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廊下。法定代表人：汤国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涛，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博爱泗沟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郜庭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家瑞，河南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仁，男，汉族，1953年2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博爱县。再审申请人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裕华公司）、李德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民终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申43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涛、被申请人河南裕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家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德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久公司申请再审称，1.博爱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三久公司与李德仁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不存在除股权投资以外的任何合同关系，李德仁对三久公司的债权从根本上就不存在，李德仁无权将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河南裕华公司，一、二审判决认定河南裕华公司有权要求三久公司返还作为公司债务的257.8万元，认定事实错误；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河南裕华公司主张的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河南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河南裕华公司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三久公司提供的两份专项审计报告中均有长期应付款257.8万元和其他应付款203308.74元，长期应付款并未作为公司的注册资金，则该投资款属于三久公司拖欠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三久公司主张的资本公积金在其账目中不存在。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久公司的再审申请。2018年4月1日，河南裕华公司向河南省博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久公司给付河南裕华公司款2781308元,并从2013年1月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635181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2.判决李德仁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三久公司、李德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2日，河南裕华高白玻璃有限公司（现河南裕华公司）、江苏瑞通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陈伯平签订合资协议书草案（未存放于工商登记材料中，以下简称合资协议书），欲成立江苏裕华高白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裕华公司）。协议书第四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出资总额为1000万元，其中河南裕华公司出资额为510万元，瑞通公司出资额为390万元，陈伯平出资额为10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51％、39％、10％；第九条载明，原三方商定的股份比例为51％、39％、10％，现河南裕华公司考虑江苏裕华公司合并财务报表纳入河南裕华上市公司，原所占股份偏低，适当增加占股要求，其他两方完全理解和同意，调整为河南裕华公司占58％、瑞通公司占36％、陈伯平占6％。但原企业名称已得到江苏工商局的核准，现在修改存在难度，待执照完成后再经董事会决议变更工商登记。2010年2月25日，无锡方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江苏裕华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0年2月9日前一次缴足。经审验，截止2010年2月9日，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其中瑞通公司实际出资19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39％，河南裕华公司实际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51％，陈伯平实际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0％。除注册资本外，2010年7月26日、2010年8月9日，河南裕华公司分别通过中国银行向江苏裕华公司转账50万元、150万元。2010年10月2日，江苏裕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未存放于工商登记材料中）：公司股东变更为瑞通公司、李德仁、陈伯平；河南裕华公司总投资580万元整体转让给李德仁；企业名称由“江苏裕华高白玻璃有限公司”变更为“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暂定）”。2010年12月15日，李德仁通过中国银行向江苏裕华公司转账125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325万元，备注为投资款，均记载于江苏裕华公司账目的其他应付款项目中。2010年12月31日，江苏裕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原公司总投资100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500万元）追加至1800万元（注册资本1000万元），瑞通公司追加投资68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382．8万元），陈伯平追加投资12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50万元）；故此，李德仁投资58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322．2万元，占公司股份32．22％）；瑞通公司投资104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577．8万元，占公司股份57．78％）；陈伯平投资18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100万元，占公司股份10％）。“江苏裕华高白玻璃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变更为“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2011年1月21日，三久公司（已变更公司名称）召开股东会决议，第二项载明：股东李德仁原出资255万元，现以货币形式增加67．2万元，共计对公司出资322.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32．22％。2011年2月10日，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三久公司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股东转让协议，原股东陈伯平将占公司原注册资本10％的股权（人民币5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上海东赢贸易有限公司。同时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后的章程规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由原股东李德仁、瑞通公司及新股东上海东赢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2月10日之前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经审验，截止2011年2月10日止，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500万元，其中李德仁增资67.2万元、瑞通公司增资322.8万元、上海东赢贸易有限公司增资110万元，增资后出资总额分别占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比例为32.22％、51.78％、16％。2010年12月三久公司资产负债表载明：其他应付款5008445元；2011年12月资产负债表载明：其他应付款5682909．14元；2012年专项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表载明：其他应付款李德仁325万元；2013年专项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表载明：其他应付款李德仁203308.74元，长期应付款李德仁257.8万元；上述资产负债表中资本公积金项目数额一栏为空白。2015年8月2日，李德仁与河南裕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三久公司债权2781308.74元转让给河南裕华公司，并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了三久公司。该案审理中，经该院释明，河南裕华公司申请对诉请的法律关系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河南裕华公司和三久公司对三久公司（原江苏裕华公司）成立时河南裕华公司汇至三久公司账户的580万元中超出作为注册资本出资的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双方在三久公司预成立时在合资协议草案中确定河南裕华公司占股份为58％，河南裕华公司也分四次汇入公司账户共计580万元，但在公司章程中载明河南裕华公司出资额为255万元，验资报告中亦载明实收河南裕华出资数额为255万元，所占注册资本比例为51％，可以说明其并未按照580万元的数额及比例享有股东权利；河南裕华公司将325万元汇入三久公司账户后，三久公司将其记入账目的应付款科目中，说明双方对该款项性质最终认定为三久公司对河南裕华公司所负债务；经过权利转让及公司增资，李德仁将出资额增加为322.2万元，说明李德仁及三久公司同意仅将325万元款项中的67.2万元转变为增资从而作为公司资产，增资后的验资报告中仍未提及剩余的款项，而三久公司所提供的河南裕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对超出注册资本的款项明确约定为资本公积金，故从三久公司的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中可以看出双方争议的款项并未被认定为资本公积金。同时，三久公司成立后连续四年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的资本公积金项目数额一栏为空白，视为不存在资本公积金，印证了双方争议款项并未作为公司资产对待的事实。三久公司辩称争议款项系公司资产，因会计在记账过程中存在失误将其记入应付款科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经过河南裕华公司与李德仁之间的债权转让，现河南裕华公司要求三久公司返还作为公司债务的257．78万元（580万元-322.2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河南裕华公司诉请中的剩余款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的来源和性质，故对该请求数额，该院不予支持。河南裕华公司要求三久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该款的返还期限未作约定，河南裕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时间，故该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对河南裕华公司要求李德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82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一、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57.7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32元，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710元，无锡三久光伏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422元。三久公司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河南裕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河南裕华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该院已经作出（2018）豫08民辖终87号民事裁定，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三久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采纳。2.关于三久公司应否返还河南裕华公司257.8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为股份有限公司，三久公司的设立、组织机构、股东大会、董事会、财务、增资、减资原则均应遵循法律的直接规定。由于股份有限公司的信用基础是公司资本而非股东个人资本，公司章程对于公司及其股东均具有约束力。因此，界定三久公司投资范畴的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三久公司的公司章程。本案中，三久公司预成立时在合资协议草案中确定河南裕华公司占股份为58%，河南裕华公司分四次汇入公司账户共计580万元，但在公司章程中载明河南裕华公司出资额为255万元，验资报告中也载明实收河南裕华公司出资数额为2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据此说明河南裕华公司并未按照580万元出资数额享有股东权利。河南裕华公司将325万元汇入三久公司账户后，三久公司将该笔款项记入账目的应付款科目中，由此说明该笔款项应认定为三久公司对河南裕华公司所负的债务。另外，经过2010年10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河南裕华公司将其总投资580万元整体转让给李德仁，其中河南裕华公司股权（出资）255万元转让给李德仁，李德仁持有三久公司51%股份；又经过2010年12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李德仁将其出资额增加为322.2万元，足以认定李德仁及三久公司同意将该325万元款项中的67.2万元转变为增资作为三久公司的资产；而三久公司在增资后的验资报告中未提及剩余的款项，从三久公司的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亦未认定为资本公积金；并且在三久公司成立后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资本公积金项目为“空白”。据此，无锡锡州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5月24日对三久公司所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表载明：长期应付款（李德仁）257.8万元，此款应认定为李德仁对三久公司享有的债权。另外，结合李德仁与河南裕华公司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足以认定李德仁将该债权转让给河南裕华公司的事实，并且李德仁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了三久公司。因此，河南裕华公司与三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三久公司应当返还河南裕华公司257.8万元及利息。综上，三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豫08民终7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32元，由三久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一）2010年2月2日合资协议书约定，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名称、出资方式：1.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2.股东名称、出资额、出资时间如下：出资额合计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河南裕华公司、瑞通公司、陈伯平出资比例分别为51%、39%、10%。2009年12月20日前，三公司分别出资255万元、195万元、50万元，合计500万元；2010年2月底前，三公司分别出资255万元、195万元、50万元。3.公司所需流动资金按出资比例以货币投入或当地银行协商贷款。第九条,其他，河南裕华公司原股份比例51%调整为58％。（二）2010年10月2日江苏裕华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关于合资公司企业变更……（3）股权结构变更但投资总额不变。河南裕华公司总投资额580万元整体转让给李德仁，其中股权（出资）255万元转让给李德仁255万元……2010年2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终止。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57.8万元款项是三久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还是公司所负债务；河南裕华公司请求返还该257.8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案涉257.8万元款项的性质。三久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李德仁投资款中超出注册资本的部分，属于股东出资，应记为公司资本公积，公司从未同意该款项转为对股东的借款；河南裕华公司提供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等证据，主张资产负载表中“资本公积”项目数额一栏为空白，该款项会计科目中记载为对李德仁的应付款，属于债权性质，李德仁将该债权转让给河南裕华公司合法有效，三久公司应对该款予以返还。根据已认定的事实，合资协议书约定股东出资总额为1000万元，该出资由两部分组成，即注册资本出资或股权出资，以及股东其他出资。即股东在履行注册资本出资义务的同时，还负有履行其他出资的义务。注册资本出资比例、其他出资比例一致。河南裕华公司的股份比例依据合资协议调整为58%，其出资比例亦相应调整，出资总额应为580万元。河南裕华公司2009年12月20日前的255万元出资为注册资本，2010年7月26日、2010年8月9日向江苏裕华公司转账50万元、150万元，共计2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系履行合资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出资义务。2010年10月2日，李德仁受让河南裕华公司总投资额580万元及股权（出资）255万元，亦相应地承继了合资协议书约定的河南裕华公司的权利和义务。2010年12月15日，李德仁向江苏裕华公司转账125万元，备注为投资款，该125万元与河南裕华公司转入江苏裕华公司的200万元投资款、255万元注册资本，同属于对三久公司580万元出资的组成部分。至于2011年2月10日，三久公司注册资本增资为1000万元，并进行股权结构调整，李德仁在注册资本255万元基础上增加67.2万元，共计实缴注册资本322.2万元，其580万元出资中剩余257.8万元仍为股东其他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已超过股票票面金额的发行价格发行股份所得溢价款以及国务院财政部门规定列入资本公积金的其他收入，应当列为公司资本公积金”。财政部《企业财务通则》第十七条规定“对投资者实际缴付的出资超过注册资本的差额，企业应当作为资本公积管理”。根据以上法律、规章，本案原股东河南裕华公司、现股东李德仁出资超过注册资本的差额出资257.8万元，应依法认定为该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记入该公司财务账目的“资本公积”科目。三久公司财务账目将上述差额出资计入“其他应付款”、“长期应付款”科目，不符合财务制度的规定。故李德仁依据审计报告中会计科目将该257.8万元记载为应付款，主张该款为三久公司对股东所负债务理由不能成立。资本公积金与注册资本均属于公司资本范畴，是公司的资本储备，目的在于巩固公司的财产基础，加强公司信用。为使公司的资本与公司资产基本相当，切实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股东李德仁对于该257.8万元出资可以向三久公司主张所有者权益，但不能抽回，或以债权的方式转让。李德仁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将本属于资本公积金的257.8万元作为债权擅自转让给河南裕华公司，系抽逃出资的行为，应为无效。故河南裕华公司主张三久公司返还该257.8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河南裕华公司主张的其他应付款203308.74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的来源和性质，三久公司主张该款项已和三久公司应收账款科目抵销。河南裕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该公司亦未提起上诉和再审申请，故河南裕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属于本院再审审理的范围。综上，三久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民终774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博爱县人民法院（2018）豫082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132元，均由河南裕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