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祥，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云波，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圣民，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双贺，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永祥因与被上诉人姚圣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永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姚圣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姚圣民诉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直接证据，且达不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要求。(一）缺乏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根据民事证据规则，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条、借据、欠条等是最基本的证据，是对借款的基础性法律关系确认，具有最强的证明力。但是本案中，姚圣民并没有提供欠条等直接证据。(二）姚圣民提供的间接证据存在瑕疵，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姚圣民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视频和录音，虽然不是姚圣民伪造的，但其中的内容却是不能客观反映待证事实的，不具有真实性。因为证据的真实性包括形式上的真实和实质上的真实两个方面，两者出现不一致时，形式上的真实必须服从实质上的真实。姚圣民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实际上是付给吴永祥的店面转让款，而视频和录音都是掐头去尾，无法真实反映各方当时的聊天情景。(三）吴永祥完全没有向姚圣民借款的必要。如上文第一点所述，吴永祥既然己经把店铺转让给了姚圣民，且己经收到了姚圣民在6月份支付的12.6万元的第一笔店铺转让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此时的吴永祥口袋里至少有12.6万元，根本就不缺10万元钱。姚圣民诉称是“生意周转”，而且是“借期一个月”，也就说吴永祥在7月份这一个月当中面临至少22.6万元的资金周庄困难，可是实际上吴永祥根本不存在如此大额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首先，吴永祥的店铺平时进货都是现货现钱，没有赊账的情况。根据吴永祥提供的2018年9月份进货单以及吴永祥自己的陈述，其每个月的进货量不超过5万元，不可能存在为了进货而周转资金的必要。其次，吴永祥的店铺每年的房租费是64000多元，平均到每个月也就5300 多元，不存在借钱周转房租的必要。第三，吴永祥平时也没有赌博、对外投资等情况，没有对外举债的必要。因此，姚圣民诉称吴永祥“因生意周转”而借钱，完全是虚构事实。 (四)10万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大额借款，不写欠条，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有姚圣民近亲属证明借贷关系的可疑性。根据吴永祥的陈述，吴永祥与姚圣民仅仅是生意上的往来，双方交清不深，以前也从来没有相互借款的先例。根据吴永祥提供的进货单，可以明显看出姚圣民仅仅是吴永祥的许多供应商中的一个，而且进货量并不大。吴永祥开的是生鲜店，而姚圣民在勾庄的店铺主营的是调味品，双方不存在紧密的生意往来。在一审庭审中，姚圣民的姐姐出庭作证，证明姚圣民非常看重经济利益，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写欠条，更何况是非亲属的姚圣民。因此，对于一个姚圣民口中的“河南佬”，既不是好友，也不是关系紧密的合作商，姚圣民不可能会愿意出借10万元这么大笔的金额，更不可能不写欠条。(五）姚圣民诉称借期一个月，却直到2019年5月才催讨，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六）姚圣民本人拒不出庭，无法查清事实真相。二、姚圣民诉称的借款实际上是应当支付给吴永祥的店铺转让款。根据从都市水乡特色商业街商铺的出租方杭州样和北星酒店用品有限公司复印的两份商铺租赁合同显示，第一份是：吴永祥于2018年5月29日承租了都市水乡水碧苑2幢2-6号商铺，承租期限是2018年5月29日至2021年2月28日；第二份是：周中发于2018年7月2日承租了都市水乡水碧苑2幢2-6号商铺，承租期限是2018年7月2日至2021年2月28日。第二份合同中的周中发实际上是姚圣民的亲戚，因为姚圣民被出租方列为了黑名单，无法签署租赁合同，只能找周中发出面签署租赁合同，而实际上都市水乡水碧苑2幢2-6号商铺是由姚圣民及其配偶张侠玲承租并营业。吴永祥于2019年5月29日从姚圣方处受让了都市水乡水碧苑2幢2-6号商铺，6月份开始装修，装修期间，姚圣民找到吴永样，希望吴永祥把店铺转让给他，吴永祥一开始不同意，说连装修自己总共投资了22.6万元，后来双方谈妥合伙经营，用姚圣民的营业执照，姚圣民先支付给吴永祥12.6万元，剩余10万元算是吴永样的合伙投资款，因此，吴永祥在2018年7月2日将店铺的租赁合同转让给了姚圣民（当时姚圣民因为被市场列入黑名单，不能直接租赁，便要求亲属周中发代为签署租赁合同2019年7月7日之后的一天，姚圣民又找到吴永祥，希望吴永祥能退出合伙，可以支付吴永祥10万元。吴永祥这才于2019年7月19日收到一笔10万元款项。三、吴永祥对视频和录音中的对话有合理解释。根据吴永祥的陈述，吴永祥之所以会在视频和录音中不直接说明自己没有向姚圣民借款10万元，是因为受到了姚圣民的欺骗。2018年7月份，吴永祥将店铺转让给姚圣民后，2018年11月份，姚圣民找到吴永祥，说最后一笔10万元转让款的事情，姚圣民的老婆现在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吵架，让吴永祥帮自己隐瞒，在下次姚圣民在老婆面前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个钱是借的。吴永祥当时是不同意的，后来姚圣民说反正不打欠条，又成不了真，吴永祥这才答应姚圣民的要求。这个解释听起来匪夷所思，也没有相关的证据来证明，而且姚圣民肯定是会否认的，但是，对于这个真实情况，还是请法庭能够结合全案来综合分析。 比如，在视频中和录音中，吴永祥其实都没有正面回应1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和是否归还的问题，这其实是人的本能反应，即对于明知是虚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而又答应了要帮助隐瞒时，采用不承认但也不否认的回答方式。综上所述，姚圣民提供的证据，达不到民事证据规则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而且对于吴永祥提出的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规则的案件可疑点，姚圣民既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也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因而无法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姚圣民答辩称：姚圣民和他姐姐姚某之间当时存在一个纠纷，因为姚圣民和他老婆来了杭州十多年了，当时是经营了两个店，一个店是做调味品的批发，另外一个店做调味品的零售。当时在2017年左右的时候，姚某和她老公来到杭州，姚圣民就把其中的一个店转给了姚某。姚某对外面声称，姚圣民本人不做调味品生意了，抢姚圣民的客户。姚圣民当时也就想了能把自己的生意挽回一点，所以说就想着把姚某旁边的店面盘下来，出于姐弟关系方面考虑，就找到吴永祥，以吴永祥的名义把店盘下来。租过来以后，期间所有的房租装修费用，包括谈店的所有费用，都是姚圣民拿给吴永祥操作的，真实的店面盘下来大概花了21万左右，但是钱都是姚圣民付的。后来姚某知道了这个店面真实老板就是姚圣民。所以这时候，姚圣民也感觉没有必要隐瞒了。在2018年7月份的时候，就直接正式的转让姚圣民的名下。吴永祥不归还的真实理由是认为帮了姚圣民这么大的忙，要给报酬，10万元钱就不还了。这才是真实的一个理由。到目前为止，电话录音还原了事实。 姚圣民一审诉讼请求:1、吴永祥归还姚圣民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5342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永祥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19日，姚圣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吴永祥转账100000元。2019年5月4日及2019年6月21日，姚圣民通过电话向吴永祥催讨，吴永祥称无还款能力。 一审法院判决：2018年7月19日，姚圣民通过银行转账向吴永祥交付100000元。吴永祥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圣民向吴永祥交付的100000元款项的性质。姚圣民认为该款系借款，吴永祥认为系店铺转让款。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姚圣民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吴永祥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吴永祥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吴永祥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姚圣民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姚圣民已就款项交付的事实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吴永祥亦对收到案涉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在姚圣民催讨还款时未予以反驳，吴永祥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款项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故法院对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现姚圣民要求吴永祥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因吴永祥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姚圣民有权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永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姚圣民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2日起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姚圣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3元，财产保全费1047元，合计由姚圣民负担53元，由吴永祥负担2197元。 二审期间，吴永祥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姚圣民主张的借款可能是店面转让款，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姚圣民对上述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三性有异议，首先，证人和姚圣民虽然是姐弟关系，但双方目前为止，已经到了反目成仇的阶段。在拱墅法院存在的医药费纠纷，还有另外一个刑事案子，也可以看到他们之间的仇恨，现在是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深的。针对证人揣测性的语言，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有关店铺陈述的情况也是不符合事实的，是姚圣民找到了吴永祥的名义去租店面，不存在转租的情况。 姚圣民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证人和姚圣民系姐弟关系，且双方现有其他诉讼纠纷，相互间矛盾激烈，证人和姚圣民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姚某亦表示不知晓本案款项性质，故上述证言不能证明本案款项系店铺转让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涉案款项能否认定为系姚圣民出借给吴永祥的借款。姚圣民就其支付给吴永祥10万元款项主张系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吴永祥抗辩并非借款，应就款项的收取系其他原因提供证据证明。然在姚圣民及其妻子多次以归还借款为由的催讨中，吴永祥回答或是没有钱，你要把我的店转去好了，或是借你的钱你放心，转好店就给你，均表示出对借款的认可，吴永祥所称是为了配合姚圣民欺瞒其妻子而虚假承认系借款缺乏证据证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吴永祥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永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