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守梅，公民身份号码×××，女，195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生丽，公民身份号码×××，女，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长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生智，公民身份号码×××，男，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三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青海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湟中公交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22679173652F，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鲁沙尔镇和平路152号。法定代表人：杨永刚，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焱。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德。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9265923020，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西关大街130号第三号楼第五层、第六层。法定代表人：邹建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鹃。上诉人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与被上诉人湟中公交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湟中公交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青海分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于2020年2月25日向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湟中公交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315150元、丧葬费42689.50元、医疗费23205.19元，共计381044.69元；2.判令平保青海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湟中公交公司、平保青海分公司承担。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青012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守梅、胡生智及其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被上诉人湟中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焱、杨尚德，原审被告平保青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湟中县西堡镇交警大队的出警笔录中的证人证言部分属传来证据,证明力不足,不可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案发时乘坐×××公交车的五位乘客对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作了陈述,依据笔录内容可以看出,五位证人对案发时实际情况的描述均不一致,事实之间无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在前面一个人已经下车的情况下,受害人胡连忠跟着下车并朝后向妻子任守梅要包裹时,不慎踩空车踏板摔下车受伤。”根据调取的视频资料显示内容来看,受害人胡连忠是在公交停靠之后因为车内过度拥挤直接摔下车,视频资料中没有直接内容可以看出案发时受害人胡连忠向妻子任守梅索要包裹,另外根据公交车的监控视频显示,公交车是在未到停车点的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车并开门让乘客下车。死者摔掉车下系公交司机超载所致。湟中县公交公司将×××公交车辆承包给没有运营资格的杨尚德个人承运,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湟中公交公司存在过错,应当对受害人胡连忠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并未查清案发时公交车上的车载人数,公交车视频显示在公交车车载人数超员无法上车的情况下,通过前门刷卡后门上车的途径让乘车人上车。公交车视频显示,司机事发后就在车跟前徘徊,未及时将被害人送至医院救治。湟中公交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保青海分公司辩称，通过公交车的运营视频可以看出，受害人胡连忠背对着车门下车，而且是快步走下去，并不是挤下去，说明公交车并不存在拥挤的情况。事故发生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非常慎重，对很多的目击者都做了现场笔录，调查了事实，可能是在口头表达上不一样，但是意思完全是一样的。关于挂靠和变相挂靠，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虽未查清公交车上的人数，但视频显示未超员。公交车的人数是随时动态变化的过程，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人数。公交车司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了110、120电话，焦急等待救护车到来，已经完全尽到了责任。公交公司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守梅系死者胡连忠之妻，胡生智、胡生丽系胡连忠、任守梅之子女。2019年11月27日16时30分许，司机杨尚德驾驶从西宁至湟中县多巴镇方向行驶的湟中公交公司×××号801路公交车在××县点停靠后，在前面一乘客已下车、胡连忠接着下车并朝后向任守梅要包裹时,不慎踩空车踏板摔下车受伤。司机杨尚德随后拨打120救护车和110报警电话进行救护和现场处理。后胡连忠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29日因继电性脑干伤、右颞叶钩回疝、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在医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23205.19元。另湟中公交公司在平保青海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乘客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公交车是否存在超载客运使车内人数过多和未在公交站专用点停靠的事实，致使公交车不具备乘客下车的条件，受害人胡连忠在下车时摔下公交车受伤、公交车司机未及时进行救治导致受害人死亡、公交公司和保险公司是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ＧＢ7258－1997）3.4.3条（２）规定：“核定载客数为座位数加按站立乘客用的地板面积计算，城市公共汽车为0.125平方米核定１人，即每平方米载客不超过８人。”从本案中公交车运行视频中显示的载客数量结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核定的载客数来看，应认定为案涉公交车不属于超载运营；２、《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认为公交车未在公交站专用点停靠致使公交车不具备乘客下车的条件，受害人胡连忠在下车时摔下公交车受伤后，司机未及时采取抢救措施，致使伤者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从公交车的运行视频结合多份证人证言证实，公交车靠站停止行驶后，在前面一人已下车的情况下，受害人胡连忠跟着下车并朝后向妻子任守梅要包裹时，不慎踩空车踏板摔下车受伤，司机杨尚德随后拨打120救护车和110报警电话进行救护和现场处理，后胡连忠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应认定公交车已尽到了负有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公交车并不存在过错行为。胡连忠作为成年人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预测损害发生和防范控制损害结果的能力，其自身因重大过失未尽到充分注意和观察义务踩空踏板摔倒受伤，是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依法应自行承担责任，且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也未提供公交车未在公交站点停靠及司机未及时采取抢救措施的有效证据，故要求公交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81044.69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３、关于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要求保险公司作为该公交车辆所投保的保险人应在该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承运人既没有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也没有其他过错，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没有赔付义务，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主张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任守梅、胡生丽、胡生智提交如下证据：1.视频录像（2020年7月13日上午11点左右在××县点附近拍摄），拟证明801路公交车至今未在站点停靠，而是距离站点100米左右的地方停靠。2.青海省湟中县第二人民医院120接听登记记录，拟证明事发后，车辆驾驶人杨尚德并未及时拨打120救治胡连忠，时隔30分钟才拨打120，具体拨打时间是2019年11月27日下午17时35分。3.户口本、胡连忠身份证复印件、住院费发票及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清单，拟证明救治胡连忠产生医疗费23205.19元，丧葬费42689.5元、死亡赔偿金315150元。经质证，平保青海分公司称全部录像中没有公交站站牌，乡村公交车司机有习惯性停靠点，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想用此视频来证明停靠点不是站点，这个说法不成立，胡连忠在下车时是否是其他乘客拥挤下去是重点，事故发生与司机是否在站点停车没有关联性。事发当日下午17时35分，120确实有接听记录，不是通话记录，公交车司机拨打120时有可能占线，有可能打不通，不能以此时间说明司机在事发后半小时内没有及时救治。对医疗费、丧葬费数额无异议，事发时胡连忠已经71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9年计算为283635元。湟中公交公司同意平保青海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并称视频中是西宁市公交总公司的8路车，司机杨尚德事发时驾驶的车辆是801路，车辆不一致，且拍摄地点不是801路公交车平时走的路线。本院认为，视频拍摄的时间、地点及车辆并非事发当时情况，不具有关联性；“120接听登记记录”不足以证实事发当时公交车司机未及时救治胡连忠，故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平保青海分公司、湟中公交公司对医疗费、丧葬费数额无异议，且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认可平保青海分公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83635元，本院对医疗费23205.19元、丧葬费42689.5元（未扣减胡连忠生前所在单位青海省煤田物探测量队已发放丧葬费1200元）及死亡赔偿金283635元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除认定“…...胡连忠接着下车并朝后向任守梅要包裹时，不慎踩空车踏板摔下车受伤”与事实不符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医疗费23205.19元，丧葬费41489.5元、死亡赔偿金28363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事发当日，胡连忠自青海省红十字医院出院回家。二审审理中，当庭播放了湟中公交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案涉公交车的监控视频，视频显示：公交车内人多拥挤，车辆停稳后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紫色外套的女乘客先下车，紧接着有数名乘客包括胡连忠同时下车时，胡连忠被其他乘客挤下车，导致胡连忠摔倒在地。根据双方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湟中公交公司是否应承担胡连忠死亡的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本院认为，死者胡连忠乘坐湟中公交公司的车辆，双方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承运人湟中公交公司负有将胡连忠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关于胡连忠下车时摔倒受伤后死亡，湟中公交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客运合同中，旅客无须举证承运人是否具有过错，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旅客伤亡，承运人即应赔偿。本案中，公交车视频显示，胡连忠下车时被同时下车的其他乘客挤下车摔倒在地，胡连忠下车过程仍属于客运的组成部分，承运人湟中公交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车载监控视频显示车内乘客较多且拥挤，湟中公交公司未能安排跟车安保执勤人员疏导乘客有序流动，帮助年老体弱人员安全乘车，以及通过广播提醒告知乘客上下车辆时注意安全，湟中公交公司疏于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是发生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另诉讼中湟中公交公司亦未提交胡连忠死亡系因自身疾病所致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在客运合同中，承运人承担无过错责任时，旅客对其伤亡存在重大过失情形的，可以减轻承运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胡连忠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且事发当日自医院出院回家，鉴于其年事已高及身体状况，出行时理应由其子女陪同照料；同时，胡连忠作为成年人，在明知公交车人多拥挤的情况下，自身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可以减轻承运人湟中公交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查明事实，认定湟中公交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胡连忠承担次要责任。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部分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湟中公交公司及平保青海分公司对医疗费23205.19元，丧葬费41489.5元、死亡赔偿金283635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述损失共计348329.69元，湟中公交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应为208998元，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承担40%责任，应为139331.69元。因案涉车辆投保有座位险每人100000元，湟中公交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由平保青海分公司替代赔偿责任100000元，保险不足部分108998元由湟中公交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认定胡连忠下车并朝后向任守梅要包裹时，不慎踩空车踏板摔下车受伤，是造成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自行承担责任为由，驳回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的诉讼请求，因证人证言属间接证据，并无直接证据相互印证，且公交车监控视频中无法看到该情况，故原审法院此节事实认定，依据不足，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案由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2020）青012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号车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100000元；三、湟中公交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0899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12.50元，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负担1325元，湟中公交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8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任守梅、胡生智、胡生丽负担2650元，湟中公交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薇审判员 左志萍审判员 尹菲菲 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记员 朱鑫垚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二十四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