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欧阳国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梅傲雪，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飞，男，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虎，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涛，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燕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本院依法由审判员焦玉兴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华，王燕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虎、白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中海公司现为案涉房屋安装的玻璃窗符合国家验收标准，不影响王燕飞使用，且涉案房屋施工图的专业审查单位也已明确表示，更换现有玻璃窗“从本质上看没有质量的提升”，结合案涉合同本身系笔误的客观情况，中海公司不应为案涉房屋更换玻璃窗，也无需向王燕飞赔偿玻璃窗差价款。根据中海公司提交的案涉房屋分期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明、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合格证等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情况，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中海公司现为原告安装的玻璃窗符合国家验收标准，不影响原告使用”，且经一审法院征询涉案楼宇施工图审查单位山东建大建设工程施工图审查有限公司，该公司书面回复“不建议对现有房屋窗户进行改造，从本质上看没有质量的提升”，即将案涉房屋现有二层中空玻璃更换为三层中空玻璃并不存在质量或使用层面的差别，王燕飞亦不存在任何损失。另外，结合案涉合同将案涉房屋玻璃窗约定为三层中空玻璃仅系中海公司的笔误，中海公司并没有违约故意或过错。综合上述，中海公司不应为案涉房屋更换玻璃窗，也无需向王燕飞赔偿玻璃窗差价款，一审法院判令中海公司违约并向王燕飞赔偿玻璃窗差价款，明显错误。二、退一步讲，在司法鉴定确定的玻璃窗差价款已明显覆盖、甚至超过王燕飞损失(若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中海公司在差价基础上上浮30%向王燕飞支付赔偿款，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会给中海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燕飞存在损失所依据的是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国润评报字【2020】第01002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已明确案涉房屋现有二层中空玻璃与王燕飞申请更换的三层中空玻璃的差价为340元。中海公司无违约责任，不应承担该差价赔偿款，退一步讲，在上述司法鉴定已确定玻璃窗差价款的情况下，且该差价款已明显覆盖、甚至超过王燕飞损失(若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在王燕飞没有申请且无任何事实、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额外判令中海公司在差价基础上上浮30%向王燕飞支付赔偿款，明显错误。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案涉合同并未约定本案情况的处理方式，且人民法院酌定违约金按照损失上浮30%计算，也仅适用于合同有相关违约金约定，且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显然不适用于本案情况，进一步证实一审法院判令上浮损失没有任何依据，反而会增加中海公司的损失并造成巨额经济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燕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房屋的门窗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承担更换或赔偿相应损失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房屋差价的基础上上浮30%支付赔偿款，系法院自由裁量的情形，虽然被上诉人未上诉，但事实是上诉人交付的门窗性能并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节能环保要求，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社会资源的节约政策以及资源的重复浪费等情形作出了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对该判决也予以认可，故上诉人的理由均不应成立并被采信。王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将王燕飞购买的位于济南市九曲片区C-3地块中海国际社区X号楼X室房屋门窗更换为三层中空玻璃的断热桥铝合金loe玻璃门窗；2.判令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5元、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7日，王燕飞（买受人）与中海公司（出卖人）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燕飞购买中海公司开发的济南市市中区九曲片区C-3地块中海国际社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40.49平方米，房屋价款449034元。合同第十三条“出卖人关于装饰、设备标准承诺的违约责任”中约定：“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按照下述第2种方式处理：2、出卖人以同等品质的装饰、设备替代”；合同附件三“装饰、设备标准”第5项约定：“5、门窗：主入户门：钢质防盗防火门窗：隔热铝合金窗，三层中空玻璃”；合同附件四“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第一.（四）.1款约定：“1、门窗类型……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上述合同签订后，王燕飞按约支付了首付款并办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中海公司亦如约履行了房屋交付义务。王燕飞主张，其收房后，发现涉案房屋窗户为两层中空玻璃，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三层中空玻璃的标准，为此要求中海公司将其室内玻璃更换为三层中空玻璃的断热桥铝合金loe玻璃门窗。中海公司辩称，该房屋规划时窗户就是两层中空玻璃，并且已经按此标准通过了审核，施工时也是按照规划图纸中的两层中空玻璃的标准进行的施工，王燕飞房屋所在的楼宇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签订合同中出现的三层中空玻璃的表述系拟定合同时笔误造成。为此中海公司提交房屋预售许可证、九曲片区C-3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5-7#及沿街配套公建、8#楼、文化中心、地下车库）分期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明、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合格证及联审图纸予以证实。其中联审图纸中门窗页备注内容中记载“玻璃窗空气间层厚度为5+12a+5low-E”。王燕飞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仍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履行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王燕飞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中海公司实际交付房屋中玻璃窗的价值与合同约定玻璃窗价值的差价进行司法鉴定。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评估做出国润评报字【2020】第01002号资产评估报告，记载：断热桥铝合金low-e两层中空玻璃评估价值为4580元，断热桥铝合金low-e三层中空玻璃评估价值为4920元，两项差价为340元。双方对此评估报告均无异议。王燕飞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8000元。庭审过程中，经询问，王燕飞表示，要求中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将其房屋中的玻璃窗按合同约定进行更换，若法院不予准许，则同意法院判决由中海公司给予王燕飞合理的现金赔偿。为了解涉案窗户玻璃更换是否符合规划及建筑要求，一审法院向济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了调查，该局政策法规处相关人员答复：截止目前其局未处理过类似情况，但不建议开发商选择更换房屋玻璃，若确需更换，需进行图纸变更申请并重新申报包括建筑节能、安监、消防等全部审批手续，手续繁琐，不确定是否能够审批通过。一审法院针对上述问题向涉案楼宇施工图审查单位山东建大建设工程施工图审查有限公司询问，该公司书面回复：窗户玻璃层数变更属于变更原施工图纸，需按照施工图报审程序重新进行审查，合格后进行施工并重新组织验收，之前未处理过此类情况，具体程序需进一步研究；不建议对现有房屋窗户进行改造，从本质上看没有质量的提升，从改造实施角度看施工难度较大，难以确保不对房屋相关结构、保温系统及外墙防水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留下质量隐患，如改造后不能达到相关设计规范和标准将无法完成验收，影响后续房屋使用及手续办理。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王燕飞、中海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中海公司交付给王燕飞的房屋窗户应为三层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但中海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窗户为二层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中海公司行为明显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本案中，关于王燕飞要求中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其更换三层玻璃窗的请求，首先，根据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中海公司系按照二层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的标准进行的规划设计并按此进行了施工，且已验收通过，说明中海公司现在为王燕飞安装的玻璃窗符合国家验收标准，不影响王燕飞正常使用；其次，结合上述情况及一审法院调查询问，若中海公司现在为王燕飞更换玻璃窗，会导致与房屋设计图纸及竣工验收登记不符的情形，可能影响房屋后续使用及相关手续的办理；再次，若判令中海公司更换玻璃窗，势必会造成较大的资源重复浪费，与国家倡导的资源节约政策不相符；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对于王燕飞主张要求中海公司为其更换玻璃窗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海公司以现金补偿的方式向王燕飞承担违约责任更为适宜。本案中，经鉴定，二层中空玻璃与三层中空玻璃差价为340元，综合考虑中海公司违约的情形，王燕飞权益受损的事实，成本、效率、物之最大化利用因素，并结合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定中海公司在鉴定差价基础上上浮30%赔偿王燕飞较为适宜。王燕飞为此次鉴定垫付的鉴定费应由中海公司负担。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燕飞玻璃差价款442元（340元+340元×30%）；二、被告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王燕飞鉴定费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燕飞、中海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涉案合同约定的窗的交付标准为三层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而中海公司实际交付给王燕飞的房屋窗为二层断热桥铝合金loe中空玻璃窗，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中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涉案合同系中海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由其提供并与王燕飞签订，中海公司对合同条款的拟定和理解具有把控性，因此，中海公司关于窗的交付标准的约定系笔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确定了窗的差价款，并结合房产管理部门及涉案房屋施工图纸的审查部门的咨询意见，在差价基础上上浮30%确定王燕飞的损失，既能弥补因中海公司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又兼顾涉案房屋所在房地产项目整体交易的稳定性，避免因更换窗户给中海公司及业主造成额外负担，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更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中海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