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路296号。法定代表人：张国友，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浙江隽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浙江天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腾格里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铁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旭，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与上诉人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镁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郭敏，金石镁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韩承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石镁业公司以10182113.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的利息损失；二、安装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石镁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工程款金额的认定正确，但对工程款应支付的时间认定错误。1、本案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确，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确定涉案工程交付日为应付工程款之日。本案《合同协议书》第5条C项约定：最终合同价款以双方确定的经第三方审价机构审核确定的竣工结算价款为准；专用条款第33.4条约定：发包人在承包人办理完工程结算及复审、财务、材料结算及上述工作后的14个工作日内，累计支付至经审计的结算工程款的85%；在承包人的民工工资发放情况公示14日且无投诉后的15日内，支付至结算工程价款的90%；第33.5条约定：工程质保金为结算工程价款总额的10%，质保期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质保期到期后7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付清质保金。结合上述合同条款可知，双方约定以审计决算价为最终工程价款，并以此为支付结算工程款的条件，但双方对于审计决算的时间并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故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并不明确。建设工程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一方实际交付标的物时，另一方应支付对价，何况实际交付以后，对方已经可以就涉案工程占有、使用、获得收益，如没有明确约定，此时仍欠付工程款，明显不公平。2、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安装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时已经将涉案工程交付金石镁业公司，起诉时为简化诉讼，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开始主张逾期利息，已经给予了金石镁业公司许多减免，故利息应予支持。二、如前所述，金石镁业公司应在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并计付利息，那么计算至安装公司起诉日，确实已经超过六个月；但一审法院以对方2019年2月20日出具的询证函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认定“至少自2018年12月31日起，金石镁业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元”，那么于2019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六个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优先受偿权与其自身认定的事实矛盾。综上，本案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确，金石镁业公司应在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并从这日起计付利息，工程款具体金额确定的时间，不妨碍利息开始计付的时点；若按一审法院认定的金石镁业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1日起支付工程款，则应当支持安装公司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诉请。金石镁业公司辩称，一、根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的审计机构由发包人指定，承包人应当报送工程送审结算书。但安装公司不认可金石镁业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机构所作出的审计结论，也不认可审计确认的工程款总价。此外，安装公司也没有依据合同约定向金石镁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条件，故其主张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6日竣工验收，已经超过六个月期限，已丧失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驳回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金石镁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石镁业公司应付安装公司工程款2499341.34元；二、金石镁业公司不承担安装公司的利息损失；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安装公司庭审中出示的加盖金石镁业公司公章的企业询证函的证明效力问题。企业询证函所确定的涉案工程款10182113.31元实际上仅仅是财务部门记载的应付工程款数额，但上述10182113.31元中不包含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该核减的审计费1661020元、安装公司超领甲供材料费扣回金额1681684元、税金3341603元（甲供材料部分建安税金代扣代缴款）以及施工中途更换项目经理履约扣款1000000元。二、关于涉案工程款实际数额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工程结束应以审计机构的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而非企业询证函。本案竣工后，经乌海市诚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核，总造价为147559720元，其中工程施工费49565510元，甲供材料费用为97994210元，金石镁业公司截止2019年2月已付安装公司工程款为39381961.66元，扣除审计费1661020元、安装公司超领甲供材料费扣回金额1681684元、税金3341603元（甲供材料部分建安税金代扣代缴款）以及施工中途更换项目经理履约扣款1000000元，金石镁业公司实际应付安装公司工程款为2499341.34元。三、关于利息损失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决算的依据为审计机构的审计结论，且安装公司应当在金石镁业公司付款前出具发票，但安装公司未向金石镁业公司出具发票且拒绝审计，故本案安装公司属于违约方，一审判令金石镁业公司承担安装公司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支持金石镁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安装公司辩称，企业询证函真实有效，金石镁业公司欠付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事实清楚。至于审计费用与本案无关，目前审计机构并非双方商定，故不应由安装公司承担。此外，安装公司也不存在超领材料款1681684元、代扣代缴款3341603元及履约扣款1000000元的问题，且金石镁业公司早已将履约保证金退还，故请求驳回金石镁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石镁业公司支付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并支付4500000元利息；2、判令安装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金石镁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5日，金石镁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安装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建筑安装工程第三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安装公司承包金石镁业公司的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炼焦系统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估算为壹亿贰仟万元整（其中包括甲供材料费约柒仟万），最终合同价款以双方确认的经第三方审计机构审核确认的竣工结算价款为准。合同专用条款第33.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进度总价款的80%；发包人在承包人办理完工程结算及复审、财务、材料结算及上述工作后的14个工作日内，累计支付至经审计的结算工程价款的85%（扣除合同违约金，如有）；在承包人的民工工资发放情况公示14日且无投诉后的15日内，支付至结算工程价款的90%（扣除合同违约金，如有）。第33.5条约定：工程质保金为结算工程款总额的10%，质保期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质保期到期后7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付清质保金（无息）。第33.7条约定，本工程结算审计机构由发包人指定，承包人应公平、公正、合理、准确地报送工程送审结算书，对于经审计后的审减结算总额误差率5%以内的结算咨询审计费由发包人承担，对于经审计后的审减结算总额误差率超过5%（含5%）的结算咨询审计费以及经发包人同意补报的结算送审总额的结算咨询审计费均由承包人全额承担。第35.2条中约定承包人其他违约情形之一为：如承包人未能按照招投标文件承诺项目经理和项目班子到位率，则发包人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的20%。合同签订后，安装公司进场施工。案涉工程于2013年7月5日竣工，次日验收。2019年2月20日，金石镁业公司向安装公司发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金石镁业公司尚欠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安装公司自认已收到金石镁业公司工程款38820442.30元。2017年8月18日，浙江天册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受浙江柒鑫合金材料有限公司委托，对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焦化项目第三标段结算进行复审，复审结论为：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炼焦系统建筑安装工程第三标段（土建）复审数为73085279元；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焦化项目第三标段（安装）复审数为72062776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照约履行。本案审理过程中，安装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款项为本案工程的结算款，根据本案中安装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可以佐证双方结算时间应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因此，至少自2018年12月31日起，金石镁业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并从此时起支付安装公司利息损失，以10182113.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基于以上所述，对金石镁业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金石镁业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审计结论出具于其企业询证函之前，且与企业询证函上所载数额不符，故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安装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期限，故对其关于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二、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10182113.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93元，由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682元，由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负担7621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石镁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实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按照评估程序对金石镁业公司欠安装公司工程款帐载金额10182113.31元发询证函仅为对金石镁业公司暂估入账金额对账使用，最终的应付金额以最后决算为准；证据二、金石镁业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关于河北省安装工程公司案件上诉情况的说明》，拟证实工程施工费49565510元扣除已付款39381861.66元、审计费1661020元、安装公司超领甲供材料费扣回金额1681684元、税金3341603元（甲供材料部分建安税金代扣代缴款）以及施工中途更换项目经理履约扣款1000000元后，金石镁业公司实际应付安装公司工程款为2499341.34元。安装公司经质证，认为金石镁业公司提交的二份证据，均系单方出具，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金石镁业公司提交的二份证据均系单方出具，且安装公司对证据三性存有异议，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金石镁业公司委托审计，乌海市诚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了经安装公司签字确认的乌诚造价[2015]JSMY-18号初审竣工结算书，结论为：报审工程造价213607425.0元，核定工程造价147559720.0元，核增（减）金额66047705.0元，甲供材料费97994749.0元，应付工程款49562451.0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涉案工程欠款；二、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点及基数；三、关于优先受偿权应否予以保护。关于涉案工程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签订的《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建筑安装工程第三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安装公司承包金石镁业公司的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炼焦系统建筑安装工程，最终合同价款以双方确认的经第三方审计机构审核确认的竣工结算价款为准；合同第33.7条还约定，本工程结算审计机构由发包人指定，承包人应公平、公正、合理、准确的报送工程送审结算书，对于经审计后的审减结算总额误差率5%以内的结算咨询审计费由发包人承担，对于经审计后的审减结算总额误差率超过5%（含5%）的结算咨询审计费以及经发包人同意补报的结算送审总额的结算咨询审计费均由承包人全额承担。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经金石镁业公司委托审计，乌海市诚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了经安装公司签字确认的乌诚造价[2015]JSMY-18号初审竣工结算书。2015年10月10日，浙江天册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受浙江柒鑫合金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对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焦化项目第三标段工程造价进行复审，并于2017年8月18日出具复审报告。复审结算价为145148055元，其中施工费48841980元，甲供材料96296075元净核减金额2411665元，净核减率1.63%。但安装公司除认可初审竣工结算书外，对复审结算价不予认可。后金石镁业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向安装公司发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金石镁业公司尚欠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该企业询证函符合双方对涉案工程结算的实际情况。原审据此以企业询证函为依据认定金石镁业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10182113.31元，并无不当。至于金石镁业公司上诉主张的应扣除审计费1661020元、安装公司超领甲供材料费扣回金额1681684元、税金3341603元（甲供材料部分建安税金代扣代缴款）以及施工中途更换项目经理履约扣款1000000元，因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二、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点及基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企业询证函的约定，截至2018年12月31日，金石镁业公司尚欠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原审据此自2018年12月31日以10182113.31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三、关于优先受偿权应否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因本案双方已确定金石镁业公司截至2018年12月31日止尚欠安装公司工程款10182113.31元。而安装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期限，故一审对其关于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未予支持，存有不当。综上所述，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金石镁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937号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937号第三项；三、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10182113.31元的范围内就其承建的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的内蒙古金石镁业循环经济工业园一期工程焦化项目建筑安装工程第三标段工程的折价款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93元，由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682元，由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负担76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32元，由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052元，由内蒙古金石镁业有限公司负担53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飞明审判员  卢世昌审判员  田建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