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再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盂县藏山旅游风景名胜区,住所地盂县。 法定代表人杨连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贵廷，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路家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盂县。 法定代表人李慧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仲琴，山西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盂县招山机械化养猪厂，住所地盂县。 法定代表人王志伟，厂长。 委托代理人崔小虎，山西钟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盂县藏山旅游风景名胜区（以下简称藏山旅游风景区）因与被上诉人盂县路家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路家村镇政府）、原审被告盂县招山机械化养猪厂（以下简称招山养猪厂）追偿权纠纷一案，2015年4月21日由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盂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阳泉市人民检察院向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晋03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盂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后盂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晋0322民再4号民事判决。判决作出后，上诉人藏山旅游风景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藏山旅游风景区的委托代理人梁贵廷、被上诉人路家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仲琴、原审被告招山养猪厂的委托代理人崔小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藏山旅游风景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1763989.9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5年2月2日，藏山旅游风景区为招山养猪厂作出贷款反担保证明，由于招山养猪厂未履行还款义务，盂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了（2013）盂商初字1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藏山旅游风景区代招山养猪厂向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人有限公司还款1763989.94元。藏山旅游风景区于2014年5月5日履行了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一款、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路家村镇政府作为招山养猪厂的开办单位及主管部门，在招山养猪厂于2013年8月29日由盂县工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后，已接到盂工商个罚字（2013）003号行政决定书，没有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及时成立清算组接管招山养猪厂的资产、账目，并对招山养猪厂的债权债务财产账目进行清理和核算，以致藏山旅游风景区无法从招山养猪厂兑现债权。因此，招山养猪厂和作为开办单位的路家村镇政府，依法应当向藏山旅游风景区承担还款责任。 原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经被告路家村镇政府（原盂县路家村乡政府）申请，县计委批准其在××村兴建招山养猪厂，企业类型为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集体，主管部门为路家村镇政府，王志伟为养猪厂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2日藏山旅游风景区为招山养猪厂向信用社贷款作反担保，后招山养猪厂未按约定还款，担保人提起诉讼，要求反担保人藏山旅游风景区承担还款义务。盂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2013）盂商初字1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反担保人藏山旅游风景区偿还担保人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本息、担保费1763989.94元及违约金45000元。2013年8月29日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盂工商企罚字【2013】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招山养猪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告知由主办单位、投资人或清算组负责清算，自清算之日起30日内应到原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后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申请执行，2014年4月25日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给藏山旅游风景区下发执行通知书；4月28日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矿法执字第78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藏山旅游风景区在盂县农商银行账户存款200万元；及作出（2014）矿法执字第78-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藏山旅游风景区在中行盂县支行账户存款200万元。2014年3月5日藏山旅游风景区偿还250000元，2014年7月7日偿还125000元，2014年7月11日偿还166000元，2014年9月30日偿还300000元，2014年10月4日偿还300000元，2014年12月2日偿还150000元，2015年2月10日偿还500000元，2015年2月16日偿还39070元，共还款1830070万元。藏山旅游风景区认为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及其主管部门路家村镇政府追偿。遂诉至法院。 原一审法院认为，藏山旅游风景区作为保证人，为招山养猪厂提供反担保向信用社贷款，后招山养猪厂未能按期归还贷款，担保人提起诉讼，要求反担保人藏山旅游风景区承担还款义务，经法院判决，藏山旅游风景区应承担偿还责任，且其已还款。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债务人招山养猪厂现已被吊销法人营业执照，根据《企业法人登记条例》的相关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清算。盂县路家村镇政府作为招山养猪厂的主管部门，监管下的企业被吊销法人营业执照后，原企业法人债务应依据有关规定由主管部门及时成立清算组清算，短期内主管部门应尽心尽职地对企业资产进行清理，了结企业的债权债务，以企业清算范围内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而路家村镇政府怠于履行清算职责，在主观上一直持放任态度，招山养猪厂未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进行清算，致债权人藏山旅游风景区不能通过法律规定的保障监督机制维护自己的权利，不能通过清算公告了解企业清算事实，进而申报债权，给债权人藏山旅游风景区造成损失的，企业主管部门应对其怠于履行清算职责的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招山养猪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藏山旅游风景区人民币1830070元；二、路家村镇政府对怠于履行清算职责之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盂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盂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判决路家村镇政府因怠于清算对本案债务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不明确、不具有执行性，判决结果确有错误。 一审法院再审审理查明，2004年12月30日，招山养猪厂经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向国家开发银行山西省分行取得农业项目委托贷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12月30日至2009年12月29日，利率按年息5.85%计算。同日，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与藏山旅游风景区签订《反担保合同》。2005年2月3日，山西省阳泉市公证处对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进行了公证，出具了（2005）阳证经字第607号公证书。贷款期满后，除招山养猪厂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部分利息外，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代招山养猪厂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569691.61元、担保费294293.33元，共计1763989.94元。后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藏山旅游风景区承担反担保责任，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盂商初字1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藏山旅游风景区偿还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本息1469691.61元、担保费294298.33元及违约金45000元，共计1808989.94元。该判决生效后，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经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执行，藏山旅游风景区共偿还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1808989元。2014年11月12日，藏山旅游风景区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招山养猪厂和路家村镇政府支付藏山旅游风景区1763989.94元。 另查明：招山养猪厂的工商企业信息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主管单位为盂县路家村乡人民政府、注册资金120万元、投资者盂县路家村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王志伟、任命单位盂县路家村乡人民政府。招山养猪厂的实际出资人为王志伟，盂县路家村乡人民政府未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藏山旅游风景区为招山养猪厂借款提供反担保，因招山养猪厂未能按期归还借款，经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执行，藏山旅游风景区代招山养猪厂向担保人阳泉市××农牧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后，有权向招山养猪厂追偿，招山养猪厂应对藏山旅游风景区代其清偿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偿还金额1830070元，超出了藏山旅游风景区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招山养猪厂名为集体所有制，实为王志伟个人出资，路家村镇政府未进行过注册投资、未进行过实际控制、只是该企业名义上的投资主体和主管部门，并非该企业适格的清算义务人。路家村镇政府在该企业不享有任何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路家村镇政府不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路家村镇政府对怠于履行清算职责之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14)盂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二、盂县招山机械化养猪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盂县藏山旅游风景名胜区人民币1763989.94元；三、驳回盂县藏山旅游风景名胜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71元，由盂县招山机械化养猪厂负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藏山旅游风景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维持盂县人民法院（2014）盂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具体理由：1、再审认定事实错误。①原审，作为被告的路家村镇政府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再审中，除原审存在的证据外，抗诉机关和路家村镇政府提交的主要证据是：路家村镇政府1997-1998年账簿及证明。这些证据都是原审时已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些证据从法理上和事实上，根本无法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路家村镇政府承担责任的事实。②路家村镇政府是根据当时的政策设立开办的“养猪厂”，具有“唯一股东”性质（全套办厂手续、验资报告、聘任证明等可以证明），这些证据就是现在网上的企业信息查询仍然可见，无合法证据可以推翻。③路家村镇政府本应当在国家政策调整后及时对政府开办的企业进行改制和清理。由于其对外宣传政府政绩的需要（集体企业“拥有万头机械化养猪厂”，上级领导经常调研考察），怠于改制，对于主管企业和任命的负责人失去监管，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企业负债吊销执照、负责人犯罪）。如果路家村镇政府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于法于理都是说不通的，对于善意的第三人不公。2、再审适用法律不当。国家政策调整后，要求对政府开办的企业进行改制和清理是有法律规定的，路家村镇政府没有对政府开办企业改制和清理，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作为开办单位和清算人要承担民事责任；就算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路家村镇政府作为企业唯一股东，也同样是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并没有法律冲突。再审判决没有对此予以释明。再审判决引用《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法律规定，得不出排除路家村镇政府承担民事责任的判决结果。3、关于原审判决数额的问题，是起诉书在诉讼请求时数额计算出现失误，开庭时重新计算，才出现误差，不影响判决的正确性；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可执行的问题，路家村镇政府作为开办人、清算人或者企业唯一股东，对于企业的全部负债承担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再审判决在无合法的新证据的情况下，主观地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再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也不能否定原判决。因此，再审撤销原审生效的判决实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再审判决，维持原审生效判决。 被上诉人路家村镇政府辩称：1、上诉人认为路家村镇政府具有“唯一股东”性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股东性质是根据股东出资来划分的，而事实上，路家村镇政府对“养猪厂”未出资、未经营，未收益，故镇政府不是股东，更不是唯一股东。养猪厂的法定代表人、实际出资人、经营人、收益人王志伟才是“唯一股东”。2、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也是对判决趋利避害的主观认识。原审判决根据担保法关于反担保及保证人追偿权的规定，判决养猪厂偿还上诉人代其清偿的债务金额，没有任何法律适用瑕疵。3、关于诉求数额与判决数额的偏差与更正，与本案定性没有直接关联性。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再审判决，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招山养猪厂述称：原审被告由于企业亏损，经营不善，导致担保单位反担保单位损失七十多万元。不管本案结果如何，原审被告均积极配合主管单位也就是路家村乡人民政府和法律执行部门积极拍卖家当，履行应尽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照2019年企业管理条例32条、33条作出裁决。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路家村镇政府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工商登记资料虽显示招山养猪厂的投资人与主管部门均为路家村镇政府，但实际上路家村镇政府并未进行实际出资，亦未参加招山养猪厂的生产经营活动，更未获取任何经营收益，招山养猪厂的投资、经营、收益均是由王志伟个人负责，故招山养猪厂的经济性质名为集体、但实为个人独资，其债权债务均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所主张的路家村镇政府为清算义务人，应对怠于履行清算职责之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1元，由盂县藏山旅游风景名胜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连昱 审判员  张敏芳 审判员  任晓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任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