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洪城路6号2幢A座1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36350273M。法定代表人：周立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甜，该公司法务，女，汉族，1996年10月2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南岩镇志敏中大道1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68616932248。负责人：郑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超，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连，女，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弋棉，男，199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彤，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昌进，男，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上诉人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弋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连、方弋棉、方彤、舒昌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赣1126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方火喜自2016年3月起主要收入来源属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1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过重，应予以减轻。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赣1126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对事故责任比例划分认定错误，认定由被上诉人舒昌进承担主要责任，且在三方事故责任划分中占有70%，明显与事实状态不符；第二，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商业险拒赔缺乏依据；第三，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于责任的划分不合理，不应当被采信。被上诉人陈金连、方弋棉、方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死亡赔偿金适用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死者方火喜死亡的根本原因系上诉人华泰公司随意堆放砂石且没有安装警示牌，导致方火喜碰到沙堆进而倒地，致使后续事故而死亡，故一审法院判决华泰公司承担15%的责任正确。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不存在拒赔商业险的法定理由。被上诉人舒昌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辩称，同意华泰公司认为受害人方火喜的赔偿标准应适用江西省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这一上诉意见，但华泰公司认为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过重没有依据。上诉人华泰公司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关于人保弋阳公司不能拒赔商业险的观点。人保弋阳公司提出不应当采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意见，但上诉人舒昌进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有关部门提起对事故认定书的异议，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事故认定书中责任比例划分的不合理性，因此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应被支持。被上诉人陈金连、方弋棉、方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舒昌进、华泰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41,515.4元，人保弋阳公司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舒昌进、华泰公司、人保弋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0日06时20分许，方火喜驾驶“嘉爵”牌轻便二轮摩托车从弋阳县葛溪乡田东村沿353国道往弋阳县县城方向行驶，驶至353国道519公里＋120米（弋阳县花亭乡河西村）路段时撞到堆放在道路上的砂粉堆后失控摔倒，方火喜摔伤躺于路面，当日06时40分许，舒昌进驾驶赣Ｅ×××××号小型轿车驶至事发路段时碾压到摔伤躺于路面的方火喜后驶离现场，造成方火喜死亡，赣Ｅ×××××号小型轿车轻微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核实，砂粉堆系华泰公司堆放在道路上。该起事故经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舒昌进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华泰公司负次要责任，方火喜负次要责任。另查明，舒昌进系赣Ｅ×××××号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在人保弋阳公司投保了为期一年的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经庭审质证，以上保险均为有效保险。庭审中，对诉请的丧葬费35386元，各方无异议；对诉请的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华泰公司、人保弋阳公司认为应按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对诉请的被抚养人方彤生活费207600元（20年×20760元／年÷2），华泰公司认为应按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人保弋阳公司认为无依据；对诉请的办理丧葬期间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华泰公司认为无证据证明不应支持，人保弋阳公司认为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华泰公司认为不应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金连向法院申请对受害人方火喜血液中乙醇含量申请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送检血样不符合国家标准规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此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二、人保弋阳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是否免赔；三、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关于焦点一，华泰公司辩称事故发生与其堆放砂石无必然因果关系，主张舒昌进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人保弋阳公司辩称舒昌进应负事故同等责任，主张华泰公司堆放砂石影响道路正常使用是造成事故的直接根本原因，受害人方火喜酒驾亦存在重大过错。法院认为，受害人方火喜当日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华泰公司当日在道路上堆放砂粉堆时未在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且未采取防护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华泰公司主张无必然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舒昌进当日驾车驶至事发路段时，遇前方施工路段且有车辆停车等候情况下，未察明路面情况，驾车贸然通过，碾压到已摔倒躺于路面的受害人方火喜，舒昌进的驾车不当行为，是引发碾压与加重事故损害程度的主要原因，故人保弋阳公司辩称舒昌进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主张亦不予采纳。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客观实际，予以采信。根据事故责任划分，舒昌进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华泰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方火喜自行承担15%的责任。因舒昌进驾驶的机动车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故舒昌进的赔偿责任由人保弋阳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全额承担，余额部分由人保弋阳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70%的责任比例承担，超出部分由舒昌进自行按责任比例承担。关于焦点二，人保弋阳公司主张舒昌进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但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调查事故经过及事故结果作出的认定书中并没有载明舒昌进存在逃逸行为，结合舒昌进的主观意识方面以及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天气等因素综合考量，对人保弋阳公司主张舒昌进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不予认可。人保弋阳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驾驶人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本案被告保险公司对其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舒昌进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提供了“免责告知书”为证。舒昌进辩称“免责告知书”中的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以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内容主张均不是其本人书写，系由人保弋阳公司的业务员代签。人保弋阳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免责告知书”中签名及免责内容为舒昌进所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故本案保险合同中所记载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人保弋阳公司辩称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赔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陈金连、方弋棉、方彤提供了受害人方火喜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记账本、流动人口登记表，义乌市剑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天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视频资料及图片，证明受害人方火喜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工作满一年以上。华泰公司认为方火喜工作时间并不长期固定，对记账本的三性有异议，认为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人保弋阳公司认为银行流水系发生事故前五个月的流水，不能证明后续受害人的工作和收入情况，记账本系陈金连、方弋棉、方彤单方提供不能确定是受害人自己书写，视频资料不能反映出受害人的真实务工情况，且证人应出庭作证，陈金连、方弋棉、方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以及双方质证情况，对受害人方火喜2019年4月至8月在天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部分，陈金连、方弋棉、方彤提供的记账本以及义乌市剑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形成了证据链，证明方火喜自2016年3月起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适用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综上，陈金连、方弋棉、方彤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导致死亡，其合法的诉讼请求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对丧葬费35386元，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项目，结合江西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及本案事实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办理丧葬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根据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酌定误工费为3000元、交通费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金连、方弋棉、方彤撤回其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07600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金连、方弋棉、方彤部分损失共计110000元（包括丧葬费35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18614元，以上合计1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款汇：陈金连，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弋阳支行，账号：62×××76）；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金连、方弋棉、方彤部分损失共计498614元（剩余死亡赔偿金712306元的70%计49861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款汇：陈金连，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弋阳支行，账号：62×××76）；三、由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陈金连、方弋棉、方彤剩余损失共计106846元（剩余死亡赔偿金712306元的15%计10684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款汇：陈金连，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弋阳支行，账号：62×××76）；四、驳回陈金连、方弋棉、方彤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是否正确；2、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能否免赔商业险；3、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陈金连、方弋棉、方彤在一审中提交了义乌市剑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受害人方火喜于2016年3月2号至2018年12月28日在该公司工作，因此可以认定受害人方火喜在该事件段内在义乌市剑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工作。天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受害人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证明受害人方火喜在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在天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另从受害人方火喜本人的记账本上看，其对务工的每一天都有记录，该记录清楚的标注出哪天务工、哪天休息、哪天下雨、在哪工作，且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结合上述两份《证明》，该记录应被采信，以上证据反映出受害人方火喜近年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务工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能否免赔商业险的问题判断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拒赔的标准是驾驶员离开现场是否有逃避事故处罚的故意以及公安机关是否因其逃逸对其作出了处罚，若对驾驶员是否主观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这一前提不予区分，即判令保险公司免责，既违反了保险制度的初衷，亦有失公平。本案中，江西省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6112612019000110号）并未认定被上诉人舒昌进存在交通肇事后故意逃逸的情形，交警队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专门机构，其根据专业知识做出的判断具有权威性及可信性，因此，本案中不能推断被上诉人舒昌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属故意为之，且公安机关也并未因其逃逸做出处罚，故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不能以此为依据拒赔商业险，本院对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要求商业险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错误，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在论理时,在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提供了《免责告知书》证明其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舒昌进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舒昌进主张该签名及免责内容非其本人所写时，把《免责告知书》中的签名及免责内容为被上诉人舒昌进所写的举证责任加给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责任的划分不合理、不科学，依法不应采信，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各当事人并未对该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且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弋阳公司仅凭个人生活经验推断该认定书不合理，却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江西省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华泰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受害人方火喜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舒昌进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被上诉人舒昌进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华泰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方火喜自行承担15%的责任系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2元，由上诉人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21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弋阳支公司负担13,2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根发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杜依霖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陈子娟书记员郑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