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首市乾州办事处世纪大道与朝阳路交汇处盛世豪庭小区AF栋202号。负责人：韩宗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跃（公司员工），男，1978年10月9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吉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珍林，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元珍，女，1944年8月17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小学文化，务农，现住吉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进琴，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小学文化，务农，现住吉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帕梅，女，1972年6月18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小学文化，务农，现住凤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兰，女，1975年7月6日出生，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小学文化，务农，现住吉首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秀辉，吉首市民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所地：吉首市乾州新区世纪大道与建新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周明欢，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锋，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圆，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施初建，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初中文化，自由职业，现住吉首市。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杨正大、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湘西州人民医院）及原审被告施初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20）湘3101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阅卷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在死者第一次住院中所需要承担的医疗费用，并进行20％的非医保核减；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根据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文书可知的四个事实：1、死者杨再水年龄较大(77岁)，不排除多器官老化衰竭死亡可能。2、死者杨再水发生交通事故前就患有多种疾病，结合吉首市人民医院、湘西州人民医院临床资料和出院诊断：1)右髂内动脉血栓形成并完全闭塞右下肢静脉血栓；2)多浆膜腔积液；3)低蛋白血症；4)冠心病并肺心病心功能Ш级；5)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期肺部感染；6)泌尿系结石；7)右输尿管上段扩张并严重右肾重度积水；8)梗阻性肾病；9)慢性胃炎；10)血便查因：出血坏死性肠炎；11)低钾血症；12)腔隙性脑梗塞；13)低T3综合症。3、死者杨再水住院天数：57天，出院情况：目前患者无明显胸阀、气促不适。查体：气切处愈合良好。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明显干湿性啰音。复查胸部CT提示较前好转。4、鉴定意见明确指出：由于死者死亡时间距受伤时间较长（5个月以上)，家属拒绝尸体解剖检验，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以及死亡与损伤、疾病的关系。在以上所有事实证据无可争议的情况，一审法院却还直接推定死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完全属于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证据不足，存在重大错判情况。其次：一审认定的护理费和伙食费明显在时间方面和证据方面存在严重问题，不仅没有任何相关医疗鉴定机构的证明鉴定文件（证明需要后续治疗，后续护理等)且没有任何相关与护理人员签署的合同护理人员信息和从业证件以及费用明细发票，依法不应予以确认。二、杨再水死因至今不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予承担相应责任。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文书建议要求尸体解剖以查明死因，现被上诉人一方（杨再水家属）拒绝对尸体进行解剖，导致杨再水死因不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杨再明死因不明的过错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方承担。同时，上诉人也有充分的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一方心知肚明杨再水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任何关系，才会坚决拒绝对尸体进行解剖检查，担心事实真相被查清，无法用将近半年前的事故来讹诈保险公司的赔偿。三、上诉人仅承担死者杨再水第一次住院中所产生的医疗费用(非医保核减20％)的赔付责任。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侵权损失承担保险合同责任，鉴于本起交通事故仅造成杨再水的受伤，但第一次出院前已经完全康复，后续第二次住院所产生的费用以及之后的死亡相关赔偿，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法不予承担责任。现一审法院仅一味保护弱势群体利益，无视事实和证据，无端加重并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不符合立法原意。被上诉人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述内容不真实，死者杨再水在湘西州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没有达到治疗效果，出院后没有得到好转，死者杨再水在发生事故的前一刻，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出院后，家人也对其尽到照顾义务，死亡原因与该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湘西州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认可第一次产生的费用，第二次产生的费用于我方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施初建陈述称，我并不清楚上诉人所讲的非医保减百分之二十是指什么，我所购买的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该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406257.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8时25分许，被告施初建驾驶湘Ｕ×××××号小型面包车从吉首市开往花垣县，行驶至道路段时，因其倒车时车尾碰撞到杨再水，导致杨再水受伤。事故责任经花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施初建承担全部责任，杨再水不承担责任。杨再水受伤被“120”送至湘西州民族中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转入湘西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ＣＴ检查诊断为双下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从2019年9月1日-10月28日共计住院57天，产生医疗费用174153.85元（其中被告施初建垫付44500元、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垫付10000元、原告垫付12000元，欠付第三人医疗费107653.85元）。2020年1月5日，杨再水因伤情入住吉首市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7455.04元，2月9日杨再水死亡。2020年3月19日，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杨再水死亡原因出具鉴定文书，结论为无法确定死亡原因及死亡与损伤、疾病的关系。另查明，被告施初建为本次事故垫付了杨再水的医疗费其他金额共计3209.69元。肇事车辆湘Ｕ×××××号车在被告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之间就机动车事故责任无争议，争执在于杨再水的死亡原因是否与其本身身体疾病有关联，即是因受伤造成的死亡还是身体疾病造成的死亡后果。在本案中，就杨再水死亡原因，花垣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文书以“无法确定死亡原因及死亡与损伤、疾病的关系”作为杨再水死亡鉴定结论，故推定杨再水死亡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施初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承担责任范围包括：医疗费184818.58元（174153.85元＋7455.04元＋3209.69元）；护理费23547元（141天×167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72天×100元／天）；服务费150元；死亡赔偿金70465元（14093元／年×5年）；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2）；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金额342830.58元。以上原告主张权利金额为177467.04元，第三人湘西州人民医院主张权利金额为107653.85元，被告施初建垫付金额为47709.69元，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垫付金额10000元。被告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系湘Ｕ×××××号车辆的保险人，其应当就该车辆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足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施初建为抢救杨再水与湘西州民族中医院所涉相关费用在结算后可与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施初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杨正大各项损失共计177467.04元；二、被告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对以上费用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三、被告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湘西州人民医院垫付治疗费107653.85元；四、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被告施初建垫付医疗费47709.69元；五、驳回原告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杨正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被告施初建承担。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大地财保湘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湘西州人民医院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村委会证明和杨正大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杨正大于2020年7月14日因其他交通事故死亡，户口已注销。原审被告施初建向本院提交了医疗费用票据两张，拟证明一审没有计算该笔费用。上诉人质证对杨正大的死亡证明没有异议；认为施初建提交的医院票据所示费用在施初建结账后可以找上诉人另外结算。石元珍、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对施初建提交的医院票据没有异议。施初建对杨正大的死亡证明没有异议。湘西州人民医院对前述两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杨正大死亡的证明予以采信，对两份医疗费用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施初建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宜处理，施初建可与相关责任人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本院经审理查明，杨再水于1942年2月1日出生，与石元珍系夫妻关系。杨再水共有子女四人，即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和杨正大。杨正大未婚，无子女，于2020年7月14日因其他交通事故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母亲石元珍。杨再水在湘西州民族中医院的医疗费尚未结算，尚欠湘西州人民医院医疗费107653.85元，在吉首市人民医院花医疗费7455.04元。施初建在湘西州人民医院共垫付医疗费44500元，在花垣县排碧卫生院垫付780元，在湘西州民族中医院垫付1000元。被上诉人吴进琴、杨帕梅、杨玉兰在本案起诉的医疗费仅包括杨再水欠付的湘西州人民医院医疗费106257.54元及其家属自己支付的湘西州人民医院医疗费12000元和吉首市人民医院医疗费7455.04元。杨再水于2019年9月1日入住湘西州人民医院，诊断为：1.车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双肺挫伤；Ｌ1-3左横突骨折，Ｌ1、Ｌ2、Ｌ4椎体压缩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ＡＥＣＯＰＤ;3.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并梗阻，右贤重度积水；4.左下肢陈旧性骨折。2019年10月24日胸部ＣＴ显示：1.左肺肺挫伤；吸收减少。2.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并双下肺部分膨胀不全；积液同前，实变范围较前缩小。3.左侧第3-12肋骨骨折：部分折端骨痂生长。4.右第5、6肋骨折可能……。同月28日，出院情况为：目前患者无明显胸闷、气促不适。查体：气切处愈合良好。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明显干湿性啰音。复查胸部ＣＴ提示较前好转。出院诊断：1.车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双肺挫伤，双下肺部分肺不张；Ｌ1-3左横突骨折，Ｌ1、Ｌ2、Ｌ4椎体压缩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ＡＥＣＯＰＤ;3.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并梗阻，右贤重度积水；4.左下肢陈旧性骨折。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1个月，卧床时多主动活动下肢，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1个月内多主动咳嗽，锻炼肺功能：2.出院后1个月复查胸部ＣＴ，腰椎ＭＲＩ，查看胸部及腰椎骨折恢复情况；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20年1月5日，杨再水因腹痛3天入住吉首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泌尿系结石并肾积水；2.慢性胃炎急性期；3.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期；4.肺部感染；5.冠心病心功能Ш级。同月19日，杨再水出院回家，出院诊断为：1）右髂内动脉血栓形成并完全闭塞右下肢静脉血栓；2）多浆膜腔积液；3）低蛋白血症；4）冠心病并肺心病心功能Ш级；5）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期肺部感染；6）泌尿系结石；7）右输尿管上段扩张并肾积水；8）梗阻性肾病；9）慢性胃炎；10）血便查因：出血坏死性肠炎？；11）低钾血症；12）腔隙性脑梗塞；13）低Ｔ3综合症。同年2月9日，杨再水在家中死亡。同日，花垣县交警大队委托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杨再水进行尸体检验，未发现死者杨再水体表有明显损伤痕迹（左胸部0.7ｃｍ创口为气切创口）。由于死者家属拒绝尸体解剖，法医未能进行解剖。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结合湘西州人民医院和吉首市人民医院临床资料，分析认为：1、杨再水车祸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双肺挫伤，双下肺部分肺不张；Ｌ1-3左横突骨折，Ｌ1、Ｌ2、Ｌ4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程度严重，可造成死亡；2、①右髂内动脉血栓形成并完全闭塞右下肢静脉血栓。②多浆膜腔积液。③低蛋白血症。④冠心病并肺心病心功能Ш级。⑤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加重期肺部感染。以上疾病可造成死亡。3、杨再水年龄大（77岁），不排除多器官老化衰竭死亡可能。死者死亡时间距交通事故时间较长（5个月以上），家属拒绝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以及死亡与损伤、疾病的关系。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正大在本院二审过程中意外死亡，其应享有和承担的权利义务由该权利义务承继者即本案被上诉人石元珍享有和承担。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杨再水的死亡是否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二是杨再水的医疗费是否应进行20％的非医保核减。关于焦点一，结合湘西州人民医院、吉首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和花垣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分析意见，认为杨再水本身年龄偏大，各项身体机能处于衰退状态，经交通事故损伤后，更加重其身体机能负担，特别是双肺挫伤，身体其他功能随之下降。在湘西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相关侵权责任人并未预付足够医疗费用，导致杨再水无赖出院，出院时双肺呼吸音粗，也只是较之前好转而已。杨再水入住吉首市人民医院也是因肺部感染等损伤性疾病，从吉首市人民医院出院时仍未治愈。我国人均寿命超过77周岁，杨再水在交通事故前未患重大疾病，因其自身身体器官老化衰竭死亡的概率远远小于交通事故对其身体器官造成的损伤。因此，一审认定杨再水的死亡是交通事故损伤引起，由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定。关于焦点二，民事侵权赔偿与医保核减是两个不同的承担主体，上诉人要求非医保核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光福审判员  余 霞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彭继武书记员钱一剑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