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02民初567号 原告：杨云峰，男，1968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原告：王兰，女，1967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玉玲，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俊斌，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建龙，男，1964年12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梁，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京亿，男，1990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第三人：杨光，男，1993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原告杨云峰、王兰与被告周建龙、周京亿、第三人杨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云峰、王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玉玲、被告周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京亿、第三人杨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云峰、王兰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周建龙与周京亿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周建龙与周京亿承担原告因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周建龙与周京亿承担。事实和理由：杨云峰与王兰系夫妻关系，周建龙、周京亿系父子关系。2019年4月，周京亿以原告王兰、第三人杨光为被告在新北法院提起股权转让款纠纷诉讼，要求王兰、杨光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及利息。在新北法院审理过程中，周京亿向新北法院提供了两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1份，另外两被告还向新北法院出具了两份“情况说明”，该两份说明确认周建龙将其对王兰、杨光的债权无偿转让给周京亿。 法院受理的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诉周建龙、常州京亿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亿佳公司）、蒋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5年1月21出具了案号为（2014)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书。因各被告拒不按照调解书履行义务，江南银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天执字第993号。在法院受理本案前，原告王兰（购买99%)与第三人杨光（购买1%)向周建龙（持股99%)和周京亿（持股1%)购买了常州京亿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100%股权，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周建龙承诺由其负责清偿江南银行的款项。但周建龙未能清偿该笔债务，原告为避免京亿佳公司名下不动产被拍卖，无奈从江南银行处受让了该笔债权，现该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为杨云峰，周建龙为被执行人，该执行案件至今尚有500多万元执行款未付，该笔500多万元的执行款系两原告对周建龙的共同债权。 两被告明知周建龙系失信被执行人，且尚欠两原告巨额款项，故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规避执行，逃避债务，上述行为己对原告的合法债权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合同法》第74条，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两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周建龙辩称，一、周建龙与周京亿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周建龙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将京亿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王兰和杨光，但王兰和杨光无正当理由拖延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为了更为便利地追讨股权转让款，周建龙于2018年11月20日将其对王兰和杨光的该项债权转让给了周京亿，并于2019年1月14日通过特快专递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了王兰和杨光，王兰和杨光于2019年1月15日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债权转让得以完成。该转让行为是周建龙对自身债权的合法处分，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二、两原告对于周建龙的债权主体资格存在问题。杨云峰在江南银行对京亿佳公司、蒋腾、周建龙的申请执行案件中,要求受让江南银行对以周建龙等人的债权，将其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天宁法院作出(2015)天执字第993号裁定，变更杨云峰为申请执行人，但该裁定未送达周建龙，依法不能生效。2019年7月19日，天宁法院又作出(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裁定。周建龙对上述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天宁法院又作出(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驳回周建龙的请求。周建龙又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复议申请。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苏04执复3号执行裁定，撤销了天宁法院的(2019)苏0402执异61执行裁定，并指示天宁法院将(2015)天执字第993号裁定书送达周建龙后,周建龙可以依法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在这些法定执行程序结之前，杨云峰对周建龙的债权人主体资格是存在问题的。至于王兰，至今还拖欠着周建龙的巨额股权转让款设有偿还，其真正的身份应是周建龙的债务人，而不是债权人。 三、即使假定杨云峰和王兰取得了江南银行对于周建龙的债权，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也因超过了法定期间而消灭。 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1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在本案所涉及的债权转让行为中,周建龙和周京亿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9年1月14日通过特快专递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了王兰和杨光，二人于2019年1月15日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而杨云峰和王兰直到2020年2月20日才向天宁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这已经明显超出了法定的1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故对两原告的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四、两原告要求周建龙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诉讼费、保全费和公告费依法应由两原告承担。 综上所述，两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均予以记录并在卷佐证，对本案相应事实，本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杨云峰、王兰系夫妻关系，周建龙、周京亿系父子关系。 另查明，2015年1月21日，本院对江南银行诉京亿佳公司、蒋腾、周建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1、京亿佳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前向江南银行归还借款本金6723567.16元，支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70587.65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还请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2、京亿佳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前向江南银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0元；3、如京亿佳公司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江南银行有权以设定抵押的蒋腾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周建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61243元，减半收取3062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21.5元，由京亿佳公司、蒋腾、周建龙负担。 根据江南银行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7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天执字第993号。在本案执行中，因江南银行将债权转让给了杨云峰，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确认：本院对被执行人蒋腾名下位于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进行评估、拍卖；该房屋评估价为873万元，经两次降价、三次拍卖，未能成交；以565万元为底价变卖，经公告仍未有人参拍；第三人杨云峰提交书面申请，称其受让了（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权，要求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并接受上述房屋以抵偿债务。据此，裁定：1、变更杨云峰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2、将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作价565万元，交付给杨云峰；3、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财产权利归杨云峰所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财产权利自本裁定送达杨云峰时起转移；4、杨云峰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财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京亿佳公司、周建龙的银行存款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异议人（被执行人）周建龙提出异议称，因江南银行向杨云峰转让债权时未告知周建龙，故周建龙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债权转让时周建龙的保证期间已过，周建龙也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另外，周建龙也对周京亿进行了债权转让。综上，异议人周建龙提出异议请求：1、认定周建龙不承担保证责任，撤销（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将周建龙列为被执行人的部分；2、认定周建龙对周京亿的债权转让有效。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周建龙的异议申请。 周建龙不服本院（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请求：1、认定周建龙对杨云峰的债权不承担保证责任，撤销（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撤销（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中将周建龙列为被执行人的裁定；2、认定周建龙对周京亿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该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苏04执复3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天宁法院（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二、周建龙提出的撤销（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异议，由天宁法院进行审查。三、驳回周建龙的其他复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2020年5月20日，本院出具（2015）天执字第99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本案申请执行人由江南银行变更为杨云峰。该裁定查明：2017年6月30日江南银行与杨云峰签订了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将江南银行所拥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了杨云峰。2019年8月28日，江南银行、杨云峰邮寄送达上述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给周建龙等。2019年9月4日，江南银行、杨云峰公告送达上述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给周建龙等。 2020年6月19日，本院出具（2020）苏04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周建龙的异议申请。该裁定书还查明，（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书尚未执行完毕，未履行金额超过500万元。 还查明，2014年6月15日，周建龙（持股比例99%）、周京亿（持股比例1%）作为转让方与王兰（占股比例99%）、杨光（占股比例1%）作为受让方就京亿佳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方向受让方转让股权的总价格为2550万元。 2018年11月20日，周建龙与周京亿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建龙因将其在京亿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兰和杨光，而王兰和杨光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未清偿，周建龙对王兰和杨光享有债权。现周建龙同意将上述债权无偿转让给周京亿，周京亿愿意受让上述债权转让。二、周建龙转让债权后应书面通知王兰和杨光两位债务人。周京亿受让债权后将自行独立主张并实现上述债权，周建龙不再参与。 2019年1月14日，周京亿分别向王兰、杨光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收件人姓名分别为王兰、杨光，收件单位名称均为：常州长源电子有限公司，地址均为常州市新北区宏图路7号，电话均为0519-856××××7，两邮件均显示于2019年1月15日“他人收杨跟全”。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王兰、杨光：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现将我对您的所有债权，依法转让给周京亿，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请您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应向周京亿履行全部义务。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审理中，两原告陈述其系2019年4月从王兰处得知周建龙无偿转让股权款，王兰、杨光也是在2019年4月份才知晓的。 2019年4月3日，新北法院立案受理周京亿与王兰、杨光、常州长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要求：1、王兰、杨光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2、长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2019年12月12日，杨云峰、王兰与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因本案纠纷支付杨云峰、王兰律师代理费20万元。 又查明，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收到两原告提交的本案案件材料，2020年2月20日立案。 上述事实，有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单及查询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民事调解书、债权转让协议、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杨云峰对周建龙享有债权，杨云峰、王兰确认该债权为其夫妻共同债权，该确认亦未损害债务人周建龙的权益，故周建龙、王兰主张共同对周建龙享有债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2020）苏04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书尚未执行完毕，未履行金额超过500万元。周建龙在向杨云峰、王兰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自己享有的股权转让款无偿转让给周京亿，且客观上导致杨云峰履行债务的能力降低，从而对债权人的债权利益造成损害。因此，杨云峰、王兰要求撤销周建龙、周京亿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杨云峰、王兰对周建龙享有债权并不以执行裁定书将杨云峰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为必要条件，只需符合债权转让法律规定的要件即可，故周建龙对此的相关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虽然本案两原告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为20万元，但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两原尚未支付律师代理费，故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两原告可待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 《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周建龙并未举证其向杨云峰、王兰进行债权转让的有效送达，且杨云峰、王兰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故杨云峰、王兰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周建龙对此的相关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周京亿、杨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建龙、周京亿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 二、驳回杨云峰、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杨云峰、王兰负担1924元，由周建龙负担3847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朱加林 人民陪审员  陆齐炜 人民陪审员  刘春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阮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