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268号湖北出版文化城C座18楼。 法定代表人方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云，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薇，女，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教育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金薇、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出版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一文于2011年5月5日刊载在于金薇新浪博客“风为裳jw”的博客，全文约2970字，注明作者为风为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证显示金薇笔名为“风为裳”，庭审中，金薇确认该文系由其原创完成。图书《生命从不绝望》一书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长江出版传媒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全书共计144千字，定价16.8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5年10月第1版，印次信息显示为2017年6月第2次印刷。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显示该图书ISBN:978-7-5351-9742-9。该图书第230-231页刊载有被诉侵权文章一文，署名风为裳。2019年6月14日，金薇的委托代理人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图书《生命从不绝望》，并支付了7.9元。博库出版公司为此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和购书发货清单。经比对，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的文字内容，除个别文字修改和删节外，后者使用内容与前者基本一致。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网络传媒集团公司将新华书店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2012年9月10日，新华书店与湖北教育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新华书店采购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现被诉侵权图书已经从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湖北教育出版社成立于1992年5月20日，注册资本80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学校和业余教育的教材、教学参考书、教育科学理论、学术著作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出版公司。 2019年10月金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湖北教育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的图书《生命从不绝望》（ISBN:978-7-5351-9742-9）；2.湖北教育出版社赔偿金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3.博库出版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的图书《生命从不绝望》（ISBN:978-7-5351-9742-9）；4.湖北教育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文字作品《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署名为“风为裳”，系金薇笔名，在湖北教育出版社及博库出版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金薇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金薇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文字作品，两者在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被诉侵权文章虽对部分词语、段落进行修改替换，但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湖北教育出版社主张本案诉讼时间应于2016年1月4日文科创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科公司）向金薇支付稿费时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二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继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本案中，博库出版公司于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后才将被控侵权图书下架，故本案的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金薇亦否认其收到过文科公司的稿费，并确认于2019年6月14日购买图书时才知晓侵权事实的存在，故其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湖北教育出版社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湖北教育出版社与文科公司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被许可人许可第三人行使同一权利，必须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本案中，合同双方就被诉侵权图书出版进行了相应的约定，但是湖北教育出版社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涉及到金薇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文字作品《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一文的许可使用问题，无法认定其出版行为得到了金薇的许可，因此上述合同不能作为湖北教育出版社不构成侵权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湖北教育出版社的相关辩解不予采信。湖北教育出版社的行为因未获得金薇的授权，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金薇的涉案文字作品，侵犯了金薇的著作权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金薇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博库出版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涉案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因其已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图书通过正规途径采购后进行销售，且现已停止销售侵权图书，故博库出版公司无需承担其他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金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湖北教育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湖北教育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金薇为本案诉讼进行公证且委托律师，需要支出合理费用等，酌情确定赔偿额。博库出版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应按缺席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生命从不绝望》（ISBN:978-7-5351-9742-9）；二、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700元；三、驳回金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金薇负担10元，由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 宣判后，湖北教育出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的逻辑混乱，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文科公司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首页明确：上诉人与文科公司系就严文科主编的30本《心灵物语》丛书的出版进行约定，并明确文科公司应取得作者的授权。文科公司也提供了与本案被上诉人的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其上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同意将包括《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一文在内的14篇文章收入严文科先生总主编的《心灵物语》丛书，同意以纸质图书形式和电子图书版形式出版。被上诉人也确认案涉作品收录于上述丛书。然而，一审法院认为：《图书出版合同》对案涉作品的许可使用问题未进行约定，从而认定上诉人的出版行为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许可，并因此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显然罔顾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侵权。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电子客户回单及账单流水、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 易明细表均不予认可，逻辑竟然是：上述证据均由上诉人提供，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所以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否认收到案涉640元，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做进一步核实，并依照该规定处理。三、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认为系被上诉人与文科公司所签，且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以真实性无法审查为由不予确认。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仅以无法审查为由，就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显然未尽到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薇答辩称：一、上诉人作为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者，未经被上诉人的许可使用被上诉人的涉案作品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 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三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授权上诉人或第三人北京中大文景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在涉案图书中使用，也未收到相应的报酬。上诉人作为涉案图书的发行者，出版发行编著类图书，未经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未支付报酬，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签署，被上诉人并未授权严文科及文科公司就涉案图书使用被上诉人的涉案作品。被上诉人事先也不知涉案图书使用被上诉人作品一事。三、被上诉人未收到的备注“文科创新付金薇《心灵物语》稿酬640元”汇款。被上诉人确实收到过一笔640元汇款，但没有任何备注，被上诉人也不知晓王峻峰和严文科、文科公司及上诉人关系，无从判断收到640元与本案关系。被上诉人收到的640元并非上诉人证据提交中显示的640元。且，使用他人作品应事先获得授权并支付相应稿酬，被上诉人从未授权严文科、文科公司或上诉人在涉案图书中使用被上诉人的作品，故上诉人出版的涉案图书使用被上诉人的涉案作品，侵害被上诉人相关著作权。综上，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的许可使用被上诉人的作品，侵害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博库出版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2014年4月8日，金薇在《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上签字确认，同意将案涉文章在内的14篇文章收入严文科总主编的《心灵物语》丛书，并同意以纸质图书形式和电子图书版形式出版。2014年1月，文科公司与湖北教育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就严文科主编的《心灵物语》系列丛书的纸质图书出版发行进行约定。2016年1月4日，王峻峰以文科公司名义向金薇支付《心灵物语》稿费64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和《图书出版合同》，即已就其得到金薇许可使用案涉文章完成初步举证，金薇否认上述材料上的签字，应予以举证。二审中，金薇明确拒绝对上述材料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和招商银行流水，可以确认文科公司员工王峻峰于2016年1月4日向金薇汇款640元。金薇确认当天收到该款项，且当天仅收到该款项。金薇以款项无备注为由否认该款项系文科公司使用案涉文章支付的稿费。本院认为，金薇完全可以通过自己银行账户查询转账人信息并提交法院审查，其一、二审均不能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来源做出合理说明。本院结合汇款时间、双方约定的稿费计算方式以及金额，可以认定该款项系文科公司支付给金薇案涉文章的稿费。《作品授权及稿酬支付协议》、《授权书》显示金薇同意文科公司、严文科将包括《慢飞的海鸥，可以飞渡沧海》一文在内的14篇文章收入严文科总主编的《心灵物语》丛书，同意以纸质图书形式和电子图书版形式出版。而文科公司与湖北教育出版社就严文科主编的《心灵物语》系列丛书纸质图书出版发行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故湖北教育出版社有权在其出版发行的《心灵物语》丛书中使用案涉文章。金薇主张湖北教育出版社侵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金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