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行终1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恒丰大厦1-910室。法定代表人王江东，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林谷冲，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关，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马园路89号。法定代表人顾勤，关长。委托代理人顾振凯、毛洁琼。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关行政复议一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浙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复议申请，要求撤销北仑海关作出的关于原告报关单号为310420170549808096的甬北归〔2017〕0009号《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被告于2019年8月26日收到原告的申请并于同年8月29日受理了该复议申请。2019年9月2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听证，被告于2019年10月9日举行了听证。因案情复杂，被告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宁波海关复字〔2019〕0001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并送达原告及北仑海关。2019年11月22日，被告作出宁波海关复字〔2019〕0001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9年11月25日送达给原告和北仑海关。原告起诉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复议决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海关、金融、国税、外汇管理等实行垂直领导的行政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为北仑海关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超出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复议程序是否合法。《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复议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应当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复议期限的，申请期限参照《行诉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复议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查问笔录显示，原告法定代表人王江东于2017年9月6日接受北仑海关调查时自述北仑海关认定原告公司出口的一批钢瓶（报关单号为310420170549808096、商品编码为7311009000）申报归类存在问题，北仑海关要求钢瓶和氦气一起申报。该批钢瓶即原告在复议中认为归类认定不当的出口商品，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显示原告于2017年5月就已经知道涉案出口钢瓶被北仑海关查验后扣留的原因是归类存在问题。因此，宁波海关认定原告至迟于2017年9月6日已经知道归类决定的内容并无不当。鉴于《行诉解释》实施之日晚于2017年9月6日，从保护原告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合理预期，本案的复议申请期限应当从2018年2月8日即《行诉解释》实施之日起计算，最长不超过一年。故，原告于2019年8月26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被告按法律规定受理复议申请、组织安排听证、延长审理期限并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并无不当。原告主张俞涵天作为案件经办人，不能作为听证人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海关行政复议办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合议人员由海关行政复议机构负责人指定的复议人员或者海关行政复议机构聘任或特邀的其他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担任。本案涉及归类专业问题，俞涵天作为被告的关税业务专家担任复议听证人员符合前述规定，不存在需要回避的情形，且被告在案件受理及听证时，均已告知原告申请回避的权利，原告未提出回避要求。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认为听证笔录遗漏重要内容的主张，因听证笔录已经原告签字确认，其在当时并未提出修改，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威远公司至迟于2017年9月6日已经知道归类结论的内容，与实际事实情况不符，于现行法律不符。⑴该次复议程序，北仑海关没有提交证据，应认定具体行政行为无依据。既然无依据，自然不能得出“上诉人知道至迟于2017年9月6日已经知道归类结论的内容”的结论。从北仑海关《行政复议答复书》内容为“二、被申请人认定的事实、理由及执法依据”，没有“证据材料”，由此可知，北仑海关在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时未提交相应证据。宁波海关辩称通知后的10日内收到北仑海关的证据，但未有证据显示北仑海关在通知后10日提交了“证据材料”。复议听证时，上诉人代理人问北仑海关作出归类的证据是什么？北仑海关代理人麻金龙回答：我们提交了之前在中级法院的证据。之前宁波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个案子是行政强制案件，北仑海关举证了相同的证据？既然提交了，为何不在复议听证时出示？既然不出示，未经举证质证，依法应视为无证据。其实，《宁波海关行政复议听证笔录》第6页可以看出，北仑海关在听证程序中只出示了：《货主查验结论确认书》《海关货物查验记录单》《北仑海关缉私分局询问笔录》这三组证据。其他证据均未提交。据此，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被申请人不按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决定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宁波海关应撤销北仑海关的归类认定。⑵北仑海关未向上诉人出示《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查问笔录显示北仑海关出示的《归类指导意见书》，非《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海关归类认定是具体行政行为，北仑海关依法应向上诉人送达《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本案北仑海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上诉人送达了《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⑶北仑海关查问时出示过《归类指导意见书》，但上诉人未看清。⑷《归类指导意见书》虚假，且不产生法律效力。《归类指导意见书》是一份虚假、套接的非法结论，已经在（2020）浙02行初121号另外起诉。退一步讲，即使该《归类指导意见书》合法合规合理，但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已经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海关总署复字〔2020〕0010号、一审法院的（2020）浙02行初121号行政裁定，均认为《归类指导意见书》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既然《归类指导意见书》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如何能以该证据认定上诉人知道归类结论的内容。2.一审法院认定威远公司至迟于2017年9月6日已经知道归类结论的内容，于现行法律不符。⑴根据行政法律规定，北仑海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制作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根据行政法理，具体行政行为具有要式性。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应制作相应法律文书记载具体行政行为的事实、理由、证据、诉权、诉期、救济途径。本案北仑海关未制作符合规定的归类认定书，也未向上诉人送达。⑵上诉人没有收到承载归类结论的法律文书，应视为不知道归类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复议办法》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当向有关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送达法律文书而未送达的，视为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在上诉人诉北仑海关行政强制纠纷一案由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北仑海关提交了行政强制的相关证据，在上诉人收到《商品归类认定书》复印件后才知道“包装容器应与所装货品一并归类”的结论。因此，上诉人2019年7月初知道后于2019年8月23日向被告提起了行政复议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期限。⑶一审认定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2018年2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错误。该条文明确列为起诉期限，而不是复议期限，该法条不适用本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北仑海关的归类认定行为具有持续性状态，一直未有终局性的结论。一方面北仑海关未送达归类的文书给上诉人，一方面，北仑海关因归类问题采取了查验、扣留、收取保证金（担保）、拟行政处罚、移送缉私、移送税务机关稽查等行政、刑事措施。由此引发了金华税务局的稽查、处罚、撤销处罚等行政程序。而本案的核心问题归类问题却未有行政机关给出终局性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复议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持续性状态的，自该具体行为终了之日起算。据此，本案截至今日，归类行为都未终了，何来超过起诉期限？3.一审未审查宁波海关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申诉人行政复议人员的合法资格，没有审查复议人员俞涵天具有主动回避的情形。4.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当整体回避。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宁波海关案件，纳税人难以胜诉，经查无一胜诉，显失法律公平。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指定、发回其他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关对宁波海关复字〔2019〕0001号行政复议案件继续审理；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关答辩称：2019年8月26日答辩人受理上诉人提出的复议申请，请求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仑海关作出的关于上诉人报关单号为310420170549808096的甬北关归〔2017〕0009号《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2019年10月9日，答辩人举行听证，听证时上诉人将复议请求修改为撤销甬北关归〔2017〕0009号《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所认定的“包装容器应与所装货品一并归类”这一归类结论。经审理，答辩人于11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驳回上诉人复议申请。本案中，北仑海关未告知上诉人申请复议的权利、复议机关和申请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参照2018年2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诉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申请复议的期限应当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北仑海关归类决定内容之日起计算，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北仑海关查问笔录等证据表明，上诉人至迟在2017年9月6日时就已经知道北仑海关所作出归类决定的内容。由于2017年9月6日早于《行诉解释》实施之日的2018年2月8日，为保护上诉人对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合理预期，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可从2018年2月8日起算。上诉人2019年8月26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一年的最长期限。因此，上诉人的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申请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答辩人依法驳回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综上，答辩人作出的宁波海关复字〔2019〕00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关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书面申请北仑海关通关科王伟、缉私分局盛浙君、宁波海关关税处俞涵天、法规处顾振凯出庭说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在特定情况下可以申请行政执法人员出庭说明，上诉人申请目的及申请对象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且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院不予准许。另上诉人还向本院提交了大量材料，其中部分已由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部分系信访材料、另案复议诉讼材料等，与本案二审审理重点即上诉人申请复议时是否超出申请期限不具有关联性，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所称“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向行政复议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北仑海关在行政复议期间提交的2017年9月6日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江东所作询问笔录显示，王江东自称“2017年5月10日，我公司委托宁波丰迪报关代理有限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出口一批钢瓶，报关单号为310420170549808096，申报商品编码是7311009000，海关查验后，认为我公司出口的钢瓶应当和拼箱报关单310420170549808093项下的货物氦气合在一起申报，让我们把品名更改为氦气，商品编码也要随之更改”。前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知晓商品归类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被上诉人及一审均认为上诉人至迟于2017年9月6日已经知道商品归类结论的内容，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应当告知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本案中北仑海关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教示义务。为保障上诉人申请复议的权利，上诉人参照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来确定行政复议的申请期限，并无不当。即便如上诉人所言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规定，其于2019年8月申请行政复议亦已超过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另上诉人因北仑海关工作人员告知其商品归类不符合相关规定，提供担保让海关放行货物，其在本案起诉状中也写明“2018年6月北仑海关还将本案以涉嫌骗税43.65万为由移送浙江税务局处理”，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仍称归类认定行为至今未终了，显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系复议机关受理复议申请的前提条件；第四十八条规定，不符合复议受理条件的，应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复议申请超过复议申请期限为由驳回其申请，符合前述规定。关于上诉人对行政复议程序提出的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复议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令第218号）第五章对海关行政复议的审理及听证程序作出详细规定。其中第四十六条规定，海关行政复议机关可以特邀其他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审理复议案件。宁波海关关税处俞涵天参与听证，符合前述规定。上诉人在复议过程中并未对审理复议案件的海关工作人员资格提出异议，其在诉讼中才提出因俞涵天指导过北仑海关工作故不能参与听证、俞涵天与北仑海关参加复议的人员系同学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依法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相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寒审判员 许 勤审判员 蒋旭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