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于成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涛，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香，女，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武（系王丽香之夫），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于斌，男，196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强，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香及原审被告于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济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无需承担王丽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的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均由王丽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21时05分许，王丽香住院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14时许，两个日期间隔半月有余，在此期间内，王丽香处于何种状态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并未查清，是否在此期间受有其他刺激或服用其他药物抑或其他状况发生一审法院也并未就此进行调查，直接依据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实属不妥。根据其鉴定意见书及回复说明表述，分析均是建立在揣测的基础上，并无任何事实依据，一无事故造成血压升高的事实因果关系表述，二无王丽香血压升高诱因的情况调查鉴定。仅依据病案材料书面得出其揣测性质言论，前因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表述并未体现任何专业鉴定知识的运用，分析说理部分依旧不清晰，仍未对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所质疑的医学鉴定内容予以回复，仅在重复其227号鉴定意见书中出现过的内容，并无任何实质意义，进而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参与度50%的鉴定结论并无任何事实及客观依据，不能依法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使用。而一审法院却在未审理查明王丽香血压升高住院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承担王丽香的全部医疗费用，此举使得侵权人在存在侵权时，背负了被侵权人自身超出侵权行为之外的全部责任，过分加重了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亦与公平原则不符。王丽香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误工、护理证据中，存在两份银行流水，一是归属王丽香人本人，另一份归属其配偶。如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所提出的，其二人的银行流水截止时间均至2019年6月30日，但其打印日期却在2019年9月27日和9月30日，在截止日期之后到打印日期期间的银行流水均未予打印显示，即便其存在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等材料，但银行流水信息最具说服力，能更加客观地反映出王丽香的误工及护理损失情况。但王丽香在庭审时并未对此予以说明，一审法院也未对此予以调查，其显示的银行流水截至日期早于打印日期近3个月，仍存有不合理之处，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有理由怀疑王丽香在其显示的银行流水截至日期之后仍领取劳动报酬，未产生误工及护理损失。一审法院未就此项内容展开调查，属未查清的案件事实，应当予以查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因王丽香自身高血压并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故王丽香不能因自身疾病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作用而自负相应责任。”其认定依据在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该条文叙述的是侵权发生的过错，就本案而言，侵权的过错划分已经交通警察支队以事故认定书的方式予以了确认，该项侵权行为的过错评价已经完成，无需再另行评价，因而对于斌的侵权行为给王丽香造成的治疗脚踝扭伤支出的医疗费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没有异议。但对非因侵权行为导致的高血压疾病，与侵权行为无关，更无从谈起以该项侵权行为承担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适用被侵权人过错减轻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作出该项判决侵害天安保险济南公司的合法权益。王丽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于斌述称，于斌有保险，依托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依法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王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赔偿医疗费25342.23元、误工费9473.4元、护理费6696.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160元（当庭变更为260元），共计46872.29元；2、诉讼费由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3日21时05分许，于斌驾驶鲁XXXXX号小型汽车，在济南市槐荫区阳光新路三角门前与王丽香骑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7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第370104420194003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于斌负全部责任，当事人王丽香无责任。鲁XXXXX号小型汽车登记所有权人为于斌，该车在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伤残死亡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车同时在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期间内。本案审理过程中，天安保险济南公司申请对王丽香住院病因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该所[2020]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丽香住院治疗是合理的、必要的；住院病因（脚踝扭伤、高血压病）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脚踝扭伤参与度为100%、高血压病参与度为50%。天安保险济南公司申请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济三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高血压病与交通事故关联性、参与度为50%的意见依据作出说明。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28日出具答复函，答复如下：针对我所作出鉴定意见结论“高血压病与本次交通事故参与度为50%”的依据为：高血压病的病因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因素是长期精神紧张、激动、焦虑会引起高血压甚至使高血压病情加重。而本案中，被鉴定人王丽香在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的首要因素就是“头晕、心慌伴双踝肿胀、疼痛半月余”，即除了双踝肿胀、疼痛外，以“头晕、心慌”为表现的积压升高是最主要就诊因素。此时虽然距离交通事故已有半月，但正是因为在此半月期间，因车祸创伤的阴影及恐惧使王丽香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焦虑状态，导致积压升高并带来一系列的临床表现。虽然高血压是王丽香的自身疾病，也正如异议申请书中所说“受制于多种因素均可使积压升高”，但是交通事故确实加剧了血压升高，甚至可以维持血压升高一段时间，而本次就诊的主要目的就是车祸导致的血压升高而治疗。因此，经全面分析后做出被鉴定人王丽香交通事故后积压升高参与度为50%的鉴定意见。综上所述，我所对被鉴定人王丽香作出的“高血压病与本次交通事故参与度为50%”的鉴定意见结论无不妥之处。我所出具“济南三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事故发生后，于斌垫付医疗费1340元，包含在王丽香的诉讼请求中。对于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王丽香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及依据。1、王丽香主张医疗费25342.23元，提交山东省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病历1份、关于修正患者王丽香出院记录出院诊断的说明1份、费用清单1份、住院费发票1张金额25013.30元、门诊医疗费发票3张金额62.47元；提交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1份、门诊病员诊断证明2份、山东省医学影像学研究所影像报告单2份；提交市中区城康保健按摩服务部定额发票8张金额800元、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1张金额281.70元、销售货物清单1份。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均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医疗花费因与本次事故无关，不同意赔付；其证据中门诊发票没有相应门诊病历予以支持，不予认可；定额发票及电子普通发票因无医嘱记载，不属必要性花费，不同意赔付。2、王丽香主张误工费9473.4元，误工时间：2019年7月13日-7月29日（在家休息）、2019年7月29日（住院）—9月9日（出院），共计57天；按月薪4986元计算57天，提交王丽香工资流水1份、误工证明1份、工作证明1份。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误工证明、工作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无有效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也无法查询、核实，同时其工资流水打印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但其流水信息仅显示到2019年6月30日，其伤后是否在此卡中仍领取工资等内容，无法查清，是否真实产生误工损失亦不得而知，且其误工时间最长应以其住院时间为准，对其误工费用不予认可。3、王丽香主张护理费6696.66元，护理时间主张住院期间41天，王丽香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张胜武1人护理，按月薪4900元主张41天，提交张胜武身份证复印件1份、在职工作证明1份、工资流水1份、工资扣发证明1份。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公司证据及银行流水同误工费质证意见，因没有医嘱嘱咐王丽香需要1人护理，对其护理费用不予认可。4、王丽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住院治疗41天，按每天100元主张。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对其住院时间无异议，主张标准过高，主张按每天50元计算。5、王丽香主张交通费1000元，系王丽香入院及出院等实际交通费用支出，无票据提供。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均称，王丽香无证据提交，不同意赔付。6、王丽香主张车辆损失260元，车辆在事故中受损，系王丽香维修车辆支出，提交收款收据1张金额260元。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均称，该证据欠缺修理机构的印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同时其尚未提交详细修车明细，对其真实花费无法查清，因此不同意赔付。关于王丽香、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本案中，王丽香提交山东省立医院门诊发票3张金额共计62.47元，有门诊病历、医学影像学报告书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认定；提交漱玉平民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发票一张金额281.7元、清单一份，但是该购药没有医嘱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王丽香提交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案一份，住院收费票据一张金额25013.3元，证实其因脚踝扭伤、眩晕病（高血压）在该院住院治疗，支出25013.3元。于斌、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对该费用有异议，但是经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鉴定脚踝扭伤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为100%，而高血压虽为王丽香固有疾病，但交通事故的刺激可导致血压进一步升高，住院病因针对高血压的治疗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参与度为50%。因王丽香自身高血压并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故王丽香不能因自身疾病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作用而自负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王丽香在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支出的医疗费25013.3元予以认定；王丽香提交市中区城康保健按摩服务部定额发票，没有医嘱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丽香的医疗费共计25075.77元。（2）误工费。本案中，王丽香因本次事故受伤，医院出具证明事故发生后在家休息17天，后感觉不适再次住院治疗共计41天，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误工天数57天予以认定。王丽香提交的山东中信汇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及该单位出具的工资扣发证明、单位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能够证实其为山东中信汇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因伤误工导致工资扣发9473.4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为9473.4元。（3）护理费。本案中，王丽香住院治疗41天，必定需要陪护，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1人护理41天予以认定。王丽香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张胜武护理，张胜武为山东中信汇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其提交的单位营业执照、银行流水、单位出具的工资扣发证明及单位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能够证实张胜武因护理导致工资扣发共计6696.66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丽香的护理费为6696.6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本案中，王丽香住院治疗41天，主张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予以认定。（5）交通费。本案中，王丽香受伤后治疗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其治疗的情况，酌情认定其交通费为300元。（6）车辆损失费。本案中，王丽香的电动自行车在本次事故中受损，其提交收款收据没有单位盖章，不符合单位提交证据形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王丽香车辆受损的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车辆维修费为150元。一审法院认为，于斌与王丽香于2019年7月13发生交通事故造，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于斌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丽香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法律同时规定，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次事故的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王丽香的损失，首先应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于斌予以赔偿。关于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应分别从其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分别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王丽香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医疗费25075.77元，应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王丽香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9473.4元、护理费6696.66元、交通费300元，应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王丽香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费150元，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2000元财产损失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王丽香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内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507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于斌垫付的医疗费1340元，包含在原告王丽香的诉讼请求中，且在本案中已由保险公司赔付，故王丽香应返还于斌134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丽香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9473.4元、护理费6696.66元、交通费300元、财产损失费150元等共计26620.06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丽香医疗费1507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等共计19175.77元。三、王丽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于斌垫付医疗费1340元。四、驳回王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980元，减半收取490元，由王丽香负担35元，于斌负担45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安保险济南公司主张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该鉴定意见，王丽香高血压病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高血压病参与度为50%。天安保险济南公司主张不应承担王丽香全部医疗费用，本院认为，王丽香其自身高血压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次高血压病治疗所花费用系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其本人不存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由天安保险济南公司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无不当。另，天安保险济南公司主张王丽香及其护理人员张胜武未产生误工及护理损失，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合王丽香一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以及山东中信汇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明材料等证据，一审法院支持王丽香误工费和护理费，合理适当。综上所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