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宵宵，男，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励，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辉，男，199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竹溪县，现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秀菊，女，汉族，1968年12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成，男，199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北路82号京华新天地。代表人：戢运忠，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君，女，该支公司员工。上诉人陆霄霄、谭辉因与被上诉人钟秀菊、罗成、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霄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已明确认定事故肇事者张磊（已死亡）系酒醉后擅自取机动车钥匙，将机动车开出并造成惨剧，张磊的不问自取行为属于盗取。鉴于张磊当晚已经死亡，且车辆在几年前就已交到谭辉手中一直使用至今，所以陆霄霄没有选择也无法选择报警处理此事。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证人证言均能说明上述问题。陆霄霄多年内一直未使用、甚至未见过自己出借的车辆，所有车辆包括年审、保险等业务也均不知每年何人进行办理。一审只含糊的认定张磊擅自拿取车钥匙，并没有为其这一行为定性，势必直接影响法律适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文尾列举了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其中包含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多个条款，但所有法律适用均以存在过错为前提。首先，陆霄霄多年前就已经没有控制和使用车辆了，也并未出现过法律规定的任何过错行为。其次，张磊的行为本来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陆霄霄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谭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已明确认定事故肇事者张磊（已死亡）系酒醉后擅自拿取机动车钥匙，将机动车开出并造成惨剧，张磊的不问自取行为属于盗取，谭辉只是鉴于与张磊存在朋友关系，且张磊当晚已经死亡，所以没有选择也无法选择报警处理此事。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证人证言均能够说明上述间题。一审只含糊的认定张磊擅自拿取车钥匙，并没有为其这一行为定性，势必直接影响法律的适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尾部列举了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其中包含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多个条款，但所有法律适用均以存在过错为前提。首先，谭辉并没有出现法律规定的任何过错行为。其次，张磊的行为本来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谭辉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钟秀菊、罗成共同辩称，谭辉、陆霄霄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张磊已经死亡是事实。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述称，11万元交强险赔款已经到位。钟秀菊、罗成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判令陆宵宵、谭辉、平安保险十堰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共计705731元（丧葬费27951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2时43分许，张磊醉酒后驾驶鄂Ｃ×××××号小型轿车由中岳路青岛啤酒美食花园（以下简称美食广场）出发，沿中岳路经重庆路往武当路方向行驶，行至十堰市茅箭区重庆路土产巷路段时，因超速、驶入对向车道，与罗某驾驶的鄂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致罗某当场死亡，张磊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鄂Ｃ×××××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8年8月14日，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处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磊负事故全部责任，罗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事故处理大队侦查查明：鄂Ｃ×××××号小型轿车系陆宵宵所有，实际管理人为谭辉，张磊醉酒后从谭辉处取得肇事车辆并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罗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应得到相应的赔偿。张磊擅自拿取钥匙醉酒后违法驾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因其本人也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身亡，其民事赔偿义务自然灭失。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作为鄂Ｃ×××××号小型轿车交强险的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谭辉作为鄂Ｃ×××××号小型轿车实际管理人，未尽管理注意义务，有明显过错，酌情认定其在交强险以外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陆宵宵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借给谭辉使用，应当严格审查借用人的使用情况，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有一定的过错，酌情认定其在交强险以外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钟秀菊、罗成的各项损失：丧葬费27951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05731元。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已经承担30000元，还应承担80000元；剩余595731元，谭辉应承担178719.30元[（705731元-110000元）×30%]，陆宵宵应承担59573.10元[（705731元-110000元）×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平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80000元；二、谭辉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178719.30元；三、陆宵宵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59573.10元；四、驳回钟秀菊、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3829元，减半收取1915元，由钟秀菊、罗成共同负担859元，谭辉负担845元，陆宵宵负担21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1.案涉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张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驶入对向车道。2.谭辉于2014年6月取得C1驾照。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陆霄霄作为登记车主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虽然案涉鄂Ｃ×××××号车辆的所有人为陆霄霄，但长期以来一直由谭辉使用并保管，该机动车辆已脱离了陆霄霄的实际控制和管理，对于张磊饮酒后从谭辉处擅自拿走车钥匙的行为，不能再苛以其难以实现的危险控制与防范义务。另，在谭辉具有驾驶资质、该机动车辆也不存在缺陷的情况下，陆霄霄将该机动车辆交给谭辉长期使用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其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亦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陆霄霄对钟秀菊、罗成的损失承担1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陆霄霄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二、关于车辆的实际管理人谭辉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谭辉上诉认为张磊的行为系“盗取”机动车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由张磊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谭辉、陆霄霄、美食广场的时任门卫柳荣发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以下事实：“谭辉与张磊系朋友关系，案涉事故发生的前几天，张磊多次在凌晨酒后驾驶案涉鄂Ｃ×××××号车辆从美食广场离开。谭辉陈述之前发现车被人开过，张磊说是他晚上下班开的，谭辉跟张磊说不要动这个车，并告诉了美食广场的负责人陆成浩，陆成浩说张磊喜欢喝酒，不要让他动车。”由此可见，张磊与机动车管理人谭辉之间是朋友关系，在事故发生前也曾多次使用过案涉机动车辆，事后谭辉也知晓，张磊使用车辆也并非是出于偷盗的目的。结合上述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谭辉作为案涉机动车辆的实际管理人，明知张磊喜欢饮酒，且案涉事故发生前几天多次在饮酒后驾驶鄂Ｃ×××××号车辆从美食广场离开，仍不严格管理车辆，致使张磊轻易将车辆开走，最终导致了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虽然主要责任应归咎于醉酒驾驶的张磊，但谭辉作为车辆管理人也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过失与罗某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谭辉承担交强险之外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谭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霄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谭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划分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8）鄂030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80000元”“谭辉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178719.30元”；二、撤销（2018）鄂0302民初44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陆霄霄赔偿钟秀菊、罗成各项损失59573.10元”“驳回钟秀菊、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钟秀菊、罗成对陆霄霄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钟秀菊、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9元，减半收取计1915元，由钟秀菊、罗成负担1070元，谭辉负担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谭辉负担993元，钟秀菊、罗成负担1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