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丰融化学技术有限公司，住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36号。法定代表人：马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宜金，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杭州市中山北路101-2号。诉讼代表人：王全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罗斌，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丰融化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融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医药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融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民初3907号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破产重整案中享有债权金额，共计人民币1309119.26元（货款1281886.00元；利息27233.26元，自2015年1月14日开始，以1281886.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破产裁定之日2018年4月25日止）。3、退回上诉人一审中支付的部分诉讼费用，并判决剩余一审诉讼费和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合同依据要求退款，无事实依据。事实是，合同未解除，双方一直在履行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仅就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退回再加工形成了一致意思表示，从未就退款甚至解除或变更争议的50公斤货物买卖合同（编号：×××61，以下称为“50公斤合同”）达成任何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合同依据要求退回货款，无事实依据。在事实上，50公斤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上诉人通过邮件等方式多次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并且被上诉人也知悉并明确要求上诉人对货物进行精炼，后又认可货物已经合格并通知以色列ＴＥＶＡ公司收货。这些均表明50公斤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中，仅因以色列ＴＥＶＡ公司方意外而没有提货。因此，双方合同一直未解除。此外，对50公斤货物的再加工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第一次发送的50公斤货物仅在两项指标上未达到以色列ＴＥＶＡ公司要求，即未通过灼烧残渣测试和残留溶剂测试，根据约定适用的美国药典规定，该两项测试结果均不构成判断货物是否合格的关键性标准，即该批货物仅存在部分瑕疵，通过再加工完全可以达到约定要求，不会导致50公斤合同约定目的无法实现。二、原审法院任意推断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将20%的扣款用于退还相关货款，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进货单等凭证上手写备注的效力，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无视ＴＥＶＡ合同客观履行情况，偏袒放任被上诉人同时占据双份利益，致使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背居中裁判的司法理念及公平正义的职业操守。四、本案为确认之诉，在计算诉讼费时应按件收费，应向上诉人退回多收诉讼费。被上诉人省医药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0年签订的采购合同已解除，每笔20%的扣款是履行2010年采购合同的退货款。2010年4月15日，答辩人与以色列TEVA公司签订了外销合同，向TEVA公司销售50公斤TBRE，4月16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采购合同，向被答辩人采购50公斤TBRE，拟将货物销往TEVA公司，采购合同约定如商品发现质量问题，供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经济责任。答辩人于同日付清全部货款。货物发往TEVA公司后，被TEVA公司验出有质量问题，被答辩人承认质量问题并表示接受退货改造的处理方式。2014年6月16日，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进货退出协议》，对退货的事实及需要退还给答辩人的金额进行确认。后由于被答辩人一次性退还全部货款存在困难，提出按照自2014年开始每笔销售给答辩人的货物由答辩人扣除20%的货款的方式支付之前合同项下货款,双方之后按照约定进行扣款，双方自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已如约进行了13笔扣款。虽然被答辩人未在《分批退款协议》上签字，但一直按照该协议上扣除20%的货款的方式实际履行了两年多。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故《分批退款协议》成立。被答辩人不仅有退还货款的意思表示，且有退还货款的实际行为，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对答辩人扣除的13笔货款未提出异议，甚至主动将四笔与第三人交易的货款付给答辩人（后面详述），现被答辩人主张合同尚未解除，双方一直在履行中，不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更是无法对上述现象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被答辩人的主张不成立。二、被答辩人主动将四笔被答辩人与其他公司贸易合同的百分之二十货款付给答辩人，说明被答辩人不仅同意答辩人扣划货款，更是主动履行退款义务，这与答辩人的入库单等单据上备注说明内容一致，二者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三、被答辩人故意混淆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规避自己本该履行的退还货款义务。四、诉讼费的收费标准与本案无关，超出法院的审理范围。丰融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丰融公司在省医药公司破产重整案中享有1309119.26元债权（货款1281886元；利息27233.26元，自2015年1月14日开始，以货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4月25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省医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丰融公司系一家从事化学品和医药的生产企业。被告省医药公司系一家从事药品和医疗器械进出口业务的公司。两家企业素有经济往来。2010年4月16日，根据国外客户TEVA公司的要求，省医药公司（需方）和丰融公司（供方）签订《合同》，需方向供方购买50千克TBRE，单价33000每千克，总价165万元。验收标准凭工厂合格验收单，工厂自检，国外客户复检。发生或发现质量问题，供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经济责任，如商品已出口境外，则以国际公认的SGS或相应的检验机构出具的证书为依据。后因汇率调整，双方将单价调整为31806每千克，总价相应调整为159.3万元。其他合同内容未发生变更。随后，省医药公司向丰融公司支付了159.3万元的货款，丰融公司向TEVA公司发货。之后TEVA公司认为该批货物不合格，要求退货改造。丰融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收到退货，但主张该批货物经改造后已符合标准。且省医药公司并未向TEVA公司退还相应货款。2014年1月21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省医药公司（需方）和丰融公司（供方）签订13份《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货。省医药公司与丰融公司均认可省医药公司只支付了80%的货款，丰融公司均正常供货。2016年11月28日，省医药公司（需方）和汇鸿公司（供方）签订《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货，合同总价为251700元。2017年1月11日，丰融公司向省医药公司汇款50340元。2016年11月29日，省医药公司（需方）和汇鸿公司（供方）签订《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购货，合同总价为110860元。2016年12月28日，丰融公司向省医药公司汇款22172元。另查明，兴洋公司系省医药公司的关联企业。2016年，兴洋公司（买方）和丰融公司（卖方）签订两份《出口货物收购合同》，合计合同金额为1071000元。2016年9月26日，兴洋公司以丰融公司为收款人出具金额为214200元的银行汇票，丰融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省医药公司。2016年10月12日，省医药公司收取以上银行汇票的款项。2018年4月2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省医药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省医药公司管理人。随后，丰融公司向省医药公司管理人以省医药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为由，申报债权1309119.26元（本金1281886元，利息27233.26元）。2019年9月23日，省医药公司管理人做出《债权审核结论通知函》，以未付款项系用于抵偿丰融公司应支付给省医药公司的退款为由，认定丰融公司对省医药公司不享有债权。丰融公司对该审核结论有异议，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省医药公司与丰融公司之间往来款项与合同金额存在1281886元的差额，对该事实，原被告双方并无争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省医药公司是否有正当理由不支付或收取以上款项。对此，省医药公司抗辩称以上款项系用于抵偿双方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的退款。虽省医药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已就退款问题达成协议的合同原件，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对省医药公司的该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理由为：首先，根据合同约定，2010年4月16日的合同所涉商品的质量应由丰融公司负责，丰融公司亦认可其已收到了退货，省医药公司有合同依据要求丰融公司退回货款。丰融公司主张该批商品经重新加工已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省医药公司无理由要求退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丰融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省医药公司主张因丰融公司无力一次性支付退款，故双方协商约定将省医药公司之后需支付的货款的20%分次抵偿。虽省医药公司未提供相关协议的原件，但从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长达2年多的期间内，丰融公司一直按照80%的比例收取货款，并一直正常发货。且根据丰融公司提供的证据，省医药公司的入库单等单据均对扣除20%款项进行了备注，丰融公司亦未提出异议。现丰融公司主张从未就货款的抵扣与省医药公司达成协议，却未对此现象做出合理解释，故对该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在丰融公司主张的17笔款项中有两笔涉及第三方汇鸿公司，该款项系丰融公司主动按照合同标的额20%的比例向汇鸿公司汇款。而在丰融公司与兴洋公司的两个合同中，丰融公司在收取了兴洋公司的银行汇票后主动将款项通过背书的方式支付给省医药公司，所涉金额为合同价款的20%。以上操作与省医药公司陈述一致，而丰融公司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对省医药公司主张案涉款项系用于抵偿双方之前合同产生的退款的说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丰融公司的起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南京丰融化学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82元，由原告南京丰融化学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省医药公司向丰融公司采购案涉50公斤货物，并由丰融公司直接发货给省医药公司的买受人即外商TEVA公司后，外商认为货物质量不合格并将货物退还给了丰融公司。在该货物经丰融公司加工后，丰融公司请求省医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支付货款（确认享有相应的破产债权）。丰融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省医药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受理破产的人民法院现在尚未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省医药公司管理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不愿受领经丰融公司加工后的案涉50公斤货物并确认丰融公司的相应破产债权，符合破产法关于管理人可决定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的规定。此外，对省医药公司与丰融公司的多笔交易中尚存1281886元差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2年多期间内丰融公司一直按照80%的比例收取货款并一直正常发货等事实，采信省医药公司关于讼争款项系用于抵偿双方之前合同因退货产生的退款的主张，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费问题，因本案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涉及财产权益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条的规定，应当按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上诉人提出按件收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2元，由上诉人南京丰融化学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