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友，男，199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敏，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忠，男，198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刘婷，女，199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上诉人张宝友因与被上诉人叶志忠、原审被告刘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发生的借条一中的实际借款金额和还款情况未查清，该借条只是载明上诉人在此期间曾经借到过30万元，双方有银行转账记录，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借条中的30万元是转账记录中哪几笔款项，期间上诉人已经偿还了大部分款项，从双方的资金往来记录可以看出此段双方总的借款和还款情况，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二、上诉人在2019年3月15日之后转账还款共计137900元，一审法院认定该款是偿还其他款项是错误的。双方的全部借款均发生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如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不属于偿还本案借条中的借款，应当查实该款还的是什么款项。三、借条二中的款项是包括在借条一中的，从借条的书写时间来看，借条二是在借条一的书写时间前，而借条二中发生的借款时间是在借条一中的时间段内，该借款应当包含在借条一中，一审法院将借条二与借条三的形成（书写）时间均认定为借条一的书写时间之后，对该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另外，一审法院对借条二中的第二笔款项借款实际支付的本金并未查清，借条二中的10万元本金实际只支付了91000元，且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一并作为投资款处理也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所谓的投资协议，实际上是规避民间借贷的高利贷而签订，并非真正投资，上诉人只是以此为借口向被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该款为双方的投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叶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656800元（利息按月息2%暂计算至2019年9月15日，以后计至实际还款之日）；2.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被告张宝友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张宝友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等方式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用于开启第三家连锁药店，月息3.33%，于2022年3月1日归还本金，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追偿的费用。2019年6月1日，双方就2019年3月15日的借条重新签订了借条，载明张宝友因资金需要从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现金等方式多次从原告借款，经结算，截至2019年3月15日合计借款30万元，月利率3.33%，利息于每月5日前支付。若张宝友逾期未还本金或超过3个月未支付利息，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因追索借款而产生的包含律师费等一切费用。2018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张宝友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出资6万元，其余资金由张宝友投资，资金给张宝友操作用于投资炒房，在2019年3月1日归还投资款6万元及分红款2万元。原告在签订协议后向被告张宝友出资6万元炒房。2019年5月16日，原告与张宝友就2018年11月1日的投资协议约定的本金、分红款及2019年3月15日另向原告借款的10万元重新签订了借条，载明张宝友于2018年11月1日向叶志忠借款6万元，于2019年3月1日归还8万元（本金6万＋分红回报2万）。张宝友因资金需要于2019年3月15日向叶志忠借款10万元，借期二个月，于2019年5月16日归还本金。以上二笔借款均未按时还款，经双方结算，二笔借款累计18万元。经友好协商，出借人叶志忠同意续借最长不超过2个月（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止），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月利息按3%支付，每月15号前支付，若逾期未还本金或超过2个月未支付利息的，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因追索借款而产生的包含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原告确认张宝友已支付2019年5月16日的借条金额的利息2000元。2018年7月5日，原告与被告张宝友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出资10万元，其余资金由张宝友投资，资金给张宝友操作用于在惠州惠阳白石市场投资建房，回报率3.5万，有效期至2019年7月15日止。原告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向被告张宝友出资了10万元建房，2019年8月5日，原告与张宝友就2018年7月5日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本金、分红款重新签订了借条，载明张宝友于2018年7月15日向叶志忠借款10万元，于2019年7月15日归还13.5万元整（本金10万＋分红回报3.5万）。以上借款均未按时还款，经双方协商，出借人叶志忠同意续借2个月（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9月15日止）。月利息按2%支付，每月15号前结清利息，若逾期未还本金或超过2个月未支付利息的，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因追索借款而产生的包含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张宝友对上述三张借条记载的本金确认收到款项，但辩称2019年5月16日、2019年8月5日的借条中的分红款因投资没有实际发生而不应支付，且该两张借条中的金额已包含在2019年6月1日的借条金额之中了，并已实际偿还了571200元。为此，张宝友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转账凭证、微信支付凭证等证据，其中支付宝转账凭证中2019年5月16日11时28分还款3万元、微信支付凭证中2019年5月16日12时16分还款1万元、2019年6月7日还款2400元，其余的还款时间均早于2019年5月16日。原告对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转账凭证、微信支付凭证显示的支付金额予以确认，但辩称这些款项都是张宝友用于偿还案涉三张借条金额之外的其他借款，对张宝友所述的现金还款10万元不予确认，否认收到过张宝友的现金还款。原告称案涉三张借条外的其他借款都是没有借条的，因张宝友已基本还清，不会再向张宝友追偿，张宝友也确认除案涉三张借条外确实还有向原告的其他借款，但具体的借款金额其也不清楚。原告确认2019年5月16日的借条签署时间为当日上午接近中午的时间点，张宝友确认签署时间为当日上午，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被告张宝友与刘婷系夫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三张借条有被告张宝友的签名，张宝友对签名也予以确认，只是辩称借条中记载的分红款因投资没有实际发生故而分红款不应计算为借款金额、2019年6月1日的借条金额已包含2019年5月16日、2019年8月5日的借条金额在内、已实际偿还了部分款项没有在借条中剔除。对于这些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2019年5月16日、2019年8月5日的借条系原告与张宝友就原有的投资协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款、分红款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新的借款协议，因此张宝友未支付给原告的分红款2万元、3.5万元已转化为借款本金，应计算为借款协议的本金，张宝友的该项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三张借条由张宝友分别出具，且各借条记载的金额、用途、构成、形成背景各不相同，况且2019年8月5日的借条形成于2019年6月1日的借条之后，故张宝友有关2019年6月1日的借条金额已包含2019年5月16日、2019年8月5日的借条金额在内的答辩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三、被告张宝友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转账凭证、微信支付凭证反映的款项除支付宝2019年5月16日11时28分还款3万元、微信支付凭证中2019年5月16日12时16分还款1万元、2019年6月7日还款2400元外，其余的还款时间均早于2019年5月16日，且双方均认可张宝友除案涉三张借条外还有其他向原告的借款存在，故凡是还款时间早于三张借条中最早形成时间2019年5月16日的款项均不应认定为对案涉借条的还款。至于支付宝2019年5月16日11时28分还款3万元、微信支付凭证中2019年5月16日12时16分还款1万元，由于2019年5月16日的借条形成于当日上午接近中午时分，该两笔还款时间与借条出具的时间非常接近，无法区分是出具借条前还是出具借条后所还款项，但根据常理，原告与张宝友在当日中午既然达成了将该笔借款延长借款期限到2019年7月15日，张宝友就不可能在达成协议后的几十分钟内立即又分两次向原告偿还2019年5月16日的借条所记载的款项，且张宝友在2019年6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时也没有对该两笔款项进行抵扣或说明，足见该两笔款项不是用于偿还案涉借条的借款。同理，2019年6月7日的还款2400元，张宝友在2019年8月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时没有对该款项进行抵扣或说明，由于张宝友确实还存在向原告的其他借款，张宝友也缺乏证据证明该款项就是偿还案涉借条的借款，故对张宝友有关该款项2400元系偿还案涉借条借款的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被告张宝友向原告借款615000元的事实有张宝友认可的借条为证，予以采信。该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变更、消灭等情形，应由被告张宝友举证证明，但被告张宝友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被告张宝友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诉请被告张宝友偿还借款615000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刘婷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被告刘婷与张宝友系夫妻，案涉借款亦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三笔借款都集中在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且金额高达60余万元，短时间内较大金额的借款远远超出了日常家庭生活支出的需要，原告也缺乏该借款是张宝友用于共同经营的证据。基此，两被告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刘婷也不知道张宝友借款的事实，该债务亦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告诉求刘婷对张宝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请求，原告与张宝友约定如被告张宝友未按时偿还借款，被告张宝友应承担原告为追索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现原告提交了催讨借款而委托律师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的委托合同、发票，且该项主张符合《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故原告诉求被告张宝友支付因催款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的主张符合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宝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志忠偿还借款本金615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但应扣减2000元；以13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张宝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志忠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叶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34元、保全费3854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张宝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于2019年5月16日、6月1日、8月5日出具了三张借条，反映的分别是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借款30万元；2018年11月1日的借款6万元加上2019年3月15日的借款10万元；2018年7月15日的借款10万元。上诉人主张第二张借条即2019年6月1日的借条中的款项包含在第一张借条即2019年5月16日的借条中，不符合逻辑，因第一张借条数额比第二张借条大、出具时间又在第二张借条之前，二者不可能是包含关系。就第一张借条而言，2019年6月1日，双方就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借款情况进行了结算，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确认截至2019年3月15日合计借款30万元。借条并未记载还款情况，表明双方确认2019年3月15日的借款余额为30万元，双方之前的往来与该笔借款无关，上诉人主张2019年3月15日前已偿还该笔借款大部分款项，与借条记载不符。三张借条均系对双方之前借款关系的重新确认和结算，最早的一张出具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且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均确认双方还存在其他往来，则该日期之前的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当然与本案无关，人民法院无需对此进行审查。对于2019年3月15日的10万元借款，上诉人主张只收到91000元，与其亲笔出具的借条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7月5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和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但从被上诉人收取固定回报的约定来看，双方实际上还是借款关系，两份协议分别约定的35000元和20000元分红回报实为利息，一审法院将此亦认定为本金，计算复利，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2019年5月16日借条中的本金应为160000元，其中60000元的利息应自实际借款之次日即2018年11月2日起计算，100000元的利息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算；2019年8月5日借条中的本金应为100000元，利息自实际借款之次日即2018年7月6日起计算；利率均为每月2%。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宝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志忠偿还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其中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11月1日计息本金为100000元，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5月15日计息本金为160000元，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6月4日计息本金为260000元，2019年6月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计息本金为560000元，利率均为2%/月，扣减已支付的2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叶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上诉人负担4700元，被上诉人负担534元；保全费3854元，由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8元，由上诉人负担9400元，被上诉人负担10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