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龙，男，198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黑龙江中路2111号。 法定代表人：方爱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门某军，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县。 上诉人梁某龙、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门某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某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我自身损害发生存在过错的认定，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我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20%的过错。涉案风机清洗前已经通知物业公司，该公司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电，导致我在工作时受到损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门某军系合同关系，梁某龙的受伤应当由门某军承担责任。 门某军辩称，梁某龙的上诉理由应当成立。 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错误。门某军作为专业清洗人员，雇佣未经培训的梁某龙进行清洗，在没有进行检查供电情况下径行工作，应当由门某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支持梁某龙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 梁某龙辩称，不同意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 门某军辩称，我与物业公司系雇佣关系，该公司雇佣我进行清洗工作。 梁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45094.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误工费33924元、护理费11308元、残疾赔偿金1089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1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80元，共计327315.9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9日，被告门某军雇佣原告清理空调室外机，在原告清洗过程中，被告东方城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启风机，在原告还在清洗时开动风机，导致原告的手臂被风机卷入受伤。东方城公司作为风机及相应电力的管理者、使用者，在没有保证用电安全的情况下，没有为原告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造成原告受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当侵权赔偿责任。门某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两被告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住院收费发票、门诊收费发票、住院费用汇总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工作证原件，证明原告受雇于被告东方城公司，工作内容为清洗烟道。被告东方城公司提出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上面盖有东方城物业部的章，物业部不是公司，无权雇佣员工，无法证明原告是其员工或雇员。被告门某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该工作证上盖有“东方城购物中心物业部”公章，其中职务为“清洗烟道”，物业部属于被告东方城公司，若其认为该工作证不具备真实性，应申请相关鉴定，在其未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2.原告提交护理人员梁荣伦的身份证复议件一份，证明护理人身份情况。二被告均表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依此确认护理费用。经审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又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法院不予采信。3.原告提交梁某龙的被扶养人梁荣坤、荆玉梅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村民委会证明，证明原告梁某龙父母共有子女两人，梁宝鑫的出生证明、梁宝惠的出生证明，证明梁某龙有未成年子女两人。被告东方城公司对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父母没有劳动能力，无法证明原告受伤影响子女的抚养。被告门某军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父母没有劳动能力。经审查，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与村委会证明、户口本能够互相印证，上述证据互相补强，故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4.被告东方城公司提交油烟管道清洗合同，证明其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与被告门某军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与青岛绿佳签订清洗合同，因此双方是合同关系，产生的损害应当由门某军和青岛绿佳承担，合同约定清洗人员应当有资质，而原告无清洗资质。原告梁某龙提出对证据真实性不清楚，该合同时间是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7日，与本案无关。被告门某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的工期是在2019年3月已经履行完毕，而本案发生在2019年10月份，所以合同与该案无关。经审查，上述油烟管道清洗合同载明的工期为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7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0月29日，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5.被告东方城公司提供事故现场照片，证明风机电源开关在风机旁边，原告梁某龙和被告门某军为清洗人员，应当知道先关闭电源再进行清理，而且门某军不止一次为其清理风机，过错完全在于门某军。原告表示无法确认是事故事发现场，原告作为清洗风机的劳务者，不掌握断电的权利，根据门某军与解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已经明确原告工作当天，东方城风机应当停机半天，但东方城却在上午十点之前开启风机，作为风机及电力的管理者、使用者，其没有为原告提供安全工作环境，违反约定通电，造成原告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门某军表示无法确认是事故现场照片，其在清洗风机前，向被告东方城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告知其应当在清洗期间关闭电源，但东方城公司在清洗前并未关闭，因此原告梁某龙系因东方城公司的过错，导致人身损害，同时门某军并非东方城公司的员工，只是由东方城公司雇佣门某军清洗风机，门某军无法确认开关的位置，也没有理由知道开关的位置。根据上述照片，开关上有钥匙，证明钥匙由东方城掌握。经审查，庭审后，审判人员现场查看了上述照片反映的位置，现场情况与在案其他证据证实的现场情况能够互相印证，在原告及被告门某军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具备证明能力，可以作为证据使用。6.被告门某军提交其与被告东方城公司的解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件，证明门某军和东方城公司解经理通过微信确定清洗楼顶风机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上午，并告知对方在清洗期间需要关停风机半天时间，但东方城公司在上午十点前已开启风机，导致原告梁某龙人身受到伤害，东方城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二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在工作中受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东方城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解经理是运营部的，无权开关风机，门某军以前为其清洗过，应当知道通知谁开关风机，由于门某军失职导致原告受伤，应当由门某军承担责任，该证据亦证明其与门某军是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经审查，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7.被告门某军提交医院缴费凭证、其和原告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门某军于2019年10月29日为原告梁某龙缴纳救护费用174元、病号服40元、在青岛第八人民医院为原告缴费5000元，2019年10月30日为原告缴纳陪护床费120元，通过微信向原告分别转账5000元、10000元、3000元、2661元，2019年10月31日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1000元，共计26995元。门某军为原告垫付上述款项，但原告所有损害是东方城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应当由东方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梁某龙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告东方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门某军给原告转款的用途无法确定。经审查，被告门某军提供原始载体供核对，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0月29日，考虑到门某军转账的时间为10月30日、10月31日，原告又表示无异议，故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8.法庭依职权调取原告在立案时提交的证人证言两份。原告表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10月29日原告在事发现场清洗风机，干到8点30时，分机突然启动，造成原告受伤。被告东方城公司对证据真性无异议，证明风机电源开关就在风机旁边，门某军可以随时开关电源，不存在其掌握电源钥匙的问题，事故发生后也关闭了电源，其次门某军招揽员工并不是从微信招聘，而是劳务市场，还有证人不认字。被告门某军表示该证人证言是复印件，应当提供原件，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据提交证人证言所述，电源开关在风机旁边，但是其没有义务清楚该开关就是开启风机的电源。经审查，根据法律规定，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上述证人证言虽系复印件，但系原告立案时所提交，所证实的内容又于在案其他证据可以互相印证，故上述证据具备证明能力，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门某军承揽了被告东方城公司的油烟管道系统清洗工作。2019年10月26日，门某军与东方城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对接，用半天时间清洗楼顶风机，并告知对方清洗时需要楼顶风机暂停，10月27日双方通过微信确认10月29日上午清洗楼顶风机。10月29日上午，受雇于门某军的原告梁某龙在楼顶清洗风机时，因商场电源总开关闭合导致风机突然启动，其右手被绞伤，事发时，现场的其他工人在风机附近找到风机电源控制开关并关闭电源。原告梁某龙受伤后至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医生诊断为桡神经损害、上肢皮肤损伤、上肢肌肉和肌腱的损伤、桡侧副韧带创伤性破裂、肘关节脱位、上肢开放性伤口。在接受相关治疗后，梁某龙于2019年11月21日出院，至此共住院23天，花费医疗费45094.91元。2020年4月10日，经鉴定，梁某龙右上肢多发损伤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80日。梁某龙受伤后，被告门某军为其支付医疗费5000元，通过微信转账21661元，共计26661元。另查明，原告梁某龙与宋宜暖育有子女二人，女儿梁宝惠出生于2018年8月22日，儿子梁宝鑫出生于2016年10月25日。梁某龙的父亲梁荣坤出生于1959年2月20日，母亲荆玉梅出生于1958年9月26日，二人育有子女二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梁某龙与被告东方城公司、门某军分别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均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围，立案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未够准确，应予纠正。根据原、被告双方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的损失范围认定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均应按照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各项统计标准计算，因青岛地区现已不区分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计算各项损失，所以本案各项损失应按青岛市城镇居民统计数据计算。具体包括（1）医疗费45094.91元，以原告提交的有效票据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天×23天）；（3）误工费30720.36元（68791元÷365天×163天），原告于2019年10月29日受伤，2020年4月10日定残，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所以误工时间为163天；（4）护理费3034.34元（68791元÷365天×23天×70%），原告的右手受伤，按常理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院后的护理时间，所以法院仅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考虑到本地的护理行业劳务报酬情况，法院酌定参照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70%的标准计算护理费；（5）残疾赔偿金161867元（54484元/年×20年×10%＋35266元/年×14年×10%÷2人+35266元/年×16年×10%÷2人），按照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关于被扶养人梁宝鑫、梁宝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父亲梁荣坤、母亲荆玉梅均未满65周岁，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所主张的该部分被扶养人不予支持；（6）交通费500元，原告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根据原告住院治疗情况，结合本地交通情况，原告的主张符合规定；（7）鉴定费2080元。上述费用共计245596.61元。2.责任承担主体及比例。被告门某军事前已通知被告东方城公司工作人员清洗风机时需暂停，东方城公司作为事发场地的所有者、管理者、使用者，熟悉现场情况，但却未能采取相关措施关闭风机，其过错行为与原告梁某龙受伤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梁某龙受雇于门某军，为其提供劳务，门某军在组织梁某龙等人清洗过程中，未能采取审慎的态度，严格检查现场情况，落实风机电源开关是否关闭，其过错行为与梁某龙受伤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梁某龙作为成年人，对工作中的风险应承担一定的注意义务，其未仔细核实现场情况，在风机电源控制开关闭合状态下即清洗风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二被告的责任。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法院酌定，东方城公司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门某军按照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梁小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考虑到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情、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被告的赔偿能力等因素，法院酌定东方城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门某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判决：一、门某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龙48017.98元（245596.61元×30%＋1000元－26661元）；二、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龙124798.3元（245596.61元×50%＋2000元）；三、门某军、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梁某龙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及比例是否正确；确认支持梁某龙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认定及比例问题。本案中，门某军系青岛绿佳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与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清洗服务合同（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至27日）。本案门某军承揽该公司风机清洗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门某军安排梁某龙参加清洗。清洗前，门某军通过微信与该公司管理人员沟通需要关闭风机的时间。在清洗工作尚未结束的情况下，该公司工作人员通电开启风机，导致正在实施清洗作业的梁某龙受伤。门某军雇佣梁某龙从事清洗工作，应当对梁某龙工作中受到损害承担雇主责任；梁某龙在为门某军提供清洗作业劳务中，存在防护措施不当、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等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约定时间内未经通知即通电开启风机，导致实施清洗工作人员受到损伤，过错程度较大。一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和各方过错程度，确认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及其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梁某龙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问题。梁某龙之子梁宝鑫出生于2016年10月25日；之女梁宝惠出生于2018年8月2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梁某龙的子女均系未成年人，一审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3元，由上诉人梁某龙负担373元，上诉人青岛东方城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宋籽仪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