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明，男，196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四川省武胜县星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明，男，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王友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友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友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友明不承担责任，驳回被陈玉明对王友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友明与陈玉明及其他合伙人签订《内部合伙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5日，王友明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6日，案外人熊攀出具《收条》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7日，从时间上看明显与事实矛盾，《借条》上所谓的股份未实际转让，上诉人未收到投资款，本案证据不能证明熊攀所收到的陈玉明的钱即为《内部合伙协议》中约定的款项。2.从资金来源而言，陈玉明所述内容相互矛盾，其在一审庭审中先陈述是给的现金，后改为有部分现金、有部分转款。3.王友明向法院提交的《内部合伙协议》上并无熊攀的注明内容，陈玉明在另案中陈述当时有8个人。但根据《内部合伙协议书》约定，各合伙人缴纳合伙投资款后，中途禁止退股、转股。既然各合伙人均在场，则应经所有合伙人同意方能转股，没有其他合伙人签字，只能证明未发生转股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公正判决。 陈友明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原判。与本案事实相同的彭应洪、冯良友诉王友明合伙协议纠纷的二审判决也予以了维持，案号为（2020）川16民终489号。 陈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友明支付欠款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陈玉明、王友明与案外人熊攀、彭应洪、冯良友等人签订《内部合伙协议》，约定：“一、合伙项目：长顺县鼠场工业园区土石方工程……三、合伙投资金额：合伙人按25万元/股进行合伙投资，合伙投资总额为250万元（合伙人王友明投资50万元；合伙人熊攀投资50万元；合伙人彭应洪投资12.5万元；合伙人冯良友投资12.5万元；合伙人陈玉明投资25万元；合伙人杨波投资25万元；合伙人颜虹林投资50万元；合伙人陈丽娟投资25万元）。合伙人投资数额最终以收条为准。……五、投资资金管理：合伙人投入的资金由专人熊攀负责管理，合伙人投入的资金只用于缴纳履约保证金、建筑劳务保险、现场施工机具的燃料费用（0号柴油）和项目管理中的正常费用，不能挪作他用。六、资金到位时间：合伙资金必须于2013年12月26日前到位，并由专人熊攀出具合伙投资收条。……七、其他约定：各合伙人缴纳合伙投资款后，中途禁止退股、转股。本协议一式捌份，各合伙人各执一份，从签字之日起生效。”2013年12月27日，案外人熊攀向陈玉明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投资合伙人陈玉明投资长顺县鼠场工业园区土石方工程合伙投资款￥：250000.00元（大写：零佰贰拾伍万零仟元整），占投资总额250万元的10%。此据。”陈玉明提交的《内部合伙协议》下方注明：“陈玉明、冯良友、彭应洪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王友明，王友明给陈玉明、冯良友、彭应洪出具了月利息两分的借据，其中陈玉明借款期限两年，冯良友、彭应洪借款期限一年半。同时由熊攀出具的收条一并转给王友明”。后王友明向陈玉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玉明现金贰拾伍万元整小写（25万），按月息2分，每三个月付息一次，借款时间2年，（注）途中违约按银行四倍计息一周内。借款人王友明，512928196007104238，2013.12.26”。王友明于2014年9月30日向陈玉明的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2017年5月21日，陈玉明与案外人彭应洪、冯良友向武胜县公安局控告王友明涉嫌合同诈骗。2017年5月23日，武胜县公安局审查认为现有证据不具备立案条件，决定不予立案。 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川1622民初2970号彭应洪、冯良友与王友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案外人熊攀证实经合伙人协商，彭应洪、冯良友、陈玉明转让股份给王友明，然后王友明向彭应洪、冯良友出具了借条，向陈玉明出具了借条，熊攀在合伙协议上注明了转股相关事宜。庭审中，陈玉明、王友明均表示除本次合伙外，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陈玉明自认王友明已支付三个季度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王友明是否应当向陈玉明支付25万元及利息；三、本案陈玉明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陈玉明以王友明出具的《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王友明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纠纷。经审理查明，陈玉明与王友明等人签订的《内部合伙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陈玉明、王友明因合伙股份转让产生的纠纷，故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纠纷。 对于争议焦点二，王友明是否应当向陈玉明支付25万元及利息。陈玉明与王友明等人自愿合法签订《内部合伙协议》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协议约定陈玉明投资25万元，且投入的资金到位后由专人熊攀出具合伙投资收条。本案中，陈玉明提交了案外人熊攀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其按约并足额缴纳了合伙投资款。经审理后查明，案外人熊攀系涉案合伙的出纳，负责收取并管理股金，其向陈玉明出具的《收条》能够证实陈玉明已足额缴纳合伙投资款25万元。结合案外人熊攀在《内部合伙协议》中的注明，王友明向陈玉明出具的《借条》实为双方关于涉案合伙股份转让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友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25万元与案外人熊攀出具载明收到陈玉明合伙投资款25万元的《收条》上的金额相吻合；同时陈玉明、王友明约定月息2分，每季度15,000元，按季付息，王友明事实上已按照约定向陈玉明支付了三个季度的利息，故对双方之间存在涉案股份转让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双方此前的合伙关系经协商已转为民间借贷关系。陈玉明要求王友明支付2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玉明自认已收到王友明支付的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陈玉明诉请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本案陈玉明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王友明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年，即2015年12月25日到期，陈玉明曾于2017年5月21日以王友明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向武胜县公安局报案，诉讼时效自报案之日起中断，并于武胜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次日即2017年5月24日起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陈玉明于2020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王友明抗辩本案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其不应支付所欠款项，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王友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玉明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款项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王友明负担（陈玉明已垫付2525元，待本案执行时由王友明一并支付给陈玉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彭应洪、冯良友诉王友明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判决王友明退还彭应洪、冯良友合伙股金25万元及利息，王友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川16民终489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玉明是否缴纳合伙投资款，诉争合伙股份是否实际转让，及王友明是否应向陈玉明支付25万元及利息。 案涉《内部合伙协议》约定，合伙资金由专人熊攀出具合伙投资收条。案外人熊攀于2013年12月27日向陈玉明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陈玉明合伙投资款25万元，结合熊攀在案涉合伙团体中的身份及其在彭应洪、冯良友诉王友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的证言，加之王友明向陈玉明出具了《借条》及该《借条》载明的金额亦是25万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玉明按约定缴纳了投资款25万元。社会生活纷繁复杂，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并非均遵循一般交易习惯，上诉人王友明以签订案涉《内部合伙协议》的时间、王友明出具《借条》的时间、熊攀出具《收条》的时间与一般交易惯例不符为由否认陈玉明实际缴纳了投资款，其理由不能成立。 案涉《内部合伙协议》虽约定缴纳合伙投资款后禁止中途退股、转股，但该约定未明确系禁止内部合伙人之间的转股还是合伙人向外转股。合伙人之间内部转股并不会破坏合伙的人和性，且通过本案事实看，合伙人熊攀、彭应洪、冯良友及王友明对合伙人内部之间转股不持异议，王友明以向陈玉明出具《借条》的方式接受了陈玉明的股份，因此，陈玉明已将其合伙股份实际转给了王友明，王友明应当按约定承担支付转让款本息的责任。 根据王友明出具的《借条》，王友明应按季度向陈玉明支付利息，即每季度利息为15,000元。陈玉明提交的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收到了王友明支付的15,000元，王友明的代理人在二审中称不是支付本案款项的利息，但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王友明与陈玉明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根据陈玉明关于已收到部分利息的自认，一审法院判决王友明向陈玉明支付25万元及相应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学品 审 判 员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