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华街7号航天科技大厦11楼。 法定代表人：凤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莉，女，1998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江安县。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莉残疾赔偿金1000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鉴定为十级伤残，依照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对应的赔付金额为100000*10%=10000元。 **莉辩称，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 **莉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有效，判令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按照该计算书的金额支付保险金42275.92元；二、诉讼费用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系2004年4月16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营业期限为：2004年4月16日至长期，经营范围为：各种财产保险、机动车保险……。 2018年9月30日，**莉在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购买了《华安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Ｂ）款》，投保单号为：0100901062120180000646（642），保险标的车辆为：川Ｑ×××××，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1日0时至2019年9月30日23时59分止，保障内容为：意外伤害保险责任，每人保额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责任，每人保额为10000元。 2019年5月6日，**莉驾驶川Ｑ×××××号车辆，沿宜威路巡场镇往塘坝方向行驶，9时20分，当车行至宜威路××处时，追尾同向行驶的易胜兰驾驶的川Ｑ×××××号轿车后，车辆失去控制驶向对向车道，与对向车道塘坝方向驶来的熊万宾驾驶的川Ｑ×××××号公交车发生碰撞，造成**莉及公交车乘客龙文祥、王国兰等18人受伤，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14日，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莉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莉于当日入住珙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头面部皮肤挫裂伤；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经行预防感染、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对症治疗等医疗措施后，于2019年5月21日出院，住院15天，共花费医疗费用3098.72元。 2019年6月5日，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莉因交通事故致面额部皮肤裂伤，现遗留面部瘢痕累计长度达11.4cm，鉴定为十级伤残；2.**莉行额面部多处瘢痕整容治疗之后续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4000元。庭审过程中，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莉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2020年3月6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莉因交通事故损伤致面部损伤，其伤残程度依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JR/0083-2013）评定为十级伤残。双方对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莉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有：1.住院医疗费3098.72元；2.误工费：1500元（100元×15天）；3.护理费：1500元（100元×1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15天）；5.伤残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年×20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续医费4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1980.72元。 2019年8月，川Ｑ×××××号车辆的保险公司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该车交强险无责赔付赔偿限额内赔付**莉保险赔付款12000元；川Ｑ×××××号车辆的保险公司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该车交强险无责赔付赔偿限额内赔付**莉保险赔付款12000元；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乘坐险保险限额内赔付**莉保险赔付款10000元。综上所述，**莉各项损失共计81980.72元，已经得到赔偿34000元，尚有47980.72元损失未得到赔偿。 本案争议的事实为：一、**莉提交的《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效力如何认定；二、保险赔付款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事实一，**莉主张该《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系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邮寄给本人，该理赔计算书是有效的；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该《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系**莉车辆乘坐险理赔时出具的，不是本案诉争标的款的核算书。经查，**莉向法庭提交的《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记载的保险单号为：6100901030120180009722，《华安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单号为：61009010621201800000642，经核对两个保险单号不一致，故对《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争议事实二，保险赔付款如何计算。**莉主张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当在《华安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限额内赔偿自己42275.92元。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莉的十级伤残，只同意赔偿保险限额100000元的10%，即10000元。庭审中，**莉提交的《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单》共一页，未附保险条款；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单》共两页，两份保险单均未附《保险条款》，《保险条款》系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另行提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当事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保险金额按十级伤残进行比例赔付的约定条款向**莉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莉在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购买了《华安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Ｂ）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莉在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其损失应当得到保险赔付，**莉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81980.72元，扣除川Ｑ×××××号、川Ｑ×××××号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付赔偿限额内赔付的24000元及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乘坐限保险限额内支付**莉保险赔付款10000元，**莉尚有47980.72元（81980.72-12000-12000-10000）未得到赔偿，该金额未超过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每人保额1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责任，每人保额为1万元”的保险限额，**莉主张要求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赔偿42275.92元，未超过47980.7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按《华安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Ｂ）款》的保险条款，**莉系十级伤残只在保险限额100000元的10%范围内支付10000元，该约定系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条款，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就该条款向**莉作出了明确说明义务，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莉保险金42275.92元；二、驳回原告**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6.9元，由原告**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比例赔付条款限责免责条款还是保险责任条款，若属于限责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结合一、二审查明投保过程来看，案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涉比例赔付条款应属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且未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 一是从条款性质来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比例赔付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一定比例共同分担损失进行赔付的方式，在性质上属于免除责任条款，在形式上属于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对条款性质的认定要根据条款本身是否具有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性质，并不局限于条款本身出现在合同的章节位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责任比例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 关于保险人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采取了形式判断的标准。在司法实践中，由于保险业务的专业性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复杂性，仅依据“形式判断”标准并不足以确定保险人是否切实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判断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对投保人的合同条文理解程度予以评判，即实际上既包含了形式判断，也包含了实质判断的过程。在形式方面，主要考虑：（1）保险人是否以醒目方式提示投保人阅读免责条款。实践中保险人会以加大、加黑的字体或采用不同颜色印制免责条款部分，以及提醒投保人在确认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无误后再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2）投保人的确认。对于保险人完成了以上两方面的举证责任的案件，但投保人能证明在订约过程中保险人存在对免责条款未说明或不实说明的，可以认定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庭审中查明，**莉否认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系其本人书写，且保险人并未提供其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的相应凭证。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并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对相应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在卷的保险条款对应的比例赔付部分并未加黑加粗。故相应的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