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玉，女，199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季学安，男，195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迎春路东路五马市场9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鹏，总经理。 一审被告：张鹏，男，199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两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全民，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李玉因与被申请人季学安、一审被告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张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9民终275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鲁民申59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张辉，被申请人季学安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一审被告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张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全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所涉及到的款项2016年3月18日一审被告偿还了季学安现金2万元，李军代季学安收款,并打收款条一份,该证据是二审庭后姚某2提供给申请人,来证明案件庭审过程中季学安没有作真实陈述,所偿还的款项没有予以扣除。姚某1也可以出庭作证,来证实申请人当时是为讨还工资将银行卡放在国豪公司财务那里,没有出借该银行卡用于转账使用。2.申请人对于银行卡如何到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并不知晓。即便知晓,申请人的参与程度及过错程度也不至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申请人显失公平。二审后姚某2称已经偿还季学安一部分款项,因姚某2在押,相关证据都由姚某2掌握,已偿还部分应予以扣除。3.二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申请人并没有主动出借账户的动机,也没有收益,且该条批复的规定,也并没有明确规定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季学安辩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玉将个人银行账户出借给博新公司使用，用于吸收民间借贷资金及支付利息，使博新公司经营民间借贷的行为逃避监管，偷逃税收，李玉出借账户的行为过错明显，既违反法律规定又与个人资产混同，严重损害了博新公司债权人利益，原审判决基于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令李玉对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及张鹏述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并未直接影响到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的义务，对张鹏个人也无影响，不再发表意见。 季学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鹏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9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95000元为本金，以年息18%计算，自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为止）；2、被告李玉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张鹏、刘焕松、曹勇，张鹏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学安与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同城贷泰安直营店）分别于2015年10月30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30日签订投资顾问委托书三份，合同约定了委托金额分别为26000元、19000元和50000元，委托期限分别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3月1日、2016年3月30日，年化收益率均为18%，还约定了委托人及受托人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季学安依约将三笔款项交付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出具资金委托凭证，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其中涉案款项68000元是由季学安存入李玉在泰安银行账户完成的交付，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日、2016年1月2日通过李玉账户支付给季学安收益804.5元和1091.5元，此后的收益未再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季学安与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顾问委托书，实为民间借贷。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收到季学安的三笔借款共计95000元后，应该按照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季学安要求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借款9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9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为止），事实清楚，利息的计算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季学安主张张鹏偿还该笔借款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出借人为共同诉讼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通过李玉账户收受季学安款项68000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故季学安要求李玉对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95000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李玉应对68000元的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学安借款9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9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二、李玉对上述债务中68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6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向季学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玉在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三、驳回季学安对张鹏的诉讼请求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8元，保全费970元，两项合计2058元由被告负担。 李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鲁091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姚某1于2018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上诉人未申请证人姚某1出庭，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二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姚某2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的证明，并申请二审法院到泰安市看守所对姚某2就与本案相关的事实进行调查。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到泰安市看守所对姚某2进行调查，姚某2陈述其让上诉人李玉将李玉的银行卡交给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并告知上诉人李玉用该银行卡给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转账。该调查笔录可证实上诉人李玉对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用其银行卡给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转账的事实是知情的。上诉人提交的姚某2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中的内容与姚某2本人的陈述不一致，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二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玉将其银行卡交由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使用，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不但用该账户接收款项，并且用该账户支出款项，结合证人姚某2的证人证言，二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玉对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使用其账户是知情的，因此，上诉人李玉的行为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李玉向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出借银行账户，应对涉案借款中的68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日通过上诉人李玉账户支付给被上诉人利息1091.5元，该款应予扣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二、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李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学安借款6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6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日支付的利息1091.5元从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李玉偿还借款后有权向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追偿。三、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学安借款2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四、驳回季学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保全费970元，两项合计2058元，由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李玉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李玉提交证据两份，本院组织了质证。证据一、调查笔录一份。系李玉代理人于2019年5月7日在山东鲁西监狱对姚某2所做，拟证实李玉在该案中所涉及的银行卡是姚某2让李玉办理的，用于往这个卡打欠李玉剩余工资用的。该卡在开户后放在泰安国豪经贸有限公司那里，因该公司与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的会计都是赵伟伟，所以卡就到了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那里，李玉对用这个卡往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转账的事情不清楚，更不存在任何盈利行为。证据二、收款条一份。系李军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拟证明姚某2偿还过季学安现金贰万元。季学安经质证，对证据一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姚某2在该份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与本案二审中承办法官对其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矛盾，该份调查笔录无法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无法否认李玉向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收款条出具人是李军不是季学安，二人是什么关系无法证实，仅凭该收条无法证实季学安收到了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偿还的现金贰万元。同时该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早于本案立案，在原一、二审中，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及李玉均未向法庭提交该证据。庭后，季学安代理人提交对季学安的谈话笔录及对该收条的再次质证意见，内容为，季学安不认识李军，但确实收到过贰万元现金还款，具体时间和方式记不清了。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张鹏经质证，对证据一的形式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一并分析评判。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李玉案涉银行卡62×××95自2015年7月7日开卡至2016年12月31日的银行交易明细，并向各方当事人出示，组织了质证。李玉经质证，认为，从该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李玉自2015年7月7日开卡后就将卡交到博新公司，用于补发工资，未使用过该卡，该卡第一笔入账即季学安与博新公司间发生的借款26000元。李玉对该款没有支配权。该卡与李玉农业银行卡间相互转账的行为，是因为泰安弘威化工有限公司借李玉145000元，李玉农业银行卡收到的钱是泰安弘威化工有限公司偿还的借款利息，另外两笔转款也是按照姚某2的指示转的。季学安经质证，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季学安向李玉账户汇入案涉借款及李玉向季学安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同时证实，李玉在2015年11月30日收到季学安借款19000元后将其中的18990元转入其名下其他银行账户，对案涉借款进行了占有支配。还能证实，李玉名下其他银行账户与案涉银行账户存在多笔交易，款项用途不清。综上，李玉在收到案涉借款后对款项进行了占有支配，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张鹏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 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玉的行为是否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需承担何种性质的民事责任？从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案涉泰安银行账户与李玉农业银行卡号为62×××73的账户存在三笔转账行为，结合本院二审对姚某2所做调查笔录中姚某2的陈述内容，李玉对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使用其账户是知情的，其行为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李玉提交的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7日对姚某2所做调查笔录中姚某2陈述内容与本院二审对姚某2所做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不一致，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对李玉提交的两份调查笔录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李玉对案涉泰安银行账户与农业银行账户间相互转账行为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李玉占有、使用案涉款项，也无法证实李玉是否因出借账号获取非法利益等事实，李玉在出借行为中的过错较小，原一审判决李玉对68000元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二审判决李玉对68000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李玉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还款责任为宜。季学安在本次庭审中承认收到20000元现金还款，但无法确认是偿还的哪一笔借款，本院认为，季学安与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间共发生了三笔借款，在无法确定借款人偿还哪一笔借款时，应按照借款发生的先后顺序确定所还款项，即季学安收到的20000元现金是对第一笔26000元借款的偿还。该笔借款是通过李玉案涉银行账户进行交易的，李玉所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应将该20000元还款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李玉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09民终2754号民事判决及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 二、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学安借款7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9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2016年3月18日，以7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 三、李玉对上述债务中48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6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按年息18%计算至2016年3月18日，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在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向季学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玉在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四、驳回季学安对张鹏的诉讼请求及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保全费970元，两项合计2058元，由泰安市博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李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凯青 审判员  冯小芳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刚 书记员何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