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法定代表人：兰花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霓，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正合可来金公司）：贵州正合可来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贵州正和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法定代表人：胡正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云艳，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霖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正合可来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正合可来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8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昱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播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321民初86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改判上诉人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公司支付货款45007.04元。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昱霖公司向案外人方廷杰支付的款项应当视为对正合可来金公司支付的货款，方廷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方廷杰以正合可来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昱霖建材签订了《铝型材产品购销合同》，同时庭审中正合可来金公司也认可方廷杰的员工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二审中正合可来金公司还明确表示“方廷杰是销售人员，他拉的业务是他代表公司签订的合同。他仅该笔业务代表公司”。综上，虽然正合可来金公司没有单独对方廷杰收取款项作出授权，但鉴于方廷杰长期代表正合可来金公司与昱霖建材进行业务往来、财务对账，结合公司日常交易习惯，昱霖建材有理由相信方廷杰有权代正合公司收取款项，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第一次一审中，正合可来金公司并未否认收到了上述金额的货款，只是认为该款项是昱霖建材支付的2017年5月9日结算之后新产生的货款。必须指出，双方在《铝型材产品购销合同》中从未约定过必须要将货款支付到正合可来金公司公帐，《付款承诺》中也只是约定货款要打到正合可来金公司指定账户，但正合可来金公司却从未向昱霖公司提供过所谓的指定账户。简而言之，双方从未约定要将货款汇入正合可来金公司的公章。因此，昱霖建材未将货款支付到正合可来金公司公帐的行为不存在违约。当前市场交易习惯中，将款项交付给代理人、挂靠人的情况是经常发生的，虽然该付款方式存在不符合规范之处，但究其原因也有收款公司管理不规范所致。若一概否认付款行为的有效性，将导致付款人产生严重经济损失，引发新的纠纷，造成不必要的诉累。二、昱霖公司已经支付了549459.96元，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昱霖公司目前尚欠的款项应当仅有45007.04元。在双方于2017年5月9日进行结算后，昱霖公司向正合可来金公司付款总计549459.96元，则尚欠金额应沟仅为45007.04元。关于昱霖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清偿的是新债还是旧债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昱霖建材已经向正合可来金公司支付的549459.96元应当优先抵充本案的诉争货款。则目前昱霖建材欠付的款项应仅为45007.04元。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存在错误。正合可来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昱霖公司向正合可来金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01313.6元及利息（利息以501313.6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8日以月息2%计算到该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昱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变更名称为贵州正合可来金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0日，正合可来金公司作为甲方、昱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铝型材产品购销合同》，正合可来金公司向昱霖公司供应所需各型铝材，该合同备注“以上货款到期后不得超过7天付款，若乙方逾期仍未向甲方支付货款，将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向甲方支付息金”。合同达成后，双方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其中正合可来金公司签名处委托代理人为方廷杰，昱霖公司签名处委托代理人为蒲小妮。双方在实际履行该合同过程中，由于昱霖公司未能如约支付货款，故此正合可来金公司与昱霖公司下属的贵州昱霖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9日进行结算，贵州昱霖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向正合可来金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1份，载明“我司《贵州昱霖门窗销售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采购《贵州正和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铝合金产品，因资金周转困难，截止至2017年5月9日，尚欠《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594467.00元，大写：伍拾玖万肆仟肆佰陆拾柒元整。经过我双方协定，所欠货款先于2017年5月28日前支付：94467.00元；2017年8月30日前再支付货款：￥200000.00元，余下货款￥300000.00元2018年2月14日即春节前付清，届时未能按照双方协定的付款日期付款，贵司（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有权向贵司所在地提请诉讼。附：在《贵州昱霖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向《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期间，贵我双方继续合作，但货款结算必须以定金加款到发货的付款方式为准，货款打到《贵州正合博莱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为准。郑重承诺，2017年5月9日”，贵州昱霖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在“承诺付款方签字（盖章）”处加盖了公章。双方结算后，并未结束买卖合同关系，昱霖公司昱霖公司分别在2017年6月27日、7月8日在正合可来金公司处拿货两次共计货款160221.56元。后昱霖公司昱霖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5日、2017年6月26日向正合可来金公司公司账户内支付货款180000.00元、50000.00元。2018年3月24日至4月27日分通过案外人胡碧振7次向方廷杰付款269459.96元；2018年4月4日通过蒲小妮、胡荣松微信向方廷杰共计支付货款50000.00元；前述款项共计549459.96元。2018年3月21日，昱霖公司代表蒲小妮与正合可来金公司进行结算，正合可来金公司认可昱霖公司2017年6月5日支付230000.00元以及2017年9月30日支付23135.00元的事实，但昱霖公司在2017年6月5日-2017年9月30日期间再次在正合可来金公司处购买铝型材2次，期间差欠正合可来金公司货款160221.56元，正合可来金公司结算单确认昱霖公司在此期间差欠正合可来金公司货款160222.00元，在加上此前欠付正合可来金公司的货款594467.00元后抵扣除昱霖公司支付的253135.00元货款以及转运费240.00元，昱霖公司尚欠正合可来金公司501313.6元未付。昱霖公司蒲小妮在该对账单下签字“2017年6月5日-2017年9月30日其间核对无误，蒲小妮。2018.3.21”的字样。故截止到2018年3月21日昱霖公司尚欠正合可来金公司501313.60元系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后正合可来金公司向昱霖公司主张还款，昱霖公司以其已经支付完毕为由，拒不支付，正合可来金公司遂诉至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正合可来金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昱霖公司向正合可来金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01553.6元及利息（利息以501553.6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8日以月息2%计算到该款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昱霖公司通过其他私人账户支付给正合可来金公司员工方廷杰的款项能否视为对涉案货款的支付。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原昱霖公司在《付款承诺》上已经约定了货款结算必须打到正合可来金公司指定的账户为准，昱霖公司私自支付给私人账户款项，不能视为支付给正合可来金公司的货款；昱霖公司主张方廷杰系正合可来金公司公司的代理人，昱霖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已经将所欠款项货款支付给代理人，不应再支付货款。庭审中，昱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昱霖公司公司通过他人支付给方廷杰的货款系本案涉案货款；亦未举证证明方廷杰存在代理行为，代理收取本次涉案货款的事实，虽然方廷杰系签订合同时正合可来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方廷杰在本次收取款项过程中是否是代理正合可来金公司收取，昱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方廷杰是否有代理行为昱霖公司并未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昱霖公司并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经庭审查明，昱霖公司在签订《付款承诺》后仍继续向正合可来金公司购买货物，亦通过银行转账向正合可来金公司公司账户内支付了230000.00元，直至2018年3月21日，昱霖公司尚欠正合可来金公司501313.60元未付。在2018年3月21日前双方的付款方式均是采用的双方认可的对公付款方式进行付款，2018年3月24日起昱霖公司就改变了付款方式，并非由公司账户转入公司账户，而是由私人账户转入私人账户，其付款方式的变动应征得正合可来金公司的同意，但在庭审中，昱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变动付款方式取得正合可来金公司的同意。加之双方在签订《付款承诺》时，对付款方式已经有所约定，即货款应支付到正合可来金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昱霖公司私自变动付款方式的行为系对《付款承诺》的违约，现正合可来金公司并不认可昱霖公司在2018年3月24日起变更的付款方式，故昱霖公司自行变更付款方式产生的法律效果不能约束正合可来金公司。昱霖公司主张其支付完正合可来金公司货款的组成系其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5日、2017年6月23日向正合可来金公司账户内支付货款50000.00元、180000.00元，以及2018年3月24日至4月27日分别通过案外人胡碧振7次向方廷杰付款269459.96元；2018年4月4日通过蒲小妮、胡荣松微信向方廷杰共计支付货款50000.00元；以上共计549459.96元。但经过原审法院的查明事实，公司转账的230000.00元已经在2018年3年21日抵扣入双方的结算款项内，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的501313.60元货款款并不包含昱霖公司支付的230000.00元，昱霖公司在此之后的以私人账户转账入私人账户的货款，亦不能计入501313.60元货款的组成，昱霖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完毕货款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昱霖公司应如约支付正合可来金公司货款501313.60元。昱霖公司支付给其他人款项，若存在支付错误的情况，昱霖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昱霖公司以欠款为计算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8年3月2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至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本案中，昱霖公司最终结算时间为2018年3月21日，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但昱霖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实际对正合可来金公司产生了一定损失，原审法院酌定由昱霖公司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从双方结算之日的次日即2018年3月22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昱霖公司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正合可来金公司贵州正合可来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货款501313.6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从2018年3月2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正合可来金公司贵州正合可来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15.00元，由昱霖公司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4月起，正合可来金公司通过现款现结的方式向刘琳或者刘琳（方廷杰）发货，而以刘琳或者刘琳（方廷杰）名义下单的货物均被蒲小妮等人签收。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的购销款与昱霖公司支付给方廷杰的货款是否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的购销款，主要是依据的是昱霖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该承诺中载明：截至2017年5月9日，昱霖公司尚欠正合可来金公司594467.00元；然而，在本案中，正合可来金公司主张的购销款金额为501553.60元，原因是在出具《付款承诺》后的2017年6月5日-2017年9月30日期间，双方在购销合同以外发生了两笔先付定金后发货的交易，随之产生的货款结余用于抵扣了上述承诺书部分货款金额后，经昱霖公司确认后剩余欠付货款为501553.60，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付款承诺》中明确载明“双方继续合作，但货款结算必须以定金加款到发货的付款方式为准……”，昱霖公司在确认购销合同下的欠款的同时，明确承诺此后的买卖以“定金加款到发货”方式进行。签订承诺后，昱霖公司在2017年6月5日分两次支付正合可来金公司共计230000元；此后，正合可来金公司于2017年6月27日和7月8日两次（六张发货单）向昱霖公司发货，共计产生货款160221.56元以及转运费240元。正合可来金公司认为230000元系昱霖公司交付的定金性质，符合《付款承诺》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昱霖公司认为以上两次交易实际发货单六张，均是现款现结，该陈述与《付款承诺》约定不符，并且昱霖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定金加款到发货”交易方式达成了变更的协议，本院对昱霖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两次交易的货款和转运费应当首先在230000元中予以扣除。2.上述交易发生后，昱霖公司并未再以自己的名义向正合可来金公司购买铝材，因此双方并没有新的交易发生，也没有产生新的买卖关系。昱霖公司财务蒲小妮在正合可来金公司的《2017昱霖集团总账》中明确签字确认“2017年6月5日-2017年9月30日期间核对无误”，该总账清单实质就是双方的结算行为。在定金230000元中扣除实际货款及转运费后，加上此后昱霖公司支付的23235元，抵扣2017年5月9日承诺的欠款，昱霖公司尚欠正合可来金公司总计501313.6元，蒲小妮代表昱霖公司的签字确认行为，亦是对2017年6月5日之后产生的定金剩余用于抵扣《付款承诺》中的欠付货款行为的确认。综上，昱霖公司在签署《付款承诺》后，并未按照该承诺履行付款义务，仅以此后的交易产生的货款结余抵扣了部分款项，构成了违约。关于昱霖公司支付给方廷杰的货款，本院认为该款并不是用于支付昱霖公司欠付正合可来金公司的款项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2017昱霖集团总账》可知，昱霖公司与正合可来金公司在《付款承诺》签署后仅发生前述“定金加款到发货”方式的两笔交易。正合可来金公司第一次起诉前，其并不知晓其出售给“刘琳”或者“刘琳（方廷杰）”的货物被指定交付给了昱霖公司蒲小妮等人。本案发回重审后，依据正合可来金公司提交的以“刘琳”或者“刘琳（方廷杰）”名义下单的货物的发货单、送货单、调拨单，由此可知以刘琳名义下单的型材，收货人均为昱霖公司蒲小妮等人，并且以上货款为“实收”，即刘琳购买的型材均已付款，不存在欠付正合可来金公司的情形。由于正合可来金公司与刘琳或方廷杰之间发生了真实买卖交易且现款结清，故而“刘琳”或者“刘琳（方廷杰）”购买的货物又被指定交付给了蒲小妮等人，无法排除昱霖公司与方廷杰、刘琳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或者其他买卖关系，因此，通过胡振碧、胡松和蒲小妮先后共计向方廷杰支付319459.96元无法认定是支付的是昱霖公司欠付正合可来金公司的欠款。其次，昱霖公司与正合可来金公司在签订购销合同后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对公账户，在《付款承诺》前发生的交易和蒲小妮签字的《2017昱霖集团总账》中记载的交易均是通过对公账户往来，不曾通过方廷杰支付货款，昱霖公司主张方廷杰代表公司收取货款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事实上，双方的交易习惯已经表明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就是公司对公账户；即便没有指定账户，在没有获得正合可来金公司的明确表示的时候，双方应该按照合同载明的买卖主体账户履行合同义务。昱霖公司关于方廷杰代表正合可来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就认可指定方廷杰代为指定收取货款人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无法认定方廷杰构成表见代理。另外，蒲小妮在《2017昱霖集团总账》签字时间是2018年3月31日，该账单中已经明确了欠款总额为501313.6元，但是此后昱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次重要的结算点之后，正合可来金公司明确指定方廷杰代表公司收取货款。昱霖公司关于支付给方廷杰的款项系偿还《付款承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昱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5元，由六盘水昱霖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邹波书记员夏同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