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7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某利，男，1957年1月3日出生，汉族，国家测绘局陕西第一分局退休干部，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勋，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宝君，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传德，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宇，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某某利因与被上诉人薛宝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某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诉讼费由薛宝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薛宝君为应付银行，编造的假协议。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有误。一审中，对朱某某利提供的证明该500万元不是购买机械加工设备，而是朱某某利的居间工作的劳动报酬的证据，一审法院不进行审查，实际情况是薛宝君在事发时故意拿走了《合作协议》原件。朱某某利认为，即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复印件的口头的居间合同，只要有大量证据证明居间合同有履行事实，就应当予以认定。朱某某利提供的薛宝君花了几十万元委托制作的《莲湖区XX城改项目详细规划》资料，全是原件。当薛宝君的代理律师对朱某某利的居间工作否认的时候，朱某某利要求一审法院到西安市莲湖区城改办进行调查、核实，调查结果若和朱某某利提供的许多证据的时间、地点、情节都相符合，说明朱某某利称述的双方是居间合同纠纷是真，从而也就证明，朱某某利向薛宝君转款全是居间费用，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2012年9月8日双方签订居间《合作协议》后，薛宝君并未立即向朱某某利支付前期居间费用，而是多方打听、核实，确认了项目的真实和朱某某利的能力之后，才于2012年11月7日向朱某某利汇款500万元。第二天，莲湖区城改办就召开了“开发企业评审会”，当月就给天皓万业公司下发了《确认函》。只不过是转款当时，银行提出500万元金额太大，必须附一份协议，薛宝君才伙同朱某某利仓促虚拟了那份虚假的“协议书”。一般情况下都是到其他公司取给自己公司进行采购，但这个“协议”上，却是到自己的公司给自己采购东西，即让认识不久的没有过任何业务往来的朱某某利到薛宝君自己开办的华中科技公司给薛宝君自己的华中科技公司（农业科研机构）购买上亿元机械加工设备（500万元只是定金），不真实，何况机械加工设备很便宜，一台高端的数控机床才几千元，薛宝君给其农业科研机构购买几万台机械加工设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2012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虚构的，一审中薛宝君害怕调查，才说其是为了给中华科技公司采购，但是协议中写的是委托乙方采购中华科技公司的设备，中华科技公司是薛宝君自己的公司。甲方付给乙方人民币500万元，定金应该是支付给供货商，而不是给自己的采购员，第一条第一款最后是委托朱某某利去采购。第二条第一款中的华中科技公司根本不存在，是虚构的。协议第一条第一款中让朱某某利去采购的是中华科技公司的机械加工设备，后来在一审审理期间薛宝君提供督促朱某某利的函，这个函也是编造的，朱某某利没有收到，函中的是温室的设备，这个与委托协议中采购的设备不一样。机械加工设备低价，一台上万元的都很少，协议中光是定金就已经500万元，不可能采购那么多机械设备，薛宝君只有房地产公司，就机械加工的公司选址等都没有。当时朱某某利刚退休，跟机械加工这类根本就不懂，薛宝君不可能把钱交给一个不懂机械的人去采购。协议没有后附采购清单等，从第一次开庭到第六次开庭都没有采购清单，到一审判决发的前几天，薛宝君才提交了订货清单，是虚构的。协议违背事实和常理，500万元的金额只有一张协议，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显系虚假。薛宝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协议书真实有效。首先，协议书依法成立。《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双方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薛宝君委托朱某某利采购华中科技公司的设备，薛宝君先支付给朱某某利订金500万元。朱某某利在原审一审中主张协议书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了两次笔迹鉴定。2017年3月29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倾向认定是朱某某利本人书写，2017年8月21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不能确认是否为本人书写”。为了查明事实，二审法院又组织了第三次鉴定，2019年5月21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确定协议书中的签名是朱某某利本人所写。综合本案前后三次鉴定意见，签名确为朱某某利本人所签，协议书依法成立。其次，协议书真实有效。协议书中约定薛宝君委托朱某某利采购设备，该内容不存在任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某某利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有清醒的认识。在协议书上签字，表明朱某某利认可协议书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愿意受到协议书的约束。因此，协议书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二、薛宝君有权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首先，薛宝君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协议书签订后，薛宝君于2012年11月7日委托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朱某某利支付500万元，但朱某某利迟迟未交付采购的设备。2014年7月31日，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朱某某利发出催告函，但截至薛宝君起诉时，朱某某利都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因此薛宝君有权解除协议书，并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其次，即使协议书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薛宝君也有权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庭审中朱某某利辩称协议书是虚假的，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500万元另有他用，但朱某某利并末提供证据证明500万元实际用在何处，朱某某利抗辩理由不成立。薛宝君认为，既然朱某某利签订了协议书，就表明其愿意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即使本案协议书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薛宝君也有权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薛宝君有权要求朱某某利返还订金500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宝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朱某某利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朱某某利向其返还订金500万元；3、判令朱某某利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朱某某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宝君原系陕西华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陕西天皓万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7日，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朱某某利农业银行尾号为6812的账户转账500万元，电汇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载明为“设备款”。2016年8月，薛宝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及事实理由如前。该案诉讼中，薛宝君提交了其与朱某某利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薛宝君为甲方，朱某某利为乙方。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采购中华科技公司的机加工设备，具体型号根据甲方提供的技术数据订货采购；甲方为了让生产厂家及早生产甲方所需设备先付给乙方500万订金；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技术参数和要求采购华中科技公司的设备，设备型号按照甲方要求的技术参数生产，保证保量；为保证生产厂家提前交货，甲方尽快给乙方支付设备订金500万元，转入乙方农业银行尾号为6812的账号等。2012年11月5日，薛宝君在该协议中批示“同意合盛投资先支付（伍佰万元整）”。该案审理中，朱某某利申请对《协议书》中其签名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3万元。2017年3月29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中金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20号司法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定检材中的“朱某某利”签名笔迹与样本中朱某某利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朱某某利不服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2.8万元。2017年8月21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蓝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字第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朱某某利”的签名笔迹与样本“朱某某利”的签名笔迹比对检验不能确认是否朱某某利书写。薛宝君对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再行鉴定。朱某某利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陕西天皓万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西安市莲湖区XX城中村改造项目的相关资料及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8日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合作协议》甲方为朱某某利、乙方为薛宝君，主要内容为：甲方有能力拿到西安市莲湖区XX城中村改造项目，甲方要拿到针对项目内容的乙方法人授权书和任命书，任命甲方为此项目负责人，并一次性汇入甲方账户1000万元，乙方任命甲方为此项目负责人后年薪36万元。薛宝君认为朱某某利持有陕西天皓万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西安市莲湖区XX城中村改造项目的相关资料不能作为取得500万元的依据，对《合作协议》认为系复印件，亦不予认可。另，2014年7月31日，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曾向朱某某利发函，主要内容为：要求朱某某利见函后三日内履行2012年10月23日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进行温泉热水深井开钻和提供5000平方米全自动智能温室两座。朱某某利表示其未收到该函。2018年3月13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112民初846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薛宝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薛宝君申请对《协议书》中朱某某利签名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5.2万元。2019年5月21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法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68号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鉴材笔迹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019年7月1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民终6023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中出现新情况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裁定撤销本院（2016）陕0112民初846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发回重审后，除薛宝君补充提交西法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68号笔迹鉴定意见书作为新证据外，双方再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薛宝君提交的2012年10月23日的《协议书》，经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确为朱某某利本人所签，故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薛宝君、朱某某利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后果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并承担责任。《协议书》内容虽较为简单，但可以反映薛宝君委托朱某某利购买设备以及薛宝君为此需向朱某某利农业银行尾号为6812的账号转付设备订金500万元的基本事实。《协议书》签订后，薛宝君于2012年11月5日批示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500万元，陕西合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亦于2012年11月7日向朱某某利农业银行尾号为6812的账号转账500万元，并在电汇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中载明为“设备款”。结合以上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电汇凭证中的500万元与《协议书》中的500万元为同一款项。薛宝君、朱某某利在《协议书》中未明确委托购买设备的期限、具体设备型号等详细信息，且《协议书》签订至今已经数年，难以实现合同目的，故薛宝君请求解除该《协议书》，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解除，薛宝君请求朱某某利返还购买设备款500万元，应予支持。《协议书》内容约定不够明确具体，亦无履行期限及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故薛宝君主张500万元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某某利抗辩《协议书》系为应付银行而签订，双方不存在委托购买设备的真实意思表示一节，因朱某某利主张其收取500万的直接依据为其与薛宝君2012年9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但该协议为复印件，薛宝君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朱某某利亦不能提供原件进一步佐证，故朱某某利该抗辩事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原告薛宝君与被告朱某某利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朱某某利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薛宝君返还500万元；三、驳回原告薛宝君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债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16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11万元（原告已预交5.2万元、被告已预交5.8万元），现由被告负担。被告于上述付款时一并给付原告10621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经鉴定，2012年10月23日《协议书》为朱某某利本人签名。二审经查，该协议约定的采购对象华中科技公司（陕西华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系由薛宝君担任法定代表人，薛宝君委托朱某某利在薛宝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为薛宝君采购设备，约定事项不符合常理，且约定的“甲方（薛宝君）提供的技术数据”薛宝君并未向朱某某利提供，结合该《协议书》内容简单，书写不规范、笔误等情形，该《协议书》意思表示不真实，薛宝君诉请解除的委托事项不存在，故薛宝君关于解除该《协议书》之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朱某某利主张，其与薛宝君之间真实存在的是朱某某利为薛宝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陕西天皓万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本案XX城改项目居间服务的居间合同关系，薛宝君对此不予认可，朱某某利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朱某某利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薛宝君坚持主张该《协议书》委托事项属实，主张案涉500万元系基于该《协议书》委托事项给付朱某某利，其所述与本院认定情形不符。因案涉《协议书》意思表示不真实，对于案涉500万元款项真实的给付原因以及对应的法律关系不明，薛宝君在本案中基于其陈述的委托事实主张双方当事人存在委托法律关系，认为委托事项未完成，诉请解除委托合同，返还因委托给付的上述款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薛宝君的本案诉请应予驳回。唯朱某某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案涉的2012年10月23日《协议书》中朱某某利的签名是否为朱某某利本人所签，进行不实陈述，由此一、二审审理期间，对于2012年10月23日《协议书》中朱某某利的签名是否为朱某某利本人所签进行的司法鉴定，鉴定费用均应当由朱某某利承担，本院对于上述朱某某利就案件基本事实的不实陈述予以训诫。据此，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19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薛宝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16元，薛宝君已预交，由薛宝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朱某某利已预交，由薛宝君负担；鉴定费11万元，薛宝君已预交5.2万元，朱某某利已预交5.8万元，由朱某某利负担。上述款项相抵后，朱某某利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薛宝君5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琪审  判  员  师      婷审  判  员    卫  婉  莹 二Ｏ二Ｏ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明  明   2020017372195701032525161011319570103043419680818867107161272919680818391620190112119212020050820190112119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