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莱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港南路40号。法定代表人：陈永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灿，山东宸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涛与被上诉人蓬莱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4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京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的错误。一、民事法律行为不限于书面或口头方式，还包括其他形式。本案中，客观行为或特定情形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一致性合意。二、一审判决将股东意志和劳动关系合意对立并作非此即彼的“二选一”认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与案情不符。王涛的副总经理职位受到总经理、董事会、股东会等多重上层架构的约束。王涛由股权占比仅33%的股东委派，这一事实与王涛和京环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并不冲突，实践中也并不排除股东、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具有双重身份，也即在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本案王涛并未超脱于京环公司组织体系之外，其具有作为劳动者的从属性。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京环公司的两个股东分别根据公司章程委派副总，北京环境有限公司所委派的副总工资报酬是由京环公司发放，王涛是股东东方山河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山河公司）委派的副总，应当与京环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并且工资由京环公司发放。京环公司辩称，京环公司聘任了北京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服务公司）所委派的代表作为副总,京环公司按照聘用合同向环境服务公司所委派的代表发放工资，但是京环公司拒不聘请王涛作为副总，不能因为京环公司向其他委派人员发放工资而推定王涛已被聘用。劳动合同是与身份关系密切相关的法律关系，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中没有规定劳动合同可采用口头或者其他形式，王涛与京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委派人员可以聘任为经理或者厂长，但最后全部落实到应当签订劳动合同，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就没有证实建立劳动关系。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涛与京环公司在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判决京环公司支付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工资124194.8元；3.判决京环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1330元；4.判决京环公司支付房租补贴19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日，王涛向蓬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京环公司自2017年11月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3月29日任副总一职，京环公司支付2017年11月7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工资124194.8元，京环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1330元，京环公司支付租房款19200元。该委作出蓬劳人仲案字[2019]第357号裁决书，驳回了王涛的申诉请求。本案争执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涛称自己是受京环公司股东之一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到京环公司任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安全和技术质量，工资由京环公司发放，筹备期间的工资每月5400.91元，公司2017年11月7日成立后每月工资7422元，另有年终奖及每月1600元的租房补贴。后期由于另一股东环境服务公司用控股权和掌控董事会的权限排挤东方山河公司所委派的副总和监事，2018年6月11日京环公司董事会决议解聘了东方山河公司委派的副总即王涛，解聘副总后王涛继续在公司工作，只是没有具体负责的工作，2018年8月11日京环公司把王涛办公室锁芯更换，致使王涛无法进入办公室办公，京环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2017年12月15日分别给王涛发放工资5400.91元和5391.09元，其余工资、年终奖、租房补贴19200元（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26日）均未给王涛发放，王涛于2019年3月26日正式离开京环公司，王涛认为与京环公司有劳动关系申请仲裁，对仲裁的裁决书不服诉至法院。京环公司不认可，辩称京环公司是于2017年11月7日成立，成立时两个股东虽然有协议各自委派管理人员，但是实际上自成立之日起两个股东就发生分歧，环境服务公司不同意王涛担任公司的副总，因此京环公司与王涛之间没有形成合意，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另外公司副总、监事是由派遣股东承担工资和费用。因王涛是经过东方山河公司派遣来的，执行小股东的监督职责，所以会不定时的到京环公司来履行监督职责，王涛于2019年5月份还到公司去转转。京环公司没有给王涛发放工资，王涛在京环公司处没有办公室，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王涛在仲裁庭审中提交且经一审法院庭审出示的证据材料有：1.东方山河公司委托书，证明王涛受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到京环公司任副总经理一职，于2017年11月15日起生效。2.2018年6月20日东方山河公司致京环公司关于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函，证明：京环公司单位无理由解聘。3.京环公司章程，证明公司章程第四十八条有两股东关于副总经理委派的约定。4.2018年第2号京环公司董事会决议，提出解聘副总经理王涛，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涛在本案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有：5.王涛与京环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董事兼总经理刘志辉、高德政、刘进蕴、李静静、张莉、刘主任等人的微信记录截屏打印件及会议记录的照片影印件，证明：王涛接受京环公司刘志辉的直接领导，根据其指令开展工作；王涛催促京环公司落实劳动合同、工资等事宜；王涛以副总的身份与京环公司综合办公室、技术质量部、安全员等各个部门的人员密切合作，开展日常性的经营管理工作，参与公司重要会议，嵌入京环公司的体系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王涛的工资标准是月薪7422元，工资拖欠，京环公司单方面转账给东方山河公司。6.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京环公司曾经向王涛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过程中，王涛申请法院调取交易明细中对方主体信息，查询表明恒丰银行蓬莱支行2017年11月14日工资发放主体为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工商银行蓬莱支行2017年12月15日、2018年1月29日两笔交易对方户名为京环公司。7.环境服务公司给东方山河公司《关于蓬莱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复函》，证明京环公司有聘用王涛的情况。京环公司质证称，证据1东方山河公司委托书是其单方委托，有一定的劳务派遣性质，与京环公司没有达成合意。证据2东方山河公司致京环公司函系东方山河公司单方所做的文件，不代表京环公司的主张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王涛是东方山河公司委托派遣到京环公司监督京环公司运营，没有常驻蓬莱，因此东方山河公司应当向王涛支付报酬。对证据3公司章程真实性无异议，本案王涛作为派遣人员与京环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合意。对证据4京环公司董事会决议真实性有异议，决议上没有盖章，签字和主文不在同一张页面上，不知道签字所对应的内容，不认可该决议内容。对证据5微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王涛是山河公司委派的监督人员，经常出入京环公司，也经常询问调查公司经营的细节，主动加入京环公司的微信群，因此必然有微信的问询和答复，微信内容不能真实反映王涛参与工作，王涛只是行使山河公司的监督权；对照片影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6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查询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恒丰银行蓬莱支行2017年11月14日工资发放时京环公司没有成立，所以并不是与京环公司基于劳动关系所发放的，是代山河公司发放的；对工商银行蓬莱支行的两笔交易，第一笔劳务费是指京环公司在筹建期间的劳务费用不是工资；第二笔差旅费也是在京环公司成立前筹备期间发生的，因为核报有时间延后，所以在2018年1月发放，劳务费、差旅费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7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这是两个股东之间的磋商，不是京环公司行为，对第二项只是对王涛反映的情况予以解释，该解释不明确，不能根据该解释来确认京环公司聘用王涛，不能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京环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交且经一审法院庭审出示的证据材料有：1.考勤记录表，证明王涛没有单位上班。2.考勤休假管理办法及经理办公室会议纪要，证明规定全员考勤考核。3.工资表，证明王涛不在京环公司处发工资，不属于京环公司工作人员。4.薪酬管理办法，证明王涛如果是副总，工资应该按照每月7172元。5.“关于归还环境公司垫付工资的通知”及京环公司向东方山河公司转账明细（王涛工资），证明东方山河公司按照协议向京环公司索要王涛工资，京环公司应要求将王涛的工资45220.76元支付给东方山河公司。王涛质证称，对证据1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考勤可以由京环公司事后单方面作出，王涛在公司担任副总，工作时间不固定，不适用考勤管理制度；考勤记载了李静静、刘进蕴、高德政、张莉等和京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可以佐证王涛的微信记录；考勤记录也没有副总以上人员的签到情况，可以间接证明王涛也不用签到的情况。对证据2认可全员考勤，但公司高管可以不考勤；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认可，可以由京环公司事后单方面作出。对证据3工资表是打印的电子表格形式，可以作删除处理；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之后都有副总经理李悦华的工资发放，能够比对王涛的工资情况。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诉讼请求中增加了电话补助、餐补等，因此每月是7422元。对证据5认可这笔款项打到东方山河公司，但是京环公司工资表证明有发放给其他副总和监事的工资。王涛另主张京环公司在仲裁审理时提交了京环公司汇总报销凭证，有王涛作为分管副总经理的签名，可以直接证明王涛在京环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的事实。京环公司对汇总报销凭证有异议，解释称京环公司的副总经理是李悦华，但是王涛因为代表山河公司经常到京环公司监督工作，京环公司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王涛借用监督公司的机会在凭证上签字，但是京环公司从来没有聘用王涛为副总经理，并且当时提交的好多年的凭证，只有这一张有王涛的签字。对于王涛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京环公司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京环公司章程规定由公司设副总经理两名，由环境服务公司和东方山河公司各委派一名，该委托书能够证明王涛系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证据2东方山河公司致京环公司函系东方山河公司出具的文件，因对王涛的主张不具有证明力，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对证据4公司董事会决议，结合京环公司会计凭证中的“2018年第2次董事会会议通知”，可以认定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6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查询记录，2017年11月14日工资5400.91元发放的主体不是京环公司，该费用是王涛筹备工作的对价，2017年12月15日京环公司支付的劳务费5391.09元亦与王涛主张的筹备期间的工资相对应，且之后再无发放工资的证明，因此不能认定京环公司发放工资，一审法院对王涛主张京环公司发放过工资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京环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王涛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考勤记录表、考勤休假管理办法及经理办公室会议纪要及工资表不能直接证据王涛不在京环公司，不能证明京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京环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成立,其股东分别是环境服务公司和东方山河公司，其中环境服务公司占股67%，东方山河公司占股33%，公司章程约定由东方山河公司委派一名董事、一名监事、一名副总经理到京环公司任职，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王涛是受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到京环公司任副总经理，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京环公司未给王涛发放工资亦未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8月23日京环公司将王涛的工资45220.76元支付给东方山河公司。2018年6月11日京环公司董事会决议（2018年第2号），同意解聘王涛副总经理职务。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中，王涛进入京环公司工作系由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其任副总经理职务亦基于股东东方山河公司根据公司章程对该职位人员的委派权，并非京环公司招录的劳动者，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建立实际意义上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涛应提供证据证实与京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王涛虽提供微信记录、汇总报销凭证等证据证明在京环公司处工作，但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劳动合同关系。最后，劳动报酬问题是认定事实劳动合同关系重要特征之一，劳动关系支付报酬的方式多以工资的方式定期有规律性支付(一般是按月支付)，但王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报酬的约定及工资按月发放和领取，京环公司亦未给王涛缴纳社会保险。综上，王涛与京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涛要求京环公司支付欠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房租补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故对王涛主张与京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王涛要求京环公司支付欠付工资124194.8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1330元及房租补贴19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涛的诉讼请求及仲裁申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涛仲裁请求确认与京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支付相应劳动待遇，王涛到京环公司不是由京环公司招用，而是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由京环公司的股东东方山河公司委派到京环公司。王涛在京环公司按东方山河公司的委派从事相关工作，且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双方存在争议，一审认定王涛与京环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王涛与京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基于劳动关系主张的劳动报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劳动待遇，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劳动争议，王涛请求京环公司支付其房租补贴，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房租补贴属于劳动待遇，也未提交京环公司应支付其房租补贴的证据，王涛要求京环公司支付房租补贴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衣振国审判员 孙晓薇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