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9民初11437号 原告：袁文刚，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均，杭州市萧山区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裘建富，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坤、潘晴，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文刚诉被告裘建富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婧静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工作调整，本案承办人由夏婧静变更为陈龙。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9日、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被告及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文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居间费406020.50元，并赔偿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约定由原告促成被告承包世茂智慧之门精装修工程，被告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支付给原告居间报酬，付款方式为单套每平方价700元，其中原告居间人得70元每平方现金，协议签订后付50000元，施工工程量完成按月进入付70%时居间费一次性付清。2018年3月5日，被告与浙江世茂智慧之门华翔飞项目部朱建辉签订《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且被告已实际进场进行施工。之后据原告了解，被告已实际收到工程款4160205元。根据原、被告间合同约定，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居间费用（报酬），被告以微信转账方式只支付了10000元，剩余部分报酬至今未付。 被告裘建富辩称：原告袁文刚以不法手段伪造居间合同，虚构其与裘建富具有居间合同关系，并将其捏造的合同作为起诉主要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妄图蒙骗法院，实行对裘建富的诈骗行为。一、袁文刚提交的居间合同中“裘建富”的签字均非裘建富本人所写，均是袁文刚模仿裘建富笔迹进行书写，且通过调解及庭前会议可见，袁文刚的说辞漏洞百出。居间合同中，“裘建富”字样的两处签字分别位于合同的文首、文末，在调解员主持调解的过程中，袁文刚坚持该签字字样为裘建富亲笔书写。但在鉴定前的庭前会议中，袁文刚突然改口称该签字是其代裘建富所签，仅手指捺印是裘建富所捺。该突然改口的情况明显是因袁文刚心虚害怕笔迹鉴定结果必然对其不利，因此退而求其次，称笔迹是自己代为书写，而抓住捺印这一救命稻草。调解及庭前会议中，裘建富本人均出示其在此案件发生之前亲笔签字的其他文本，或者当庭书写其签名，其字迹与居间合同上“裘建富”字样笔迹极其相似，略有不同。可见，袁文刚并非“代为”签字，而是有所谋划地刻意模仿裘建富亲笔签名，为后续诈骗及虚假诉讼铺路垫石。换个角度看，裘建富本人文化水平足够且手脚利落，若合同真实，双方具有居间合意，裘建富完全可以亲笔签字。二、关于手指捺印，虽鉴定结论为一指印与裘建富吻合，但事实上该指印并非裘建富在意识自控自理的情况下所捺。袁文刚与裘建富因均涉足建设工程行业，由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有过几次碰面聚餐，喝酒必不可少。裘建富因酒量一般，喝醉也是常事。与袁文刚认识后，袁文刚即经常以介绍工程为由，三番几次意愿非常强烈地试图让裘建富与其达成合作。但裘建富业内听闻袁文刚为人不靠谱，因此一直拒绝其建议，更是从未与袁文刚签订居间合同，也从未进行手指捺印。而鉴定结论竟是一指印与裘建富吻合，该情况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发生，是因袁文刚谋划已久，先是有意模仿裘建富签名笔迹，后是趁聚餐饮酒裘建富酒醉之际，在其无意识的情况下操纵裘建富的手进行捺印。由此，裘建富的一指印才会与居间合同相吻合。结合袁文刚在起诉后的陈述，起初一口咬定文首文末签字捺印均裘建富亲自所为；后在调解中改口称文首签字是其代签，文末签字才是裘建富亲笔书写；后袁文刚又在裘建富申请鉴定的庭前会议中改口称合同上所有签字均是其代签，不是裘建富亲笔所写，只有手指捺印是裘建富所捺。这三次的反复改口，每改一次都可见袁文刚的心虚，袁文刚深知他的模仿签字确有九分相似，但绝无法骗过科学笔迹鉴定手段，因此改口承认笔迹并非裘建富亲笔。而手指捺印，是袁文刚以不法手段在裘建富无意识的情况下获取的本人指印，经得起鉴定，因此袁文刚最终选择仅坚持指印是裘建富的。这番思虑，袁文刚的骗局一步步在瓦解，他只有抓住指印鉴定这个最后稻草才有一线生机。三、笔迹及指印鉴定是裘建富积极提出的，可见裘建富问心无愧，直面科技手段甄别真假。而袁文刚面对裘建富提出鉴定申请后的表现，可谓心急如焚，谋划思路尽数崩溃，一言三改，徘徊于自曝边缘，两人各自的危机表现可以清楚辨别真假。四、该居间合同所载签订时间为2018年2月11日，该居间合同所指向的承包合同签订时间却为2018年3月5日，在居间合同之后，即裘建富承包工程的每平方单价在3月5日才固定下来。而在其之前的居间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单套每平方价700元，其中居间人得70元每平方”，已将未发生的、不可预知的单价填入，明显不符合逻辑。且需要注意的一点，该“700”、“70”、“每平方”均进行涂改，涂改前痕迹为“730”、“73”、“每套”，且涂改处无签字确认，真实性本身有待考证。且按照一般市场价格，工程施工的承包价700元/平方时，居间价大约应按照承包价的10%每套，而非如此高额的10%每平方。如居间合同约定，居间费高达40多万，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裘建富作为社会理性人，不会签署如此不公平的合同，不可能平白让利如此之多。综上，原告袁文刚为捏造居间合同一事，以违法手段伪造裘建富手印及签字，对其进行诈骗未果，后以该捏造合同诉至法院进行虚假诉讼，且进行虚假陈述，欺瞒法庭，篡改事实真相，破坏严肃、庄严的法治环境，公然藐视法庭威严，性质恶劣。请求法院依法将本案原告袁文刚涉嫌诈骗罪、虚假诉讼罪为由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工程施工居间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居间合同以及约定居间费用支付方式的事实。2.《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1份，证明原告已经实际完成居间人义务的事实。3.世茂智慧之门C楼华翔飞工地明细账1份，证明被告已经实际进场施工以及已收到工程款的事实。4.证明1份，证明被告承包智慧之门C楼精装修项目已实际收到多于4160205元工程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3、4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录音（附文字）1份，证明被告通过王国良与原告相识，并由原告和王国良一起带被告至朱建辉处协商案涉工程承包事宜。原告称王国良通过原告介绍承接案涉工程钢结构夹层施工，但王国良自称未与原告签订过居间合同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不认可。对此，本院当庭与案外人王国良取得电话联系，王国良在电话中自认其与原告袁文刚签订过居间合同并已支付了一部分居间费。原、被告双方对上述王国良的电话自述均无异议。 本院依被告裘建富申请，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抬头和落款处“裘建富”名字处的手印是否是裘建富本人所捺进行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杭州明皓（2019）痕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落款甲方“裘建富”签名处所留一枚红色指印是裘建富右手食指捺印形成，抬头委托方“裘建富”签名处所留红色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经质证，原告对“三性”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被告裘建富申请，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抬头和落款处“裘建富”的签字笔迹是否为裘建富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江汉博[2020]文鉴字第6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工程施工居间合同》抬头委托方栏“裘建富”签名字迹和落款委托方栏“裘建富”签名字迹均系裘建富所写。经质证，原告对“三性”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没有跟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被告与原告的朋友即案涉工程发包人朱建辉签订过保证金合同，因签订合同时已是农历年底，朱建辉要求被告赶紧签订合同，待过年后进行工程施工。当时，朱建辉提供了几份合同给被告签字，案涉居间合同可能在签字的这几份合同当中。另外，居间合同中单套每平方价刚开始是730元，后来涂改成700元，居间人每平方刚开始是得73元，后来涂改成70元。居间合同原先填写的金额，与被告跟朱建辉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的金额不符合，是原告事后涂改、添加的。本案中居间费的计算方式和金额都是由原告填写，并由原告修改，被告没有进行过任何签字和确认，该涂改修改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如果按照居间合同原来的表述的话，是70元每套，而不是70元每平方。签订居间合同后，原告自始至终没有向被告提供或出示过该份合同，也没有向被告索要过居间费用，与客观事实与逻辑不相符合。综上，虽然通过司法鉴定签字和手印系被告本人所写、所捺，但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 经审查，本院认为：1.对杭州明皓（2019）痕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江汉博[2020]文鉴字第6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予以确认。2.原告提供的《工程施工居间合同》、《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符合有效证据的“三性”特征，故予以采纳。3.原告提供的世茂智慧之门C楼华翔飞工地明细账、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纳。但需说明的是，被告裘建富在庭审中自认因案涉工程已收到的工程款为4750000元。4.被告提供的录音（附文字）的内容，与相关人王国良在庭审电话联系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和法庭调查，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2月11日，原告袁文刚（乙方）、被告裘建富（甲方）签订《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约定：项目工程名称为世茂智慧之门精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世贸智慧之门，工程内容为室内装饰。居间费用：乙方前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促成甲方签订合同，甲方付给乙方费用（报酬）。无论合同名称或项目，工程负责人及法人发生变化，甲方付给乙方的报酬都要如约履行。居间费用（报酬）付款方式：工程报酬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付款方式单套每平方价730元，其中居间人得73元每平方。协议签订后付50000元，施工工程量按月进入付70%时居间费一次性付清。 2018年3月5日，被告裘建富作为承包方（乙方）、浙江世茂智慧之门华翔飞项目部朱建辉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智慧之门C塔内精装修工程，承包范围为C塔14-16层户内精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半包料包工期包验收通过包安全文明施工。工程价款计算方式为户内精装修每平米700元，含钢结构夹层以上部分每层合计2800平方米左右，以上面积未计储藏室，楼梯透空面积加隔墙面积未扣除，结算以实际施工面积结算。本合同生效后，按月进度已完成工程量70%结算，竣工验收取得验收合格报告后一个月内支付到已完成工程量的85%，审计结算出来后支付到工程款的结算总价95%，质保金5%两年（如取得总包方同意质保金改为一年则承包人相应变更为一年）。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裘建富作为承包方进场实际施工并取得工程款项。庭审中，被告裘建富自认已收到工程款4750000元。 因被告裘建富与浙江世茂智慧之门华翔飞项目部朱建辉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合同价款计算方式为户内精装修每平米700元，原告袁文刚将《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付款方式：单套每平方价730元，其中居间人得73元每平方”涂改为“付款方式：单套每平方价700元，其中居间人得70元每平方”，并称其在涂改时被告裘建富在场且对此无异议。 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居间合同》后，经原告催讨，被告至今共支付原告款项10000元。 另查明，裘建富作为原告，以华翔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杭州世茂瑞盈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以杭州嘉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于2019年5月14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浙0108民初329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标的金额为2714450.1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工程施工居间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如《工程施工居间合同》有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居间费数额如何认定？一、关于《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合同系诺成合同，原、被告双方在《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均签字并按捺手印，该合同成立，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在签订合同后的行为可见，原告在《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要促成的是被告与华翔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的真实目的系通过签订《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获得案涉工程施工权并取得相应收益。且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告作为承包人已确实进行了施工并获得了相应工程款。据此可认为，《工程施工居间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二、关于被告应支付的居间费数额。承上而言，被告在签订《建筑装饰工程精装修班组内部承包合同》后已进行世贸智慧之门精装修工程施工，自认已取得工程款4750000元，且就未取得部分工程款已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据此认定《工程施工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付款条件已经具备。从《工程施工居间合同》中“付款方式：单套每平方价730元，其中居间人得73元每平方”的约定以及原告涂改后“付款方式：单套每平方价700元，其中居间人得70元每平方”的内容来看，被告应支付居间费的计算标准为被告取得工程款金额的10%。现原告主张被告实际取得工程款4160205元，并要求被告支付居间费406020.50元（4160205元*10%－被告已付10000元），依据充分。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居间费，于法无据，且有违诚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裘建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文刚居间费406020.5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如被告裘建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90元，由被告裘建富负担。 原告袁文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裘建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龙 人民陪审员  徐晓云 人民陪审员  曾丽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步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