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预多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2039号天府菁蓉大厦16楼1609号。 法定代表人：冯跃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简文，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宜，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白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金江路43号。 法定代表人：肖青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凡敏，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预多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预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白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6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预多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白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解除案涉《影片摄制合同》，判令白屋公司返还预多宝公司支付的预付款279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白屋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白屋公司存在未按约进行书面方式沟通，提供的影片小样不符合预多宝公司要求等严重的违约行为，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定白屋公司已完成案涉合同的影片制作义务与本案事实不符，预多宝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白屋公司应当退还预多宝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案涉《影片摄制合同》系白屋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不能以其中部分条款认定白屋公司完全履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白屋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预多宝公司支付剩余款项65100元，并按1‰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2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预多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预多宝公司与白屋公司签订的《影片摄制合同》；2.白屋公司返还预多宝公司支付的预付款279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9日，预多宝公司（甲方）与白屋公司（乙方）签订《影片摄制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影片拍摄和制作服务，制作项目为“折扣王TVC广告”，影片长度为15秒。合同总价为93000元，合同第三章约定了支付方式为：“1.预付款：甲方应将本合约价款总额的30%共计人民币27900元作为预付款，在双方就工作内容做出书面确认后，签订合作协议并收到乙方票据后两个工作日内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乙方。2.进度款：乙方完成拍摄于制作，提交第一个小样（带水印），甲方对影片小样提供及时、明确的修改意见，以书面形式递交乙方。修改后的影片小样经甲方审核通过并最终认可后，甲方应将本合约价款总额的30%共计人民币27900元已转账的形式支付给乙方。3.尾款：乙方提交影片成品（带水印）且甲方收到乙方票据后两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本合约价款总额的40%共计人民币37200元以转账形式支付给乙方后，乙方将影片成品（无水印）交付甲方”。第五章制作期限约定为：“1.本约影片自甲方支付预付款后，乙方即启动项目策划、摄制任务。2.乙方须在全部拍摄完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影片小样，并保证总制作周期不超过30个自然日。3.甲方对影片小样提供及时、明确的修改意见，以书面形式递交乙方后，乙方于5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改任务。”对片质的要求为应符合双方确认的影片脚本等内容，均需书面记录，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生效。成片质量要求不低于1080P全高清画面，影片格式为MP4等高清格式。第七章第6条规定：“若因甲方不配合等原因导致影片不能交付，甲方仍需支付本合同全部合同金额，甲方应按照合约规定在成片后按期支付乙方制作费，每延迟一天，按1‰每天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九章影片调整、修改约定：“1.影片的拍摄脚本与配音文案为影片一切创作基础与依据，甲方对样片之修改应遵照最终签字确认之拍摄脚本与配音文案，正式修改次数为5次（小修改不计入之内），甲方以书面形式明确、及时正式通知乙方，否则不予修改...5.甲方自收到乙方提供影片后5个工作日内未给出明确的书面修改意见，则视为影片通过。乙方将发票送于甲方2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乙方尾款”。合同签订次日，预多宝公司向白屋公司支付预付款27900元。 合同签订后，预多宝公司副总李玥、前负责人唐泽军、法人/董事长冯跃福、白屋公司项目负责人熊莹、白屋公司文化音乐徐思远、白屋公司策划对接肖晨、白屋公司编剧/导演孙书伦共同创建微信群便于合同履行沟通工作。12月11日，白屋公司肖晨在群里表示定于15号拍摄，因冯跃福的时间很重要，有镜头还需要提前化妆，请将时间日程安排好，预多宝公司副总李玥答复：“好的”；12月11日至14日期间，双方对拍摄演员进行沟通选择；12月14日，肖晨将拍摄通告发到该微信群，并在此提醒：“各位老师，这是明天的拍摄通告噢，小演员和冯总下午2点之前达到现场化妆噢”并将拍摄地址发到群里，拍摄当日，预多宝公司董事长冯跃福未到现场参与拍摄工作。 12月17日至30日期间，预多宝公司冯跃福及李玥对背景音乐的旋律、节奏、歌手声音和歌词、最后一句台词多次提出修改意见，冯跃福多次强调要严格参照拼多多的效果制作，李玥提出公司想达到的效果是让听者能无意识的哼唱的洗脑效果，在此期间白屋公司影片拍摄导演、音乐制作等人表示，因影片时间有限、台词较多，实际音乐节奏等情况，要根据客观情况出发。双方在交流过程中先后进行多次修改，并在群内进行了沟通反馈。 冯跃福分别于12月19日、12月21日、12月22日对白屋公司不断修改的版本提出意见：“稍微把前面的旋律快一点点，然后把前面的背景声稍微调大一点点，那就应该差不多”“这个挺好的”“建议做成两个版本：一、把我取消，最后那几秒，预售商品有机会一分钱拿回家，直接交给歌唱员，最后说完即可。二、就按照原计划把我体现出来即可，把我体现出来的，一分钱有机会拿回家，就做成字母。” 预多宝公司副总李玥分别于12月21日、12月22日对白屋公司不断修改的版本提出意见“不要用拼多多的旋律，一点儿也不要用拼多多的旋律”“最后一句速度太快了，跟前面的基调不一致，听起来很怪异”，在白屋公司表示最后一句是冯跃福的要求，建议预多宝公司统一意见，李玥表示“听我的，前后节奏必须一致”，冯跃福表示：“先按照李总意见”。根据李玥的要求调整了前后节奏后，李玥表示“可以。”同日，李玥和冯跃福沟通后表示要调整部分台词的音调、衔接处。 12月23日，白屋公司请李玥和冯跃福安排时间进行台词录音工作，后冯跃福于2019年1月9日最终完成录音工作。 12月29日，冯跃福认为其在样片中画面太呆板，要求重新拍摄，白屋公司解释道此拍摄画面是从当天拍摄的40多条不同的表演形式中选取出来最合适的，冯跃福坚持要求重新拍摄，白屋公司同意后双方进行重新拍摄工作。12月30日，冯跃福表示做两个不同版本“一、后面有我台词的。二、没有我台词的，就有预售商品有机会一分钱拿回来，说出来可以。”并再此强调要参照拼多多的视频、音乐等。 2019年1月4日-1月18日期间，双方对样片相关字体、背景图片、颜色等进行沟通修改调整。其中1月4日，冯跃福要求将音乐换成白屋公司制作的第13版本，李玥表示“13版本的旋律和节奏都很差，完全是乱的”，冯跃福要求：“这次就按照我订的13版做效果看看”，1月5日，白屋公司征求意见确认音乐的版本选择，冯跃福表示：“因为有争议还是做个16版本的”，调整后，1月9日，冯跃福确定：“还是选择13版”。 1月21日，白屋公司就修改调整后的完整影片听取预多宝公司意见。1月23日，李玥提出跟换背景图片、背景颜色要大胆、背景音乐要欢快、需重新拍摄董事长冯跃福的画面和录音工作，白屋公司表示上述修改等于重做，需要按新的影片计算。后双方沟通未果，李玥表示：“你们做一个完美的、专业的、零缺陷的，发给我们。”1月29日，白屋公司将成片发到预多宝公司副总李玥邮箱后，多次催促预多宝公司反馈意见，预多宝公司未反馈。 一审法院另查明，1月22日，白屋公司向预多宝公司发送《告知函》，表明若预多宝公司对此函有异议，在三日内答复。1月23日，预多宝公司回复称影片未通过公司签字确认，支付进度款条件未成就。2019年1月31日，白屋公司向预多宝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预多宝公司支付合同应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影片摄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第五章第2条约定可知，预多宝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预付款后，白屋公司与预多宝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完成全部拍摄工作，故按合同约定白屋公司应于12月25日前交付拍摄小样，于2018年12月30日完成总制作。同时合同第七章第1条约定，影片的拍摄脚本与配音文案为影片一切创作基础和依据。 关于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完整聊天记录来看，预多宝公司内部对于案涉广告片意见不统一，导致多次对版本和细节进行修改，白屋公司前后根据上述意见进行了多次修改完善，且在背景音乐、旋律、节奏、台词、背景图片、颜色等均取得过预多宝公司冯跃福、李玥的大部分认可。其次，根据合同约定，白屋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白屋公司将影片发送给预多宝公司后，预多宝公司若对产品不满意应在5个工作日内提出修改意见，白屋公司在此期间多次催促预多宝公司给出修改意见，预多宝公司已其董事长冯跃福忙为由未给出书面修改意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白屋公司已完成案涉合同的影片制作义务。关于预多宝公司辩称因白屋公司提交的影片多次修改仍不符合预多宝公司要求，故从未审核通过白屋公司提交的样片的抗辩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白屋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来看，影片的拍摄脚本与配音文案为影片一切创作基础和依据，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预多宝公司人员对音乐旋律、节奏等及影片风格未达成一致，多次给出相互冲突的修改意见。且在拍摄过程中，因预多宝公司出镜人员自身原因导致出现拍摄周期延长、录音不及时、影片风格不确定、部分内容重新拍摄等情况，预多宝公司董事长冯跃福的录音工作于2019年1月9日在取得冯跃福认可下，方最终完成。至2019年1月23日，预多宝公司冯跃福先后对其已确认的录音、音乐等表示不满意，李玥对之前未提出异议的影片背景图片、背景颜色提出修改意见，在白屋公司做了解释工作后，李玥要求白屋公司提供一个白屋公司认为最完美、专业的版本发给预多宝公司，白屋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发送最终版本后，预多宝公司未给予答复。故综合案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白屋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提供影片与预多宝公司的指示不明确、意见不统一有直接关系，白屋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交付样片在合理期间内，不构成违约。且预多宝公司在接收最终版本后并未明确、及时提供书面修改意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预多宝公司主张因白屋公司未按约提交影片小样，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聊天记录可知，预多宝公司李玥1月23日要求白屋公司发送其认为最完美、专业的版本，1月29日，白屋公司依约发送后，多次要求预多宝公司提出意见，预多宝公司均多次表示因其董事长冯跃福较忙，暂时无法立即反馈，但始终表示会尽快给出意见。其在约定的异议期满内未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应视为对最终版本的认可。白屋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案涉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预多宝公司主张白屋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27900元，与一审法院查明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白屋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提供影片成果，预多宝公司5个工作日内未提出明确的书面修改意见，则视为影片已于2019年2月3日通过案涉合同的影片制作工作，预多宝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款项，故对白屋公司主张预多宝公司支付剩余款项651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白屋公司主张预多宝公司按每天1‰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2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白屋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预多宝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款项，逾期未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全案查明事实及白屋公司明确的违约金起算点，一审法院确认预多宝公司从2019年2月16日起，以651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白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预多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屋公司支付影片制作费65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651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白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预多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9元，由预多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预多宝公司提交手机照片，拟证明2018年12月15日冯跃福参与了视频拍摄，白屋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图片的认定意见为认可该照片真实性、合法性，能证明冯跃福参与了视频拍摄，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15日，冯跃福参与了视频拍摄；预多宝公司与白屋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对视频拍摄事宜进行交流并提出修改意见；白屋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最后一次向预多宝公司提供视频；四川折扣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2020年3月6日更名为“四川预多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中白屋公司有无违约行为，是否应解除案涉合同并向预多宝公司退还预付款；预多宝公司是否应向白屋公司继续支付合同尾款，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在合同履行中白屋公司有无违约行为，是否应解除案涉合同并向预多宝公司退还预付款的问题。预多宝公司主张白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提交影片小样，未采用约定的书面形式进行沟通，存在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在整个影片小样的拍摄过程中，白屋公司均积极与预多宝公司进行沟通，并根据预多宝公司的反馈意见及时修改和更正，用实际行动积极履行合同，未见严重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合意采用微信方式进行沟通，系用实际行动对沟通方式进行变更，并未损害预多宝公司的权益，亦与当下人们沟通方式的现状相符；预多宝公司主张白屋公司违约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预多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019年1月29日白屋公司依约再次发送影片小样后，多次请求预多宝公司提出意见，预多宝公司始终未再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应视为预多宝公司对最终版本予以认可。故可知白屋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并无严重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现白屋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预多宝公司主张白屋公司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预付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预多宝公司是否应向白屋公司继续支付合同尾款的问题。案涉《影片摄制合同》系预多宝公司与白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如前所述，白屋公司在履约中并无违约行为，在白屋公司向预多宝公司交付影片小样后，预多宝公司至今未提供明确修改意见，视为认可影片已达到约定效果，则预多宝公司应继续支付合同尾款。一审法院认定预多宝公司应向白屋公司支付剩余款项651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预多宝公司主张案涉《影片摄制合同》由白屋公司单方提供，系格式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加重预多宝公司责任，或限制、排除预多宝公司主要权利等情形，由哪一方提供并非构成格式合同的充要条件，故预多宝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且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可知白屋公司在拍摄中主动沟通，按预多宝公司的要求积极修改，反观预多宝公司，对片长15秒的广告要求“完美的、专业的、零缺陷”，且对影片的意见存在分歧和反复，怠于提供反馈意见。预多宝公司主张白屋公司以格式合同限制其主要权利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预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由四川预多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