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安，男，196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秀清，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桃妹弟，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芳，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云，女，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芳，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忠安、韦桃妹弟因与被上诉人林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闽0181民初6229号民事判决。陈忠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闽01民终3450号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19）闽0181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陈忠安、韦桃妹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忠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上诉人韦桃妹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芳、被上诉人林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桃妹弟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韦桃妹弟无需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韦桃妹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为由认定韦桃妹弟与陈忠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可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存在是以应提供债权凭证为原则，以仅提供转账凭证为例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的举证责任在双方之间发生转移，即陈忠安完成了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转移至韦桃妹弟,而韦桃妹弟围绕抗辩主张亦进行了举证使得待证事实真伪不明，那么举证责任又转移至陈忠安,陈忠安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法院从双方近百笔经济往来中，随意认定陈忠安“于2017年6月13日转账的10万元、2017年8月26日转账的20万元为借款，金额共计3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韦桃妹弟与陈忠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在款项往来频率上，双方在短期内频繁有款项往来，多笔往来交易仅相差1、2天，甚至有几次在同一天内双方互有转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符合买卖的交易习惯，即买卖过程中产生退换货的情况，需要退还差额；（2）在款项往来金额上，大部分交易的金额尾数为50元或100元到900元不等，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符合买卖的交易习惯；（3）在账目记录核对情况上，聊天记录体现为韦桃妹弟多次记录陈忠安欠款数额，陈忠安均表示没错，韦桃妹弟的记录结论也能与所交易款项吻合；（4）在款项催讨上，陈忠安从未催讨过款项，反而是韦桃妹弟数次向陈忠安催讨；（5）从聊天记录内容上看，陈忠安多次表示暂时没钱还款，韦桃妹弟则多次表示可以先帮忙垫款等；（6）从韦桃妹弟的银行交易记录上看，韦桃妹弟在收到陈忠安的货款后也通常会转账给陈某；（7）从韦桃妹弟涉案银行账户余额情况上看，韦桃妹弟账户余额充足，持续持有多则数十万、少则数万的余额，不需要向陈忠安借款。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忠安分别在8月2日、8月16日、9月6日等向韦桃妹弟表明没钱还款给韦桃妹弟，因此不可能是韦桃妹弟向其借款。综上所述，陈忠安主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为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款项支付事实。但韦桃妹弟提供证人陈某的证言、韦桃妹弟与陈忠安的短信及微信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等来证明该款项为买卖款，使得待证的借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具有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陈忠安仍应就其主张承担后续举证责任。按照常理，如此大额的民间借贷，作为出借人应当提供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应债权凭证。陈忠安不能提供债权凭证，在韦桃妹弟提交抗辩证据后也不能提交其他证据对民间借贷关系加以印证和补强，对其主张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韦桃妹弟无需承担偿还责任，驳回陈忠安对韦桃妹弟的诉讼请求。 陈忠安辩称，陈忠安提供银行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韦桃妹弟应当对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说明，韦桃妹弟关于涉案款项是购买寿山石的说法漏洞百出，包括其向陈某投资的金额和投资的时间地点均与证人陈某的陈述矛盾。另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大部分是由十位数到百位数的金额组成的，与寿山石的市场交易金额和习惯不符，韦桃妹弟认为其返还给陈忠安的款项是退还的货款，但没有一笔款项与当时购买款相符合，因此韦桃妹弟系陈述虚假。 陈忠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韦桃妹弟偿还陈忠安借款5365350元，并支付自一审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算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韦桃妹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导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的指导案例中曾提出以下指导意见：“原告仅依据付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时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陈忠安虽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作为付款凭证可以体现陈忠安于2016年12月17日起至2017年12月9日陆续向韦桃妹弟转款50笔共计7574250元，上述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陈忠安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韦桃妹弟对陈忠安的转账事实未提出异议，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其他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韦桃妹弟。一审诉讼中，韦桃妹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陈忠安有代陈某偿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因双方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韦桃妹弟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账的性质作出的说明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未作充分认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韦桃妹弟在一审中抗辩称陈忠安向其转账的700多万元是代为向陈某购买寿山石的款项，韦桃妹弟向陈忠安转账还款的200多万元是陈忠安不满意寿山石品相的退款，明显不合常理。首先，陈某从事寿山石销售，假如700多万是陈忠安代陈某偿还对韦桃妹弟的投资款，那么陈某从何盈利。其次，按照正常人的交易习惯，支付多少货款，退货的时候就应当返还相应款项，但是通过比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账记录，没有任何一笔或数笔可以相互对应。再次，韦桃妹弟辩称涉案的款项为购买寿山石的款项，但未能提供购石凭证或买卖合同，连购买的寿山石品类都无法陈述清楚。关于韦桃妹弟在陈某处投资的时间、地点、数额及支付投资的方式等，韦桃妹弟陈述其没有向陈某投资的书面凭证也没有150万元的银行转帐流水，其是以20多万美元现金方式投资的，但证人陈某却说韦桃妹弟是以150万元现金人民币投资的，二人说法自相矛盾。最后，韦桃妹弟辩称陈忠安所汇给韦桃妹弟的款项是向陈某购买寿山石的款项，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将款项汇到韦桃妹弟的帐户，而不是直接汇给陈某。三、林小云应当与韦桃妹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以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免除林小云的还款责任是错误的。陈忠安2016年开始陆续借钱给韦桃妹弟，到2017年上半年就有几百万，2017年韦桃妹弟的妻子林小云就用这些款购置房子与轿车，因此可以证实韦桃妹弟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林小云对借款的事实也是知情的，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忠安的上诉请求。 韦桃妹弟辩称，一、本案中，陈忠安仅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韦桃妹弟所举证据使得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借贷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韦桃妹弟提供了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且能够与陈忠安提供的转账凭证互相印证，而陈忠安甚至当庭承认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并将紫菜款从诉讼标的中扣除。二、退一步来说，即使法院认为韦桃妹弟对双方经济往来系基于寿山石买卖的抗辩不能成立也不能据此认定陈忠安的主张就可以成立，二者不存在非此即彼的逻辑关系。三、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出不存在韦桃妹弟向陈忠安借款的可能，陈忠安在2017年8月16日、9月6日给韦桃妹弟发送的短信中明确表示没钱还给韦桃妹弟，一审法院却认定韦桃妹弟于2017年6月13日、8月26日向陈忠安借款共计30万，罔顾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四、陈忠安是一个风险意识强、有证据保全意识的人，不可能在没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起诉，甚至连催讨信息或催讨电话都没有。从陈忠安于2017年6月7日转账10万元给蓝荣满备注了“借款”以及裁判文书网公布的以陈忠安为原告持借条起诉的（2018）闽0181民初2636号民间借贷纠纷可以看出，陈忠安是风险意识强、有证据保全意识的人。五、陈忠安提出如果是货款，应当是买多少货，退多少款，本案并未全额退货，经常只是退一部分货，所以只退一部分款。150万元投资款是用美金换成人民币后现金交给证人陈某，而非陈忠安所述用美金交到陈某店里。陈忠安是通过韦桃妹弟向陈某买寿山石，要求一个月内可以退货，陈某考虑到还欠韦桃妹弟投资款及分红未还，同时由于陈某不会操作手机转账及需要退货退款，于是由韦桃妹弟代收代退款项。 林小云辩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林小云没有听说陈忠安与韦桃妹弟存在借贷关系，700万元款项超过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夫妻间转账很正常，不能以此认定本案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 陈忠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桃妹弟归还陈忠安借款5365350元；2.判令韦桃妹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7日至2017年12月9日，陈忠安的银行账户向韦桃妹弟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笔共计7574250元，韦桃妹弟的银行账户向陈忠安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2笔共计2208900元。庭审中，陈忠安表示其向韦桃妹弟转账支付的50笔款项中除了2017年11月4日转账支付的3150元系其购买紫菜的款项外，其余49笔共计7571100元均是借款款项。以上事实，有陈忠安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韦桃妹弟向陈忠安付款明细表、陈忠安向韦桃妹弟付款明细表，韦桃妹弟提供的陈某荣誉会长证书、福兴特艺城视频、证人陈某的证言，以及陈忠安、韦桃妹弟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陈忠安转账给被告韦桃妹弟的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经审理查明，原告自2016年12月起向被告汇款几十笔，数额大小不等，被告也陆续向原告汇款几十笔，从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来看，原、被告之间存在一定数量的买卖物品往来款，被告辩称上述款项的绝大部分均为向案外人陈某购买的寿山石款，但陈某并未向本院出具相关交易的详细凭证以证实寿山石的品类、大小和销售价格等。另一方面，根据民间个人之间的借贷习惯，在未经过结算的情况下，金额正常以整数为主，在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原告于2017年6月13日转账的10万元、2017年8月26日转账的20万元为借款，金额共计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韦桃妹弟向原告陈忠安借款30万元，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为据，被告韦桃妹弟应当予以偿还，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陈忠安诉请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韦桃妹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忠安借款30万元；二、驳回原告陈忠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57元，由原告陈忠安负担46357元，被告韦桃弟妹负担3000元，被告韦桃弟妹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忠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Ａ1.闽Ａ×××××小汽车，证据Ａ2.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共同证明韦桃妹弟向陈忠安借款后陆续向其妻子林小云汇款，将所借款项交给其妻子林小云用于购买房产和汽车，林小云知道韦桃妹弟向陈忠安借款的事实并用于家庭生活，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韦桃妹弟、林小云认为陈忠安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停车位是2017年购买的，但闽Ａ×××××小汽车和房产均是用家庭自有财产购买，车是旧车卖掉换的新车。上诉人韦桃妹弟依法提交：证据Ｂ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韦桃妹弟积极联系陈忠安，告知其钱的事不急且还可以提供帮助，反而是陈忠安消极躲避、不接电话。证据Ｂ2.唯爱城市酒店的结账单，证明韦桃妹弟为与陈忠安的寿山石交易在唯爱城市酒店的消费记录情况。证据Ｂ3.民事判决书，证明陈忠安在本案诉讼之前就已经是谨慎有经验的人，证据意识强。陈忠安认为韦桃妹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是新证据，韦桃妹弟将不利于其的内容删除了，唯爱城市酒店的结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韦桃妹弟之前陈述的交易地址均不一致，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陈忠安、韦桃妹弟提交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除对陈忠安于2017年6月13日转账的10万元、2017年8月26日转账的20万元为借款，金额共计30万元的认定有误外，对其余事实认定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忠安依据转账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韦桃妹弟抗辩讼争款项不是借款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其与陈忠安的短信聊天记录及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讼争的款项是双方之间买卖寿山石的货款而非借款。陈忠安应就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陈忠安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债权凭证或其他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证据，另结合双方之间银行转账记录亦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因此本案认定陈忠安与韦桃妹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3日转账的10万元、2017年8月26日转账的20万元是借款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忠安诉请韦桃妹弟偿还借款5365350元的本息由林小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韦桃妹弟关于无需承担偿还责任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陈忠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57元，均由陈忠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乐影 审 判 员 刘 瑜 审 判 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 婧 书 记 员 黄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