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329号。 负责人：徐金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荣亮，女，195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利津县村民，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启程，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国，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博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史口镇消防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吴大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峰，男，1980年4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绥化地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荣亮、东营市博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源运输公司）、刘海峰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东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人保东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崔荣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人保东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事故现场刘海峰驾驶车辆将崔荣亮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撞击“大架变形”的情况下，其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驾车驶离现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也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事项，不应由保险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人保东营公司一审中主张免赔的全部抗辩理由均基于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人保东营公司一审中提交投保单原件、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予以证实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提示告知的义务。另外，针对驶离现场属于保险人免赔情形，保险人已经在保险条款中作出字体加粗、加黑提示，应视为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一审判决以人保东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海峰驶离现场有主观故意为由，否定合同约定内容的效力没有依据，加重了保险人的举证责任。保险条款之所以约定有关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逃离事故现场的内容，是为及时确定事故性质和责任、驾驶人员的驾驶资格以及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情形，进一步明确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刘海峰驶离现场的行为，导致人保东营公司对上述情形无法查清。三、作为商业性质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如果出现驾驶人在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的情形，保障保险人援引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有利于当事人慎重成约、履约，规范良好的交通秩序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 崔荣亮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前提是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本案刘海峰极可能未感知到发生交通事故；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冬天晚上，且为大雾天气，能见度低。刘海峰驾驶车辆超速行驶，变道超车，事故发生后没有刹车等动作，可能未意识到事故发生。三、保险公司应举证向投保人告知保险条款，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保险公司仅依据一个格式范本的保险条款手册，无法证实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队经调查核实后作出，并没有以刘海峰驶离事故现场认为其逃逸，事故的根本原因刘海峰雾天超速行驶造成。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中免赔需有人驶离现场的故意，根据本案证据无法证实，故人保东营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博源运输公司辩称，同意崔荣亮的答辩意见。补充：1.肇事司机没有感知到事故的发生，没有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2.在知晓事故发生后，博源运输公司积极为崔荣亮垫付医疗费用8万元，涉案车辆的保险是齐全的，崔荣亮主张的各项合理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刘海峰未作答辩。 崔荣亮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刘海峰、博源运输公司、人保东营公司支付崔荣亮医疗费用212929.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以上合计：215119.28元；2.诉讼费用由刘海峰、博源运输公司、人保东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8日6时33分许，刘海峰驾驶鲁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Ｅ×××××重型罐式半挂车沿省道227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汀罗镇中通石油加油站门口处时，与同向行驶至此处的崔荣亮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使崔荣亮受伤，两车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海峰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3705221201900007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为：刘海峰驾驶机动车未按照规范操作安全驾驶、驾驶机动车遇雾天超速行驶的过错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根本原因；崔荣亮无过错行为。刘海峰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崔荣亮无责任。当日，崔荣亮被送往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治疗，共住院73天，支付医疗费222929.28元。刘海峰驾驶的鲁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Ｅ×××××重型罐式半挂车，注册车主为博源运输公司，该车在人保东营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2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博源运输公司为崔荣亮垫付医疗费80000元，人保东营公司为崔荣亮垫付交强险限额内医疗费10000元。确认崔荣亮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22929.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共计225119.28元。 一审法院认为，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3705221201900007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予以采信。鲁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Ｅ×××××重型罐式半挂车在人保东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东营公司主张刘海峰事故后驶离现场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刘海峰驶离现场的行为不是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且人保东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海峰驶离现场有主观故意。对人保东营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崔荣亮的上述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东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东营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保东营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崔荣亮垫付医疗费10000元，故人保东营公司在交强险和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崔荣亮各项损失共计215119.28元。博源运输公司为崔荣亮垫付的医疗费80000元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并予以返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荣亮损失215119.28元（东营市博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8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并予以返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7元，由东营市博源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保东营公司、崔荣亮、博源运输公司、刘海峰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保东营公司是否应就涉案事故损失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车辆驾驶人员应安全驾驶，在事故发生后负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义务，但是事故发生情况不尽相同，在不同能见度、不同撞击程度的情况下，应结合事故发生具体情况综合认定驾驶人员对车辆擦碰是否知情，分析驾驶人员驶离现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涉案事故发生时系大雾天气视线差，事发时间为冬季6时33分光线较差。根据博源运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行车记录仪录像和崔荣亮的陈述，事故并未发生在车辆正前方，刘海峰驾驶车辆与崔荣亮驾驶的电动车发生擦碰，而非追尾，事故发生后涉案机动车保持匀速正常行使，并无速度、方向等异常变化。同时，博源运输公司车辆右侧前轮有剐蹭痕迹、挡泥板轻微破损，证明车辆剐蹭程度较低。故从现有证据分析，结合事故发生时视线情况、车辆接触程度、事故车型、驾驶员的反应等因素，能够认定刘海峰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时不知涉案事故的发生。同时，从逻辑和常识分析，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措施”，是在驾驶人员知晓事故发生后负有的义务。在驾驶人员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正常驾驶离开现场，不属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