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文，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又名李某2，男，201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3，女，199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系李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9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俊，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成秀，女，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苍溪县，系陈德俊之妻。 上诉人杨青文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青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14日，死者陈大博给我将位于苍溪县堰塘边上一辆废旧的皮卡车吊起来，双方约定报酬是500元一次付清，陈大博从家里将吊车开到了苍溪县高坡镇水龙村堰塘上工作，在操作吊车过程中，吊车突然侧翻致陈大博被压在吊车下，随后当场死亡。陈大博是承揽人，上诉人是定做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按承揽关系的规定判决。出事当日，被上诉把我打了，要赔偿我精神抚慰金四万元。 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辩称，事后在当地政府的主持调解下达成了协议赔偿20万元，但上诉人反悔不履行协议。协议是生效的，都是认可的，我们坚持按协议赔偿。事发后，上诉人不积极施救，也不报警才导致了我们亲人死亡。 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46742元（已扣减被告支付的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4日，原告李某1之父、李某3之夫、陈德俊和严成秀之子陈大博受被告杨青文聘请，为其将位于苍溪县废旧皮卡车吊运起来，双方约定的报酬为500元。上午10时许，陈大博在操作吊车吊运废弃皮卡车的过程中，吊车突然侧翻，致陈大博被压在吊车下，随后当场死亡。事发后，苍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东溪交警中队赶到现场并进行了勘验，但并未出具任何书面意见。当天晚上死者亲属与被告杨青文就其死亡事宜协商处理并达成了协议，即由被告杨青文赔偿原告即死者陈大博的亲属200000元。协议达成后，被告杨青文于2018年8月15日向本案原告李某3支付70000元，其余款项再未向原告支付。2019年11月6日，原告起诉被告杨青文及其儿子杨超，要求按双方已达成的调解协议继续履行即向原告支付余款13万元。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原告以因被告不愿意再履行原赔偿协议，且该赔偿协议在内容、主体及程序上均存在不完善致使原告无法达到诉讼目的，希望另案主张权利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3月，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按如前诉请依法判决。 同时查明：原、被告均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死者陈大博是否具有吊车驾驶证和特种行业操作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青文聘请原告李某1之父、李某3之夫、陈德俊和严成秀之子陈大博（本案死者）为其吊运废旧皮卡车，并承诺支付报酬500元的过程中，因原告亲人陈大博在实际吊运废旧皮卡车时中操作不当致吊车侧翻并被吊车碾压后当场死亡。事后，原、被告虽就其死亡后的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已部分履行，但双方就该次事故中各自的责任一直存在争议，且被告一再坚称不会再按原协议履行。原告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简单地说被告雇请了原告亲人陈大博，并在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致其本人死亡，被告应当承担责任；被告认为被告与原告亲人陈大博之间系承揽合同，原告亲人是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死亡的，被告应无责任。那么被告与原告亲人陈大博之间究竟是劳务合同还是承揽合同呢？一审法院认为应为承揽合同。因为：1、本案中，死者陈大博与被告杨青文协商的报酬500元为一次性支付，而并非是以工作时间的长短来支付报酬；2、被告杨青文之所以聘请原告亲人陈大博，并不是要求陈大博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因为是陈大博有吊车且平常也在操作吊车，机械设备与操作人员的技术紧密结合，二者缺一不可；3、被告杨青文向原告亲人陈大博支付报酬的前提是陈大博必须完成废旧皮卡车的吊运，而并不是只要求陈大博提供劳动，被告就向其支付报酬；4、陈大博所操作的是吊车，是特种设备，其操作必然需要较为专业的技术，在吊运废旧皮卡车的过程中完全需要他自己的专业技能来进行掌控，而被告杨青文并没有相应能力向其传达指示或命令。换而言之，陈大博实际上只需向被告杨青文交付将废旧皮卡车成功吊运起来这一成果即可而并非是劳务。综上，死者陈大博与被告杨青文之间所达成的协议应为承揽合同，故原告认为原告亲人陈大博与被告杨青文之间所达成的协议为劳务合同或者雇佣合同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死者陈大博作为承揽人在吊运废旧皮卡车的过程中，因吊车侧翻致其死亡，而被告杨青文作为定作人，在将吊运废旧皮卡车这一定作任务交给承揽人陈大博时，没有认真审查陈大博是否具有吊车驾驶证和操作吊车的特种行业操作许可证，对此被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亲人陈大博操作不当致其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而被告杨青文作为定作人也应当为自己在选任中的过失承担次要责任即30%。至于原告主张的：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原告要求赔偿陈大博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3331元×20年＝26662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丧葬费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为3235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死者陈大博与原告李某3共同生育一子即本案原告李某1，系未成年人，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原告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按18年计算与事实不符，因为陈大博死亡时，其子已年满一周岁，故应当以17年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2723元×17年÷2＝108145.5元。4、精神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程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因本案被告主观上无明显侵权行为也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必须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定情形，故原告要求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的亲人陈大博在为被告杨青文吊运废旧皮卡车的过程中，因吊车侧翻致其死亡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66620元；丧葬费323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145.5元，合计为407123.5元。此款由被告杨青文承担30%即122137.05元，减扣被告杨青文已支付的70000元，余款52137.05元，由被告杨青文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一次性付清；其余损失由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7元，由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承担362元，由被告杨青文承担155元，被告杨青文承担的部分，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向原告支付前述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死者陈大博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以及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审理查明，死者陈大博是自带吊车，自行安排吊车操作，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其最终向上诉人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即吊运起来的废旧皮卡车，上诉人亦是基于这一工作成果向其支付报酬，陈大博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故上诉人与死者陈大博之间应是承揽关系。则本案案由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系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陈大博系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具有定做、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且在双方达成相应协议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70000元，故上诉人不应再对陈大博的死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青文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元，由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3、陈德俊、严成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