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真，男，土家族，1950年11月10日出生，住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学，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志，男，土家族，1981年2月9日出生，住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学，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桑植县竹叶坪乡。法定代表人：刘南红，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与被上诉人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源养殖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6月11日、2020年7月16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祥真、曾令志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具有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和投资人身份；2.案件诉讼费用由恒源养殖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既是恒源养殖合作社的成员，又是恒源养殖合作社的投资人；2.上诉人于2014年1月15日与恒源养殖合作社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协议于2017年1月10日到期；3.恒源养殖合作社召开三人理事会将上诉人除名，但恒源养殖合作社的理事实际有五名，且对成员进行除名应当经合作社成员大会讨论表决通过后才能除名；4.原判决混淆了合作社成员法律关系和承包协议法律关系，将承包合同纠纷作为成员与合作社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处理存在错误。恒源养殖合作社答辩称：1.原判决对上诉人的投资人身份和成员身份均进行了查证；2.合作社已经按照合作社章程和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进行除名，且上诉人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亦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曾祥真、曾令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曾祥真、曾令志系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及投资人身份；2.诉讼费用由恒源养殖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8日，刘南红、曾建军等10人发起成立了恒源养殖合作社，2011年5月18日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曾祥真、曾令志不在上述10人之列。2011年10月26日，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等21人再次召开合作社设立大会，通过了合作社章程、选举了理事长、理事、监事等，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备案。2011年5月8日备案登记的10名设立人，仅有4人进入10月26日的21人名单。2012年3月28日，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曾建国4人作为投资入股人签订《入股投资协议》，约定分别出资50万元、32万元、16万元、2万元联合共同经营恒源养殖合作社，发展柳杨溪淡水鱼养殖，分别占股50%、32%、16%、2%，盈余分配和债务承担均按此比例执行。另约定由投资入股人另投资3－5万元，按合作社养殖方案执行利润分配，该资金不做股本，等同一般合作社成员投资。协议签订后，曾祥真分三次交纳资金15万元，曾祥真之子曾令志交了6万元，共计21万元，其中股金16万元，等同合作社成员投资5万元，均进入合作社账务。在曾令志交了6万元资金后，在协议上直接添加曾令志为投资入股人，合作社在添加、修改处盖章认可。2017年6月2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以曾祥真、曾令志严重损害合作社利益为由，召开理事会经一致投票通过将曾祥真、曾令志从合作社予以除名。曾祥真、曾令志于2019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恒源养殖合作社进行强制清算，一审法院裁定对强行清算申请不予受理，后曾祥真、曾令志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曾祥真、曾令志之前作为恒源养殖合作社的股东时，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当遵守合作社的章程。合作社章程的第十七条规定，“给本社利益带来严重损害的成员，经成员大会讨论通过予以除名”，恒源养殖合作社在承包期内拒绝缴纳承包费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并诉至法院，虽经法院调解，但双方关系仍然持续恶化，导致合作社全年经营颗粒无收，严重损害了合作社的利益，给全体成员带来重大影响，故恒源养殖合作社通过章程约定召开理事会作出将曾祥真、曾令志除名的决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不遵守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章程、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的决议、或者严重危害其他成员及农民专业合作社利益的，可以予以除名。成员的除名，应当经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在实施前款规定时，应当为该成员提供陈述意见的机会。被除名的成员的成员资格自会计年度终了时终止”。曾祥真系合作社理事会成员，合作社大部分成员系当地村民，理事会成员由成员代表组成，故由理事会根据章程行使除名的权利，且会后对会议内容进行了公示，给予曾祥真一定期限陈述意见，但曾祥真并未在期限内向理事会提出自己的意见，视为放弃权利，故曾祥真认为理事会无权作出开除合作社成员的决定，会议内容违法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恒源养殖合作社将曾祥真、曾令志除名的决议合法有效，曾祥真、曾令志已不具备合作社成员及投资人身份，故对曾祥真、曾令志请求确认其系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及投资人身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祥真、曾令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曾祥真、曾令志负担。本院二审程序中，被上诉人恒源养殖合作社向法庭提交一份新证据，即理事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恒源养殖合作社召开理事会作出将曾祥真除名决议的事实。经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恒源养殖合作社提交的该份证据，与原件核对一致，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予以采信。二审中，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判决对证据的分析及案件事实的认定清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因恒源养殖合作社与曾祥真、曾令志就双方所签《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生态养鱼与垂钓承包经营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恒源养殖合作社于2016年4月11日以曾祥真、曾令志为被告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桑植县人民法院遂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湘0822民初383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6月19日，恒源养殖合作社根据（2016）湘0822民初383号民事调解书向桑植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7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822执280号执行结案通知书，确认曾祥真、曾令志已经按照（2016）湘0822民初38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2017年6月2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会议作出决议，决议将曾祥真予以除名。理事会和董事会成员曾建军、刘南红、向延飞、曾建国、卓从安、王珍云在会议记录上签字。2017年8月1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对上述理事会决议进行了公示。另查明，《2015年度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社员收益发放表》记载，社员曾祥真的入资金额为50000元。《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被合作社除名的，终止其成员资格。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成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成员大会讨论通过予以除名：（一）不履行成员义务，经教育无效的；（二）给本社名誉或者利益带来严重损害的。”该条第二款规定，“本社对除名成员，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因前款第二项被除名的，须对本社作出相应赔偿。”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成员大会是本社的最高权力机构，由全体成员组成。”该条第二款规定了成员大会行使职权范围，其中第八项规定由成员大会决定重大财产处理、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其他重大事项。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理事会行使职权范围，其中第七项规定理事会有权决定成员入社、退社、集成、除名、奖励、处分等事项。第二十五条规定，“理事会会议表决，实行一人一票。重大事项集体讨论，并经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同意方可形成决定。”再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恒源养殖合作社是以农户为单位入社，以户主为代表进行登记；曾祥真与曾令志系父子关系，故社员登记为户主曾祥真；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理事为王珍云、卓子云、卓从安、向延飞、曾祥真，理事长为刘南红，副理事长为曾建军。本院二审期间，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是否有权作出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2.本案所涉合作社成员除名程序和事由是否合法；3.曾祥真与曾令志投资人身份问题。一、关于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是否有权作出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的问题。因本案所涉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发生于2017年6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于2017年12月27日进行了修订，但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没有规定该法具有溯及力，因此本案争议应当适用2006年10月31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以下简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理事长、理事、执行监事或者监事会成员，由成员大会从本社成员中选举产生，依照本法和章程的规定行使职权，对成员大会负责。”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七条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合作社成员除名的两种方式，即成员大会决议除名或者理事会决议除名，因此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有权作出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认为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无权作出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合作社成员除名决议必须经成员大会决议的上诉理由，系2017年12月27日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和《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适用2017年12月27日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存在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所涉合作社成员除名程序和事由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7年6月2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以曾祥真、曾令志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严重损害合作社理由为由，召开理事会决定对合作社成员曾祥真予以除名，理事会成员和董事会成员曾建军、刘南红、向延飞、曾建国、卓从安、王珍云签字确认。因曾祥真、曾令志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对合作社成员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恒源养殖合作社据此决定对合作社成员曾祥真予以除名，该除名事由符合《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的规定。曾祥真与恒源养殖合作社二审中陈述，理事会成员为理事长刘南红、副理事长曾建军，理事王珍云、卓从安、向延飞、卓子云、曾祥真。根据《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二十五条关于“重大事项经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同意方可形成决定”的规定，超过三分之二的理事会成员在该除名决议记录上进行了签名确认，理事会决议符合章程规定；理事会决议作出后，于2017年8月12日进行了公示，并对曾祥真的救济途径进行了明确，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认为恒源养殖合作社的理事实际有五名，召开三人理事会将上诉人除名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第二十一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按照章程规定的方式和期限，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对成员资格终止前的可分配盈余，依照本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其返还。资格终止的成员应当按照章程规定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亦规定，合作社成员被除名的，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因给合作社名誉或者利益带来严重损害而被除名的，须对合作社作出相应赔偿。因此，曾祥真虽然被恒源养殖合作社除名，但曾祥真对于记载在其账户内的出资额、公积金份额及被除名前的可分配盈余等依然享有返还和分配请求权；若曾祥真存在对恒源养殖合作社造成损失的情形，恒源养殖合作社亦有权向其进行索赔。综上，合作社成员虽然成员资格被终止，但对于记载在其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公积金和可分配盈余等，曾祥真可依法另行主张。三、关于曾祥真与曾令志投资人身份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恒源养殖合作社成立后，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曾建国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入股投资协议》，约定分别出资50万元、32万元、16万元、2万元，分别占股50%、32%、16%、2%，联合共同经营恒源养殖合作社。后曾令志加入该《入股投资协议》，与曾祥真共同出资16万元，共同占股16%。《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由全体成员组成，是本社的权力机构，决定重大财产处置、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其他重大事项。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第十八条亦规定了由成员大会决定重大财产处理、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其他重大事项。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曾建国、曾令志签订的《入股投资协议》涉及恒源养殖合作社重大生产经营事务，未经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既不符合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的强制性规定，对恒源养殖合作社不产生法律效力。现曾祥真、曾令志根据该对恒源养殖合作社不产生法律效力的《入股投资协议》请求确认其投资人身份，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二审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燕审判员 钟以祥审判员 黄勇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王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