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和平社区和平路1085号富临大酒店5层B14。法定代表人：陈锦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丽，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光圆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经济开发区超山西路。法定代表人：周晓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虎、芦志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云新，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光，女，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原审第三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青口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周晓光。诉讼代表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上诉人深圳玉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汇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光圆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原审第三人新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控股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汇投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对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向玉汇投资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因财产保全交付的保险费69036.67元及保全费50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玉汇投资公司与新光圆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新光圆成公司需对新光控股公司的债务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玉汇投资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与新光圆成公司签署《保证合同》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保证合同》由新光圆成公司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名，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新光圆成公司应当承担该合同义务及责任。（1）新光圆成公司对其在《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而公章均有对世性及专属性，是公司行使管理事务、对外承担责任、义务和后果的权威标记及凭证。新光圆成公司作为一家由中国证监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管的上市公司，玉汇投资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加盖印章必然经过规范的印章加盖流程，一旦加盖印章则意味着新光圆成公司认可保证合同的内容及效力，自愿承受保证合同的法律后果。（2）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经工商登记的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对外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周晓光作为新光圆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有权代表新光圆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3）在《保证合同》签署前，新光圆成公司公开的材料明确未发现存在上市公司违反章程规定对外出具担保的事实，且新光圆成公司2017年内部控制评价报告中也披露没有发现任何内控重大缺陷，玉汇投资公司有理由认定新光圆成公司签署的《保证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履行内部规范程序，玉汇投资公司已尽到形式审查义务。（4）玉汇投资公司作为一家非金融机构，亦非一家专业投资公司，基于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要求临时提供周转资金，救急于借款人与保证人危难之时，是否依据规定履行内部股东大会决议程序及公告手续不应影响保证人新光圆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及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玉汇投资公司明知周晓光超越权限签订保证合同，新光圆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错误。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因保证合同未经新光圆成公司股东会决议，混淆了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本案中，周晓光系代表新光圆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且新光圆成公司未提交玉汇投资公司明知或应知晓周晓光越权的证据，玉汇投资公司对周晓光的越权行为并不知晓。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以及新光圆成公司《章程》系针对公司内部的规范，不能用于约束合同相对人，否则有失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二、依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即便出现新光圆成公司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新光圆成公司也应在保证范围内赔偿玉汇投资公司的全部损失。本案《保证合同》约定，因保证人过错造成合同无效的，保证人应在保证范围内赔偿玉汇投资公司的损失。本案如判令保证合同无效，亦属于新光圆成公司自身的过错，新光圆成公司应依约承担全部责任。三、退一步，即便《保证合同》无效，玉汇投资公司在审查中存在疏忽，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新光圆成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新光圆成公司不承担责任，会带来恶劣的社会影响及错误的价值导向。被上诉人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原审第三人新光控股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玉汇投资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归还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4000万元及利息33266667元（计算至2019年8月10日）、后续利息（自2019年8月11日起按年化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律师费用、因财产保全产生的费用419306.67元；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出借人玉汇投资公司与借款人新光控股公司、保证人虞云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玉汇投资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提供总借款132000万元。其中截至协议签署日，玉汇投资公司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新光控股公司账号发放借款12000万元，剩余120000万元另行以补充协议约定；新光控股公司愿意向玉汇投资公司支付融资费用120万元，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完成支付；本协议项下的借款120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利率均为固定利率，按年化利率24%（单利）计算；虞云新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及新光控股公司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8年8月23日，出借人玉汇投资公司与借款人新光控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玉汇投资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提供借款本金不超过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发放日起计算；借款利率按年化利率24%（单利）计算等内容。上述两笔借款均约定，一次性支付利息，借期届满时由新光控股公司将利息与本金一并支付给玉汇投资公司。同日，玉汇投资公司与新光圆成公司和虞云新、周晓光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由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为前述两笔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新光圆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落款处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光签字，并加盖有新光圆成公司公章。2018年6月20日，玉汇投资公司委托深圳华若贸易有限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交付借款12000万元。2018年8月24日，玉汇投资公司向新光控股公司转账交付借款2000万元。新光控股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6日、8月24日、9月7日向玉汇投资公司转账付款120万元（凭证附言“利息”）、480万元（凭证附言“华若利息”）、300万元（凭证附言“顾问费”），其余借款未归还。玉汇投资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35万元，另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69306.67元。另查明：新光圆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A股代码：002147。新光控股公司系新光圆成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62.05%。新光圆成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2019年4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7破申6号民事裁定受理新光控股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新光控股公司转入玉汇投资公司的款项，是否均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的还款；二、新光圆成公司对于案涉借款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点一：新光控股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6日、8月24日、9月7日向玉汇投资公司转账付款120万元（凭证附言“利息”）、480万元（凭证附言“华若利息”）、300万元（凭证附言“顾问费”）。玉汇投资公司庭审中主张前述120万元、300万元系支付给案外人的融资服务费。但120万元的转账凭证附言为“利息”，并非融资服务费；300万元的转账凭证附言虽为“顾问费”，但双方合同对此无明确约定。且上述款项均转入玉汇投资公司账户，玉汇投资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已将上述款项转交案外人，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对于案涉借款提供了融资服务，故前述900万元款项均应认定为本案借款的还款。关于争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新光圆成公司《章程》亦有相应规定。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和新光圆成公司《章程》规定，新光圆成公司为其股东新光控股公司提供担保必须经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且作为上市公司，新光圆成公司《章程》和对外担保决议情况均可通过公开渠道查询。案涉《保证合同》虽经新光圆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有新光圆成公司公章，但未经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实系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对于该越权代表行为，玉汇投资公司作为从事投资业务的商事主体，且出借大额借款，理应知晓前述法律规定和新光圆成公司披露的相关公开信息，其应更为审慎地对担保人提供担保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但玉汇投资公司并未要求签约方提供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也未通过查阅证券市场公开信息对上市公司提供担保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故不构成表见代表中的善意相对人，该《保证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玉汇投资公司要求新光圆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光圆成公司对于保证合同无效无过错，玉汇投资公司明知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保证合同，新光圆成公司亦不应承担保证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玉汇投资公司与虞云新、周晓光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虞云新、周晓光应按约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案涉借款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已受理了新光控股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即由新光控股公司承担的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止。经核算，从借款交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止，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虞云新、周晓光对于前述债务以及此后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玉汇投资公司主张由虞云新、周晓光承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已提供支付凭证，予以支持；财产保全保险费并非玉汇投资公司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且合同无明确约定，不予支持。综上，对于玉汇投资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虞云新、周晓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对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由虞云新、周晓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虞云新、周晓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玉汇投资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三、驳回玉汇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133元，由玉汇投资负担45000元，虞云新、周晓光负担863133元。保全费5000元由虞云新、周晓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对玉汇投资公司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保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后，玉汇投资公司仅对担保人新光圆成公司提起上诉，而对其他判项均服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对玉汇投资公司服判的内容及其他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部分，二审不予审查。本案争议为新光圆成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及其民事责任问题。由于公司作为拟制的民事主体，其民事行为必须通过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有权代表公司的自然人实施，本案加盖有新光圆成公司公章的本案《保证合同》系周晓光向玉汇投资公司出具，周晓光又时任新光圆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可认定为周晓光代表新光圆成公司作出的保证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新光圆成公司承担。关于上市公司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对外担保的效力及上市公司民事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新光圆成公司《章程》之规定，新光圆成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现无证据证明新光圆成公司为其股东新光控股公司的债务向玉汇投资公司提供担保的事项已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故本案周晓光未经授权擅自对外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同时，新光圆成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司章程、对外担保决议等内容均属于公开披露事项，玉汇投资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对新光圆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和履行了审慎的注意义务，故玉汇投资公司在订立案涉《保证合同》时非善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周晓光超越权限订立保证合同，玉汇投资公司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案涉保证合同无效。至于保证人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保证合同》虽无效，但周晓光在案涉《保证合同》上加盖新光圆成公司公章，同意由新光圆成公司对新光控股公司案涉借款向玉汇投资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对于上述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新光圆成公司均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其应就因保证合同无效导致玉汇投资公司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玉汇投资公司对保证合同无效也负有审查不严的过错责任，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新光圆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为主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至于玉汇投资公司支出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因其分别与新光圆成公司、虞云新、周晓光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未列入在保证范围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未予支持，有合同依据。综上，玉汇投资公司提出新光圆成公司提供担保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部分改判系由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近作出的生效判决，原判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对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由虞云新、周晓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玉汇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虞云新、周晓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玉汇投资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二、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对新光控股公司尚欠玉汇投资公司借款158568654.08元（其中本金137393280元、利息21175374.08元），以及以借款本金137393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和玉汇投资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由新光圆成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对新光控股公司不能偿还玉汇投资公司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玉汇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3133元，由玉汇投资公司、新光圆成公司各负担43156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金子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韧竹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