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申8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椰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龙昆北路13-1号椰岛综合楼五楼。   法定代表人：曲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毕某，女，198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北京浩天信和（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椰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椰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毕某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550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椰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系由法律规定，一审、二审判决无权修改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认定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采取“权利人受到损害”+“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为认定规则。涉案《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一款约定，出卖人应当自交房之日起540日内为买受人办理房屋权属证书。交房之日起540日内毕某未取得房屋权属证书，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按照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交房之日起540日后的次日起算。一审、二审判决根据毕某的起诉时间倒推三年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明显违法。（二）一审、二审判决依据“继续性债权”理论而不是按照法律规定判案于法不符，有损司法公信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必须在判决书中写明其作出相关裁判所依据的具体法律规定。一审、二审判决认为“违约金起算时间应当以每日开始分别计算并适用诉讼时效”，按照毕某起诉之日倒推确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但是并没有在判决书中写明法律依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一审、二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给付违约金系假定基础民事权利遭受损害情况下对民事责任和权利救济形式的约定。一审、二审判决将救济性权利（给付违约金请求权）认定为基础民事权利（继续性债权），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系双方对毕某享有的取得房屋权属证书权利（基础权利）以及该权利遭受损害后如何救济权利的约定。给付违约金请求权属于派生的救济权利，而非基础权利。一审、二审判决将派生性的救济权作为独立的“继续性债权”适用单独的诉讼时效，脱离了对同一法律关系及基础权利司法保护的诉讼时效规定，显然错误。2.救济权的行使与基础权利的保护请求有机统一，依法应当适用同一诉讼时效。如前所述，民事权利、民事义务和民事责任有机共存于同一法律关系之中。违约金的给付虽然受到违约行为持续时间的影响，但本质上仍然属于民事责任承担的范畴。要求违约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实质上就是保护基础权利的请求，两者受同一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和保护，诉讼时效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执行，以基础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进行计算。3.一审、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应当以每日开始分别计算并适用诉讼时效”的意见违背常理，脱离司法实践。首先，对于违约行为，无论当事人是否约定，未违约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相关违约金或者损失额度受时间因素的影响，但不应因此而改变案件的诉讼时效。其次，除给付违约金外，还有继续履行等救济形式。救济权的履行期限一般由法律规定而非当事人约定，如因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而支持给付违约金的请求，继续履行请求权也应根据请求人的起诉时间予以支持，这显然与司法实践不符。另外，如以“继续性债权”为由将整体性请求权按日划分并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意见成立，那么毕某将有权以单日违约金提出数以万计的民事诉讼。再次，一审、二审判决与司法实践不符。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四部分关于房地产纠纷案件的审理第（四）项“关于违约责任问题”明确规定：“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指导意见》第2条和第4条的规定，关于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按照“从合同约定或法定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上海市、重庆市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深圳市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均持相同意见。（四）本案中违约金虽然与日增长，但设有最高限额。涉案违约金至房屋交付之日起590日就达到最高限额，即购房总价款的1%。毕某在违约金达到最高限额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向椰岛公司主张权利，其在诉讼时效期满后的诉讼主张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毕某提交意见称，（一）涉案《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按日计算椰岛公司逾期办证的违约金，该种违约金给付，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应当以每个个别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二）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是目前司法实践中关于商品房逾期办证违约金起算诉讼时效的主流观点，这不仅在司法实践中得到大量的案例支持，在相关司法解释上也得以体现。（三）虽然本案中违约金设有最高限额，但其计算方法仍是按日计算，其本质上仍属于继续性债权。椰岛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毕某于2019年3月18日起诉椰岛公司，要求其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8条第1款规定：“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该条规定系逾期办证违约金诉讼时效起算的一般原则，在具体案件中应结合房屋买卖合同中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及逾期办证违约行为的特点进行适用。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一旦发生逾期办证的违约情形，出卖人应支付确定数额的违约金，则该种违约金的支付，在性质上属于一时债权，诉讼时效应当从该一时性债权的清偿期限届满的次日起算。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以每日或每月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则该种违约金给付，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违约金应当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就本案而言，涉案《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违约责任部分明确约定了按日计算椰岛公司逾期办证的违约金，虽然该合同对违约金设有最高限额，但并没有改变违约金按日进行计算的本质，故该违约金在性质上仍属于继续性债权，违约金应当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由于椰岛公司逾期办证违约行为具有持续性，且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对于自起诉之日起倒推三年的违约金，仍应予以保护，因毕某于2019年3月18日起诉，故二审判决认定其自2016年3月18日至椰岛公司办理涉案房产所在幢总证之日期间的违约金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椰岛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椰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椰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峤   审判员 刘兰英   审判员 郝兆亮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代 敏   书记员 符晓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