柏的门面作价800万元抵偿九州公司对赵涛的690万元债务，并建立起王松柏对九州公司800万元的债权关系，进一步说明所有当事人对赵涛的690债权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在协议签订时，王松柏对借款享有审查的权利，而在签订协议时九州公司已收回赵涛所有的债权凭证，按作废处理，在协议签订后，赵涛已不持有相应凭证，不负有相应举证义务，王松柏也不再享有相应权利。即使赵涛债权虚假，在王松柏代为清偿后，形成了对九州公司的债权，并不损害王松柏的利益。因此，王松柏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以物抵债协议属于诺成合同。按照案涉协议关于王松柏以房折价抵偿九州公司对赵涛借款的约定，王松柏应当向赵涛交付用于抵偿借款的房屋。在王松柏不履行以房抵债的情况下，赵涛享有请求王松柏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权利。由于王松柏对“西河明珠”项目门面房不享有处分权，不能向赵涛交付相应房屋，构成违约，王松柏则负有赔偿赵涛损失的义务。一审判决王松柏赔偿69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王松柏以赵涛与九州公司的债权债务关虚假、其受到赵涛、九州公司的欺骗才签署案涉协议，已向嘉陵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本案的中止诉讼。嘉陵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以该案必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对王松柏提起的撤销诉讼案件裁定中止诉讼。经查，王松柏在本案以赵涛与九州公司借款不真实为由，主张三方协议无效，又以赵涛与九州公司借款不真实为由向嘉陵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三方协议的诉讼。本案中，对于王松柏提出的赵涛与九州公司借款是否真实问题必然作出回应，而对该问题的认定，并不必须等待嘉陵区人民法院在撤销诉讼案件中的审查结果，且在嘉陵区人民法院要以本案审查结果为由裁定中止诉讼的情况下，本案不应当中止，而应当继续审理。 综上，王松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王松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