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长城路16号。 负责人：宋洪涛，党委副书记、副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秀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焕，女，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董，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泰安环卫处）与被上诉人王玉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02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环卫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王玉焕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泰安环卫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王玉焕在诉状中自认其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此时其已经五十四周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441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6]69号）“《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劳动者只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论其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女工人年满50周岁仍继续就业的，不属劳动关系”，据此，如果职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则其与企业不能形成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形下，劳动合同终止。该条规定没有赋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情形等在内的除外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文列举了五项具体情形，“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只是五种情形之一，第（六）项为兜底条款。根据该条第（六）项之规定，国务院有权以行政法规的形式对前五项情形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作为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作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授权，不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劳动法虽未对劳动者何种年龄退出劳动力市场作出限制性规定，但作为与劳动法同一位阶的劳动合同法，通过其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授权国务院以行政法规对此作出规制，符合立法法的精神。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是关于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不能反推得出劳动者虽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泰安环卫处与王玉焕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決，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玉焕辩称，泰安环卫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王玉焕与泰安环卫处之间自2017年3月份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王玉焕到泰安环卫处工作，主要是从事环卫工作，由泰安环卫处按月向其发放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5月9日，王玉焕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自此王玉焕未再到泰安环卫处上班工作。王玉焕工资发放至2019年6月。庭审过程中，泰安环卫处认可王玉焕的离职时间是2019年9月，且离职前王玉焕未办理任何手续就不再到泰安环卫处上班。2020年4月20日，王玉焕作为申请人，以泰安环卫处作为被申请人向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即本案泰安环卫处之间自2017年3月份起存在劳动关系。同日，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超出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王玉焕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王玉焕明确自2017年3月至今与泰安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即目前双方尚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对此泰安环卫处不予认可，泰安环卫处陈述王玉焕自受伤后未再到单位上班，也未办理相关请假手续，泰安环卫处认为王玉焕属于自动离职。另查明，王玉焕已缴纳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因未到领取待遇的法定年龄，因此目前尚未享受居民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建立，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均具有特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王玉焕自2017年3月份入职泰安环卫处工作，从事环卫工作，其工作内容是泰安环卫处的业务组成部分，亦由泰安环卫处为其发放工资报酬。入职时王玉焕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上述规定，王玉焕主张其与泰安环卫处自2017年3月份起建立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乙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庭审过程中泰安环卫处自认自2019年9月份起，王玉焕未到泰安环卫处工作。因王玉焕未再到泰安环卫处提供劳动，亦未办理相应请假手续，泰安环卫处据此停止为其发放工资，应当视为2019年9月份泰安环卫处自行离职，即自此王玉焕与泰安环卫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对于泰安环卫处辩称王玉焕于2019年9月离职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玉焕与泰安环卫处自2017年3月份至2019年9月份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泰安环卫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法律、法规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并未作强制性规定，只要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可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以上法律均没有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司法解释并未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条件。根据该司法解释精神，对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中，王玉焕在到泰安环卫处工作时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因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泰安环卫处发生用工争议，仍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一审基于王玉焕在泰安环卫处工作内容系泰安环卫处的业务组成部分、泰安环卫处为王玉焕发放工资报酬及王玉焕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情况，认定双方自2017年3月份至2019年9月份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泰安环卫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