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东路9号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MA31EPCT1Y。 法定代表人：张连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荣，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紫薇，女，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肆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东路19号院1号楼13层(米广营宏源广兴孵化器C10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MA00B30Q8B。 法定代表人：鲁士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天，北京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肆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肆意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一线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无须赔偿肆意公司，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由肆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鑫一线公司协助安排徐紫薇到酒吧演唱前，已对其演唱的歌曲尽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是居间合作关系，鑫一线公司抽取一定介绍费用，演唱歌曲由徐紫薇决定。徐紫薇主动提供了音著协出具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证明其享有歌曲《长得丑活得久》表演的合法权利，鑫一线公司也登录了音著协网站核查该歌曲版权，并在“QQ音乐”中搜索了该歌曲的发布时间及创作信息。第二，鑫一线公司一审庭审才知道《长得丑活得久》系剽窃《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并通过技术手段替换方式上传到QQ音乐中2018年发布的专辑中，之后版权注册证书被音著协注销等事宜。第三，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合作时间短、演出次数少、场地小、观众少，影响力有限，造成经济损失轻，一审判赔数额不合理。 肆意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鑫一线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第一，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是艺人经纪合同关系，不是居间关系，对此徐紫薇也认可。鑫一线公司为徐紫薇接洽各种商演、制作海报进行推广、发表徐紫薇是其旗下艺人的声明。第二，鑫一线公司侵权与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故意明显，其明知《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存在而将之作为海报背景音乐，使用其抖音知名度数据，且在接到肆意公司的警告后，继续大肆安排演出获取收益。第三，鑫一线公司为徐紫薇安排了福建、广东多个城市的演出，演出海报都有攀附《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知名度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两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判赔正确、数额适当。 徐紫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长得丑活得久》是独创作品，并没有侵犯任何人的著作权。两首歌曲的演唱形式和中心思想不同。两首歌相同或相似的52个字中有24字（“长得丑活得久长得帅老得快，长得丑活得久长得胖生活旺”），为2017年前的网络流行语，对公共领域文化元素的合理使用不侵犯一审原告著作权。一审在曲作者秦博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认定整首歌曲侵权系程序瑕疵。基于对授予版权单位的信赖，其自信没有侵犯他人版权，音著协下架《长得丑活得久》是因“版权争议”而非“侵权”，该机关撤销歌曲版权证书的行为不具说服力。QQ音乐等网络平台有严格的音乐审核系统，故歌曲被成功发行时，就认为符合业内原创标准。第二，其仅是表演者，处于从属地位，表演时间、地点、方式、内容以及报酬等具体事宜由鑫一线公司负责安排，收到肆意公司的侵权警告函后也是鑫一线公司进行沟通，连带赔偿认定有违常理。第三，其所诉表演为小众表演，对方对于实际损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赔偿金额有失公允。两上诉人合作期间表演歌曲《长得丑活得久》仅2场，收入仅1250元。其从未在任何网络平台上传发行或者公开宣传《长得丑活得久》与自己的权属关系，不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演出时歌曲版权合法有效，且当歌曲版权存在争议时再没有表演该歌曲。即使侵权也应由音著协和鑫一线公司承担主要责任。 徐紫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肆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肆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徐紫薇存在侵权行为。《长得丑活得久》部分创作参考早于《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近两年的公共领域文化流行语，不存在抄袭或侵权，一审认定旋律相似与徐紫薇无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徐紫薇不存在违反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行为，系接受指派参加相关活动，相关宣传系鑫一线公司主导，其并不知晓具体演唱曲目。即使存在偶然过失，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且没有进行明确划分。 鑫一线公司辩称，第一，徐紫薇是以其为《长得丑活得久》的著作权人与鑫一线公司合作，案涉两首歌曲是有本质差别的。第二，徐紫薇与鑫一线公司是合作关系，而非从属关系。一审认定的如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宣传材料系鑫一线公司制作发布错误。酒吧表演的海报也不是鑫一线公司制作。第三，判赔金额过高，徐紫薇的表演是小众表演，范围小、影响力低，演唱曲目均由徐紫薇自行决定。 肆意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徐紫薇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根据著作权“接触+实质性相似”的侵权标准，《长得丑活得久》侵害《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著作权。第二，徐紫薇主观上明知自己不是《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创作者也不是原唱，却许可鑫一线公司使用其肖像制作海报。其以授权肖像使用的行为与鑫一线公司共同构成攀附知名度、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以演唱行为及其与鑫一线公司的接洽，共同侵犯了肆意公司的著作权。本案针对徐紫薇在酒吧的演唱行为。第三，一审法院考虑了歌曲知名度、侵权与不正当竞争、市场利益损害等多个因素，酌定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 肆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停止组织演出演唱歌曲《长得丑活得久》；2.判令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停止在任何媒体上进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判令鑫一线公司、徐紫薇赔偿肆意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4.诉讼费由鑫一线公司、徐紫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子琦（艺名王七七）创作了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2019年3月7日，王子琦将该歌曲的吉他弹唱版上传至抖音平台。2019年3月22日，肆意公司受让包括该歌曲在内的5首歌曲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其后，该歌曲收入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余生漫漫》专辑，封面上载明版权提供为肆意公司。该歌曲在抖音及酷狗音乐等平台获得了前茅的成绩。案外人秦兴博（又名秦博，真实身份信息未知）与徐紫薇（艺名徐一轩）合作制作了歌曲《长得丑活得久》。该歌曲的二人合唱版本于2019年5月7日被上传至酷狗音乐平台，歌曲播放界面显示作词徐一轩，作曲秦博。另有独唱、合唱、对唱等4个版本被秦博上传至抖音平台，总播放量为20多万次。2019年7月，鑫一线公司开始联系酒吧等场所，安排徐紫薇在酒吧演唱。鑫一线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朋友圈将徐紫薇宣传为：“原创音乐人徐一轩”“独家签约-网红原创音乐人”，《长得丑活得久》系其原版、原唱的代表作。鑫一线公司在演出宣传海报中将徐紫薇宣传为：“抖音火爆热歌，点击量破十亿次，代表作《只是太爱你》《长得丑活得久》”等。2019年7月，鑫一线公司工作人员先后利用微信朋友圈发布背景音乐为《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包含徐紫薇海报的宣传视频，之后还发布了一份《原版官方声明》并称徐一轩系该公司“独家艺人”或“签约艺人”，《长得丑活得久》为其原版、原创、原唱歌曲。肆意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徐紫薇在酒吧演唱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的部分，不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肆意公司对涉案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是否享有著作权；二、徐紫薇和秦博创作的歌曲《长得丑活得久》是否侵犯肆意公司的著作权；三、鑫一线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四、两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一、肆意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子琦系涉案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作者。肆意公司经受让获得该歌曲的相关著作权，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鑫一线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歌曲《长得丑活得久》创作发布在前，同时其相应主张与徐紫薇的陈述不符，故不予支持。《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发表涉案歌曲之前网络上就已经广泛存在“长得帅老得快”“长得丑活得久”“我宁愿当个丑八怪，美丽又可爱”的表述，但王子琦创作的歌词并不是简单搬抄这些表述，而是进行了修改、加工和编排，增创了相当多的新内容，使其融入整首歌曲，适合歌唱表演，故该歌词具有独创性。歌曲的曲调部分也系王子琦所独创，故该歌曲著作权应当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二、徐紫薇和秦博作为网络歌曲从业者，在王子琦发表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并获得较大影响之后，极有可能接触和了解该歌曲。其次，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其中“长得丑活得久；长得帅老得快；我宁愿做一个丑八怪淘气惹人爱。长得丑活得久；长得胖生活旺；我宁愿做一个小胖仔留在你身旁”部分不仅歌词极为相似，曲调也几乎一致。这部分歌词字数分别占两首歌曲歌词总字数的51.1%和46.22%，因此，《长得丑活得久》虽有其原创的部分内容，但与《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实质相似的部分已经超过了合理引用的范围，属于抄袭、剽窃行为，侵犯了肆意公司的著作权。三、鑫一线公司是一家从事演艺中介、经纪的公司，组织、安排歌手到相关场所进行表演。从该公司对徐紫薇的宣传中可看出，其对网络歌曲行业应当具有相当的关注和了解，应当知悉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存在及流行，对两首歌曲之间存在的相似性应也有所了解，但仍与徐紫薇合作，甚至在收到电话告知后，仍公开宣称歌曲系徐紫薇原创，显然具有主观过错，应与徐紫薇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四、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关于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系徐紫薇原创的相关宣传表述，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宣传，系不正当竞争行为。但肆意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鑫一线公司在微信朋友圈进行宣传，并没有证据证明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在微博、微信朋友圈上宣传的情况。虽并无证据证明徐紫薇直接从事虚假宣传行为，但徐紫薇与鑫一线公司共同合作表演涉案歌曲，宣传行为系其共同行为的组成部分，徐紫薇对宣传应当也知悉，其采取放任的态度，故对该虚假宣传行为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综上，徐紫薇、秦博制作的歌曲《长得丑活得久》存在剽窃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行为，侵犯了肆意公司享有的著作权。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共同合谋在酒吧等场所表演该歌曲，共同侵犯了肆意公司的著作权。鑫一线公司在微信朋友圈宣称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系徐紫薇原创的表述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应承担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肆意公司实际损失及鑫一线公司、徐紫薇的侵权获利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维权合理费用等因素，对肆意公司请求赔偿数额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应立即停止表演歌曲《长得丑活得久》；二、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应立即停止在微信上宣传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系徐紫薇原创作品；三、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肆意公司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费用）10万元；四、驳回肆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肆意公司负担2150元，鑫一线公司负担2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公司公章在公司与外界发生法律关系的过程中是公司意思表示的外化，亦是公司权利义务的见证。规范的用印流程是公司风险控制的重要环节。鑫一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公章被盗或遗失，也并未举证公司的用印流程或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声明上加盖的不是鑫一线公司的公章，足以推定《原版官方声明》是鑫一线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二，微信昵称为“[潮戈娱乐，鑫一线]”的用户于2019年7月19日下午9：57分发布的朋友圈附图包括音著协出具的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原版官方声明》、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简介等，朋友圈发布地点显示“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微信昵称为“张巍ViVi[鑫一线传媒]”的用户发布的微信朋友圈包含标有“抖音火爆热歌，点击量破十亿次，抖音X快手拍摄使用量破亿，代表作《只是太爱你》《长得丑活得久》”字样的宣传海报、《长得丑活得久》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等。昵称为“小渔宝宝[鑫一线传媒]”的用户微信朋友圈发布了画面为徐紫薇的海报、背景音乐是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视频，并附有“独家签约-网红原创音乐人”“代表作《长得丑活得久》”等宣传字样。前述用户均引用鑫一线公司简称作为微信昵称的备注，且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均确认《长得丑活得久》版权注册证书系徐紫薇提供给鑫一线公司，[潮戈娱乐，鑫一线]、张巍ViVi[鑫一线传媒]朋友圈中歌曲版权证书图片上的标记与一审鑫一线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版权注册证书复印件上标记一致。依鑫一线公司所述，“张巍ViVi[鑫一线传媒]”发布相关朋友圈的时间在入职前一年既无证据证明也有违常理，结合三位微信用户的昵称标注、微信内容、发布时间地点，在鑫一线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推定三位用户系以鑫一线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外进行案涉歌曲的相关宣传。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项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版权注册号码为610001425181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上载明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的注册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录制时间为2018年2月8日。2019年5月7日歌曲《长得丑活得久》通过技术替换手段被上传至酷狗音乐平台案外人宁波市镇海乐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8年12月发行的案外专辑中。肆意公司一审中主张包括曲调部分在内的整首歌著作权项下的改编权和表演权受到侵犯。肆意公司认为鑫一线公司在宣传海报中使用了《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这首歌曲作为背景音乐，其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应当知道这两首歌存在改编关系，故主张鑫一线公司也侵犯了改编权。肆意公司另于2020年5月7日就徐紫薇、宁波市镇海乐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侵犯《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歌曲改编权向北京互联网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追加秦博为该案被告并撤回对宁波市镇海乐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 以上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以及徐紫薇、肆意公司庭后补充的供法庭参考的资料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鑫一线公司、徐紫薇的上诉请求和肆意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在案相关证据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瑕疵，本案是否需要追加秦博为当事人或中止审理；2.肆意公司关于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侵犯案涉歌曲改编权、表演权的主张是否成立；3.肆意公司关于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是否成立；4.如果侵权成立，应当如何确定各方法律责任。双方当事人关于上述争议焦点的意见前文已论述，此处不再赘述。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对各自创作的部分可以单独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体的著作权。”由此可见，《著作权法》赋予了词曲作者同等权利，案涉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属于带词的音乐作品，歌词部分歌曲旋律均可独立呈现亦可分割使用，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归属肆意公司。肆意公司有权就歌词、歌曲部分单独或共同被侵权提起相关诉讼。尽管本案肆意公司明确针对该歌曲的词和曲两部分著作权主张权利，但针对曲部分的诉求没有明确的被告，故对该部分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歌曲《长得丑活得久》与《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歌词极为相似，曲调也近乎一致”“徐紫薇、秦博制作的歌曲《长得丑活得久》存在剽窃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行为”等表述不当，鉴于一审判决系针对徐紫薇在酒吧演出行为做出，无论曲作者是否为案外人秦博、秦博是否参与诉讼均不影响本案事实查明。且一审法院已就《长得丑活得久》歌词部分是否侵犯《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改编权作出评析，相关判项亦在诉讼请求范围内，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前述表述依法予以纠正即可。此外，北京互联网法院受理的肆意公司诉徐紫薇、秦博侵犯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立案在本案一审案件判决之后，本案判决并不依赖该案判决结果，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无需中止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如前所述，肆意公司关于案涉歌曲曲调部分改编权的主张因无明确被告，本院不予支持。鑫一线公司并未参与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的作词或作曲，肆意公司关于鑫一线公司侵犯其案涉歌曲改编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徐紫薇在二审庭审时自认歌曲《长得丑活得久》与案涉歌曲歌词极为相似，但认为相似部分为公共领域文化元素的合理使用。本院认为，尽管在案证据显示2017年网络已存在“长得帅老得快”“长得丑活得久”“我宁愿当个丑八怪，美丽又可爱”等表述，但王子琦创作的歌词在先对相关表述进行整合，使得歌词具有独创性，歌曲《长得丑活得久》副歌部分占整首歌一半以上的篇幅，对相关网络用语的组合排列与王子琦创作的案涉歌曲歌词高度近似。信息数据时代的背景下，乐曲比对检索日益便捷，根据徐紫薇的自述，其为《长得丑活得久》填词时间在3月底至4月初，徐紫薇作为专业的音乐创作人在前歌曲当红时期创作与之内容实质性相似的后歌词，其无意识抄袭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品的表达，徐紫薇关于两首歌曲思想不同的抗辩以及通过歌曲名称可判断两首歌曲不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按照“接触+实质性相似”的原则判定《长得丑活得久》相关歌词是对《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歌词的抄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再次，鑫一线公司属于专业演艺中介、经纪公司，其组织、安排歌手到相关场所进行表演，应当知网红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存在及流行。鑫一线公司认为其通过版权注册证书及QQ音乐平台查询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与其不负责商业演出歌曲的审核、不知道徐紫薇要唱什么歌曲等陈述前后矛盾。鑫一线公司为徐紫薇宣传，并在声明以及一审庭审中积极为徐紫薇的著作权背书的行为也有悖于其相关主张。案涉版权注册证书载明的注册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明显晚于前歌曲当红后，在此间隔内，鑫一线公司有足够的时间与渠道接触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其使用作为徐紫薇演出宣传海报背景音乐，并利用该歌曲抖音知名度印证了其对该歌曲的知晓，其案涉行为具有主观过错。据此，鑫一线公司和徐紫薇未经同意在酒吧公开表演《长得丑活得久》，构成对肆意公司《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表演权的侵犯。综上，肆意公司关于徐紫薇侵犯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改编权，以及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共同侵犯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表演权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应承担相应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鑫一线公司在微信朋友圈宣传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系徐紫薇原创，攀附歌曲《我愿意平凡的陪在你身旁》的知名度，属于虚假宣传，构成不正当竞争。徐紫薇与鑫一线公司共同合作表演，并在以虚假宣传海报为背景的舞台上进行演唱，对相关宣传知悉而采取放任的态度，可以认定参与了案涉宣传行为，共同构成不正当竞争。 关于争议焦点四，肆意公司主张鑫一线公司、徐紫薇停止酒吧表演及相关宣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合作，安排徐紫薇到相关场所演唱包括《长得丑活得久》在内的歌曲，为徐紫薇的相关演出进行宣传，自认相关演出费用通过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进行分配。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之间的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居间介绍，与徐紫薇共同实施了歌曲《长得丑活得久》的酒吧表演，并共同进行了虚假宣传，构成不正当竞争。徐紫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鑫一线公司的合作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受鑫一线公司控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相关抗辩，本院不予支持。鑫一线公司与徐紫薇共同侵犯前歌曲表演权及虚假宣传中有共同故意的意思联络，应当就相应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的连带责任。一审在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肆意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两被告的侵权获利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维权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判赔并无不妥。本院将综合案涉歌曲的知名度、演出的城市、受众范围、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侵权持续时间、影响范围以及本案仅涉及歌词部分改编权等情况，酌情调整判赔金额并确定连带责任份额。 综上所述，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徐紫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徐紫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肆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费用）8万元，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其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徐紫薇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北京肆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比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厦门鑫一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由徐紫薇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惠敏 审 判 员 陈璐璐 审 判 员 叶鑫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商梦莹 书 记 员 林昭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九）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 （十四）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 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五）剽窃他人作品的；……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八条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