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万富，男，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浙江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招云，女，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如青，男，195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应万富因与被上诉人林招云与及原审第三人陈如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应万富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同意用会款支付砖款没有依据。从在案证据看，互助会回单、两份收条、银行流水明细，宇源厂送货通知单，收款收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只能证明双方存在本案所涉争议，无法证明上诉人同意用会款支付砖款。2、证人洪某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证人洪某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利害关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的身份关系的认定与本案的正确处理具有直接关系。一审对上诉人是金典公司员工的身份关系不予认定，相当于直接否定了（2017）浙102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书的效力，既不符法理，也不合情理，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代金典公司偿债明显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2017）浙102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系金典公司员工，系汇盈公司工地的受托管理人，并非砖款债务人。（2017）浙102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书在2017年生效，金典公司也未偿付债务，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又有何理由在2019年代金典公司支付砖款。三、一审判决存在矛盾之处。1、一审判决认定“价款则由被告应万富签字“同意支付”后，由第三人陈如青向汇盈公司相关方领取再支付给宇源厂”。又认定“经三方协商确认，在被告得会时将会款用于偿还所欠砖款”。如果砖款是由汇盈公司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为什么要代为支付。2、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目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转包普遍存在的现象，被告应万富作为砖款实际的债务人或者次债务人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其主张的是债务形成时的经办人”。一直在回避上诉人的身份认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依据均是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单方陈述，根本没有相应的依据，对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却不予认定，适用法律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林招云答辩称：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138000元“会款”是经过双方结算后确认的金额。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做会，2019年1月15日被上诉人应该支付给上诉人220000元，但由于上诉人需要承担82000元的砖款，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丈夫即原审第三人经过协商，上诉人同意从所得会款中予以扣除，故在2019年1月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220000元收据，证明收到会款，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条，证明收到砖款82000元，以上事实有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证实。上诉人认为其不具备付款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论是上诉人还是原审第三人，有存在欠砖款的事实，临海宇源砖厂也来玉环催讨过，证人洪某的证词可以证实来玉环催讨砖款时，曾和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就砖款的支付达成意向，就是从上诉人的会款中进行支付，如果上诉人不是付款主体，又何必参与协调付款事项。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如青陈述：上诉人在工地上包了一个工程，我和他是朋友，他让我和他一起去买砖，价格都谈好了，回来后他让我先把钱付了，后来钱一直没付，然后他让金典公司打给他一个委托书，这样就有钱付了。我向他要会钱的时候他说先欠一段时间，拖到现在一直没给我。 林招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96000元，此款由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向原告支付48000元，于2020年7月15日支付24000元，于2021年1月15日支付2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第三人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陈如青与被告应万富系朋友关系，平素多有经济来往和互相帮助。2014年间，金典公司承包了汇盈公司的厂房建设施工项目。为工程施工需要，2015年10月，被告应万富与第三人陈如青一道前往临海宇源厂购买空心砖。双方谈妥价格后，宇源厂陆续将空心砖运至汇盈公司工地。价款则由被告应万富签字“同意支付”后，由第三人陈如青向汇盈公司相关方领取再支付给宇源厂。至工程完工时，尚有砖款未结清。 2016年1月，第三人邀请被告应万富加入“互助会”，被告予以答应。“互助会”于2016年1月15日开始，每半年支付一次会款。“会头”为原告林招云，于开始当日得会，除“会头”外，有“会脚”10只。根据约定，“会头”和未得会款的“会脚”均按2万元“应会”（即支付会款）；得会后的“会脚”则按24000元“应重会”。被告应万富被安排在第6“会”。此后，被告应万富陆续支付会款。截至2019年1月15日被告应万富得会时，被告已按约定支付了6次“轻会款”，共12万元。2018年间，宇源厂派人（即本案证人洪某）来玉环向第三人陈如青催讨砖款，第三人将来人带到被告处。经三方协商确认，在被告得会时将会款用于偿还所欠砖款。2019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2万元会款时，在第三人的要求下，被告出具金额为22万元的收条交付第三人。然后，第三人出具收到砖款82000元的收条，同时载明砖款付清。最后，第三人将余款138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被告。次日，第三人将82000元转给宇源厂，后因宇源厂认为未付清，第三人再支付6000元结清砖款。半年后，被告应万富未支付第7会“重会款”24000元，并以原告和第三人未足额支付会款为由予以拖欠。现第8会也已逾期，第9会将于2020年7月15日到期，第10会将于2021年1月15日到期。原告经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民间互助会引发。互助会系闽浙一带传统的互帮互助的民间融资方法。按照本地民间交易习惯，互助会通常由“会头”组织成立，“会头”召集各会员（俗称“会脚”）按约定每期聚会、收取会款并将款项支付给该期得款的会员，会员得会后，再按照约定的利息支付重会款。由于互助会系“会头”与各会员之间直接发生关系，而会员与会员之间往往不直接发生关系，具有隐蔽性，所以互助会的规模往往不容易掌控，在不断地扩大后，极易转化为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取资金的集资行为，即容易变质为非法集资，成为法律打击的对象，将不受法律保护。就本案而言，原告仅做一会，参会人员仅12人；且绝大部分为原告亲属，少部分为原告和第三人的朋友，规模有限，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集资类犯罪具有本质的区别，应归属于民间融资行为，不应被排斥在法律保护之外。故对被告应万富关于本案讼争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的抗辩，不予支持。民间互助会“会头”与“会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同于民间借贷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于：民间借贷系出借人先出借款项，到期后由借款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系；互助会第一阶段由“会头”先向“会脚”收取款项，第二阶段由“会头”向“会脚”支付款项，第三阶段由“会脚”返还款项给“会头”（最后一“脚”得会后不再返还）。互助会与民间借贷关系相比，类似存在两次借贷关系的转换，因此不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但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双方订立互助会的合约，属于合同法调整的无名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原被告之间的互助会合约，被告在得会后，应当按半年支付一次重会款24000元，共需支付4会，96000元。现被告拒不支付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虽有两期尚未到期，其中2020年7月15日一期将于本判决生效前到期，被告也应于判决生效后按本院指定的期限支付，另2021年1月15日到期的24000元，根据被告之前拒不支付到期款项的行为，原告亦有理由相信被告届时将不会按约履行，根据预期违约的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被告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2021年1月15日偿还24000元，亦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未全额支付会款，尚欠82000元未付，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与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被告主张的82000元已由第三人根据被告的意思表示支付给宇源厂，视为已支付给被告，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应万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招云互助会会款72000元，于2021年1月15日支付互助会会款24000元。（如2021年1月15日本判决仍未生效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9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元，减半收取1100元，由被告应万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互助会产生，按互助会的约定，上诉人于2019年1月15日得会220000元，后按半年支付一次重会款24000元，还需支付四次，计96000元。上诉人得会后，拒不支付重会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得当。2019年1月19日，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支付220000元会款，上诉人出具220000元的收条，收条载明收到被上诉人会款220000元，同时，上诉人表示从得会中扣减82000元支付给案外人砖款，接受了由原审第三人向其出具的收到砖款82000元的收条，该收条载明砖款付清，后原审第三人将余款138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上诉人。从上诉人出具220000元收条、接受原审第三人出具的82000元收条以及其银行账户收取剩余会款138000元的事实看，可以认定上诉人当时认可砖款由其支付，并且同意在其所得会款220000元中予以扣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其全额支付会款220000元，尚欠82000元，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应万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0元，由上诉人应万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