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3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德，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炼，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洁，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乘波、蔡靖雯（实习），福建兆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大济镇大济街东路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2003719248M。 法定代表人郑国理，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 委托代理人温光忠，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因与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在仙游县溪边洋田地上种植罗汉松苗木。2017年3月8日，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种植的罗汉松苗木3750株强制清理。原告不服，向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闽03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清理原告种植罗汉松苗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7年12月4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请求书，要求赔偿罗汉松树苗损失412490元及预期利润82498元，被告于同月5日收到该请求书，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处理。原告遂于2018年4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被告清除原告罗汉松苗木的数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即使涉案罗汉松苗木系原告违法栽种，其物权也受法律保护。被告在强制清除涉案罗汉松苗木的过程中，应当履行告知、公告等法定程序，清点罗汉松苗木的清除数量，并保全证据，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导致原告无法就涉案罗汉松苗木数量、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因此，涉案苗木损害情况依法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告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清除罗汉松苗木的具体数量，而原告提供的罗汉松苗木被砍伐现场照片及视频光盘，以及被告发布的“美丽大济”微信公众号有关清除罗汉松约6000株的报道，可以证明被告清除罗汉松苗木数量远超过原告主张的罗汉松苗木3750株，故可以按照原告主张认定被清除罗汉松苗木数量为3750株。 2.关于涉案被清除罗汉松苗木损失的认定问题。因涉案罗汉松苗木被清除，其地径等规格难以判断，原告提供的闽中信司鉴所（2017）林鉴字第133号《评估咨询报告》分析认定地径、树高缺乏客观性，据此评估认定被砍的罗汉松苗木价值412490元依据不足；由于原告未能提供采购罗汉松苗木合法有效票据，且被告申请对涉案罗汉松苗木价值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先后依法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罗汉松苗木价值鉴定，前者以未能找到评估工作所需的评估标的的基础数据且无质证材料佐证，无法开展鉴定评估工作为由出具退件函，后者以被告未交纳评估费为由不予鉴定。故本案罗汉松苗木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被清除罗汉松苗木可参照莆田市人民政府文件莆政综〔2017〕37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有关果树按每株10元的评估价格，酌情认定原告被清除的罗汉松苗木3750株损失为37500元。 综上，公民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于2017年3月8日对原告种植在仙游县溪边洋的3750株罗汉松苗木强制清除，该强制行为已被生效的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上述被清除的罗汉松苗木损失，由于该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损失37500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罗汉松苗木损失金额，部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罗汉松苗木预期利润损失82498元，并非直接损失，而行政赔偿的赔偿范围为因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现有财产减少或灭失，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预期利润损失并承担评估费用1.5万元，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罗汉松木苗木属于原告抢栽，其目的是为了骗取政府补偿款，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原告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财产损失37500元；二、驳回原告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损失部分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以发展木兰溪大道为由对上诉人种植的罗汉松苗木进行强制清除，但至今涉案地块仍没有用于发展木兰溪大道，尚未开发利用；2、原审法院以10元/株的价格评估上诉人的罗汉松损失依据不足且显失公平；3、上诉人就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造成的罗汉松苗木的损失已经尽到了举证证明责任，大济镇人民政府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却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实，应由大济镇人民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无法重新鉴定的原因也在于大济镇人民政府。二、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违法清除不仅造成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同时造成预期利润损失。三、上诉人对罗汉松苗木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所花费的15000元是属于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所必须支出的合理的费用，该鉴定费用应当由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亦不服，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涉案被清楚罗汉松苗木数量认定为3750株依据不足。2、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种植的罗汉松苗木属于抢栽，其目的是为了骗取政府补偿，原审法院对此没有予以认定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和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及书面审查，对原审法院关于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数量为3750株的认定不予确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的数量问题；二是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的价值问题。本院一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的数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被清除罗汉松苗木的数量为3750株。本院二审期间经询问，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自认强制清除罗汉松苗木的数量为560株左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行政相对人应当对行政机关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行政机关的原因导致行政相对人无法举证的，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未能就其种植罗汉松苗木的面积、数量提供初步证据，其提供的“罗汉松苗木被砍伐现场照片、视频光盘，以及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发布的‘美丽大济’微信公众号有关清除罗汉松约6000株的报道”等证据，并不能完全指向案涉行政行为，故原审认定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数量为3750株的依据不足。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在实施强制清除行为前，未对标的物履行清点、保全等法定程序，导致双方均未能就案涉罗汉松苗木损害的数量进行举证，该举证不能的后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承担。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和两次庭审中对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更为不利的陈述，认定本案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数量为560株。 二、关于被强制清除的罗汉松苗木的价值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被清除罗汉松苗木可参照莆田市人民政府文件莆政综〔2017〕37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有关果树按每株10元的评估价格”，不符合客观实际。三上诉人提供的闽中信司鉴所（2017）林鉴字第133号《评估咨询报告》中虽然关于被清除罗汉松苗木的数量系单方指认，不足以采信；但是关于被清除罗汉松苗木的价值系有资质的机构经过专业鉴定得出，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予以采纳。《评估咨询报告》中关于被砍罗汉松苗木有三种不同规格，每株价格分别为95元、115元和135元。如前所述，本案导致双方均未能就案涉罗汉松苗木损害情况进行举证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承担，故本院酌情认定案涉被清除罗汉松苗木的价值为每株115元。 综上，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因违法强制清除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种植的罗汉松苗木，应向三上诉人赔偿毁损的560株罗汉松苗木，按每株115元计算，共计损失人民币64400元。原审法院关于被清除罗汉松苗木损害的认定标准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评估费用的分担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违法实施强制行为，且未及时交纳重新鉴定费用，是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对案涉罗汉松苗木的损害情况重新评估的主要原因，现本院部分采纳三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闽中信司鉴所（2017）林鉴字第133号《评估咨询报告》，故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应负担该评估报告三分之二的评估费用，即人民币10000元。原审法院关于案涉罗汉松苗木预期利润损失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二、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财产损失人民币64400元； 三、上诉人仙游县大济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评估费用人民币1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吴金德、吴国炼、吴新洁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奇任 审 判 员 刘开赐 审 判 员 陈飞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 毅 书 记 员 宋寅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