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03民初2643号 原告：丁永申，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钇宏，浙江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剑，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飞，浙江中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建富，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告丁永申为与被告王剑、陈建富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毅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20年6月23日组织双方召开了庭前会议，并于2020年7月13日、2020年8月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丁永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钇宏、被告王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飞均到庭参加了庭前会议和两次庭审；被告王剑参加了庭前会议和第二次庭审；被告陈建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庭前会议及两次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永申起诉称：被告王剑、陈建富多年来陆续向原告定作各种规格型号的铜丝，原告均按约交付。2019年12月26日，经双方结算，两被告尚欠原告价款1162157元，由被告陈建富为被告王剑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但上述款项1162157元经原告催讨至今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偿付原告1162157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王剑答辩称：本案铜丝交易往来系发生在原告丁永申与被告王剑之间（第二次庭审中被告王剑又主张系与原告丁永申开办的“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发生的业务往来，故原告主体不适格），被告陈建富仅是被告王剑的驾驶员，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被告陈建富在销货清单上的签字仅是对当日、当次收货金额的确认，被告王剑亦仅认可其本人确认的收货金额及陈建富签字确认的当日、当次收货金额；至于陈建富签字的销货清单上记载的“上账金额”系原告事后单方添加，不予认可；没有王剑和陈建富签字的销货清单上记载的收货金额，亦不予认可。结合被告王剑的付款记载及认可的收货金额，被告王剑已付清原告货款（第二次庭审中称尚欠原告36865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且原告销售给被告的铜丝并未给被告开具发票，原告应向被告开具相应发票。 被告陈剑富答辩称：被告陈建富并非本案合同主体，陈建富仅是被告王剑聘请的工作人员，具体职务为运送货物的驾驶员，与原告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被告陈建富在销货清单上的签字仅是对当日当次收货金额的确认，并不认可原告事后单方制作的“上账金额”；未签字的销货清单与被告陈建富无关。 原告丁永申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原告丁永申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王剑及陈建富的人口信息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证据二、销货清单（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26日），拟证明两被告欠原告1162157元的事实。 证据三、台州银行对账单2张、入账回单6份，拟证明被告王剑偿付原告部分款项的事实。 证据四、微信语音通话记录，拟证明原告丁永申与被告王剑之间商讨业务往来及向被告王剑催讨欠款的事实。 对原告丁永申提供的相关证据，被告王剑质证认为：对原告的证据一、三、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证据三中2018年12月24日以前的销货情况以庭前会议中对账确认的情况为准；对被告王剑本人签名的销货清单没有异议，对被告陈建富签名的销货清单中当日、当次收货金额无异议，对销货清单中记载的“上账金额”有异议，系原告事后添加，未经被告王剑确认，不予认可；对被告王剑及陈建富均未签名的销货清单不予认可。 被告王剑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若干，拟证明原、被告一单一结，被告已付清原告货款、不存在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 证据2、原告与被告王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16页，证明对象同证据1。 证据3、销货清单若干，拟证明原、被告之前发生收货交易情况。 证据4、自制2019年度对账单一份，拟证明被告已基本付清原告货款，至2019年底仅欠原告36865元的事实。 证据5、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工商登记情况一份，拟证明被告王剑系与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发生业务往来，原告主体不适格。 对被告王剑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丁永申质证认为：对被告王剑的证据1、2、3、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已付清原告欠款；被告自行提供的相关销货清单中也均没有被告王剑及陈建富签字，被告王剑也认可收到上述货物，说明双方往来中基于长期合作建立的信任关系，双方确实存在已收货但未签字的情形；虽然上述销货清单均发生在2018年12月24日以前，也能证明在2018年12月24日之后原告销售给被告的铜丝中部分单据未经被告王剑或陈建富签名系合情合理，被告应予认可；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是原告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但与被告王剑发生业务往来的一直是原告个人，原、被告的业务往来关系已经十多年了，与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没有关系；对被告提供的证据4不予认可，系被告王剑单方制作，未提供原始制作依据，也未经原告核对确认，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被告陈建富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被告王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拟证明陈建富系被告王剑雇佣的员工并领取工资的事实。 对被告陈建富提供的相关证据，原告质证认为没有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不能排除被告陈建富的妻子是被告王剑的员工。即使陈建富领取了工资，也可能是合伙人、管理人。被告王剑对被告陈建富提供的证据材料无异议。 对原告丁永申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原告的证据一、三、四，被告王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其中原、被告双方2018年12月24日之前的销货清单，本院审查认为，被告王剑已在2018年12月24的销货清单中签名确认，且该日之前的销货清单基本保持连续，上一签字日期的欠款金额与下一签字日期的“上账”金额前后承接，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在庭前会议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时，双方当事人亦对之前账目表示认可，双方此前亦未就货款发生纠纷，故本院对原、被告2018年12月24日（含）之前的销货清单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2018年12月24日之后（不含该日）的销货清单，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本院在论理部分另作详述。 对于被告王剑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1、2、3、5，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显示，原、被告之间关于铜丝的购销往来并非被告所称一日一结，而是存在先拉货后支付部分货款，同时亦结欠部分货款的情形，故对被告王剑据以主张的证明对象（即已付清原告货款）不予确认。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院亦在论理部分加以阐述。被告王剑提供的证据4，该对账单系其单方自行制作，未经对方当事人确认，与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所作陈述（已付清原告全部货款）及庭前会议中双方对账结果相矛盾（2020年6月23日原、被告双方对账确认，自2018年12月24日后被告王剑认可的收货金额加上账金额为5491479元，而自该日后原告丁永申共收取被告王剑货款5644927.95元，则按被告王剑自身的陈述，其实际多支付原告丁永申153448.95元，与被告王剑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中记载的尚欠原告36865元明显自相矛盾），被告王剑亦不能提供据以制作该对账单的原始记账凭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对于被告陈建富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虽非原件，但相关内容与被告王剑当庭所作陈述相印证、相关转账金额也较小，符合陈建富作为被告王剑员工的身份特征，与原告主张的陈建富系王剑合伙人的身份特征不符。原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建富与王剑存在合伙关系，故对原告主张的两被告系合伙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两被告主张的被告陈建富系被告王剑雇佣的员工的事实予以认定。 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王剑从事电线经营生意，多年来一直向原告丁永申定制各种规格型号的铜丝。被告陈建富系被告王剑雇佣的员工，为被告王剑从事运货等工作。2018年12月24日（含）之前，原告丁永申向被告王剑交付的货物既有被告王剑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也有被告陈建富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也有部分销货清单既未经被告王剑签字，也未经被告陈建富签字；被告王剑、陈建富对两人签字的销货清单互相确认，被告王剑亦依据相关销货清单不定期向原告丁永申支付货款，未结清的货款由原告在销货清单上以“上账”金额加以记载。多年来双方业务往来合作良好，未发生纠纷。2018年12月25日之后，原告销售给被告王剑的货物均由被告陈建富签字，另有部分销货清单未经两被告签字。被告陈建富最后一次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日期为2019年12月26日，该日销货清单上记载的当日货款金额为116824元，上账1115333元，收70000元，欠1162157元。2020年初，原告向被告王剑催要货款未果，故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丁永申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王剑与陈建富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三、被告方是否尚欠原告货款及欠款的金额。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结合原、被告提供的多年以来的销货清单、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材料，向被告王剑供货的主体均显示为“丁永申”，被告王剑亦均付款至“丁永申”账户，足以证明与被告发生业务往来的相对方为“丁永申”；被告王剑在第一次庭审中亦未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故丁永申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被告王剑在第二次庭审中称合同相对方系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并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且根据被告王剑提供的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的相关工商登记证明显示，该厂系原告丁永申登记注册的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本质上是经工商部门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公民，无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均是作为自然人的特殊形式规定在立法之中，法律并未赋予个体工商户拟制人格，故个体工商户本身并非独立于自然人的、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特殊民事主体。本案中，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仅是丁永申为其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所起的字号，与作为经营者的丁永申本人系一体两面，经营风险与责任亦由经营者丁永申本人承担。即便丁永申以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台州市路桥永申金属拉丝厂”的名义与被告发生经济往来，其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仍为经营者丁永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亦仅发生同时列明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和经营者的问题；诉讼中仅列明经营者亦足以明确权利义务之承受主体，不存在原告丁永申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故对被告王剑主张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被告王剑与陈建富之间的关系问题，两被告均陈述双方系雇佣关系，被告王剑与陈建富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数额较小，较为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被告王剑与被告陈建富之间认定为雇佣关系。原告丁永申主张两被告系合伙关系，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王剑是否欠原告货款及欠款金额的问题，关键在于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王剑在2018年12月25日及之后相关销货清单(包括未经两被告签字的销货清单)所载内容是否应予认定。对此，被告王剑、陈建富辩称仅对经陈建富签字的当日、当次的收货金额予以确认，对销货清单中的“上账”金额不予认可，并对未经陈建富签字的销货清单不予认可。但本院在审查原、被告2018年12月24日（含）之前多年的往来销货清单时发现，原告销货给被告王剑的销货清单上，大多采用“当日当次收货金额+上账金额-已付款项＝欠款”的方式加以记载，当日欠款金额又在下一次销货清单上以“上账”金额记载。期间即使存在大量未经两被告签字的销货清单，但上一销货清单记载的“欠款”金额与下一销货清单记载的“上账”金额绝大部分均能保持一致，被告王剑、陈建富在其签字的销货清单中也对未经两被告签字的销售清单中记载的“欠款”以“上账”形式加以确认，且长期未发生纠纷，说明原、被告在长期业务往来中基于彼此互信确实存在大量销货时未签字的情形。被告王剑在第二次庭审中向法庭提供的销货清单也均未有两被告签字，也足以印证原、被告交易过程中并非每一发生的销货单据均严格要求被告方签字确认。故被告王剑以2018年12月25日及之后的部分销货清单未经两被告签字确认而不予认可，与双方间多年以来的交易习惯不符，不能仅凭被告方的否认而否定相关交易的真实性。同时双方多年来的销货清单也显示，被告王剑与被告陈建富存在相互确认对方签字的习惯，如2017年6月7日的销货清单系由被告陈建富签字，清单中记载的欠款金额为879630元，而被告王剑于2017年6月10日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上账”金额即为陈建富2017年6月7日签字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欠款金额（879630元）；在接下来陈建富于2017年6月14日签字的销货清单中，所记载的“上账”金额亦与被告王剑在2017年6月10日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欠款金额（874581元）一致；与此情形相同的还分别见于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1日、2017年4月16日、2017年7月16日（两张）、2017年7月23日、2017年7月25日、2017年10月28日、2017年11月2日、2017年11月5日的单据等。从上述单据记载及两被告的签字情况看，被告王剑对2018年12月24日以前陈建富签字的销货清单上所载的内容，包括“上账”金额、当日当次收货金额、原告收款金额均是无异议的，原、被告间长期未对货款金额产生纠纷也足以印证这一点。故虽然陈建富并非被告王剑的合伙人，被告王剑也并未向原告出具过授权被告陈建富在销货清单中对除当日当次收货金额之外的“上账”金额、欠款金额予以确认的相关文书材料，但两被告长期相互签字确认在彼此签字的销货单据上记载的“上账”金额、当日当次收货金额、原告收款金额的行为，足以让原告合理相信被告陈建富有权在相关销货单据上签字确认“上账”金额、当日当次收货金额、原告收款金额等内容。在被告王剑并未明确向原告声明被告陈建富仅对当日当次收货金额有权确认，对其他“上账”金额、收款金额、欠款金额无权确认的情况下，其仅对2018年12月25日之后陈建富签字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上账金额”不予确认，并无令人信服的理由。被告王剑向法庭提供相关销货清单的事实也说明，原告通常在销货后将相关销货清单交由被告，该销货清单应为双方结算货款的相关依据，被告如能提供相关销货清单进行核对，自然可以对清单上所载“上账”金额、收款金额、欠款金额是否一致、是否为原告事后添加一并查明。被告王剑自称2019年7、8月份因洪水导致部分单据灭失，但亦不能提供之后往来的相关销货清单，仅辩称原告没有提供，难合常理；且被告王剑自行制作了双方2019年度对账单，按常理应能提供据以制作对账单的原始凭证，但其亦不能提供，仅辩解称电话联络确认据以制作对账单的相关数据金额，亦难令人信服。故在被告王剑的陈述存在众多不合常理之处，亦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核实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被告陈建富作为被告王剑的雇员，其在销货清单中的签字应视为对销货清单中记载的全部内容予以确认，被告王剑作为雇主应受该签字的效力之约束。至于2018年12月25日之后的相关未经两被告签字的销货清单，鉴于2018年12月24日以前双方的销货单据中也大量存在未经签字的情形，且未经签字的销货清单中的收货金额均已纳入被告陈建富已签字的销货清单中的“上账”金额之中，故上述单据中相关收货记载的真实性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分析，被告王剑欠丁永申货款事实存在，欠款金额应以被告陈建富于2019年12月26日最后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中记载的金额1162157元为准。上述欠款被告王剑经原告催讨至今未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王剑称原告未向其提供相应发票，仅系合同附随义务问题，依法不影响被告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王剑支付欠款1162157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陈建富共同支付上述欠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丁永申欠款1162157元，并赔偿自2020年6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原告丁永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259元，减半收取7629.50元，由被告王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丁毅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凯 代书记员 张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