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1，男，1953年9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11（苏某1之女），1981年3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2，女，1987年8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3，男，1955年9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10（苏某3之女），1981年7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北京市元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某4，男，1950年1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苏某5，女，1958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苏某1、苏某2因与被上诉人苏某3，原审被告苏某4、苏某5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1、苏某2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市海淀区某嘉园×号楼×单元×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相关权利义务归苏某1、苏某2按份共有，苏某1、苏某2各占50％。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把已被（2000）一中民终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分家协议”认为是“遗嘱”，错误认定2017年7月15日律师见证遗嘱效力，该遗嘱应认定为无效。苏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苏某1、苏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苏某4未出庭，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苏某1、苏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苏某5未出庭，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苏某1、苏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苏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分割×1号房屋，苏某2与苏某1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苏某1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与苏某2一致。苏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听从法院判决。苏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1、《分家协议》中约定东数第三间北房在苏某12去世后归苏某13所有所附加条件客观上并未成就。协议明确约定，苏某12归苏某4、苏某13兄弟二人抚养，百年后住房一间归苏某13，但事实上苏某12在老年至病逝期间均由苏某3养老送终，因此苏某13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养老送终的义务。2、协议约定东数第三间北房在苏某12病逝前已经在2010年遇到拆迁，致使协议中约定房屋事实上已经灭失，导致无法继承。3、涉案房屋与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不属于同一处标的物。另，2011年9月26日，苏某12与张某13已通过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苏某3，且苏某3也实际接受了赠与，亦实际居住使用。因此涉案房屋与苏某1、苏某2无关。故苏某3不同意苏某1、苏某2的诉讼请求。苏某5在一审法院辩称，认可《分家协议》，苏某13一家履行了分家协议，赡养了老人。苏某3称父母一直由其赡养直到养老送终，不知道一直是什么时间，房屋没有拆迁的时候，父母一直是和苏某2和苏某13生活，苏某13赡养了父母。之前父亲插尿管都是我们负责，苏某3也去过三四次，说苏某13不赡养是不可能的。故同意苏某1、苏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某12、张某13系夫妻关系，共有五子女，长子苏某4，次子苏某1、三子苏某3、四子苏某13、长女苏某5。苏某2系苏某13与曹某10之独生女。苏某13与曹某10于2003年离婚，未再婚。苏某12、张某13在海淀区某区×2号有6间北房。1983年9月3日，苏某12、张某13及苏某4、苏某1、苏某3、苏某13就房产问题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东数第一间、二间北房归苏某13所有，东数第三、四间北房归苏某12、张某13所有，第五、六间北房归苏某1所有。苏某12由苏某4、苏某13赡养，苏某12去世后，东数第三间北房归苏某13所有。张某13由苏某3、苏某1赡养，张某13去世后，东数第四间北房归苏某1所有。事后苏某5对分家协议亦表示认可。2000年，苏某12、张某13诉至法院，要求苏某1、苏某13将其所有的二间北房腾空。经（2000）海民初字第6184号民事判决苏某1腾空北房西数第三间、苏某13腾退北房东数第三间。苏某1不服上诉后，本院出具（2000）一中民终字第326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5月25日，苏某12与北京市某海淀区分中心签订《北京市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苏某12作为被拆迁人在前某区×2号号有正式住宅房屋建筑面积58.53平方米，居住人口2人，分别是苏某12、张某13。苏某12获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嘉园×号楼×单元×1号安置房屋一套，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助费在扣除购房款后余款为202794.2元。2012年5月2日，苏某12去世。2013年7月15日，张某13与北京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回迁安置交房协议书》，取得×1号房屋。2017年2月25日，苏某13去世。2019年1月18日，张某13去世。另查，拆迁协议签订前，苏某12、张某13由苏某13一家照顾较多，其他子女亦尽赡养义务。拆迁协议签订后，苏某12、张某13与苏某3共同生活，苏某3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苏某3称苏某12与张某13已通过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其，提供了2011年9月26日《赠予协议》及光盘，《赠予协议》内容为：“甲方:苏某12、张某13，乙方:苏某3，甲乙双方鉴于：就甲方所有的因前某区×2号号房屋拆迁而购买安置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乡回迁安置房某×号楼×单元×1号2居室，预测建筑面积93.95平方米房屋的赠予事宜及拆迁补偿余款、劳龄费的分配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同意就属其所有的上述房屋无偿赠予乙方。待就上述房屋签订房屋销售合同或办理房产证时可直接办理至乙方名下，由乙方全权办理；甲方确认甲方为夫妻关系并育有四子一女，乙方为其的第三个儿子，此次无偿赠予是在其的充分考虑下做出的；乙方确认乙方为甲方的第三个儿子，此次受赠行为为其自愿行为；乙方确认，甲方的赡养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起居饮食、生老病死、丧葬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其他第三方无需因此承担任何费用。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此次赠予行为其他子女亦知晓此情况，并对此无异议，如因此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及经济纠纷由其自行承担。甲方确认，甲方就某区×2号号房屋的拆迁补偿余款共计为202794.2元，已分配给苏某1310万元，苏某510万元，苏某201万元，于某201万元，于某211万元，苏某211万，共计24万元。甲方确认，甲方共有劳龄费用33万元（其中苏某1217万元，张某1316万元），并已分配给乙方4万元，苏某134万元，苏某54万元，尚余款项21万元全部给由乙方支配，归乙方所有。”该协议甲方张某13、苏某12签字、摁印，乙方苏某3签字摁印。苏某1、苏某2对于该协议及录像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赠与协议不是苏某12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分家协议，原来的一间房所有权是属于苏某13的，苏某12、张某13无权将属于苏某13的财产赠予苏某3。苏某1、苏某2认为该协议系苏某3、关某10为自己利益，引导近乎无民事能力的苏某12、张某13签署，为无效协议。因苏某1、苏某2对该协议真实性持有异议，故法院不予确认。2、苏某3称张某13生前立有遗嘱，提供了张某13于2017年7月15日在北京市海淀区某×号楼×单元×1号房屋订立、并由北京市某律师事务所进行见证《遗嘱》一份。该遗嘱内容为：“一、张某13与苏某12系夫妻关系，苏某12已于2012年5月2日去世，夫妻双方共同房产北京市海淀区某乡前某区×2号号于2010年5月25日被拆迁安置在北京市海淀区某嘉园×号楼×单元×1室，（该安置房屋在2013年7月15日交付居住，房屋产权证书正在办理过程中），前述房产中依法属于张某13的份额由其子苏某3继承。二、张某13生前随同其子苏某3共同生活，张某13生前的存款由苏某3继承。三、张某13生前的其它财产（其中包括张某13应当继承其子苏某13的遗产份额），全部由苏某3继承。”该遗嘱由李某10书，由孙某10、张某10两位律师见证，有张某13摁手印。苏某1、苏某2对于律师见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遗嘱非张某13真实意思表示，且依据分家协议，两间北房的所有权一间是属于苏某1的，一间是属于苏某13的，张某13无权将属于苏某13、苏某1的财产以立遗嘱的方式给苏某3继承；且律师见证视频有剪切，并申请鉴定。因苏某3提供的《遗嘱》与律师见证视频能够映证，能够认定张某13真实意思，故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对于苏某1、苏某2申请对视频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3、田某10、李某10均作证，2010年某拆迁，张某13、苏某12搬到三儿子苏某3家，由苏某3和关某10进行照顾，苏某12生病住院身后事都是由苏某3负担。苏某12生前表示由苏某3给二老养老送终，房子给苏某3。苏某1、苏某2代理人及苏某5对于证人作证持有异议。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法院将结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诉讼中，经询问苏某1、苏某2，对于苏某12遗产部分，均同意由苏某2继承。苏某3主张，因老人生前与苏某3一起居住，由苏某3负责养老送终，故苏某3应当多分。苏某5认为，苏某2赡养了老人，后张某13工资均由苏某3持有，房屋也由苏某3居住，其同意法院依法判决。苏某4表示在拆迁前，儿女均赡养了老人，同意法定继承。一审法院认为，苏某12、张某13及苏某4、苏某1、苏某3、苏某13于1983年9月3日就房产问题达成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协议约定了苏某4、苏某13、苏某1、苏某3各自的赡养义务，以及苏某12、张某13所有的房屋待去世后分别归属苏某13、苏某1所有的内容，故上述条款属于苏某12、张某13订立的附有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遗嘱。现苏某2、苏某1以履行了赡养义务为由要求×1号房屋判归二人继承。围绕苏某4、苏某3、苏某5抗辩，双方争议在于以下几方面：1、遗嘱标的物变更，是否影响遗嘱效力；2、苏某12、张某13在此之后再行订立《赠与协议》的效力；3、张某13于2017年7月15日订立遗嘱的效力。根据庭审核实，法院认为，属于苏某12、张某13的北房2间经过2010年拆迁取得的×1号房屋，亦属于苏某12、张某13夫妻共同财产，系原2间北房的财产转化，故不属于遗嘱标的物灭失。苏某1、苏某2仍可基于协议主张继承上述房屋。苏某12、张某13生前虽然签订《赠与协议》，但因涉案房屋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将房屋办理至苏某3名下，现赠与人苏某12、张某13均已去世，继承人并不认可该《赠与协议》且亦不同意继承履行该协议，故苏某3以《赠与协议》提出抗辩，主张房屋应过户至其名下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张某13所订立代书遗嘱，形式上符合代书遗嘱要求，并有视频为证，能够体现系张某13真实意思，内容上张某13表示要将其所有的份额由其子苏某3继承，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张某13所订立遗嘱合法有效。张某13与苏某12于1983年订立协议时虽然约定在二老去世后，二间房屋分别由苏某13、苏某1继承，但张某13在此之后通过代书遗嘱变更了其遗嘱，故应以张某13后订立遗嘱为准。且自2010年房屋拆迁后，张某13夫妇由苏某3接走照顾生活，苏某3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由苏某3遗嘱继承张某13遗产，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苏某3要求继承×1号房屋中属于张某13遗产份额，法院支持。对于×1号房屋中属于苏某12的遗产份额，仍应依据1983年协议约定确定，因苏某13一家履行了对苏某12的赡养义务，故苏某12去世后，在×1号房屋中属于苏某12的份额应归苏某13所有。苏某13于2017年去世，故其应继承遗产由苏某2、张某13转继承。虽然在拆迁后苏某12由苏某3接走照顾两年，但并不能以此否认苏某13一家对苏某12的赡养义务，且苏某12生前并无其他有效的意思表示以否认该协议或订立其他遗嘱，故苏某3要求继承苏某12遗产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张某13的份额依照其遗嘱由苏某3继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嘉园×号楼×单元×1号房屋的相关权利、义务归苏某2、苏某3按份共有，其中苏某2占25％份额、苏某3占75％份额；二、驳回苏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苏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分家协议》及《遗嘱》效力问题。本院具体予以论述：关于《分家协议》所涉问题，本院认为，《分家协议》中对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第五间和第六间的约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点为《分家协议》中对于北房东数第三间和第四间的约定效力问题。1983年9月3日签订的《分家协议》约定“苏某12由苏某4、苏某13赡养，苏某12去世后，东数第三间北房归苏某13所有。张某13由苏某3、苏某1赡养，张某13去世后，东数第四间北房归苏某1所有。”由此可见，《分家协议》中苏某12与张某13对于北房东数第三间和第四间所作的法律行为，系附生效期限的法律行为，即约定于苏某12或张某13去世后生效。其后，在苏某12和张某13在世期间，北房东数第三间和第四间经过拆迁取得了诉争的×1号房屋。因《分家协议》中所附期限尚未届至，该×1号房屋应属于苏某12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苏某12夫妇有权对×1号房屋的相关权益予以处分。关于遗嘱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张某13于2017年7月15日订立的遗嘱，形式上属于代书遗嘱，经审查其形式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且代书人李某10、见证人张某10均出庭作证，遗嘱形成过程与见证视频亦能相互佐证，故该遗嘱合法有效。苏某2、苏某1虽然不认可遗嘱效力，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考虑到张某13生前对于其在×1号房屋中享有的份额，通过遗嘱进行了处分，该意思表示系对《分家协议》中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的变更，故对于张某13遗产部分的处理，应以其所立遗嘱为准。苏某12未留有遗嘱，且《赠与协议》中约定的×1号房屋未实际转移登记，且存在其他继承人不同意继续履行的情形，故苏某12在×1号房屋中的遗产份额应以《分家协议》中约定的为准，即苏某12的遗产份额归苏某13继承所有。结合苏某13的去世时间和离婚事实，×1号房屋中苏某13的遗产份额应由其母张某13和其女苏某2继承所有。故综合上述，一审法院根据《分家协议》中的部分生效约定及张某13的遗嘱，分割×1号房屋份额，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苏某2、苏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苏某1、苏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扬新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松书 记 员 杜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