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8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香山路8号。法定代表人：孟新平，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亚军，男，汉族，1960年9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乔国旗，北京奥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大军，男，汉族，1969年7月27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王世旗，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霞，女，汉族，1959年7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被告：罗益民，男，汉族，1962年1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原审第三人：盛怡婷，女，汉族，1983年11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上诉人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源公司）、盛亚军因与被上诉人惠大军、原审被告罗益民、王霞、盛怡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8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亚军、上诉人雅源公司、盛亚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乔国旗，被上诉人惠大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罗益民、王霞，原审第三人盛怡婷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源公司、盛亚军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雅源公司、盛亚军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由惠大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能严格审查借贷款项来源、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错误认定实际出借人为惠大军。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自相矛盾。盛亚军及雅源公司与惠大军本人之间从未就借款事项作出过任何意思表示，更未达成任何合意，自始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惠大军向盛亚军、雅源公司主张债权没有法律和合同约定的依据，其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惠大军提供的借据载明出借人为包洪凯，借款本金700万元，而借款实际为部分借款由东越公司给付，部分借款以现金存款方式给付。但提起诉讼主张还款的权利人却是惠大军，其既不是借款凭证载明的债权人，也不是实际给付借款的人。2、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及借款资金使用人均系雅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盛亚军为共同借款主体错误，判决盛亚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盛亚军作为雅源公司董事长在借据上签字，是为雅源公司借款，属于履行单位职务行为，其本人并非借款人。盛亚军签字承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仅是个人保证行为，由于保证已经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盛亚军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且盛亚军担保的是包洪凯的债权，无需对惠大军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未查明惠大军反复多次放贷给他人，以放贷为业，属于职业放贷人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盛亚军与雅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第二十九条认定本案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错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上述司法解释不适用2005年的民间借贷纠纷。三、雅源公司、盛亚军十三年来不能偿还借款系基于客观上不能抗拒的原因，自2007年4月27日公安机关对盛亚军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查封了盛亚军及其家庭的全部房产，并多次对盛亚军采取强制措施，导致雅源公司停产歇业，客观上导致雅源公司、盛亚军均失去了清偿本案巨额债务的能力，故该期间发生的借款利息应免于承担。四、雅源公司、盛亚军被错误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债务客观上长期不能清偿，系惠大军恶意讨债所为，惠大军无权就因此扩大的利息损失主张赔偿。五、2010年12月13日盛亚军偿还借款50万元，应从债务本金中扣除，即本案剩余借款本金为650万元。一审法院将还款冲抵债务利息没有法律和约定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雅源公司、盛亚军的上诉请求。惠大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雅源公司、盛亚军的上诉请求。一、包洪凯本人出具的证明及债务人盛亚军、保证人罗益民、张丙申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自述均能够证明本案中雅源公司、盛亚军与惠大军之间的借贷关系。包洪凯2005年、2006年是惠大军的司机，2006年6月1日包洪凯向公安机关作出证明，载明2005年3月15日惠大军以包洪凯名义出借给雅源公司、盛亚军700万元，700万元属于惠大军本人所有，惠大军是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惠大军申请法院调取的刑事卷宗中多份笔录显示，盛亚军及保证人已经认可了惠大军是实际出借人、实际债权人。一审庭审中雅源公司、盛亚军、王霞还陈述已经向惠大军偿还了50万元的事实，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现在却否认惠大军是债权人，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的虚假陈述。二、惠大军出借给雅源公司、盛亚军的款项无论是自有资金还是指令交付，都不能否认700万元借款已经支付到雅源公司账户的事实。现雅源公司、盛亚军以资金来源不明为由主张借款关系不成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005年3月15日，惠大军指令河南东越科技有限公司向雅源公司账户上支付了5899020元，又分别于2005年3月15日、3月16日向雅源公司的账户上存入了780980元和32万元，即惠大军已经按照借据的约定将700万元交付到了借款人指定账户中，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义务，雅源公司、盛亚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述已使用了该笔借款。三、一审法院判令盛亚军、雅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惠大军提交的两份借据载明盛亚军及雅源公司均是借款人，两个借款主体均在借款人处签字、签章，借款款项转入了其指定账户，借款资金也以雅源公司的名义进行支出，经公安机关查证大部分款项用于偿还公司借款。雅源公司、盛亚军主张盛亚军的借款是公司行为，明显是为了企图将本案债务转由一个已经不再经营没有任何偿债能力的公司来承担，以实现躲避债务的目的。王霞、盛怡婷未到庭，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1、王霞、盛怡婷不认识惠大军或包洪凯，从未向惠大军或包洪凯借款。2、2005年雅源公司是否向惠大军或包洪凯借款，王霞、盛怡婷不清楚。3、王霞、盛怡婷从未使用过任何雅源公司资金，包括公司所借的该笔借款。惠大军所称向涉案款项用于购买王霞、盛怡婷名下房产完全是主观臆断。盛怡婷、王霞名下的房产均系2005年之前就已经购买，一审庭审中盛怡婷、王霞提交房屋产权证作为证据，证实盛怡婷、王霞名下房屋均与2005年雅源公司所借款项无关。惠大军向王霞、盛怡婷主张权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恶意查封王霞和盛怡婷个人房产造成损失，我方保留追究惠大军要求其赔偿的权利。罗益民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惠大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雅源公司、盛亚军、王霞偿还惠大军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22437333.33元（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05年3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之后利息不再主张；二、罗益民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雅源公司、盛亚军、王霞、罗益民承担。本案审理中惠大军申请撤回对张丙申的起诉，追加盛怡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盛亚军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5日，盛亚军、雅源公司、张丙申、罗益民共同出具一份借据（借字JK20050006号），主要载明：今借到包洪凯现金柒佰万元，期限四个月，款已收讫。此笔借款由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丙申、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中心主任罗益民、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我本人对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任何纠纷放弃不履行还款的一切抗辩权。在借款人盛亚军后由盛亚军签字捺印。我本人（公司）对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任何纠纷我放弃不履行还款的一切抗辩权。后分别由总经理张丙申、财务中心主任罗益民、董事长盛亚军签字及加盖雅源公司印章。2005年3月15日，盛亚军、雅源公司、张丙申、罗益民共同出具一份借据（借字JK20050007号），主要载明：今借到包洪凯现金柒佰万元，期限四个月，月利息佰分之五（5％），按月支付，款已收讫。此笔借款由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丙申、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中心主任罗益民、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我本人对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任何纠纷放弃不履行还款的一切抗辩权。在借款人盛亚军后由盛亚军签字捺印。我本人（公司）对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发生任何纠纷我放弃不履行还款的一切抗辩权。此借款是对借字JK20050006号借据的补充，不作为独立的法律文本。后分别由总经理张丙申、财务中心主任罗益民、董事长盛亚军签字及加盖雅源公司印章。2006年6月11日，包洪凯出具证明载明：本人包洪凯，2005年3月15日，惠大军以我的名义将人民币柒佰万元整借给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借期四个月，月利为百分之五。……，上述壹仟肆佰万元人民币，均为惠大军所有，惠大军为实际出借人。惠大军提交中国光大银行进账单（回单）载明：时间为2005年3月15日，出票人为河南东越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金额为5899020元。河南东越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主要载明：2005年3月15日由我公司转入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5899020元，此款系我公司欠惠大军个人款，按照其本人指令转入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惠大军提交两张中国光大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主要载明：时间分别为2005年3月15日、2005年3月16日；收款单位名称为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780980元、320000元。雅源公司、盛亚军辩称还款50万元并提交浦发银行业务回单主要载明：汇款人姓名为王君鹏，收款人为张翔，汇款金额为50万元，汇款用途为划款。惠大军认可张翔收到了该笔50万元，但另陈述该50万元系盛亚军承诺的代惠大军支付给张翔的律师费。惠大军就同一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2007年4月27日，原郑州市公安局惠济分局立案侦查，郑州市警务机构改革后，该案由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继续办理。2020年4月15日，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经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主要载明：犯罪嫌疑人盛亚军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由原郑州市公安局惠济分局于2007年4月27日立案侦查，郑州市警务机构改革后，该案由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继续办理。现因犯罪嫌疑人盛亚军、罗益民被解除强制措施十二个月仍不能移送起诉或作其他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现我局正对该案依程序做进一步处理。2020年5月20日，郑州市公安局长兴路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主要载明：我局办理的2007.4.27郑州市惠济区盛亚军合同诈骗案，对犯罪嫌疑人解除强制措施之日起十二个月以内，仍然不能移送审查起诉或者依法作其他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一审法院认为，雅源公司、罗益民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不影响原审法院根据现有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就同一事实进行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已经撤销，盛亚军相应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包洪凯出具的证明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可以证明惠大军为实际出借人并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惠大军诉请雅源公司、盛亚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用于归还雅源公司在银行的贷款。故惠大军诉请王霞承担共同还款及盛怡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惠大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保证期间内向罗益民主张保证责任。故惠大军对罗益民的诉请，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利息约定为月利为百分之五，该约定过高，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借款合同中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且本案已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故该50万元款项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截至惠大军诉请的2018年5月14日，尚欠借款本金700万元、利息为21619786.67元。惠大军诉请利息中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盛亚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惠大军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21619786.67元；二、驳回惠大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987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盛亚军负担192397元，惠大军负担1590元。本院二审期间，雅源公司、盛亚军提交第一组证据：1、2009年7月13日郑州市公安局惠济分局出具的《关于雅源公司借款1400万元的情况说明》。文件内容明确是雅源公司所借1400万元。2、2006年12月6日郑州市惠济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王伟峰的询问笔录。笔录中光大银行郑州政七街支行副行长王伟峰陈述“我找过惠大军，让他帮忙能否借资金给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还贷”；“然后协商雅源公司借惠大军至今偿还了贷款”；“惠大军是专门在金融业接这种借贷业务的”。3、2019年6月13日，上市公司莲花健康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涉及诉讼的公告。证明记载：因借款合同纠纷，惠大军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民事起诉状，法院现已受理。4、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7311号惠大军与邵福生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5、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2868号惠大军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裁定书。6、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7804号惠大军起诉的民事调解书。证明目的：第一，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借款人是雅源公司，而非盛亚军，盛亚军作为法定代表人行使法定职权，是职务行为；第二，惠大军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业性，是专门从事放贷业务的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第二组证据：7、金税三期税收管理系统中雅源公司的税收状态记载，2009年2月26日雅源公司已经被认定为“非正常户注销”；8、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公示的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度报告，显示企业经营状态为“歇业”；社保缴纳信息显示“0人”。证明惠大军通过借助公安机关的刑事手段处理民事纠纷，导致雅源公司自2007年4月份原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盛亚军被刑事立案侦查起，失去团队核心，经营停滞。十几年间，盛亚军被多次采取强制措施，丧失了对雅源公司运营的操控能力，最终员工失业，公司歇业，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导致公司不能偿债，也给盛亚军造成精神折磨和经济压力。惠大军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中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只是刑事卷宗中的一份证据，我们有大量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借款人是盛亚军和雅源公司。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王伟峰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陈述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证据三、四、五、六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和本案没关系，证据五不是民间借贷，而是惠大军与案外人之间的投资关系。证据六不是民间借贷，是惠大军与案外人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第二组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是原件，雅源公司的经营情况是否正常、是否盈利，均与本案的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王霞、盛怡婷、罗益民未到庭质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惠大军主体资格问题。惠大军就本案同一事实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后刑事案件撤案。依据公安机关调查认定的证据可以证实惠大军为本案实际出借人，本案惠大军主张出借款项，事实清楚，原审予以认定，本院予以支持。雅源公司、盛亚军上诉称与惠大军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理由不能成立。盛亚军在公安机关调查中认可其向惠大军借款，盛亚军作为雅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认定雅源公司、盛亚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雅源公司、盛亚军上诉称惠大军系职业放贷人，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盛亚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87元，由河南雅源香精香料股份有限公司、盛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胜利审判员  陈贵斌审判员  陈 赞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黄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