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建敏，男，195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军英，青岛西海岸汇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隆安建筑塑料模板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胶南街道办事处珠山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珍，女，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军英，青岛西海岸汇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晓元，男，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洁，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爱珍，女，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丛建敏、青岛隆安建筑塑料模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晓元、原审被告王爱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丛建敏、隆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崔晓元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晓元承担。事实与理由：1.丛建敏系隆安公司的职工，且崔晓元提交的2016年11月23日《借条》上明确注明“为生产经营现借到崔晓元……以此为证”。崔晓元将双方在该借条上注明“丛建敏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约定”进行了裁剪；2.丛建敏共收到崔晓元现金70万元，崔晓元夫妻二人都系银行领导，其利用职务之便放高利贷给隆安公司，并将利息作为本金再反复计算利息获利，系不道德的行为；3.一审判决并未将隆安公司还给崔晓元的15万元，从借款本金中减去，而是从本息中减去，系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崔晓元辩称，1.一审判决丛建敏承担还款责任正确。（1）涉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7月23日，当时借款人、收款人及还款人均系丛建敏，丛建敏关于《借条》存在裁剪的说法没有证据，也与事实不符；（2）隆安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迟于借款发生时间，故该公司不可能系最初的借款人，该公司仅是在2016年11月23日才自愿加入借款关系，承担还款责任；（3）2016年11月23日《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及其配偶、青岛海盾皮革机械有限公司、青岛隆安建筑塑料模板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从中可判断“甲方”系拥有配偶的自然人，也只能是丛建敏；2.双方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崔晓元不存在任何不道德或违法行为。丛建敏、隆安公司因生产经营自愿向崔晓元借款，关于利率等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虽然双方在2016年11月23日重新出具《借款合同》和《借条》，将此前利息作为本金重新计算，但前期约定的利息为18%，未超过年利率24%，故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且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3.一审法院将丛建敏、隆安公司偿还的15万元从本息数额中减去，计算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丛建敏、隆安公司所还15万元不足以偿还所有债务，且双方未约定系偿还哪一部分债务时，一审将该15万元从本息中减除并无不妥之处。 崔晓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丛建敏、王爱珍、隆安公司返还崔晓元借款本金726678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8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8%计算，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294304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丛建敏、王爱珍、隆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丛建敏、隆安公司作为甲方与崔晓元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贷给甲方789800元，于2016年11月23日前交付给甲方，借款月息15‰,借款期限六个月，还款日期2017年5月23日；每季度付息，到期一次性支付剩余本息；甲方及其配偶、青岛海盾皮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盾公司）、隆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海盾公司以其名下鲁（2016）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权第0020663号登记的坐落于黄岛区珠山北路356号1、3、5、6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以及鲁（2016）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权第0020664号登记的坐落于黄岛区珠山北路356号7、8、9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提供二次抵押担保；丛建敏以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和发明专利（专利号分别为ＺＬ20122044××××.0和ZL201320507528.9）提供质押担保；丛建敏以其生产建筑塑料模板的机械设备提供质押担保。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保证条款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 《借款合同》签订同日，丛建敏为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为生产经营现收到崔晓元（身份证号码：）以现金借出的人民币柒拾捌万玖仟捌佰元正（￥789800元），借款期限陆个月，月利率千分之十五(15‰),到期本息一并还清，以此为据，借款人：丛建敏，身份证号：。在该《借条》借款人处加盖了隆安公司印章。 2013年7月23日，崔晓元之妻王海燕转给丛建敏账户50万元。2013年10月14日，崔晓元转给丛建敏20万元。同日，崔晓元将其名下的鲁Ｂ×××××号轿车作价5万元转让给丛建敏作为借款，以上借款共计75万元。 借款过程中，丛建敏等实际偿还的款项如下：                            偿还款项日期                       偿还金额                       款项属性                               2013.10.24                       22 500元（50万*月利率15‰*3）                       2013-7-23至2013-10-23季度利息22 500元                               2014.1.14                       11 250（25万*15‰*3）                       2013-10-14至2014-1-14季度利息                               2014.1.24                       22 500（50万*15‰*3）                       2013-10-24至2014-1-23季度利息                               2014.4.25                       33 750（75万*15‰*3）                       2014-1-24至2014-4-24季度利息                               2014.7.28                       33 750（75万*15‰*3）                       2014-4-25至2014-7-27季度利息                               2014.11.11                       20万元                       本金                               2015.1.31                       11 000元                       利息                               2015.5.21                       17 000元                       （未从789 800元中扣除）                               2015.8.7                       10 000                       （未从789 800元中扣除）                               2016.11.23，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本息789 800元                               2017.7.7                       15万元                       本息                根据崔晓元的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查封了丛建敏等的财产，崔晓元为此支出保函费1650元、保全费5000元。 关于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崔晓元主张，《借款合同》系自2013年7月23日起，其陆续出借给丛建敏75万元，双方约定月息15‰，丛建敏按季度归还利息。在丛建敏归还部分本金和利息后，双方于2016年11月23日对之前的借还款进行了结算，据此丛建敏、隆安公司与崔晓元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确认丛建敏、隆安公司尚欠崔晓元借款及利息789800元，该款项中包含前期借款的本金55万元和利息239800元【其中：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11月10日，37500元（75万元×0.18÷12×3个月零10天）；2014年11月12日-2016年11月22日，200750元（55万元×0.18÷12×24个月零10天），总计238250元】，丛建敏、隆安公司自愿给崔晓元出具7898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条》，并作为之后借款的本金。丛建敏于2017年7月7日归还本息15万元，截至2017年7月6日丛建敏仍欠崔晓元本金726678元【789800元-(15万元-789800元×18%/12×7个月零10天）】，作为涉案起诉的剩余本金数额。丛建敏称，崔晓元个人记账单说明，至2016年11月23日崔晓元将本息总额789800元作为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崔晓元未将丛建敏于2015年5月21日和2015年8月7日两次偿还的2.7万元扣除；对崔晓元主张的丛建敏偿还的其他本息属实；2.关于给付责任的承担主体。崔晓元称，其最初都是出借给丛建敏，丛建敏归还利息，到2016年11月23日双方结算时，隆安公司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故借款人应为丛建敏与隆安公司。丛建敏将款项用于隆安公司经营所得的分红，用于丛建敏家庭，王爱珍也是隆安公司股东，故王爱珍应承担还款责任。丛建敏称，《借款合同》可以证明借款人为隆安公司，丛建敏是经手人，属于职务行为，该借款合同与王爱珍无关；《借条》系丛建敏所写，但经过崔晓元裁剪，将重要内容剪除，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偿还。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丛建敏向崔晓元借款用于隆安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故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从丛建敏、隆安公司为崔晓元出具的《借款合同》及收条看，借款人为丛建敏与隆安公司，且借款用于隆安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丛建敏应与隆安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崔晓元主张王爱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未举证涉案借款系丛建敏、王爱珍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经王爱珍追认，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丛建敏、隆安公司应偿还的金额。双方于2016年11月23日对双方间的借款金额进行核算后，其中包含本金55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239800元，将本息共计789800元一并作为之后的借款本金，由丛建敏及隆安公司与崔晓元签订了《借款合同》，丛建敏、隆安公司另出具了《借条》。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崔晓元在出借款项时约定的月利率为15‰，未超过法律规定，但崔晓元主张的以《借款合同》中确认的789800元，未扣除丛建敏分别于2015年5月21、8月7日给付的1.7万元、1万元，故应以本金762800元计算后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崔晓元主张的计算标准，丛建敏、隆安公司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崔晓元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丛建敏自2016年11月23日起应付崔晓元的本金及利息如下：                            时 间                       本 金（元）                       利 息（元）                       偿还时间                               2016.11.23-2017-7.7                       762800                       85015.63（762800元×18%÷365天×226天）                       2017.7.7日偿还15万元                               2017.7.8-2019.10.8                       697815.63【762800元-（150000元-85015.63元）】                       283217.55（697815.63元×18%÷365天×823天）                                                     合计                       697815.63元                       283217.55                                      据此，判决：一、丛建敏、隆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晓元借款本金697815.63元、利息283217.55元及利息（以697815.6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息）；二、丛建敏、隆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崔晓元保函费1650元；三、驳回崔晓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9元减半收取6994.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94.5元，由崔晓元负担469.5元，丛建敏、隆安公司负担11525元。因崔晓元已预交，丛建敏、隆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崔晓元11525元。 二审中，崔晓元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隆安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晚于本案借款时间2013年7月23日，丛建敏关于其借款属于职务行为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丛建敏、隆安公司质证称，对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此系隆安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的信息，该公司成立时间在借款发生之前。王爱珍质证意见同丛建敏、隆安公司的意见。 经组织双方对账，出借款项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3年7月23日50万元、10月14日25万元（含售车款5万元），共计75万元；还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3年10月23日22500元、2014年1月14日11250元、1月23日22500元、4月24日33750元、7月27日33750元、11月11日20万元、2015年1月31日11000元、5月21日17000元、8月7日1万元、2017年7月7日15万元，共计51175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丛建敏应否与隆安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欠款本息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涉案《借款合同》首部借款人“丛建敏”处有丛建敏的捺印，该合同及《借条》的借款人落款处均由丛建敏签名捺印，并加盖隆安公司公章，75万元借款中的70万元均系付至丛建敏的账户，最重要的是511750元还款均是通过丛建敏的账户偿还，故一审认定丛建敏应与隆安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借还款的时间及数额，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院通过Excel表格统计如下： 年利率：24%；金额单位：元                            起算日                       截至日                       天数                       计息本金额                       利息金额                       出借金额                       还款金额                               2013/7/23                       2013/10/14                       83                       500 000                       27 288                       250 000                                                     2013/10/15                       2013/10/23                       9                       750 000                       4 438                                             22 500                               2013/10/24                       2014/1/14                       83                       750 000                       40 932                                             11 250                               2014/1/15                       2014/1/23                       9                       750 000                       4 438                                             22 500                               2014/1/24                       2014/4/24                       91                       750 000                       44 877                                             33 750                               2014/4/25                       2014/7/27                       94                       750 000                       46 356                                             33 750                               2014/7/28                       2014/11/11                       107                       750 000                       52 767                                             200 000                               2014/11/12                       2015/1/31                       81                       647 346                       34 478                                             11 000                               2015/2/1                       2015/5/21                       110                       647 346                       46 822                                             17 000                               2015/5/22                       2015/8/7                       78                       647 346                       33 201                                             10 000                               2015/8/8                       2017/7/7                       700                       647 346                       297 956                                             150 000                               2017/7/8                       2019/10/8                       823                       647 346                       350 312                                                                                                                                             647 346                       574 769                                                            截至2019年10月8日，丛建敏、隆安公司尚欠崔晓元借款本金647346元、利息574769元，总计1222115元，超出一审判决认定的981033.18元（697815.63元+283217.55元），故借贷双方在结算时将前期结算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以该凭证载明的金额作为后期借款本金并不违反上述规定，一审判令丛建敏、隆安公司应偿还的本息数额亦无不当。 综上，丛建敏、隆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7元，由上诉人丛建敏、青岛隆安建筑塑料模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