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文学种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10722356294644Y，住所地：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 法定代表人：蒋文学，系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全，三台县景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钊，男，生于1973年3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茹，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文学种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简称文学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全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文学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蒋文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全，被上诉人王全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 上诉人文学合作社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按合同设计图纸返工维修，或退还多收款50万元；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组织全村8户贫困户在农商行贷款成立了文学合作社，于2017年1月11日与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绵阳市宗改区贫困户养殖合作社代养合同》，该合同约定，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负责推荐具有能力的工程队修建养鸡厂房，建设技术指导，验收由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签字认可为准。2017年3月18日，程红代表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将被上诉人王全钊带到上诉人住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说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上诉人认为程红代表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王全钊也代表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是四川铁骑力士公司派来的施工人员，合作社不懂建设鸡场要招投标，需要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承建。为此，案涉合同是程红在场签订的，上诉人并不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依法应驳回；2.程红是绵阳市综改区产业办负责人之一，代表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提供施工图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养鸡场报价表，组织验收，并在验收表上签字合格是违背建筑法规定的，且验收表没有监理签字，不应作为结算依据。3.被上诉人诉状中称欠款101329元不是事实。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2日支开办费20000元，2018年1月17日支300000元,2018年2月11日支付750000元，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结算总表是1121329元，实付1070000元，下欠30000元，是打了条子，给了21329元，总共只付了1020000元；4.案涉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现在可见后排水沟已烂、水放不出、鸡棚内地平开裂、沉陷，鸡棚的顶棚漏水，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前来重修，均不来重修。 被上诉人王全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王全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01329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2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其中暂计算至2020年1月16日的资金利息为人民币11652元），前述两项暂计算至2020年1月16日合计为人民币112981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8日，原告王全钊作为乙方（承包方）与文学合作社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文学种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养鸡场建设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要求：甲方通知开工后7日内施工人员、主要材料进场，进场后即刻计算工期。本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20个正常工作日。合同总价款约260万元（大写：贰佰陆拾万元整）。详细金额与材料数量、规格参照报价清单及主材明细表见工程量清单（见附件）。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以实际收方量为准。付款和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且施工人员、机械设备进场后10日内交付合同价20%。完成总工程量总额的80%付工程款总额60%。完工后经验收合格10日内全部付清剩余工程款。合同还约定：工程实施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组织整体验收，一个月内如甲方没组织整体验收视为合格，验收标准：以铁骑力士有关规定达到合格标准，对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在验收后次日返工修改，对验收合格产品，甲方做好保护工作，未做好保护工作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合同还对质量要求、双方责任、质量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由原告和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场进行施工，期间，被告陆续支付原告工程 款1180000元(2017年11月22日转款20000元，2018年1月17日转款300000元，2018年2月11日转款750000元，另还支付工程款110000元)。2018年1月17日，王全钊向蒋文学之妻梁晓容转款60000元，2018年2月14日，王全钊向蒋文学转款70000元，同日，王全钊还向羊绍明转款30000元用于偿还蒋文学向羊绍明的借款。2018年2月6日，文学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蒋文学与王全钊、程某、赵某对工程进行了验收，结论为验收合格，同时还对该养鸡场建设项目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总价为1121329元。之后，原告将所修养鸡场交付被告使用。另查明，王全钊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相应资格证书。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原告和被告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养鸡场建设项目报价》、《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验收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业务凭证、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原告王全钊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文学合作社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是案涉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告法定代表人蒋文学对原告王全钊向其转款70000元，向其妻梁晓容转款60000元及向羊绍明转款30000元用于偿还蒋文学借款的事实无异议，提出向其转款70000元和向其妻转款60000元是原告退还多收的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该辩解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被告及其妻对收取原告的130000元没有合理的依据，故该款和原告代被告偿还他人借款30000元，均应纳入工程款中予以品迭。现双方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根据双方的结算金额1121329元和被告已支付原告的工程款1180000元及原告向被告、梁晓容、羊绍明转付的160000元进行品迭，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01329元。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01329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未付工程款利息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双方所签订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考虑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原告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被告拖欠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的对价，因此，被告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价款期间的利息。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被告应从工程验收合格十日后支付全部工程款，即从2018年1月29日起计算利息。双方对利息计付的标准没有约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较为适宜。虽然被告抗辩原告偷工减料，并提交了相关照片欲证实原告所修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案涉工程已经通过四方验收为合格，且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两年多，其无法证实导致质量问题出现的责任一方，故被告对此所提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所提其它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遂判决：由被告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文学种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原告王全钊支付工程欠款101329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本金付清为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60元减半收取1280元，由三台县景福镇廖昌沟村文学种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此款已由王全钊预交，在执行阶段中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上诉人文学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与绵阳市宗改区贫困户养殖合作社的合作方案》、证据2.《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绵阳市宗改区贫困户养殖合作社代养合同》；证据3.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的设计图纸、《建筑施工合同》，拟证明签订合同、图纸设计、组织施工人员均是四川铁骑力士公司的行为，被上诉人王全钊是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驻绵阳宗改区产业办负责人程红安排的，是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被上诉人王全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第二组：证据4.原审中提供的照片、答辩状、代理词、收方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王全钊在修建中偷工减料，地坪开裂的真实情况。第三组：证据5.报价表、《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拟证明程红组织验收后，没有把《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给上诉人，证明《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的价格是照抄报价表的价格，没有双方实际收方的记录，和每个鸡棚用多少材料的记录，不能作为结算付款的依据。第四组：证据6.欠农民工工资花名册。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25日在原审法院开庭后给农民工打了欠条，被上诉人不愿意前来维修鸡场，是怕农民工要工钱。第五组：证据7.程红和蒋文学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双方是结算了的，只欠3万元工程款，验收表不能作为结算表，双方结算才是欠款依据。第六组：证据8.被上诉人的起诉状、法律援助申请书、法律援助指派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4月10日交起诉状的真实情况，原审法院不立案，属于程序违法。第七组：证据9.证人出庭陈述的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鸡棚该维修的部分进行了维修扔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王全钊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都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假设有原件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是上诉人为了诉讼才去拍的照，对成品的使用和保护，上诉人有义务，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报价表是双方对单价的约定，就是结算计价的依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人蒋某是合作社的股东之一，我们尽到了维修义务，鸡舍没有质保期的约定。第五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六组证明不能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七组证据：证人蒋某是合作社股东之一，其维修后也没有人再要求继续维修，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要求重新维修的通知。在工程完成后，上诉人发现问题，被上诉人也及时进行了维修，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王全钊提交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蒋某是合作社股东之一。上诉人质证意见：文学合作社成立时必须要贫困户入股，但不参与合作社事务，蒋某入股了5万元，占股份额不清楚。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作出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作为原审中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王全钊是四川铁骑力士公司派来的施工人员且其对被上诉人王全钊是否有施工资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与被上诉人王全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王全钊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为由，提出被上诉人王全钊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认为，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看，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被上诉人王全钊与上诉人文学合作社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王全钊要求上诉人文学合作社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其次，虽然被上诉人王全钊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相应资质证书，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王全钊作为承包方请求作为发包方的文学合作社支付案涉工程价款于法有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能否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上诉人以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程红代表四川铁骑力士实业有限公司在验收表上签“验收合格”，且没有监理的签字确认为由，提出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主张。本院认为，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不仅有程红在验收表上签“验收合格”及签名，上诉人文学合作社的负责人蒋文学与被上诉人王全钊也在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进行了签名，并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1121329元。对此，上诉人亦未提交其在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进行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完工后经验收合格10日内全部付清剩余工程款”的约定，原审法院以《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对欠付工程款金额进行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从原审庭审中查明，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共计1180000元。案涉《文学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鸡棚建设验收表》上载明的结算金额为1121329元。由此可见，上诉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由于双方当事人对王全钊于2018年1月17日向蒋文学之妻梁晓容转款60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向蒋文学转款70000元及向羊绍明转款30000元用于偿还蒋文学向羊绍明的借款的性质陈述不一，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文学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6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全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减半征收1280元，由被上诉人王全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被上诉人王全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