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璐，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圣洁，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立君，女，1959年7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系张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男，197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璐因与被上诉人杨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圣洁、段立君，被上诉人杨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璐、杨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分手后，杨俊于2019年7月29日向张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杨俊欠张璐叁拾陆万元整，承诺于2019年11月31日前还清，每个月还壹拾万元整。庭审中，张璐自认，《欠条》系杨俊补偿张璐因终止妊娠等受到的感情伤害而发生的补偿损失，系“分手费”。 张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杨俊立即支付张璐3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张璐、杨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杨俊虽出具《欠条》一份，并承诺还款时间，但实际系张璐、杨俊之间因为分手而产生的金钱纠葛，俗称“分手费”，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故张璐诉请保护的财产权并非正当的民事权益，双方所订立的“欠条”及其约定的内容，法律均不予保护。张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驳回张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0元，由张璐负担。 宣判后，张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张璐与被上诉人杨俊原是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在被上诉人的追求下，双方从2015年4月开始建立男女朋友关系。因为双方都是离异状态，上诉人一直以要结婚的心态与被上诉人交往。2018年1月（也就是双方交往了将近三年的时候）张璐怀孕，但因被上诉人一直找各种理由不肯结婚，再加上被上诉人的哄骗，上诉人只能选择手术终止妊娠，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2、因被上诉人在这件事情上缺乏担当，双方之间的感情就此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在2018年10月，被上诉人提出分手，同时基于上诉人身体和心理上所造成的伤害，被上诉人同意补偿50万元以及付清最后的8万元车款。上诉人没有办法，只能同意分手，但仍然在试图挽回。在这期间，双方仍然没有彻底了断，甚至在2019年1月仍然有开房的记录。3、2019年1月底，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前妻外得知，虽然被上诉人在法律上是离婚状态，但实际上当时是为了取得买房资格而进行的假离婚，被上诉人一直和前妻同居，生活状态和实际身份并无变化。为了查证假离婚的情况，上诉人专门到被上诉人家门口进行暗访，发现被上诉人与前妻、小孩生活和睦融洽，印证了前妻所说的假离婚的情况。这个时候，上诉人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彻底分手的结果。4、但是分手后，被上诉人一直拒绝履行口头协议。在这期间，双方曾经谈好以书面形式固定口头协议的内容，并且上诉人已经签好字并把协议放到被上诉人办公桌上，但被上诉人一再食言。5、2019年7月29日，双方在公司发生了激烈的言语争吵，后来经过派出所调解，上诉人这次终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书面的协议，以杨俊给付36万元作为了结，但是被上诉人签字后未履行，上诉人只能到法院进行起诉。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是首先将《欠条》上的金额定性为分手费，然后套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5条有关分手费不予保护的规定，驳回诉讼请求。省高院民间借贷指导意见第35条的规定是说：因非法同居、不正当两性关系等行为产生“分手费”等有损社会公序良俗的情感债务转化的借贷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方面都存在严重的错误。首先大前提就不成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既不是非法同居关系，也不是不正当两性关系，仅仅是男女朋友关系。其次，上诉人从未自认这笔款项是“分手费”，双方约定的补偿也不仅仅是补偿感情上受到的伤害，很大程度上还有身体上受到的伤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就自身的不当欺骗行为导致上诉人错误怀孕，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而给予的补偿费并不违反公序良俗，同时也是其自愿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法律上应当得到支持。真正违背公序良俗的是被上诉人恶意隐瞒假离婚的事实，对上诉人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并以公序良俗为名否定自己承诺的补偿，且还更进一步提起虚假的借贷诉讼要求女方返还谈恋爱期间实施的赠与。打胎流产会给女性留下伤害，常识上无需争论；上诉人受到的伤害包括了身体和精神，而导致伤害的是被上诉人的欺骗；被上诉人考虑到其行为不当以及给上诉人造成的身体上的伤害，同意了一个综合的、一揽子的互相谅解的方案。这个方案有利于被上诉人回归家庭，有利于缓和社会矛盾，不应当被视为违反公序良俗。36万元的《欠条》来源于男女双方之间最初在分手时达成的58万元的口头合意，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虽未订立书面的协议书，但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其中22万元的给付义务，上诉人也接受给付，所以剩下36万元应当全面和严格的履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否认58万元口头合意的存在，明显有违诚信。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明确反映了双方曾经谈好以书面形式固定口头协议的内容，并且上诉人已经签好字并把协议放到被上诉人办公桌上，被上诉人在聊天中也明确答应履行，但就是不肯签协议。显然，在整件事情上，被上诉人并没有充分意识到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只是想着怎么样去搪塞上诉人，能赖掉就赖掉。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是在助长社会不正之风，而不是保护公序良俗。被上诉人认为胁迫更是无稽之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方面都存在严重的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为了维护原告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31号民事判决；2、请求支持上诉人张璐的全部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应当立即支付上诉人36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俊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也确认该欠条系分手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就同一欠条先后两次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两次自述的欠款理由不一，更加说明该欠条系被上诉人受胁迫出具的分手费的欠条，系无效的。首先，上诉人第一次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浙0106民初9351号案件中，上诉人陈述该欠条的由来是“因为与男方长期存在经济往来，有转账也有现金交付的形式，后经派出所调解，双方就款项进行了梳理结算，最终男方出具了该欠条”。但在本次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却更换了陈述的版本，陈述系被上诉人交往期间使上诉人终止妊娠，欠条为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补偿。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对所谓的欠条或者补偿并未达成一致。其次，该欠条系上诉人索要分手费，纠集他人一起到被上诉人公司吵闹，被上诉人系胁迫情况下出具的，该胁迫的过程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作了详细的说明，不论从该欠条的基础事实和出具的情形上看，均系无效的。综上，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其配偶一直是假离婚，被上诉人在提出分手后继续对上诉人进行欺骗，上诉人的诉请其有正当性；2、照片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提出分手后继续对上诉人进行欺骗，上诉人的诉请具有正当性。经质证，被上诉人杨俊对证据1、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从证据形式上来说，仅仅是截取的一部分，并不能全面、客观、真实地反映上诉人所要证明的证明对象，与本案认定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关联，且被上诉人很久都没有和黄妍联系，微信对象及聊天内容都无法核实及确认；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微信照片是否杨俊，仅有背影其本人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1、2与本案诉争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俊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璐、杨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分手后，杨俊于2019年7月29日向张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杨俊欠张璐叁拾陆万元整，承诺于2019年11月31日前还清，每个月还壹拾万元整。庭审中，张璐明确《欠条》所载金额系杨俊对张璐因终止妊娠等受到的精神、身体伤害而给予补偿的剩余部分。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上是以欠条形式来确定因男女双方终止恋爱关系男方给予女方的经济补偿。男女双方在交往过程中情感的付出、青春的流逝等对双方来说都是存在的，分手会给双方带来不利影响也显而易见，一方在分手时承诺给付对方金钱应属一种精神抚慰，是一种出于道德上的义务，并非法律规定必然产生的法定义务，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力，如双方自愿履行并不违反自愿原则。但在本案中，杨俊以事实行为已明确表示不再支付款项。因此，本院对张璐要求杨俊支付36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