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佘燕燕，女，汉族，1973年12月3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明，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亚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洞庭西路亚华大市场502号。诉讼代表人：湖南利诚资产清算管理有限公司（岳阳亚龙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法定代表人：刘立华，湖南利诚资产清算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朗，男，汉族，1986年8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汉族，1974年7月15日出生。上诉人佘燕燕因与被上诉人岳阳亚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佘燕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判令亚龙公司向佘燕燕交付车库，并由亚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在亚龙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间接认定涉案车库是人防设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系无名合同，根据该合同关于使用权“至所属土地使用权限届满为止”，以及“该使用权乙方（即佘燕燕）可以依法转让、继承”的约定，可知该合同应当参照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商品房买卖的条款，而不是认定为租赁合同；3、一审判决既认定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又完全驳回佘燕燕对该合同效力予以确认的诉请，属于前后矛盾；4、破产法第十八条有严格的适用前提，即必须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才可解除，而佘燕燕就合同对价已全部支付完毕，该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在涉案车库没有灭失、具备交付条件的前提下，亚龙公司应当将车库交付佘燕燕使用；5、一审判决将佘燕燕申报债权的行为视为同意对合同的解除，既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在该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或情形下，理应继续履行；6、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亚龙公司向佘燕燕交付车库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公平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亚龙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涉案车库系人防设施，涉案车库不是人防设施也属于业主共有，亚龙公司对涉案车库不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2、由于亚龙公司对涉案车库无物权，故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当视为长期租赁而非买卖；3、佘燕燕已向亚龙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金钱债权，又提请交付之诉，没有法律依据；4、向佘燕燕交付车库，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明显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佘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佘燕燕与亚龙公司签订的《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亚龙公司按照《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将相应车库交付给佘燕燕使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亚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4日，亚龙公司洞庭国际项目部（甲方）与佘燕燕（乙方）签订了《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所有的20栋、21栋北面半地下车库自东向西第13-24号共12个车库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车库所属土地使用权限届满之日止；使用权转让费总计为270000元，乙方应当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该合同尾部有亚龙公司洞庭国际项目部的盖章以及负责人潘传国的签字确认和佘燕燕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当日，佘燕燕即向亚龙公司洞庭国际项目部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车库使用权转让相应的款项，亚龙公司洞庭国际项目部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佘燕燕付来洞庭国际小区20栋、21栋北面自东向西第13-24号共12个车库使用权转让金270000元（现金）。经手人：郝金龙。2017年1月14日”。2018年8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王某群对亚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且指定湖南利诚资产清算管理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10月23日，佘燕燕就本案争议合同前往破产管理人处进行了债权申报，申报的原始债权数额为270000元。2019年10月15日，亚龙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佘燕燕出具权利告知书，告知书载明佘燕燕申报的债权中20栋、21栋的13-24号共计12个车库，因迪亚庄园小区的8、9、20、21栋均未办理预售许可证，已经纳入破产财产。对佘燕燕的债权经审核认定为本金270000元，孳息0元。且通知书中还明确告知如佘燕燕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或债权类别有异议，应在收到通知书15日内向管理人提交书面异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合同，均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亚龙公司并未提交案涉车库属于人防车位的证据，即使案涉车位属于人防车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第三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案涉《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仅约定将案涉车库的使用权进行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合同本质上是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故该合同部分依法成立且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二、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一方面，佘燕燕于2018年10月23日以案涉合同为依据申报了相应的金钱债权，2019年10月15日，管理人通过债权人大会对佘燕燕申报的债权进行了审核确认，并向佘燕燕出具了权利告知书。佘燕燕未能举证其在权利告知书规定的异议期限内向管理人提出了异议，视为佘燕燕对自身权利作出了处分，现佘燕燕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即使佘燕燕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佘燕燕请求管理人交付本案案涉的车库，实际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后请求个别清偿，如若管理人依约向佘燕燕交付车库，将导致租赁债权的实现或者清偿优先于其他破产债权，有悖于企业破产法关于平等受偿的基本制度和根本原则。同时管理人将案涉债务依佘燕燕申请认定为金钱债权，不继续履行合同，有利于实现破产权利人利益最大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中关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原则性规定。故本案中管理人对佘燕燕申报的金钱债权予以认定，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应予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部分依法成立且自成立时生效，但经过佘燕燕的债权申报以及管理人对金钱债权的认定，佘燕燕的债权已经得到相应的保障。故对佘燕燕请求亚龙公司按照《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将相应车库交付给佘燕燕使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佘燕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佘燕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佘燕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佘燕燕提交涉案车库现场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车库已建设完毕具备交付条件且不属于人防设施；亚龙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涉案车库属于全体业主共同所有，亚龙公司无权处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亚龙公司管理人应否向佘燕燕交付车库：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在佘燕燕已按《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合同对价的前提下，依据上述条款的规定，亚龙公司管理人的确无权解除该合同（亚龙公司管理人也未提出解除合同），但无权解除（或未解除）并不意味着合同必定继续履行。在涉案车库未向佘燕燕交付的情况下，佘燕燕基于该合同对涉案车库所享有的权益本质上仍是债权，该债权的实现（即合同继续履行）因亚龙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受企业破产法的调整和制约。在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若对债权人单方履行完毕的合同均继续履行，显然与统一申报、依法公平受偿的企业破产法精神相悖。故一审判决认为向佘燕燕交付涉案车库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并确认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并无不当。至于佘燕燕关于一审判决对涉案《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效力认定错误的问题，因该合同确定不再继续履行，且佘燕燕已向亚龙公司管理人申报了相应的破产债权，合同性质、效力的认定对佘燕燕实体权益不产生影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实体权益的处理恰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佘燕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辅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龚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