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美国际大厦2幢1519室。 法定代表人：徐佳路。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佳路，男，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嘉璇，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杭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滨文路12号1幢221室。 法定代表人：陈佳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盛，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鹰公司）、徐佳路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杭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沈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鹰公司、徐佳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嘉璇、被上诉人杭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鹰公司、徐佳路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19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杭为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项目完成确认单》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项目完成确认单》系2019年11月4日形成，主文明确载明“经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浙江职业技术学院校方共同确认”，但确认单落款处仅有新鹰公司的盖章，说明该《项目完成确认单》尚未生效，需经校方共同确认后才具备确认及结算效力。同时，拫据行业交易习惯，为第三方开发的软件项目均需在第三方服务器中运行完毕，经三方确认后方可表明软件开发完成。（二）杭为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了项目成果及完成了所有合同约定的义务。杭为公司主张其完成了合同全部义务并已将软件及源代码部署在合作校方的系统中，但其无证据证明向新鹰公司及校方交付的工作量。事实上，杭为公司尚有部分合同义务未完成，也始终未将项目源代码、技术文档等提交绐新鹰公司。(三）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认定错误。首先，杭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软件开发任务，要求新鹰公司支付合同费用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杭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新鹰公司提交项目源代码、技术文档等文档，直至2020年3月31日一审庭审结束后才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部分文档，足以证明杭为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违约在先，无理由要求新鹰公司支付违约金。再次，即便杭为公司完成了合同软件开发任务，但其无证据证明成果交付的时间，《项目完成确认单》系2019年11月4日签订，明显晚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成果交付时间2019年6月30日。故即便杭为公司交付了项目成果，也已构成严重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新鹰公司应支付全部合同款本金并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无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定徐佳路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为债务加入，我国法律就债务加入未作明确规定，与债务加入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并且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可参照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保证责任范围不能超过主债务范围。本案中，原项目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承担问題，故一审法院判定徐佳路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拒不接受新鹰公司、徐佳路提出的新证据，属程序违法。2020年3月31日一审庭审结朿后，杭为公司才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新鹰公司发送源代码等部分技术文档。通过对软件源代码等进行审计能够证明杭为公司的实际工怍量及合同完成情况，印证新鹰公司的抗辩主张，故新鹰公司于2020年4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份新证据，新证据的出现足以对认定本案客观事实产生重大影响，法庭应当依职权恢复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但一审法院直接对该证据予以退回，属于程序违法，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综上所述，新鹰公司、徐佳路认为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杭为公司答辩称：一、《项目完成确认单》有新鹰公司的盖章和负责人徐佳路的签字，形式上合法有效，内容上具体明确。首先，新鹰公司认可杭为公司已完成《浙江建设职业技术学院智慧园区管理一期系统平台开发合同》（以下简称《开发合同》）的开发任务；其次，新鹰公司和校方共同确认开发成果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后续迭代维护转入二期开发任务中。可见，杭为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并经新鹰公司验收合格。二、新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佳路出具的欠条也对款项进行了结算，并且徐佳路个人是债务加入行为。欠条项下有徐佳路两个签名，一个是作为欠款人签名，是债务加入的性质，另一个是作为新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代表公司。可见，杭为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双方对款项也已经结算。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徐佳路个人在债务加入时自愿承担律师费，是其个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佳路不是提供担保，不适用担保的法律规定。四、新鹰公司提出的司法审计是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有法律依据。综上，杭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杭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杭为公司合同款91000元及利息1470.90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暂算至2020年1月6日，之后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杭为公司违约金4459元（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暂算至2020年1月6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杭为公司律师代理费7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新鹰公司、徐佳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为公司与新鹰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了《开发合同》，约定杭为公司为新鹰公司提供浙江建设职业技术学院智慧园区管理一期项目开发服务，结合项目的系统平台设计方案，整合项目平台数据接口和信息通讯统一标准，设计开发项目信息系统平台，并最终实现项目落地部署，并为后续项目信息系统平台的对接提出规划建议，杭为公司需在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合同全部约定成果，以及版本迭代升级服务；合同总金额为600000元，新鹰公司应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180000元，核心功能开发清单确认，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合同金额的40%即240000元，系统整体部署阶段完成，杭为公司部署上线正式版本系统平台、完成平台管理及操作人员培训，获得新鹰公司书面认可，新鹰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180000元；如新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每逾期一天按合同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但赔偿总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20%，超过14天仍未按时付款，杭为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杭为公司不再返还新鹰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并有权要求新鹰公司承担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同时全额支付未付的合同余款。2019年9月11日，徐佳路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徐佳路确认并且自愿承担债务人所在公司即新鹰公司与杭为公司及案外人杭州专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产生的项目合作欠款，欠款共计506000元，自愿在2019年9月30日前无条件全部付款，双方按照年利息6%计算利息，逾期由债权人加收欠款额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追索欠款发生的各项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该欠条所附的欠款明细包括了案涉的合同尾款91000元。2019年11月4日，杭为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项目完成确认单》一份，载明杭为公司已完成《开发合同》开发任务，经新鹰公司和浙江职业技术学院校方共同确认，符合《开发合同》的验收标准，后续迭代维护工作转入二期开发任务中。杭为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7000元。新鹰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向杭为公司邮寄催告函一份，载明《开发合同》约定的成果交付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但杭为公司至2019年11月4日上线平台部分功能后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包括向新鹰公司提交完整源代码、设备评测报告、技术接口文档、操作手册等相关成果物等；且经多次电话及口头催告尚未履行相关义务，并拒绝履行相关维护义务，导致目前平台不可用；杭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并对新鹰公司与合作校方造成严重影响，现催告杭为公司尽快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杭为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的《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杭为公司是否已经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系统开发服务。杭为公司主张其已经全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系统开发服务，新鹰公司辩称杭为公司并未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服务，系应杭为公司要求才出具的项目完成确认单，不符合付款条件。该院认为，杭为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的项目完成确认单明确载明杭为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发任务，符合验收标准，新鹰公司现又否认杭为公司已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任务，不予采纳。合同约定新鹰公司书面认可后应支付第三笔费用180000元，而新鹰公司已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项目完成确认单，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新鹰公司至今未支付尾款91000元，已属违约。杭为公司现要求新鹰公司支付剩余费用91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杭为公司要求新鹰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请，该院认为逾期付款之日为2019年11月5日，新鹰公司应自该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费用付清之日止。违约金已经可以弥补杭为公司因新鹰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杭为公司另行要求新鹰公司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开发合同》中未就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而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仅代表其个人，故杭为公司要求新鹰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徐佳路辩称其承担的付款责任应以新鹰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为限，对此，该院认为，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为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故其应依据欠条中的承诺承担付款责任，并不以新鹰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为限。徐佳路现应对剩余费用91000元、律师费7000元承担付款责任。因徐佳路在欠条中约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故徐佳路应支付2019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金额为288.17元。此外，徐佳路应自付款逾期之日即2019年10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费用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鹰公司、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为公司费用91000元；二、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为公司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未付费用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费用付清之日止）；三、新鹰公司对上述第二项中自2019年11月5日之后的违约金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四、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为公司利息288.17元；五、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为公司律师费7000元；六、驳回杭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9元，减半收取1189.50元，由新鹰公司、徐佳路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新鹰公司、徐佳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截图，证明一审庭审结束后杭为公司才将合同约定的软件源代码等文档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提交给新鹰公司，杭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2.软件源代码及相关文档（刻录光盘），证明以杭为公司交付的源代码等文档作为依据，结合部属在校方系统中的软件，司法审计具有可行性，通过审计可以确认杭为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合同执行情况。杭为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杭为公司在开发的时候已将源代码部署到校方的系统中，新鹰公司予以认可，所以才会出具《项目完成确认单》，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新鹰公司要求杭为公司将源代码也给他们一份，一审法院建议杭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杭为公司出于配合新鹰公司工作的角度才向新鹰公司提供源代码，但并不等于说杭为公司之前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二、对于新鹰公司要求的司法审计，如果在一审中提出杭为公司愿意配合，但新鹰公司直至辩论终结都没有提起申请，况且杭为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并经新鹰公司验收，再做司法审计没有意义，现杭为公司不同意新鹰公司的申请。本院认为，新鹰公司、徐佳路二审提交的证据系为了证明杭为公司违约并要求对杭为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司法审计，但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已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无必要通过司法审计，新鹰公司的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及申请不予采纳。 二审中杭为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杭为公司和新鹰公司签订的《开发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杭为公司和新鹰公司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鹰公司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开发合同》第七条对新鹰公司向杭为公司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时间是确定的，新鹰公司未按此期限履行就是构成违约。新鹰公司认为杭为公司未完成软件开发故不予付款，但本院认为，首先，杭为公司提交了新鹰公司盖章确认的《项目完成确认单》，其中明确载明杭为公司已经完成合同项下开发任务，经新鹰公司和校方确认符合验收标准。虽然第三方校方未在该《项目完成确认单》上盖章或签字，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杭为公司和新鹰公司作为《开发合同》的当事人，新鹰公司的确认即对双方发生效力。其次，《开发合同》对新鹰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的期限已作出明确约定，其中尾款180000元的支付条件是杭为公司完成系统整体部署等工作后获得新鹰公司书面认可，而新鹰公司已经出具书面的《项目完成确认单》，付款条件成就，故新鹰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己方债务，但新鹰公司只支付了部分尾款，尚余91000元未付清，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至于新鹰公司认为杭为公司亦存在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如果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审理杭为公司向新鹰公司提起的付款违约之诉，新鹰公司未在本案中向杭为公司提出反诉，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新鹰公司可另行主张，因而新鹰公司申请对杭为公司工作量进行司法审计，与本案审理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由上所述，新鹰公司以杭为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作为己方不付款和不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均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徐佳路是否应承担杭为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因徐佳路在欠条中不仅确认其自愿加入新鹰公司欠杭为公司的债务，而且还承诺向杭为公司赔偿因逾期付款给杭为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发生的各项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徐佳路理应按照自己作出的承诺承担责任。徐佳路的行为并非是提供担保，其认为承担债务范围不能超过新鹰公司的债务范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杭为公司、徐佳路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元，由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徐佳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