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红，女，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欠峰，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松，男，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徐金红因与被上诉人张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金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并按8万元为基数6%年利率为标准自起诉日至实际给付日止支付相应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上诉人是否实际支付款项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第十六条适用前提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本案中徐金红不仅提供了借条，还提供了转账凭证，原审不应适用本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徐金红在仅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张松尚且有否定转账系借款的证明责任。在徐金红提供借条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张松负有举证责任来证明转账系出于其他用途而非借贷。本案中张松虽一直主张转账为工资，但并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9072号劳动争议纠纷案判决已明确认定该转账并非工资。张松未能否定该转账系借款的情况下，法院应支持徐金红借款成立的主张。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徐金红提供的转账凭证结合借条，足以初步认定徐金红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本案中徐金红提供的转账凭证金额14.1万元虽与借条金额10万元不符，但在徐金红自认转账部分为其他用途、部分为实际出借资金的情况下，徐金红已经初步证明实际履行支付义务。这种情况下张松如不认可借款事实，应承担转账并非借款的举证责任。如张松举出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转账系出借资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将证明转账系实际支付借款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徐金红，忽略了张松亦有合理解释转账的举证义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对徐金红显属不公。三、原审法院认定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徐金红实际履行支付义务的理由不成立。1.本案中张松在徐金红提供的借条上签字，双方对借贷形成合意。后徐金红先后支付了2万元，又通过转账实际支付了8万元。徐金红已实际履行了全部借款的支付义务(徐金红在原审中主张14.1万元包含了全部借款10万元，属于对相关事实记忆不清)。徐金红的主张与常理并无不符。2.虽转款账号系邓传华所有，邓传华系济南华瑞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邓传华系徐金红的配偶且向原审法院出具了说明认可该转账部分系代徐金红履行支付义务。此外(2019)鲁01民终9072号判决书认定转账并非工资，则邓传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并不影响对转账系实际支付借款资金的认定。本案中涉及的14.1万元转账，并非张松的工资，张松也未提出合理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徐金红仅仅主张其中部分款项为借款，属于对其不利的自认，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案涉及的转账不是工资，也不可能为赠与，转账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原审判决逃避了对转账理由的认定，得出徐金红未支付借款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假定原审法院认定合理，对于14.1万元转账徐金红只能另行起诉，很可能会被法院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起诉，徐金红关于14.1万元的转账利益将得不到任何维护。原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效果，实质上否定了(2019)鲁01民终9072号判决对转账并非工资的认定。即使徐金红可以通过另行起诉最终维护利益，原审法院的判决也扩大了双方的纠纷，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3.张松一直主张和华瑞冶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华瑞冶金公司支付工资。在张松和华瑞冶金公司的劳动仲裁案件中，华瑞冶金公司在历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王爱飞主持的和解中一直主张将张松的8万元欠款和工资纠纷合并解决，张松并未否认欠款事实，只是认为华瑞冶金公司的和解方案补偿金额不够。在劳动争议案件一审庭审中，华瑞冶金公司将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张松向公司实际控制人徐金红借款佐证了华瑞冶金公司不可能拖欠其工资(因为通常情况下如果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员工直接向公司索要工资即可，没有必要绕着弯子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款。)对借条证据，张松当庭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否认和该案具有关联性。如徐金红未实际履行支付义务，张松不可能当庭对借条予以认可，而应否认欠款的事实。张松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松偿还徐金红借款8万元，并支付以8万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张松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金红的配偶邓传华系华瑞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金红负责该公司的财务，张松在该公司工作多年，双方原本关系良好。2017年6月，张松提出向徐金红借款10万元，徐金红表示同意。2017年6月19日，张松到徐金红住处后，按徐金红要求在借条上予以签名。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借款人：张松2017.6.19”。该借条的左下方注明：“2018年6月5号还2万”。徐金红认可借条系其书写后让张松签的名，并认可借条上“打卡”及“2018年6月5号还2万”系其后补。徐金红提交的邓传华名下的济南农村商业银行尾号6758的账户活期交易明细查询单显示：2017年6月26日该账号向张松名下的尾号2046账户转账141000元。徐金红主张该转账系支付的借条中记载的10万元以及张松承包公司的分红款41000元。张松对此不予认可，称系支付的工资。徐金红提交的其名下尾号5563农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6月19日，徐金红通过网银向张松尾号6676账户转账1万元；2017年6月25日，徐金红再次通过网银向张松尾号6676账户转账1万元；之后至2017年年底，徐金红未再通过该账户向张松转账。张松提交的转账明细单显示：2018年1月11日，张松通过其尾号7545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徐金红尾号5563的农行账户转账9990元，该笔交易产生服务费9.99元；2018年1月13日，张松又通过其尾号为6676的农行账户向徐金红尾号为9570的农行账户转账9900元，该笔交易产生服务费9.90元。徐金红提交的华瑞冶金公司与张松的劳动合同显示，张松的劳动关系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张松自2011年8月入职上述公司，从事技术员工作。截止到2018年年底之前华瑞冶金公司一直为张松缴纳社会保险。徐金红称其于2015年5、6月之后就不再给张松发放工资了，之后邓绪智与张松承包了华瑞冶金公司，财务一直由徐金红管着，邓绪智与张松约定对半分红。由此主张其向张松转账的141000元中有部分系分红。对此，张松不予认可，其主张其从未与邓绪智承包华瑞冶金公司，其一直是该公司的技术员，张松与华瑞冶金公司之间产生了劳动争议。关于张松与华瑞冶金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生效的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9072号民事判决认定，华瑞冶金公司对2015年6月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仅主张2015年6月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改为承包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之后华瑞冶金公司继续为张松缴纳社会保险，对其主张的为张松代缴社会保险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松提供了劳动，华瑞冶金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邓传华向张松转账支付的141000元的转账记录中未载明具体的转账事由，故张松主张该款系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华瑞冶金公司应向张松支付2017年、2018年工资共计14132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徐金红依据借条及转款凭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转账凭证与借条的数额不一致，张松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19日张松在徐金红提供的借条上签名，说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徐金红作为出借人，应当证实其履行了相应的支付义务。徐金红提交的转账记录不足以证实其履行了10万元的支付义务，理由如下：一、根据徐金红农业银行尾号5563账户显示，张松在借据上签字后，徐金红于当日通过该账户向张松转款1万元，2017年6月25日又向张松转款1万元，合计2万元，其后至当年年底未再有通过该账户向张松转账。而邓传华账户向张松转款141000元系在徐金红已向张松转款2万元之后，徐金红称该转款141000元包含10万元的借款与41000元的分红与常理不符。二、向张松转款141000元系邓传华的账户转款，并非徐金红的账户转款，在张松与华瑞冶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华瑞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邓传华的账户向张松转款，不能证实系徐金红履行借款支付义务。三、徐金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张松发生纠纷前曾向张松主张过借款及借款数额，即无证据佐证其履行了10万元的支付义务。综上，徐金红称履行了10万元的支付义务，证据不足，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徐金红向张松实际支付借款2万元，张松也偿还了该借款。综上，徐金红主张张松偿还借款8万元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徐金红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徐金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邓传华认可从其账户中转给张松的14.1万元是代徐金红转给张松。张松已经就2015年6月至2016年年底的工资另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转账款项中的8万元应否认定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金红依据借条及转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张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松对收到14.1万元转账的事实予以认可，主张该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邓传华向其支付的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31日的工资。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松应当就涉案14.1万元转账是其工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2019)鲁01民终9072号民事判决书是就张松与其工作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作出的生效判决，该判决已经认定张松主张该款系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且张松已经就2015年6月至2016年年底的工资另行提请仲裁，因此，涉案14.1万元不能认定为张松应得的工资。涉案借条所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徐金红与张松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涉案14.1万元虽是从邓传华账户转给张松，但二审中邓传华认可是代徐金红转给张松，依法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10万元的借贷合意且已经实际交付。在张松偿还2万元后，徐金红请求张松偿还借款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8万元不是借款并判决驳回徐金红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金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143号民事判决；二、张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金红借款本金8万元；三、张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金红支付相应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张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