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99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广涛，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华杰，男，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胜，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宁，男，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申诉人李广涛因与被申诉人李华杰及二审上诉人王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豫民抗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武晓新出庭。申诉人李广涛，被申诉人李华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胜，二审上诉人王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华杰与李广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李华杰与李广涛之前互不相识，双方在转账发生前没有就借贷进行过沟通，李广涛亦没有向李华杰表示过借款的意图。因此双方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李华杰在起诉书中称，其是在与王宁协商后，根据王宁的要求将案涉40万元款项转至李广涛账户。之后，李华杰“多次向王宁催还”，并没有向李广涛催要。原审诉讼中，李华杰虽然提供了其与李广涛之间的通话录音，但录音并没有显示李广涛认可该债务，只是表明其与该转账无关，让李华杰与王宁沟通。该录音亦证实李广涛否认借款的事实。从李华杰的自认和查明的事实看，虽然李华杰提供其向李广涛转账40万元的凭证，但该笔转账的实际权利义务人是李华杰与王宁，该转账不足以证实李华杰与李广涛之间产生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李华杰应就其与李广涛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李华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华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李广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广涛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外称，1.其与李华杰互不相识，李华杰向不认识的人出借40万元却不要求对方出具借条不符合基本常理；李华杰在转账发生一年之后才起诉，一年之中李华杰从未向李广涛主张过借款，亦不符合基本常理。2.二审时，李广涛向法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庭审时王某在法庭外等待出庭，法官称王某认可证言是其本人书写的，还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证人没有必要出庭。但二审判决却以证人王某未到庭为由，对相关证据不予采纳，认定证据错误。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二审结束后，李华杰因涉嫌虚假诉讼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李广涛向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申请调取李华杰的供述及卷宗材料，该院不予调取违法。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华杰的诉讼请求。李华杰辩称，2016年1月20日，王宁向李华杰转账44.5万元系偿还张成宇的借款。次日，王宁称其朋友李广涛急用钱，由其担保保证用几天就还。李华杰取现金4.5万元交给王宁，另40万元按照王宁的要求转账给李广涛。因李华杰不认识李广涛，李华杰多次向王宁追要，王宁借故推托，故李华杰以李广涛为借款人，以王宁为担保人诉至法院，要求还款。一审时李广涛辩称该40万元是李华杰偿还之前的借款，二审中又辩称该40万元是李广涛代王某接收的还款，二次陈述自相矛盾。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李广涛应当偿还李华杰借款40万元。关于李广涛、王宁控告李华杰构成虚假诉讼犯罪，检察机关已认定李华杰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对李华杰不起诉。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王宁述称，同意李广涛的再审理由及请求。2017年1月17日，李华杰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广涛、王宁偿还其借款4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2017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9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李华杰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豫09民终115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认定，李华杰与王宁系朋友关系，王宁与李广涛系朋友关系。2015年2月15日，王宁将李华杰账户内44.5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2016年1月20日，王宁又将其62×××99账户内44.5万元转入李华杰62×××00账户。针对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审理的陈凤美诉张成宇、谷瑞玲及第三人王宁、李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张成宇、谷瑞玲辩称该44.5万元是张成宇的工程款，通过李华杰转给王宁用于偿还欠陈凤美的借款。李华杰证明称，其受张成宇委托办理金堤河二期治理工程款结算一事，2014年底收到工程款44.5万元，其全部转给了王宁，用于偿还张成宇、谷瑞玲借陈凤美的30万元，下余14.5万元，王宁一直借用未还。该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6）豫0902民初960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宁提交的其与李华杰之间的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1月20日，王宁已将该44.5万元返还给李华杰，故判决张成宇、谷瑞玲共同偿还陈凤美借款3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1月21日，李华杰将其62×××00账户内40万元转入李广涛4340622530004466账户。针对上述事实，李华杰称，王宁说朋友李广涛急用钱，让李华杰取现金4.5万元交给王宁，另40万元借给李广涛，所以李华杰就转给李广涛40万元。王宁、李广涛称，李广涛没有向李华杰借过钱，王宁也没有给李华杰提供过担保。本案事实是，李华杰曾通过王宁向李广涛借钱，后来未还，王宁又从其朋友王某处借款转给了李华杰，让李华杰先还上借李广涛的40万元。根据李华杰提供的电话录音显示,李华杰向李广涛催要上述款项,李广涛未予以否认，只是说有啥事给王宁说吧。根据王宁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张成宇的电话录音显示，案涉44.5万元系张成宇、李华杰、王宁三人合伙所得工程款。对于该款的用途，两人存在争议，张成宇认为该款被王宁、李华杰挪用，应退给张成宇。王宁认为该款是合伙所得，是李华杰转给王宁的，原因是李华杰系其1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40万元款项系张成宇所承包的金堤河二期治理工程结算款44.5万元中的一部分，由李华杰结算并转给王宁，后王宁又转给李华杰，随之李华杰转给李广涛。对于转账的原因，双方陈述不一，法院审查后也难以确定。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与案外人的电话录音，可以认定该争议款项与李华杰、王宁及案外人张成宇三人有关，并存在争议，但与李广涛无关。李广涛虽然在重审庭审中称其曾借给李华杰款，此40万元是李华杰的还款，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故不予采信。所以，李华杰转账给李广涛40万元，李广涛占有并使用该款项应视为李广涛向李华杰借款，现李华杰请求李广涛偿还该40万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华杰请求王宁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还认为，只要心底无私念、于事公正，没有明不清的理、算不清的账，希望双方或三方心平气和坦诚客观公平的清算一下争议的事项，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关系，多反思自己，少责怪他人，相信定能化解之间的郁结，重归于好，解决争议。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2017)豫0902民初8456号民事判决：一、李广涛偿还李华杰借款4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华杰对王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广涛负担。李广涛、王宁均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华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华杰负担。二审期间，李广涛提供其本人银行交易明细2份、王某银行交易明细1份、王某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各1份，拟证明王宁借案外人王某45万元，后王某催要，王宁让李华杰转给了王某的合伙人李广涛40万元，案涉40万元是李广涛代王某接收的还款。李华杰对李广涛收到李华杰转账40万元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李华杰提交的通话录音相印证，但王某的银行交易记录与本案没有关系，证人王某未到庭，其证言不应采信。王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并陈述44.5万元工程款被其挪用，后张成宇要求算账，王宁就从王某处借款45万元，转给了李华杰44.5万元，等待算账用。第二天，王某急用钱，要求还回45万元，王宁就让李华杰取了4.5万元现金给自己，并转给了李广涛40万元，王宁又转给了李广涛5万元。王宁质证认为其汇给李华杰的款是返还，不是偿还。二审法院对李广涛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予以认可。因王某未出庭作证，且李华杰对王某证言真实性及银行转账明细关联性均有异议，故二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其它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李华杰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王宁、李广涛抗辩称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王宁、李广涛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除了李广涛、王宁的陈述外，二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华杰转给李广涛的40万元是偿还之前的借款。二审庭审中，李广涛、王宁又主张该40万元是李广涛代王某接收的还款，但李华杰不予认可，李广涛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李广涛、王宁的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查明的事实，案涉44.5万元是张成宇、李华杰、王宁三人合伙所得工程款，该款项到达李华杰账户后，李华杰将其中40万元转入了李广涛账户，李华杰主张该款项为出借款，并提供了其向李广涛催要借款的录音，李广涛在录音中并未明确否认，且李广涛对其接收该款项的原因在多次庭审中陈述不一，故在李广涛对其主张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40万元款项为李广涛向李华杰的借款并无不当。2018年4月12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9民终3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广涛、王宁负担。李广涛、王宁不服二审判决，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华杰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9民申114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二审法院再审查明,2018年12月10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濮华检公诉刑不诉[2018]99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李华杰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对李华杰不起诉。其他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濮华检公诉刑不诉[2018]99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李华杰在本案中没有犯罪事实，并作出对李华杰的不起诉决定。故王宁申请再审称本案是李华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捏造的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王宁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无证据支持，亦不予采纳。本案中，李华杰提供转账凭证作为李广涛向其借款的证据，李广涛称并未向李华杰借款，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广涛，并无不当。李广涛再审称原一、二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李广涛一审时辩称案涉40万元是李华杰偿还的借款，二审时又辩称该40万元是其代王某接收的还款，两次辩称理由相矛盾，且李华杰不予认可，李广涛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未向李华杰借款，原一、二审认定李广涛向李华杰借款并判决其偿还，并无不当。2018年12月17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9民再12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8）豫09民终334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庭审中，王宁称其与李华杰、案外人张成宇合伙承包工程，合伙期间所得工程款44.5万元在李华杰的银行账户。因其需要用钱，2015年2月15日经李华杰同意，王宁将李华杰账户内工程款44.5万元转入其本人银行账户并使用。李华杰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案纠纷的起因是，之后因王宁的母亲陈凤美起诉张成宇、谷瑞玲及第三人王宁、李华杰，请求张成宇、谷瑞玲偿还借款30万元本金及利息。张成宇抗辩称上述44.5万元是张成宇的工程款，并已通过李华杰转给王宁用于偿还其欠陈凤美的借款。王宁为了让张成宇偿还其母亲陈凤美借款，即向李广涛借款45万元并转给李华杰，谎称工程款已返还给李华杰。李广涛为此向其合伙人王某借款45万元，由王某直接将出借款项支付至王宁的银行账户。王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6年1月20日向李华杰转账44.5万元的凭证。一审法院基于该事实，作出（2016）豫0902民初9603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成宇、谷瑞玲共同偿还陈凤美借款30万元及利息。王宁另称，一、二审诉讼中李广涛均未出庭应诉，系由其聘请律师作为其本人和李广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中，其代理人所称李华杰曾通过王宁向李广涛借钱，李华杰未按时偿还，王宁从其朋友王某处借款40万元转给李华杰，2016年1月21日，李华杰向李广涛转账40万元是为了偿还借款等辩称理由，均是其编造的。李广涛再审中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8734、尾号4466账户交易明细、王宁中国建设银行尾号9999账户交易明细及王某中国工商银行尾号9107账户交易明细。李华杰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双方发表的质辩意见，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月20日，王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9107的账户向王宁中国建设银行尾号9999账户转账45万元，同日，王宁向李华杰中国银行尾号0800账户转账44.5万元。次日即2016年1月21日，李华杰中国银行尾号0800账户向李广涛中国建设银行尾号4466账户转账40万元，王宁中国建设银行尾号9999账户向李广涛转账5万元。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后，李广涛当天向其本人中国建设银行尾号8734账户转账45万元。之后在同日内，李广涛中国建设银行尾号8734账户向王某中国工商银行尾号9107账户转账45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李华杰提交其于2016年1月21日向李广涛转账40万元的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李广涛辩称其收到李华杰的40万元系代案外人王某收还款。李广涛该辩称理由与其原审中对该转账的性质陈述不一致。对此李广涛辩解称，原审诉讼中其没有出庭应诉，是王宁出面聘请的律师作为其与王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所作出的陈述。王宁对此未表示异议。根据再审中李广涛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王宁的陈述，可以证明下列事实，2016年1月20日，王宁向李华杰转账的44.5万元来源于案外人王某，次日，该44.5万元及王某一并出借的5000元通过王宁、李广涛的账户回到王某的出借账户中。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华杰仍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李华杰与李广涛均认可双方互不相识，双方亦未就借款事宜进行过沟通协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成立的必要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就订立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李华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广涛之间就订立借款合同形成合意，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李华杰请求李广涛偿还40万元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广涛申诉称二审法院未允许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程序不当的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法采信李广涛的申诉理由并非必须基于王某的证人证言，故王某是否出庭作证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李广涛该申诉理由不成立。至于李华杰、王宁与张成宇之间基于合伙承包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纠纷，应由上述当事人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再审庭审中，王宁自认其在一、二审诉讼中故意做虚假陈述编造事实，导致原审对案涉4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错误认定，造成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将对其进行相应处罚。综上，原审基于王宁编造的事实作出了错误判决，本院予以纠正。李广涛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再12号民事判决及该院（2018）豫09民终33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0902民初8456号民事判决；三、驳回李华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李华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