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永大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岗集镇合淮路与兴业大道交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568477549（1-3）。 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泗县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镇三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46808234997。 法定代表人：秦晓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登忠，男，该公司工程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坤，安徽张家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永大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泗县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宏鑫公司在明知欠付永大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仍提起本案诉讼，系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部分业主已实际入住，且永大公司已起诉要求宏鑫公司支付拖欠的1500余万元工程款，在此情况下，宏鑫公司仍提起本案诉讼，并查封了永大公司基本账户，同时要求解除双方间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并赔偿其损失、维修费1500余万元。诉讼过程中，宏鑫公司以明显虚假的评审报告为依据反复更改赔偿数额，最终又撤回其中的两项诉讼请求，显然属滥用职权、恶意诉讼，试图通过查封、诉讼等手段逼迫永大公司配合其竣工验收，以达到拖延、逃避其应当履行的支付工程款义务。2.在宏鑫公司未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时，永大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如前所述，永大公司已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宏鑫公司亦于2015年6月、9月分别对案涉工程A、C区进行决算，尚有约1500万元工程款及135万元工程保证金未予支付，据此，永大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提出先履行抗辩权，在宏鑫公司未返还保证金和未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仅以宏鑫公司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和永大公司已就工程款提起诉讼为由，对永大公司的抗辩理由未予支持，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亦剥夺了法律赋予永大公司的抗辩权利。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永大公司是否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及是否有权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考虑合同法关于双务合同的规定和查明各自履行情况的前提下，简单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和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加重了永大公司的义务，且没有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审查永大公司所享有的抗辩权，属适用法律错误。 宏鑫公司辩称，1.永大公司关于“宏鑫公司滥用诉权，在明知欠付工程款和案涉工程已经使用情况下仍提起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法律没有规定发包方在欠付承包方工程款的情况下就不能起诉承包方；其次，起诉、变更诉讼请求、财产保全等是法律为当事人设定的权利，一方当事人因对方依法维权可能触及其利益即认为对方滥用诉权或恶意诉讼显然是对法律的误读且不能成为上诉理由。2.永大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首先，经双方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合计为57377447.23元，至2019年1月29日，宏鑫公司共支付永大公司工程款42139475元（2019年1月29日双方补充协议约定非常清楚），2019年2月2日，宏鑫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再次支付杨向阳（永大公司）2000000元，至此，宏鑫公司欠付永大公司工程款为13237972.23元，宏鑫公司的付款额度不论是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还是按照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永大公司均应履行竣工验收及资料交付义务，而永大公司置上述案件事实于不顾，仍认为“只要欠付工程款，永大公司就免除所有义务”，显然错误；其次，即使付款和移交竣工验收资料存在先后顺序，永大公司的抗辩权也已经消失。因为无论按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还是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永大公司均应先履行工程竣工验收和移交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再次，永大公司承建的案涉楼房自2013年至今已经超过六年之久，但由于其迟迟拒绝进行竣工验收和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致使案涉楼房无法合法地交付使用，更无法办理相关备案登记，已经造成大量的购房户、安置户上访、涉诉等恶劣事件。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首先，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永大公司诉称的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故其关于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文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是法院审判案件的终极目标和任务，而实现这一任务的前提是永大公司交付的案涉楼房属于合格产品，一审法院正是在通过对案涉楼房实地了解查看的情况下才作出的判决，无论从客观实际方面，还是从法律适用方面，判决结果均无不妥之处；再次，无论宏鑫公司是否欠付永大公司工程款及业主是否入住案涉楼房，永大公司移交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既不能免除，更不能滞后。综上，永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维护了当地社会的稳定和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 宏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由永大公司承建泗州华府A、C区楼房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永大公司立即移交所有建设竣工验收合格资料；3.判令永大公司立即支付宏鑫公司各种损失、维修费用等合计1508775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大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宏鑫公司将其诉讼请求第3项变更为由永大公司向其支付各种损失、维修费用等合计12350100元。一审庭审后，宏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第1、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鑫公司与永大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8日、10月18日、10月19日签订《泗州华府项目施工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按协议或合同约定：永大公司承建宏鑫公司泗州华府楼房工程（A、C区），总建筑面积约10万平方米，总造价约8795.75万元，总工期450天。《泗州华府项目施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自合同签订、监理下达开工令起，日历天数450天竣工（多层）。每提前一天宏鑫公司给予500元/天·单体奖励；每延期1天，甲方给予乙方500元/天·单体罚款。第六条垫资及付款：小高层：乙方自行垫资施工至4层结构封顶后，甲方按对应单体合同计价付20%；7层结构封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0%，小高层全部封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0%，填充墙体全部完成并结构验收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0%，外饰完成外架落完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5%；审计结束，双方确认后，付至决算价95%；余款5%作为保修金（无息）。多层：乙方自行垫资施工至3层结构封顶后，甲方按对应单体合同计价付25%；全部封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0%，填充墙体全部完成并结构验收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5%，外饰完成外架落完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时支付对应单体合同价的15%；审计结束，双方确认后，付至决算价95%；余款5%作为保修金（无息）。《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二）》第一条第6项约定：（1）承包范围图纸设计范围内土建、部分装饰、安装工程。（2）具体分包的施工项目由甲方指定。第八条第8项、第9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乙方（永大公司）应在自验完毕的基础上，通知监理和甲方（宏鑫公司）进行验收，然后再会同设计、质检等有关部门共同验收。竣工验收应以施工图纸、技术交底、图纸会审纪要、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为依据，工程在乙方提供竣工验收报告15日内，甲方应及时组织验收。工程验收后，按建设部和省有关质量保修规定，在竣工验收前由乙方填写质量保证书及竣工图2套交给甲方，并履行保修责任和义务。合同签订并生效后，永大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开工并对其承包其中A区5、6、7、8、10、11、12、13八栋楼房和C区5、9、10、11四栋楼房进行施工建设。至2014年12月，案涉工程基本完工（永大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仅剩余部分扫尾工程未完工，双方因工程款支付发生矛盾而停工至今。对于已竣工工程未有进行竣工验收，也未移交相关资料。案涉工程无法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办理产权证件等手续。为此，宏鑫公司提起诉讼。另查明，永大公司以宏鑫公司拖欠工程款为由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经宏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冻结了永大公司存款。后永大公司申请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查封，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解除了对永大公司账户的查封，并对张德贤、杨向阳、徐伟、林瑞四人五处房产进行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但尚未进行验收。建设工程验收是建设工程交付使用和办理相关证照的前提，本案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导致案涉工程无法竣工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第六十一条“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及国务院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四）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的规定，组织验收虽然是宏鑫公司的义务，但永大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亦负有协助验收的义务，应当向宏鑫公司移交由施工单位掌握的竣工验收资料。永大公司提出其不移交竣工验收资料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宏鑫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按时支付工程款是宏鑫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的主要义务，宏鑫公司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且永大公司已经就工程款问题提起诉讼，故对永大公司的该节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此外，涉案工程目前已有部分业主入住使用，从保障业主权益、化解社会矛盾的角度出发，双方应当相互配合，尽快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故对宏鑫公司要求永大公司交付其施工完成的相关资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宏鑫公司申请撤回第1、3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永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鑫公司移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详见附件工程资料清单）。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永大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宏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宏鑫公司于本案中要求永大公司移交的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包括：1.竣工验收备案表；2.目录；3.工程概况；4.单位工程验收通知；5.单位工程验收证明书；6.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7.工程质量保修书；8.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9.经监理验收的分户验收合格证明材料；10.有关材料功能性试验资料、质保资料；11.竣工图；12.竣工验收报告。经本院组织双方确认，在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永大公司现仅持有上述资料中的第7、9、10、11项，其余资料均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能取得。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还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和保密等义务。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言，向发包方交付竣工验收资料既属于承包方所应负担的合同附随义务，又属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发包方交付合格工程并协助发包方办理工程竣工验收事宜的具体表现形式，该义务本身亦具有一定的法定性，并不因发包方拖欠工程款而免予履行或迟延履行。本案中，宏鑫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将案涉工程交由永大公司施工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因工程款支付事宜发生纠纷，永大公司亦停止施工。但工程停工后，永大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仍然应当履行向宏鑫公司交付其所施工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以配合宏鑫公司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基于此，一审判令永大公司向宏鑫公司移交其现在持有的所施工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经监理验收的分户验收合格证明材料、有关材料功能性试验资料、质保资料及竣工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但由于案涉工程现尚未竣工验收，宏鑫公司主张永大公司交付的其余资料永大公司现并未实际取得，该部分资料尚不具备交付条件，亦无法实际履行，一审判令永大公司于本案中向宏鑫公司交付该部分资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宏鑫公司现是否拖欠永大公司工程款，并不能成为永大公司拒绝交付其现在持有的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法定抗辩事由，且永大公司已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事宜另案诉讼主张，故本院对永大公司以宏鑫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为由主张不应移交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永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但在本案中判令永大公司向宏鑫公司交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能取得的资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为“安徽永大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泗县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移交其所施工的泗州华府A区、C区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经监理验收的分户验收合格证明材料、有关材料功能性试验资料、质保资料及竣工图”； 二、驳回泗县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安徽永大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