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宋振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聘，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市中区炎烨日用品咨询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王希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芹，女，197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灵和，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俊蕊，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槐荫慧诺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市中区炎烨日用品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槐荫慧诺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仅仅以“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宜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处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程序上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规定，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第二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一级案由。各级人民法院要正确认识民事案件案由的性质与功能，不得将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不得以当事人的诉请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没有相应案由可以适用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影响当事人行使诉权。据此规定，案由是法院立案时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并非由当事人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依法提出了诉讼请求，说明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后，又以“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宜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处理”为由，不予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作出处理，实为拒绝裁判，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修改后为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于法律关系的性质，人民法院应当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且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审理，而是简单地认为“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宜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处理”，并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请求。究竟“宜以何种法律关系处理”，法院应以此为焦点充分审理后，向当事人释明，而不是简单地驳回。二、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属于典型的有名合同，更不是保管合同，“完美”产品采取直销方式，完美服务中心在其中扮演特殊角色，对于完美服务中心(即如本案中的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业内称为上线)与消费者(即如同本案中的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一样的尚不具备开店条件的下线，完美公司表述为消费者，业内称为下线)的关系，不能简单地确定为保管合同或其它有名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结合“直销”模式具体分析。根据完美(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美公司)(甲方)与完美服务中心(乙方)签订的《服务中心服务合同》的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作为乙方的“完美服务中心”，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甲方品牌产品的保管、交付、退换货及其他售后、展示等销售支持服务。甲方同意根据乙方经营的服务中心所在地的市，预先向乙方调拨约定数量产品，作为甲方设立在乙方经营场所的库存产品，在乙方向消费者交付产品之前，乙方库存产品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对库存的产品负有保管和管理的义务。若乙方未妥善保管、管理库存产品，出现库存盘亏、产品丢失、外包装损坏、产品保质期少于6个月等库存产品价值贬损或存在贬损可能性的情形，乙方应根据本服务中心服务合同约定的赔偿条款内容，赔偿甲方由此遭受的损失。从以上业务约定和流程可以看出：1、消费者向完美公司购买的产品，由完美服务中心负责配送。完美服务中心预先存有一定数量的产品，以向消费者交付，在消费者签收前，产品所有权归完美公司所有。即，消费者购买“完美”产品后，取得的是到完美服务中心取货的权利，完美服务中心负有交货的义务。但，此所涉及的货物为种类物，在消费者签收前，并没有特定化，并不能确定完美服务中心保管的货物中某一特定物属于消费者，而是消费者根据需要到完美服务中心取货，完美服务中心负有交付此类产品的义务，此义务是交付义务，义务来源于“完美”产品的直销模式，而不是对消费者的保管义务。2、完美服务中心所保管的产品在消费者签收之前属于完美公司所有，完美服务中心负有妥善保管库存产品的义务，此保管义务是完美服务中心向完美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完美服务中心可通过定期盘点、退换货等方式保证产品完好可用，产品的保质期等不符合规定系完美服务中心自身原因造成的，构成对完美公司的违约。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所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保管合同关系、其所保管的货物已超过保质期是违背事实的。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的认定不能脱离“完美”产品的直销模式，不能仅从字面理解。三、经过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款”事实清楚，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2019年8月13日的“对账单”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的签字真实有效，应予以认定。该对账单非常明确地载明“王希芹欠款”，该欠款系对双方从事“完美”产品服务的业务进行结算的结果，“支付欠款800796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基于双方之间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而转化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双方有约束力。至于双方之间是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影响该“支付欠款800796万元”合意的效力。双方之间的业务关系，已经转化为“支付欠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款合法有效。综上分析，本案中双方之间不是典型的有名合同，但，经结算，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对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欠款”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主张合理合法，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亦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邀约与承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真实的货物买卖。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作为完美公司的委托对象，没有任何理由会购买上诉人的货物。１、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与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一样，系接受完美公司的委托，为完美公司提供仓储及售后的服务者，也就是说，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根本没有出卖货物的资格。２、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具有明确固定的营业地点，具有完美公司服务中心授权书，与完美公司有明确的服务中心服务合同，自2014年起就与完美公司合作，假使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需要完美公司的货物，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完全有便利条件直接与完美公司交易。３、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没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只与宋振华个人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系基于朋友关系，只是帮自然人宋振华保管过部分货物，然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与市中炎烨中心之间无任何关系，因此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予以驳回。４、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提供的对账单明显虚假。首先，对账单内容虚假。对账单内容中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5月8日，然对账单落款处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8月13日，二者差了三个月的时间，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对账单形式上虚假。对账单客观上应是交易双方对客观事实的确认，交易双方都应该通过签字确认的形式对其内容予以认可。然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提供的对账单中只有被上诉人王希芹的签名和手印，却没有上诉人的签名和手印，显然不符合常理。除以上四点之外，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针对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强调一点，双方均系为完美公司提供销售支持服务的服务中心，一方面双方均不具有出卖货物的主体资格，另一方面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合作。因此，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在上诉状中所说的欠款系双方从事“完美”产品服务业务进行结算的结果纯属无稽之谈。上诉人槐荫慧诺中心仅仅依据虚假的、毫无事实依据的对账单主张相应的权利显然不能得到支持。槐荫慧诺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向槐荫慧诺中心支付货款800796元；2、请求判令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赔偿槐荫慧诺中心起诉之日至欠款履行完毕之日逾期付款损失，以80079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诉讼费及保全费等费用由市中炎烨中心、王希芹、王灵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的“对账单”，载明下列内容：2019年5月8日，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宋振华与市中区炎烨日用品王希芹完美店927682#对账结果为王希芹欠款合计为捌拾万零柒佰玖拾陆元整，计￥800796元。该“对账单”存在王希芹签字及捺印，也注有王希芹个人但主张其仅在该空白纸上签字及捺印，没有见过其他内容。就对账单针对的货物，原、被告双方当庭陈述内容概括如下：双方长期以来一直从事完美公司产品的相关服务活动，该公司衡量业绩指标以PV值为单位，1PV等于1.17元，每个月完成20万PV，才符合完美公司的开店条件,成为高级经理需要手下有六个团队。在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间，宋振华尚未达到开店的标准，故仅能通过王希芹开设的店面向完美公司申请业绩，其申报业绩的方式，即宋振华通过其个人卡号和王希芹开设的店铺购买完美公司产品。具体的货物种类、数量双方均主张时间太久，已记不清。宋振华主张其全年自王希芹处申报业绩200余万，但有800796元的货物于王希芹处未取走。王希芹提供部分货物物证，主张该批货物已过期，宋振华不认可该批物证，认为非其所购买的货物。另查明，根据双方陈述，要开设完美公司服务店铺，需要向完美公司缴纳2万元保证金，完美公司会按照销售情况支付“服务费”。2019年1月24日，完美公司作为甲方，与市中炎烨中心作为乙方，签订《服务中心服务合同》，该合同载明：委托事项为“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作为甲方的‘完美服务中心’，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甲方品牌产品的保管、交付、退换货及其他售后、展示等销售支持服务”。“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完成上述第二条约定的服务项目的，甲方同意根据乙方向消费者交付产品对应积分数额的5%计算服务费，产品所对应积分由甲方公布”。另，根据“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网站查询，完美公司于2006年12月1日经批准从事直销业务，服务网点核查备案日期为2007年8月17日。但经查询，自2012年该网站上公布直销区域和服务网点以来，未发现存在“市中区炎烨日用品咨询服务中心”的服务网点公示信息，也未查询到“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的服务网点公示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槐荫慧诺中心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系通过市中炎烨中心申报业绩，而自该店“购买货物”。原告槐荫慧诺中心之所以自被告市中炎烨中心申报业绩，据其述称，系由于市中炎烨中心的经营者王希芹是其“老师”，王希芹要求其于该店申报，当宋振华申报的业绩达到一定标准时，才能够自己开店。但就真实货物的种类、数量，原告槐荫慧诺中心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主张记不清。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作为买方，在于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原告槐荫慧诺中心作为购买人，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应当对其支付货款所能取得的货物种类、数量非常明确。但本案中，原告槐荫慧诺中心支付了高达80余万元的货款购买日用洗化物品，却没有和被告市中炎烨中心签订书面合同，也不能举证“对账单”载明80余万货款所指向的货物范围、种类，而是直接提供欠款条要求被告市中炎烨中心支付款项，与日常买卖合同履行经验不符；而且，原告槐荫慧诺中心亦述称，其80万元系通过“老师”（王希芹）向完美公司申报业绩。双方是否发生真实交易的证据不充分，即使确实存在真实交易，根据直销定义，也是企业直接向消费者销售产品，如果原告槐荫慧诺中心将其自己作为买卖合同的购买人，则出卖人应当是直销企业而不是被告市中炎烨中心。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宜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处理，槐荫慧诺中心的请求权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10元，申请费4524元，由原告槐荫慧诺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宋振华曾与市中炎烨中心签过一份单据，该单据载明：“截止2019年5月8日，宋振华在炎烨日用品服务公司王君完美店927682#存货按销售价合计为￥791276元柒拾玖万壹仟贰佰柒拾陆元正。另附有明细表共4页，此表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以此为据”。该单据上有“宋振华”、“王君”的签字。该证据系一审期间由被上诉人市中炎烨中心提供，欲证明双方系保管关系；宋振华一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2019年8月13日双方签订对账单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已成为欠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市中炎烨中心系完美公司的完美服务中心，自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因未达开店标准，宋振华为了完成业绩指标，按照完美公司的销售模式，通过王希芹开设的市中炎烨中心向完美公司申报业绩、订购产品。根据直销定义以及完美公司《服务中心服务合同》的约定，市中炎烨中心系接受完美公司的委托为其提供销售支持服务；完美公司与市中炎烨中心签订的《服务中心服务合同》第2.1.3条约定，在乙方（市中炎烨中心）向消费者交付其所购买的甲方（完美公司）产品之前，乙方市中炎烨中心经营场所内的库存产品的所有权归甲方完美公司所有。综上，宋振华系按照完美公司的销售模式，通过市中炎烨中心向完美公司申报业绩、订购产品，其与市中炎烨中心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其与市中炎烨中心之间的业绩总额、货物种类及数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宜以买卖合同处理，并据此驳回槐荫慧诺中心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槐荫慧诺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0元，由上诉人济南槐荫慧诺鑫健康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