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加炎，男，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益本，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补飞，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恒海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胡陈乡吴家岙村。法定代表人：尤银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恒海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8月14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尤加炎以及被上诉人恒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思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尤加炎支付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2.判令尤益本支付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3.判令高补飞支付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事实和理由：2005年，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与尤银思等人合资建造船舶“恒海1”轮。各方签订“恒海1轮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该轮由各投资人实际所有，挂靠于恒海公司名下，并由恒海公司管理；船舶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各方以各自份额承担盈亏，其中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各自占股11.11%。2008年，为购买新船扩大经营，各股东决定出售“恒海1”轮。同年5月，该轮以1900万元的价格出售，由于当时宁海县优惠政策，船舶出售并未缴纳税款。该轮出售后，船舶出售款均按照比例发还各股东，款项均已结清。2019年，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为个人目的，向税务部门举报恒海公司在出售“恒海1”轮时未缴纳税款。税务部门据此作出甬税稽三罚〔2019〕104号决定，要求恒海公司支付“恒海1”轮出售产生的各项税款合计401923.08元。恒海公司据此支付了上述税款。恒海公司认为，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作为“恒海1”轮股东，理应承担相应份额税款。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一审中辩称：一、对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在“恒海1”轮股份份额予以认可，但尤加炎等股东与恒海公司之间并非仅存在船舶挂靠关系，恒海公司亦系“恒海1”轮合伙人；二、恒海公司为继续抵扣固定资产折旧成本及享受税收优惠政策等非法目的不申报纳税，应自行承担由此所产生的风险及后果；三、“恒海1”轮出售后，卖船款等相关款项均已结清并分配完毕，合伙体亦预留出一部分费用用于交纳税费，恒海公司无权向股东另行要求承担税款。综上，请求驳回恒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1月6日，恒海公司、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及案外人尤银思、尤超波等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全体股东合资建造、经营“恒海1”轮，该轮已制造完工，经检验合格投入营运，以恒海公司名义在宁波港注册登记，并接受恒海公司的管理，但实际产权归全体股东所有；该轮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资各方对本轮以各自投入的资金额作为计算应付责任、享受盈利分配的标准；股权情况为共计9股，其中恒海公司半股、尤加炎1股、尤益本1股、高补飞1股等。2008年，“恒海1”轮合伙体决定将该轮以1900万元出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就该轮转让后的款项均已结清，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按照其股份比例各分得2093700元。2019年4月29日，宁波第三稽查局作出甬税稽三罚〔2019〕104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恒海公司就出售“恒海1”轮所取得的收入未按规定申报纳税，少缴增值税365384.62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8269.23元、未缴教育费附加10961.54元、地方教育附加7307.69元，合计401923.08元，及存在其他偷税事实，决定追缴上述税款及罚款、滞纳金等。该处罚决定书所涉“恒海1”轮税款已缴纳。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恒海公司、尤加炎等就“恒海1”轮成立合伙关系，根据庭审调查，恒海公司主张该轮转让后合伙关系解散，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未持异议，并确认船舶转让款等均已结算并分配完毕，该院确认该轮合伙关系已经解散。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海1”轮出售后，因恒海公司未按规定申报纳税被税务部门追缴的税款是否应由该轮原合伙人按股份比例承担。涉案合资经营协议约定，“恒海1”轮以恒海公司名义登记并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该轮出售后所应缴纳的增值税等税费应由合伙体承担，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关于恒海公司未经合伙体同意将“恒海1”轮作为公司固定资产入账，且在合伙解散时已按照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的合伙股份比例分配投资款项，应视为自愿承担“恒海1”轮出售后的税款风险的抗辩与合伙协议约定相矛盾，不予采纳。此外，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还辩称，“恒海1”轮出售后其三人实际分得的款项均为2093700元，按照其股份比例推算，恒海公司及该轮合伙事务负责人尤超波等并未将该轮转让款分配完毕，留存了156700元（1900万元-2093700元/股×9股）用于支付税费，该项抗辩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且与税务部门认定实际应缴税费金额不符，该院亦不予采信。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还抗辩称，涉案处罚决定书项下税务部门所追缴的税款系来源于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所实际共有的船舶，该抗辩与恒海公司提供的原审法院执行笔录关于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不同意将涉案税款在执行款分配中予以抵扣并由该院告知另行诉讼解决的记载相矛盾，该院亦不予采纳。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分别应当支付的金额为44658.12元（401923.08元×1股÷9股），恒海公司按照44653.65元予以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对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有利，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恒海公司主张由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分别按照其股份比例支付船舶出售税款有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判决：一、尤加炎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海公司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二、尤益本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海公司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三、高补飞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海公司船舶转让税款44653.65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元，减半收取计137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01元，共计2775元，由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各承担925元。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恒海1”船系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与恒海公司等共有，但该船舶建造后，恒海公司未经尤加炎等人同意将船舶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将船舶列为公司固定资产，用以分摊财务成本，以少缴所得税等从中获益。涉案船舶于2008年转让后，恒海公司明知转让收入应列帐，但其为了享受当年度宁海县优惠政策，选择不申报，由此导致事后被税务处罚及本案争议的发生。二、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不应承担涉案税款。恒海公司不仅是“恒海1”船的挂靠管理人，还是该船的合伙人，合伙经营时，由时任恒海公司股东的尤银思、尤超波父子俩全权负责船舶生产经营、财务管理及日常事务处理。2008年船舶出售后，其在在预留一部分费用后，将余款分配给各合伙人，之后，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完全结束。而恒海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作为合伙人及挂靠管理人双重身份能继续从中获益，其有选择的作出船舶转让收入不入帐的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涉税风险与责任。恒海公司答辩称：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都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以其推测来说明原判结论错误。恒海公司认为，在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的情况下，无依据的推测不能成为上诉理由，其诉请不能成立。至于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称恒海公司留有156700元转让款作为税款并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尤加炎提交两组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于2017年7月8日给宁海县国税局的举报信及相关票据复印件，拟证明恒海公司想不交税，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证据二，收款收据、企业技改补助和农村信用合作社进帐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恒海公司领取的政府补贴应用于交税。恒海公司对尤加炎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举报信及相关票据的真实性持异议，即使真实，税务局对这些票据都进行了核实，不存在虚开发票的情况。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因为与公司之间有债权债务纠纷才举报恒海公司。对收款收据等三张票据的真实性持异议，恒海公司在船舶经营活动中的确领取政府补贴，所有补贴在原审法院其他案件中都有说明，“恒海1”轮早已转让，不可能存在未交税还领补贴的事实。尤益本、高补飞、恒海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尤加炎提交的新的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证据一举报信及相关票据，均系复印件，恒海公司对真实性持异议，而且举报信及票据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已经由税务部门稽查并作出处罚决定，相关事实原审法院已予认定。证据二，三份票据均系复印件，恒海公司对真实性持异议，且尤加炎在二审调查中确认票据中的款项均不是基于“恒海1”轮领取，故该组证据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经审理，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对于其就“恒海1”轮与恒海公司成立合伙关系，且该合伙关系已经解散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的上诉主张以及恒海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决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对恒海公司被追缴的税款承担责任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订立“恒海1轮合资经营协议书”，其中第一、二条约定，全体合伙人合资建造和经营“恒海1”轮，“恒海1”轮以恒海公司名义登记，产权归全体合伙人所有。故恒海公司将“恒海1”轮登记在公司名下有相应合同依据。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上诉称恒海公司未经合伙体同意擅自将“恒海1”轮登记在公司名下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本轮是股份合资船舶，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资各方对本轮以各自投入的资金额作为计算应负责任，享受盈利分配的标准”。因此，各合伙人对该轮产生的收益或负债均应以其出资额按比例享受和分担。2008年，“恒海1”轮经合伙体决定出售，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按照其股份比例各分得2093700元，相应地，该轮出售后所应缴纳的增值税等税费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作为合伙人应按其份额承担相应税款的支付责任。至于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上诉称恒海公司留存了156700元用于支付税费，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本案各当事人在诉讼中一致确认该轮转让后的款项均已结清，故对于船舶出售款与分配款之间的156700元差额，恒海公司解释称该款并非在分配船舶转让款时预留，而是在分配前因油款等对外债务已支付给案外主体，船舶转让款全部分配完毕，有一定合理性。况且，该金额与税务部门认定的实际应缴税费金额不符，且差距较大，故原审法院未采信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的主张，有相应依据。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应依法对合伙体解散时尚未清算的涉案船舶转让应交纳的税款承担各自民事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9元，由上诉人尤加炎、尤益本、高补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