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山，黑龙江陈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上诉人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乳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乳品厂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乳品厂不承担31492.30元赔偿责任，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张军承担本案两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社会保险是一种法定的强制的义务，不可转让他人，垫付者与用人単位不产生债的关系。首先，社会保险是一种强制义务，《劳动法》第100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并可以加收滞纳金。《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26条也规定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故追缴社会保险费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职权，劳动者完全可向上述行政机关通过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的方式来寻求救济，而张军选择以个体灵活的方式自行缴费，第一，其行为本身就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另外，自行缴费造成争议标的消灭，与乳品厂之间不能产生债的关系。2、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张军是以个体灵活的名义并非是给我单位垫付。即便是帮我单位垫付，根据《劳动法解释三》第1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当中张军并没有因为不能够退休导致损失，其主张的是垫付的数额损失，并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时效。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根据生效的(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合同解除时间。但事实上张军2008年以后就彻底离开单位，根本就没有劳动关系，更没有提供过劳动，中间有过劳动仲裁也没有主张过工资，主张的是补偿金。693号民事判决书依据的是乳品厂为其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2013年终止的。这个《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也是为了帮其办理个体灵活缴费才给他盖的(时间与其缴费时间一致)。《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和《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劳动仲裁的时效为一年。本案张军的保险2011年缴纳一批，2014年缴纳一批，2015-2018年分别缴纳一批，在其补缴的时候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并不认可应该为张军承担所谓垫付的“损失”，但是，即便乳品厂败诉，一审法院认定数额错误，张军支付的实际金额为16808.40元，而非测算数额31492.30元。综上，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且认定事实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乳品厂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其诉请，公正裁决。张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乳品厂支付拖欠的2008年3月-2013年7月，养老保险24550.89元；医疗保险6941.40元，两项合计31492.30元；2.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乳品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张军到乳品厂处工作，2013年8月8日，张军与乳品厂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08年3月-2013年7月期间，乳品厂未给张军交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2015年11月8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2019年3月18日，张军到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对乳品厂未为张军缴纳养老保险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申请人所提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不予受理。2019年3月28日，大庆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高新区分局出具《关于张军申请核定缴费工资的答复》，张军到该分局申请核定2008年3月-2013年7月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此期间单位未给其发放工资，按照《黑龙江省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处理意见》测算，应缴34371.24元，个人承担9820.35元；2019年4月9日，大庆市社会医疗保险稽核科出具《关于张军申请核定缴费工资的答复》，张军到该科申请核定2008年3月-2013年7月医疗保险缴费基数，此期间单位未给其发放工资，按照《关于规范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有关问题的通知》测算，应缴8870.40元，个人承担192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以后，就在不当得利人与利益所有人之间产生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即利益所有人有权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应得利益，不当得利者有义务返还，其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利一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乳品厂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缴纳劳动者的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对于乳品厂应缴纳部分的养老保险费24550.89元（34371.24-9820.35＝24550.89元）和医疗保险费6941.40元（8870.40元－1929元＝6941.40元），因乳品厂未依法缴纳，张军自行补缴，现张军要求乳品厂向其返还其补缴的费用，乳品厂本应支出的张军的养老保险费及基本医疗保险费而没有支出，实际上等于增加了财产，属于财产的消极增加，符合不当得利的上述要件，故张军请求乳品厂支付该两项保险费31492.30元（24550.89元＋6941.40元＝31492.3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乳品厂的“张军、乳品厂早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重复诉讼、张军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结合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法律文书，已对合同解除时间、乳品厂未给张军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等事实予以认定，乳品厂在该判决生效后仍未缴纳张军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张军与社保部门沟通后自行缴纳至起诉前未超出诉讼时效，乳品厂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军31492.30元。案件受理费294元，由被告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乳品厂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大庆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稽核科答复两份（来源于2019年张军起诉我单位不当得利纠纷的案卷卷宗，在高新区法院档案室调取）、张军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两张、张军的医疗保险费缴费明细表两张、张军的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七张、张军的保险缴费专用收据一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张、失业保险个人缴费记录两张（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均来源于2015年张军起诉我单位的劳动纠纷案卷，在高新区法院档案室调取），证明：1、2015年张军就同样的诉请已经起诉过，本案属于重复起诉；2、2013年8月8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张军为了办理保险与我单位协商为其出具的，本案我方陆续败诉的原因就是该协议书，最终生效的是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判决，具体案号记不清了，但事实上张军2005年就已经离开我单位了，与我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他在外面开了三个奶站向我单位供应奶汁并且与我单位有奶汁供应的诉讼以及其拖欠员工工资纠纷，员工保全我单位奶汁款的诉讼纠纷；3、其缴费的专用收据上的数额是10223.50元，证明其保险发生的真实数额是10223.50元，与我单位提交的计算表当中的10085.04元完全一致，只是个别日期的差别，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军质证称，对稽核科两份答复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医疗保险费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保险缴费专用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失业保险个人缴费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我是2005年下岗分流分下去的，当时答应给我缴纳养老保险，工资我也找他们要过，没给，公司总换领导，2008年就给我停交了，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我找到他们一问说给我转到个体了，后来办理病退我自己补交了一部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后来我去找了乳品厂，乳品厂于2013年8月8日与我解除了劳动合同。我到医保局和社保局找问我这钱怎么算，医保局直接给我算的钱数，就是我在一审要求的医保部分的钱数，社保钱数是社保局李局长给我算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算出的数额也是我一审主张的数额，收据显示的数额10223.50元是一部分，不是全部，其中还有滞纳金的部分。本院将结合全案对该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向双方当事人出示2020年7月7日的调查笔录两份，乳品厂质证称，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记载的数额有异议,记载的内容是测算的数值并非实际发生值,并且我单位现在员工缴纳的保险也没有达到这个标准。该证据中没有体现保险是有上下限的，该测算的限额明显超过我单位员工实际发生额。所以笔录的事实属实，但我们对其测算的数额有异议。该测算数额不能作为张军主张的依据。张军质证称，对该笔录予以认可。向双方当事人出示2020年7月22日的调查笔录两份及张军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流水情况一份、张军的医疗保险缴费信息一份，乳品厂质证称，对两份调查笔录的客观性有异议，对表格中的利息部分有异议，两份表格中的利息仍然是测算部分，没有实际发生，具体数额应当以张军缴费的票据和转账的流水为准。这是张军的举证责任。张军质证称，对调查笔录予以认可，数额应该以医保和社保稽核科向我出具的答复（并加盖印章）上记载的数额为准。因为我当时去医保和社保稽核科的时候就告诉他们我要开庭用，我说出的数据必须准确，然后就给我出了答复，就应该以答复为准，这个是我当时去大庆市稽核科和开发区稽核科两个地方给我算的，我自己也不会计算。本院二审查明：大庆市社会医疗保险局稽核科与大庆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稽核科出具的答复均为测算数额，并非张军实缴数额。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根据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乳品厂与张军于2013年8月8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故在张军主张的期间即2008年3月至2013年7月其与乳品厂存在劳动关系，乳品厂理应依法为张军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关于数额问题，因大庆市社会医疗保险局稽核科与大庆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稽核科出具的答复均为测算数额,故应按照张军实缴数额进行确定。根据调查笔录中确认的计算方式及张军在2008年3月至2013年7月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流水情况明细记载的数额，可以确定，张军在此时间段为单位垫付的养老保险为10440.92元（具体计算方式为：116.40元×10个月+9.97元+9.56元+9.15元+8.75元+8.34元+7.93元+7.52元+7.11元+6.71元+6.30元+130.68元×12个月+6.61元+6.36元+6.11元+5.86元+5.61元+5.36元+5.10元+4.85元+4.60元+4.35元+4.10元+3.85元+146.28元×12个月+4.02元+3.69元+3.35元+3.02元+2.68元+2.35元+2.01元+1.68元+1.34元+1.01元+0.67元+0.34元+164.04元×12个月+12.79元+12.28元+11.77元+182.96元×12个月+12.56元+12.01元+11.46元+10.90元+10.35元+9.80元+9.25元+8.70元+8.15元+7.60元+7.05元+6.50元+204.72元×7个月+6.65元+6.10元+5.54元+4.99元+4.44元+3.88元+3.33元=10440.92元）。根据调查笔录中确认的计算方式及张军在2008年3月至2013年7月间医疗保险缴费信息记载的数额，可以确定，张军在此时间段为单位垫付的医疗保险共计为6877.2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2008年3月至2008年12月垫付的数额为714元【（94.20元-1140元×2%）×10个月】。2009年1月至2009年12月垫付的数额为856.80元【（94.20元-1140元×2%）×12个月】。2010年1月至2010年3月垫付的数额为214.20元【（94.20元-1140元×2%）×3个月】。2010年4月至2010年12月垫付的数额为837元【（123元-1500元×2%）×9个月）】。2011年1月至2011年6月垫付的数额为558元【（123元-1500元×2%）×6个月）】。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垫付的数额为756元【（156元-1500元×2%）×6个月）】。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垫付的数额为1857.60元【（192元-1860元×2%）×12个月）】。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垫付的数额为1083.60元【（192元-1860元×2%）×7个月）】。故乳品厂应给付张军在2008年3月至2013年7月间垫付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共计17318.12元（10440.92元+6877.20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已经对乳品厂未给张军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生效后乳品厂仍未为张军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张军自行缴纳至起诉前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乳品厂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乳品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94号民事判决；二、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军17318.12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元，由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1.67元，由张军负担13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由被上诉人张军负担264.21元，由上诉人大庆乳品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2.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志    晶审判员 战         剑审判员 胡    明    阳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王妍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