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欣，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张小姣，、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千岛湖鑫盛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梦姑路99号1幢1楼102室。 诉讼代表人：淳安千岛湖鑫盛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管理人，由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严棋慧，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欣为与被上诉人淳安千岛湖鑫盛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上诉人周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通、张小姣，被上诉人鑫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周欣对鑫盛公司享有债权34796333元（申报债权36408573元，管理人认可1612240元，差额34796333元）；2、诉讼费用由鑫盛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欣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周欣对鑫盛公司享有债权7087373元，具体构成为借款本金660万元、借款10万元及利息104933元、垫付款28224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盛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6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现任股东为陈科，出资金额5000万元。鑫盛公司开发的项目为大石坪旅居综合体，项目估算投资52300万元。2014年3月28日，鑫盛公司时任股东刘军、周欣、王伟涛经最终协商出具一份《鑫盛公司转入股本确认》，确认三方首期投入开发资金（包括公司注册资本）7200万元，刘军按45%出资3240万元，周欣按30%出资2160万元，王伟涛按25%出资1800万元。周欣出资明细如下：2012年11月21日，周欣转淳安千岛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500万（其中60万元为刘军股本金）；2013年1月21日，朱小英转任海燕农行470万元；2013年1月21日，周欣转任海燕农行30万元；2013年6月20日，朱小英转任海燕农行400万元；2013年6月21日，朱小英转鑫盛交行100万元；2013年6月25日，周欣转李雪交行100万元；2013年7月24日，朱小英转任海燕农行300万元；2013年8月9日，朱小英转任海燕农行100万元；2013年8月13日，朱小英转任海燕农行100万元；2013年10月30日，由王伟涛代转鑫盛农信社75万元；2014年1月8日，周欣转鑫盛中行45万元。2012年11月21日，周欣转淳安千岛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的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于2012年12月24日转淳安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投标保证金专户作为土地竞拍保证金，剩余300万元于2013年2月1日退还给周欣，周欣于同日转给任海燕。2017年1月24日，鑫盛公司向周欣出具一份《借款确认单》，确认周欣共出资2160万元，按股权比例，周欣应缴本金1500万元，多付部分660万元作为鑫盛公司向周欣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8日起计算，于2018年12月28日前结清。2015年3月8日，周欣向方治明转账10万元。2016年6月4日，鑫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科出具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鑫盛公司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贷款人委托周欣向鑫盛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即方治明的账户交付借款，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8日起，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为月利率2.4%；本合同原系口头合同，现补书面合同。《借款合同》中抬头及落款处贷款人未签字。另，鑫盛公司向沈自强出具一份《借款协议书》，合同约定本协议为双方于2015年3月8日签订的借据的借款展期偿还协议书，原借款金额为10万元，沈自强委托周欣向鑫盛公司指定收款人即方治明转账交付。《借款协议书》落款处甲方（出借人）未签字。2019年7月10日，沈自强将其对鑫盛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周欣，并向鑫盛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至2016年期间，周欣代鑫盛公司垫付款项282240元。2019年6月29日，该院裁定受理浙江淳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鑫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鑫盛公司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一）2011年10月18日财政部发布的《小企业会计准则》附录所有者权益类3001实收资本部分的规定：“一、本科目核算小企业收到投资者按照合同协议约定或相关规定投入的、构成注册资本部分…小企业收到投资者出资超过其在注册资本中所占份额的部分，作为资本溢价，在“资本公积”科目核算，不在本科目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国务院财政部门规定列入资本公积金的其他收入，应当列入公司资本公积金”。据此可知，股东对公司的实际出资大于应缴注册资本部分的，应属于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周欣主张其对鑫盛公司多缴的出资属于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先对该出资的性质定为借款，在此情形下，根据财政部的规定，周欣多缴的出资应为资本公积金，而非借款；（二）资本公积金属于公司的后备资金，股东可以按出资比例向公司主张所有者权益，但股东出资后不能抽回，也不得转变为公司的债务计算利息，变相抽逃。本案中，鑫盛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属于所有者权益为负数的公司。此外，周欣也已将鑫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已并非公司股东。综上，周欣主张对鑫盛公司享有660万元借款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10万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出借人沈自强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其已经向鑫盛公司指定收款人交付借款，其与鑫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沈自强将其对鑫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并通知了管理人，该转让对鑫盛公司发生效力。故周欣要求确认其对鑫盛公司享有借款债权20493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垫付款282240元。鑫盛公司认可周欣为其垫付款282240元的事实，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欣对鑫盛公司享有债权487173元。二、驳回周欣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36元，由周欣负担55062元，鑫盛公司负担4374元。 上诉人周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127民初552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周欣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由鑫盛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中记载的注册资本及股东出资具有对外公示效果。《鑫盛公司转入股本确认》仅为股东之间签署的针对特定投资事项的内部文件，且未约定将超出注册资本的款项转为资本公积金。1、2015年1月9日前鑫盛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均记载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刘军出资2250万元（45%）、周欣出资1500万元（30%）、王伟涛出资1250万元（25%）。2、《鑫盛公司转入股本确认》中7200万元的性质为开发资金，其中5000万元为注册资本，其余部分金额（包括周欣主张的660万元款项）并无作为资本公积金的任何意思表示。对于超出部分金额既没有在公司章程上进行记载，也没有在公司财务会计科目上表现为资本公积金。《鑫盛公司转入股本确认》签订以后，未修改公司章程，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显然尚不能产生公司法上的对外效力，仅在股东内部之间有效。二、2017年1月24日，鑫盛公司向周欣出具《借款确认单》，确认周欣超出注册资本出资额的660万元作为鑫盛公司的借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周欣与鑫盛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2017年1月24日，周欣已经退出鑫盛公司，不再担任职务，股权也已经转让。股与债都是企业经营资产的来源，在企业资产负债表上分别记载为所有者权益与负债，我国公司法并未禁止公司向股东借款。本案中，鑫盛公司向周欣出具《借款确认单》，确认周欣超出注册资本出资额的660万元作为鑫盛公司的借款，这是公司获得资金的正常交易安排，既不违反公司章程，也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原审判决将该笔资金认定为资本公积金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以《小企业会计准则》规定将股东进入公司资金超出注册资本部分认定为资本公积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有悖于公司章程及股东意思自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鑫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鑫盛公司将周欣超出注册资本投入的660万元认定为资本公积具有法律依据，除了原审法院适用的《小企业会计准则》以外，还有国发（2009）27号《国务院关于调整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资本金比例的通知》、国发（2015）51号《国务院关于调整和完善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资本金制度的通知》、国发（2019）26号《国务院关于加强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资本金管理的通知》和财政部令第41号《企业财务通则》的相关规定。对于投资者实际缴付的出资超出注册资本的差额，企业应当作为资本公积进行管理。同时上述规定明确了投资项目资本金制度的适用范围和性质，非债务性资金法人不承担任何债务和利息。且按照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应规定，投资人对于房地产项目进行的投资，项目资本金比例不得少于25%。据此，原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欣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欣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2013年1月6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2、2013年1月7日《验资报告》（淳永会验[2013]002号）。证据1、2共同用于证明鑫盛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刘军出资500万元，毛兴荣出资300万元，周欣出资200万元，已审验。3、2013年1月22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4、2013年1月23日《验资报告》（淳永会验[2013]017号）。证据3、4共同用于证明鑫盛公司增资1350万元，本次增资后鑫盛公司注册资本为2350万元，其中刘军出资1200万元，毛兴荣出资690万元，刘忻出资共计460万元，已审验。5、2013年6月21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6、2013年6月24日《验资报告》（淳永会验[2013]152号）。证据5、6共同用于证明鑫盛公司增资2650万元，本次增资后鑫盛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刘军出资共计2500万元，毛兴荣出资共计1500万元，周欣出资共计1000万元，已审验。7、2013年7月28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股权发生变动本次股东转让股权完成后，鑫盛公司股权结构为刘军出资共计2250万元，周欣出资共计1500万元，王伟涛出资共计1250万元。8、2015年1月8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鑫盛公司增资10000万元，本次增资完成后鑫盛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其中刘军出资共计2250万元，周欣出资共计1500万元，王伟涛出资共计1250万元，广东中金国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10000万元。9、2015年4月14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鑫盛公司减资10000万元，本次减资完成后鑫盛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刘军出资共计2250万元，周欣出资共计1500万元，王伟涛出资共计1250万元。10、2015年6月11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鑫盛公司股权发生变动，本次股东转让股权完成后，鑫盛公司股权结构为刘军出资共计1350万元，王伟涛出资共计1125万元，方治明出资共计500万元。11、2015年11月13日《淳安千岛湖鑫盛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用于证明鑫盛公司股权发生变动，本次股东转让股权完成后，鑫盛公司股权结构为陈科出资2250万元，周欣出资共计1500万元，陈科豪出资1250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鑫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本案周欣主张的是借款，而管理人认为是项目投资资本金，并不否认其注册资本的实缴。庭审后，上诉人周欣又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2、债权复核审查单，用于证明660万元一直作为借款，鑫盛公司已支付84万元利息。13、（2018）浙012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27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书。14、（2020）苏0509民初5148号裁定书。证据13、14共同用于证明周欣与陈科《股权转让合同》5.2条所列债务均为公司对外借款，列举债务的目的是让新股东陈科担保该四项债务，该条所列债务为公司对其他人的债务并由原股东担保，周欣对公司的直接借款不包括在内。经质证，被上诉人鑫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系二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些文件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法律关联性；文件内容亦不能达到周欣的证明目的；鑫盛公司将84万元款项交付给朱小英时，没有以支付利息的名目挂账；周欣对鑫盛公司交付款项时没有形成借款的意思表示，是作为投资款交付的，应当是项目资本金。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周欣提供的证据均不影响案涉66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鑫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鑫盛公司时任全体股东一致签署的《淳安千岛湖鑫盛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转入股本确认》已书面确认案涉660万元款项系周欣作为股东对鑫盛公司的资本性投入。上述资本性投入属于公司责任财产，根据相关企业财务制度的规定，依法应当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鑫盛公司各股东在确认上述投入后，未要求、敦促公司依法进行财务处理，显然不能作为其主张返还该些款项的合法事由。周欣主张上述款项的性质系对公司借款，但其在投入款项时并未要求公司出具借款凭证，反而在投入后书面确认系“转入股本”，时隔近三年后双方再进行所谓的“借款确认”，其实质系欲以确认借款的形式抽回股东对公司的资本性投入，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有损债权人利益，本院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综上，周欣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周欣申请调取的有关资产负债表与案涉66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1元，由上诉人周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