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泾车路176号27幢-1。法定代表人：郑章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政，上海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萍，上海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连信，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上诉人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兰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连信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布兰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布兰诺公司不支付许连信赔偿金39,096元和不返还对许连信的扣款800元。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许连信在职期间多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中2018年6月生产事故和2019年7月生产事故的内容、性质、损失程度均相同，一审法院回避对2018年6月事故认定明显不公；2019年2月事件系因被上诉人不服从领导安排，致使印刷机停机2小时，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安排，2019年3月事件亦是被上诉人拒绝生产主管安排的工作，以上事件被上诉人均已自认，但一审法院对相关事件的法律责任却避而不谈，未进行明确评判，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未按照生产流程进行生产造成多次生产事故、多次顶撞领导、不服从领导的工作安排，且犯错后经过领导多次批评教育拒不改正，上诉人据此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只是一味抓住两次记大过是否成立的量化标准，显然以偏概全。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的工作表现，合理扣除800元款项的行为并无不妥之处。许连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布兰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布兰诺公司无需支付许连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96元；2、布兰诺公司不返还对许连信的扣款1,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许连信于2015年9月23日进入布兰诺公司处从事普工工作,双方签订2次劳动合同,末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23日至2021年9月22日。布兰诺公司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许连信上个月整月工资,发放工资单。许连信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500元、岗位工资600元、绩效工资600元、交通补贴(根据出勤天数)、奖金提成(浮动)、其他补贴(浮动)及奖惩奖金提成(工资单中备注部分的名目相加)组成。许连信正常工作时间为8：30至17：00,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实行电子打卡考勤,若有加班,实行人工考勤。许连信最后工作至2019年7月30日，许连信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887.95元。布兰诺公司处《员工手册》第8.3.4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者，予以书面警告：初次不听上级主管合理指挥者。第8.3.6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予以记大过：违反安全规定，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未完成工作任务，造成重大影响或损失者。第8.3.7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予以留职察看或除名解雇（无经济赔偿）：违反劳动合同或公司管理规定，情节严重者。年度内累计两次记大过行为者。2015年9月23日，许连信签收了《员工手册》《请假外出管理流程》《工作流程手册》《2015年绩效管理办法》，并承诺遵守公司所有章程、管理规定和工作流程。不做任何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情。若违反相关规定，愿意接受公司相关处罚（记过、扣除奖金、辞退、开除）。布兰诺公司在车间公告栏内张贴有《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使用说明：1对于下属员工遭受处罚的，给予相关管理人员同样的处罚。2对情节或后果较为严重的行为，明知故犯、屡教不改的行为，可从重处罚；3对于未尽事项，或符合两条以上规定的行为，本着“教育为主、处罚从轻”的原则进行评定。具体项目：1生产时出现疏忽或不按照生产单生产，违反流程操作使得公司受到损失的，给予口头警告，造成相关损失部分的原材料成本，人工成本等费用，根据公司规定按比列进行处罚。16不服从上级领导工作安排，并发生争执的。24因同样行为引起的行政处罚，每重复发生，则处罚标准每次上调一级。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关于印版损伤问题处理函》一份，内容为：2018年1月份第一周吹膜车间夜班在安装一个新印版时，因作业员操作不当，导致印版损伤。该问题属于许连信未能履行基本的作业要求，造成了印版的非正常损伤。经部门讨论后决定对许连信作出扣当月奖金300元的处罚。布兰诺公司当月工资表中记载：“奖惩—奖金、提成”一栏：应发晚班补贴950元、全勤奖200元、绩效嘉奖100元，扣除工作错误300元，实发950元。2018年6月12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奖惩通知单一份，奖惩原因：6月4日印刷机台在印刷MR-4-1310-0.1㎜双剖材料时，中途换卷机长把一卷膜的方向接反，印刷面做到没打电晕的一面，导致60㎏材料报废。因许连信多次出现类似的问题，公司多次口头警告无效，特处以记大过处理。奖惩结果：为避免再次发生此类错误问题，扣许连信当月奖金500元，记大过一次。许连信在该奖惩通知单上当事人一栏内签名。2018年11月23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吹膜车间许连信违规处理函》一份，内容为：11月21日夜班，许连信在印刷1310产品过程中无故将10公斤左右成品做报废处理。11月21日夜班，许连信未根据车间主管工作安排，擅自调整工单顺序，造成发往桐乡产品延迟，给生产及物流部门工作带来不便。根据公司《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规定对许连信作出警告一次，扣当月奖金200元的处罚。2018年11月29日，布兰诺公司出具《2018/11/15吹膜车间生产异常处理函》一份，内容为：11月15日，许连信在印刷PE-41310X0.1MM产品过程中，未仔细检查印刷异常产品混入成品中，桐乡工厂在制袋过程中发现批次不良，退回近45公斤异常产品（经挑选不能使用的产品近13公斤）。根据公司《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规定对许连信作出书面警告，扣罚奖金300元的处罚。布兰诺公司2018年11月工资表中记载：“奖惩—奖金、提成”一栏：应发晚班补贴500元、全勤奖200元、绩效嘉奖100元，扣除失职2次共500元，实发300元。2019年2月28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吹膜车间许连信违规处理函》一份，内容为：2019年2月25日，许连信无故不服从生产主管刘某工作安排，导致印刷机停机2小时左右，影响到正常生产工作安排。根据公司《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规定对许连信作出警告一次，扣除当月奖金200元的处罚。2019年3月30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吹膜车间许连信违规处理函》一份，内容为：2019年3月22日，许连信无故不服从生产主管正常生产工作安排。根据公司《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规定对许连信作出记大过一次，扣除当月奖金的处罚。该处理函在车间公告栏内和手机APP平台上进行了公示。2019年5月5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吹膜车间生产异常处理函》一份，内容为：2019年4月期间许连信未按生产单印刷导致Mr-2-1100+（140X2）-0.08mm的膜多印刷300KG造成桐乡补货。根据公司《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规定对许连信作出扣除当月奖金的处罚。该处理函在车间公告栏内和手机APP平台上进行了公示。2019年7月25日，布兰诺公司出具《吹膜车间许连信未按违定操作的处理函》一份，内容为：2019年7月24日，许连信未按照规定在生产前使用电晕笔对印刷的膜进行测试直接生产，也未在印刷后用胶带进行粘贴检验，使得有四十公斤的膜印刷错误，造成材料损失约为1,000元，重新生成需再花费约1,500元（其中包含约为500元人工费）。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8.3.6条的规定对许连信作出记大过一次，当月奖金为0的处罚。该处理函在车间公告栏内和手机APP平台上进行了公示。同时，布兰诺公司还就上述处罚内容出具了《处罚通告》在车间公告栏内予以公示。2019年7月30日，布兰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一份，言明因许连信屡次不按照公司生产流程进行操作，产生质量事故，造成公司材料及人工的浪费，并严重影响正常生产排班，造成订单交付的延时、影响公司在客户的信誉；许连信多次不服从上级领导的合理工作安排，影响正常工作秩序。因许连信年度内累计记大过两次，根据《员工手册》第8.3.7条的规定，公司决定于2019年7月30日开除许连信。布兰诺公司、许连信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2019年8月14日，许连信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布兰诺公司支付许连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200元。2019年8月30日，许连信变更仲裁请求:1、布兰诺公司支付许连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2、布兰诺公司返还许连信无故扣款4,000元。2019年9月29日，许连信在仲裁庭审中变更第1项请求金额为39,096元;明确第2项请求期间为2015年9月23日至2019年7月30日。2019年10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3139号裁决书，裁决：一、布兰诺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许连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96.00元;二、布兰诺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许连信2018年1月、2018年11月及2019年1月扣款共计1,000.00元;三、对许连信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布兰诺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布兰诺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以许连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年度内累计两次记大过为由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对此布兰诺公司提供了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生产部门岗位失职行为惩戒表》、奖惩通知单、违规处理函等证据加以证明。许连信对布兰诺公司存在的规章制度并无异议，但对布兰诺公司提供的违规处理函均不予确认，对2018年6月12日的奖惩通知单记载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布兰诺公司作出的处罚措施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布兰诺公司提供的违规处理函中记载的许连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除2019年7月24日的行为有视频、录音等证据证明，且许连信对发生的事实亦无异议，故该次处罚尚有事实依据，鉴于许连信系重复发生此类情况，布兰诺公司据此对许连信作出记大过处罚的处理决定尚属合理。但是除此之外的违规处罚函所依据的事实均无证据予以证实，许连信对此亦不予确认，因此布兰诺公司作出的相应处罚并无事实依据，上述违规处理函不能作为认定许连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依据，据此，布兰诺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以许连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年度内累计两次记大过为由解除与许连信劳动关系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要求不支付许连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赔偿金的金额，双方对仲裁裁决的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同理，布兰诺公司依据2018年1月、11月的违规处理函予以扣除的800元款项亦无事实依据，其关于许连信未提出异议即视为认可的意见，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布兰诺公司要求不返还许连信扣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仲裁裁决的2019年1月的扣款200元，双方均认可并非扣款，故对布兰诺公司要求不返还该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连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096元；二、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连信2018年1月、2018年11月扣款共计800元；三、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返还许连信2019年1月扣款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如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并有明确、充分的依据，否则就构成违法解除，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布兰诺公司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许连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年度内累计两次记大过，故依据该公司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布兰诺公司虽提供了奖惩通知单、违规处理函等作为证据，但许连信对违规处理函所依据的事实和责任认定不予认可，否认其对相关事件的发生负有责任，布兰诺公司亦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出责任认定及相应处罚的事实依据。因此，布兰诺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对其事实主张难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布兰诺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布兰诺工业包装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