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志贤，男，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斌，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兴明，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香花，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政，浙江赛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男，2001年10月19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上诉人傅志贤因与被上诉人麻兴明、龙香花、龙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志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斌、被上诉人麻兴明及其与被上诉人龙香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政、被上诉人龙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麻兴明、龙香花系受害人麻望成的第一法定顺序继承人。2019年9月24日01时25许，傅志贤驾驶其所有的浙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萧山区瓜沥镇众安村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瓜沥镇众安村16组18号地方交叉路口时，与沿瓜沥镇众安村另一村道由南向北行驶的龙江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傅志贤、龙江及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坐人员徐佳文和麻望成受伤，麻望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傅志贤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负事故同等责任；龙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且未投保交强险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超速行驶、超过核定载客人数，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同等责任；徐佳文、麻望成乘坐普通二轮摩托车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但该二人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该二人无责任。另查明，浙Ａ×××××车辆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事故发生后，龙江已赔偿麻兴明、龙香花10000元。一审庭审中龙江述称其与麻望成一起从事快递物流工作。麻兴明、龙香花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傅志贤赔偿麻兴明、龙香花损失607993元（按赔偿总额50%计算），龙江赔偿麻兴明、龙香花损失607993元（按赔偿总额50%计算）；2、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麻兴明、龙香花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傅志贤、龙江、人保杭州公司承担。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麻兴明、龙香花因亲属麻望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下：医疗费290元；二、死亡伤残项下：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收入55574元/年×20年）、丧葬费33216元（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36元/月×6月）、处理事故交通费酌情3000元，合计1147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傅志贤对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同等责任有异议，认为其无过错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与交警部门认定其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事实无关联，故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受害人麻望成系成年人，其让无驾驶证的龙江驾驶麻望成所有的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其所有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且未投保交强险上道路行驶、超过核定载客人数，故原审法院认为麻望成对事实的发生和后果应自负20%的责任。龙江对麻兴明、龙香花的损失负30%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有多人伤亡，人保杭州公司关于交强险预留的辨称成立。受害人麻望成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麻兴明、龙香花的上述合理损失，被告人保杭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50290元【即医疗费用290元、死亡伤残5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傅志贤应赔偿561348元（1122696元×50%）；龙江应赔偿351808.8元（物质损失1122696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已付麻兴明、龙香花1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34180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麻兴明、龙香花损失5029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傅志贤赔偿麻兴明、龙香花损失561348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龙江赔偿麻兴明、龙香花损失341808.8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麻兴明、龙香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4元，减半交纳7872元（麻兴明、龙香花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麻兴明、龙香花负担1699元，傅志贤负担3960元，龙江负担2213元。 宣判后，傅志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该事故中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无过错；即使存在过错，相较于受害人麻望成及被上诉人龙江，上诉人最多仅为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负事故50%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9月24日凌晨，上诉人正在回家途中，依法依规驾驶车辆行驶，在经过众安村某个寻常的路口时小心谨慎，减速瞭望，并缓慢通过，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意外不期而至，被上诉人龙江及受害人麻望成驾驶的车辆以70ｋｍ／ｈ的速度急速行驶而来。事实上，上诉人在路口瞭望时来车还未在其视线范围内，其根本无法预料会有高速行驶的右方来车，这与其被撞击车辆后半部位及右股骨骨折的事实是相符合的。故上诉人驾驶车辆已然即将通过路口，是被上诉人龙江及受害人麻望成等驾驶车辆高速行驶无法避让导致事故发生。（二）受害人麻望成在此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案涉一方车辆系受害人麻望成所有，但该机动车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投保交强险，却上路行驶；受害人麻望成明知被上诉人龙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将其所有的机动车让龙江驾驶；明知被上诉人龙江驾驶、时有自己及徐佳文两名乘客，已存在超载，却未拒绝承载；在行驶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且超速、高速行驶，达到70ｋｍ／ｈ以上。受害人麻望成的诸多违法行为，尤其是明知被上诉人龙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将其所有的机动车让龙江驾驶，龙江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不具备相关行车驾驶注意等知识，违反法律法规高速行驶等，导致本案事故的严重后果，包括受害人麻望成自身死亡，双方驾驶员受伤骨折，尤其是上诉人因年龄大，未有任何防范，造成右股骨骨折致残疾，另一乘客受伤的惨烈后果。（三）被上诉人龙江在此次事故中亦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龙江明知自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明知有驾驶员自己、受害人麻望成及徐佳文两名乘客，已存在超载，却未拒绝承载；在行驶过程中驾驶机动车超速、高速行驶，速度达到70ｋｍ／ｈ以上，且行驶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由此，被上诉人龙江的超速行驶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也是本案事故后果严重的重大原因。（四）另一乘客徐佳文在此次事故中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徐佳文明知有驾驶员龙江、受害人麻望成及自己两名乘客，已存在超载，却未拒绝承载；在行驶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超速、高速行驶，速度达到70ｋｍ／ｈ以上。综上，此次事故的发生是诸多因素作用的结果。上诉人傅志贤十几年的驾驶经历中未有任何事故发生，其习惯夜间行驶（从事农村丧葬道士工作，夜间行车是必然），并十分谨慎，异常小心，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龙江及受害人麻望成等高速行驶，直接撞击上诉人驾驶车辆后半部位及上诉人右股骨，并因未戴安全头盔、超载等违法行为，造成受害人麻望成死亡、双方驾驶员骨折及另一乘客受伤的严重后果。相比较而言，即使上诉人有过错，也仅为较小过错；被上诉人龙江及受害人麻望成具有重大过错，另一乘客徐佳文亦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受害人麻望成户籍系农村居民，且在杭居住未满一年（于2019年8月7日注销登记离开暂住地杭州市钱塘新区义盛村），在杭期间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依靠父母接济生活；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麻望成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受害人麻望成户籍系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阿拉营镇教场村6组（其他住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乡××村××号）；而阿拉营镇及麻冲乡下麻村均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系农村居民，即受害人麻望成亦为农村居民。且，受害人父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受害人麻望成户籍系城镇居民。（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受害人麻望成于2018年10月5日登记居住于杭州市钱塘新区××街××村××组××号××片）。而义盛村拥有内外耕地面积2300多亩，系浙江典型农村，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受害人麻望成在杭期间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没有以务工为生活来源（受害人父母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在杭有正当工作，并以该工作为收入来源及生活保障），平时全依靠父母接济。再者，受害人麻望成已于2019年8月7日注销登记离开杭州市钱塘新区义盛村，且受害人父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受害人麻望成其后系在浙江省内居住，因其极有可能已返回湖南老家居住和生活。受害人麻望成不幸于案涉交通事故中丧生，但不能以此就认定受害人一直居住在浙江省杭州市。由此，结合上述情况，受害人麻望成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为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三、从情理上讲，上诉人确有委屈和值得同情的地方。上诉人已年届花甲，几十年工作和生活中遵法守法，小心谨慎，就怕发生事故、意外等灭顶之灾，导致家破人亡。故上诉人在行车驾驶中，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案涉事故中受害人麻望成死亡、被上诉人龙江受伤骨折、另一乘客徐佳文受伤，傅志贤作为另一方机动车所有人及驾驶人，要承担对方三人的损害赔偿，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更多的赔偿。且，上诉人本人亦受伤严重，右股骨骨折，右颧弓、上颌骨、右眼眶内侧壁、右侧上颌窦壁及鼻骨骨折，鼻及颜面部兼多处软组织挫伤。虽经住院手术治疗，但还未完全康复（钢板未取出），且也不可能完全康复，右腿活动极大程度受限，一瘸一拐，已经造成残疾。而结合对方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及其他商业险，受害人麻望成已死亡，被上诉人龙江无工作等事实，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各项费用（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期的残疾赔偿金及鉴定费用等）没有实际获赔的任何可能。上诉人家中生活窘迫，其本人无任何退休收入，平常以丧葬道士为业，事故发生前每年有10万元左右的收入保障，靠这份工作和收入养大孩子，照顾生病的妻子（其妻子病毒性肺炎，吃药每天自费30余元）。但事故发生后，丧失劳动能力的上诉人一直未能外出工作，没有收入，已然走入困境，却仍要承担如此巨大的赔偿费用和后续其他伤者的索赔，一定程度上有违人伦常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麻兴明、龙香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麻兴明、龙香花答辩称：案涉事故业经交警部门两次认定，结果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在开庭时也进行了详细调查，亦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麻望成仅为车上人员，不是导致事故的主要责任方，且已承担部分责任。被上诉人龙江承认事故发生前麻望成与其共同从事快递物流工作，流动人员登记表亦显示事故发生前一年，麻望成从事物流工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龙江答辩称：同意麻兴明、龙香花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两次认定，均确定傅志贤与龙江负事故同等责任，徐佳文、麻望成无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事故认定书结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和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浙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车主及驾驶员傅志贤50%、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驾驶员龙江30%、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车主麻望成20%并无明显不当。虽然受害人麻望成在2019年8月注销了流动人口登记，但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此前已从事非农产业，且龙江在一审中陈述事故发生前麻望成与其一起从事快递物流工作，另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地亦为杭州市萧山区，故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麻望成的死亡赔偿金应属合理。综上，傅志贤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3元，由傅志贤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