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法定代表人：杨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恩，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洋，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亭福实业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法定代表人:缪爱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毅,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康亭路100号。法定代表人:董清，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田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39号1幢13楼-1088。法定代表人：高春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风公司）、上诉人上海亭福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亭福公司）、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亭镇政府）因与原审被告上海田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富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赔偿其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8,340,000元。事实和理由：1.2016年11月17日，其被强行收回原预约出让的上海市松江区470号地块（以下简称涉案土地）、拆除其在上述涉案土地上建造的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厂房（以下简称涉案厂房），之后其多次前往九亭镇政府处要求赔偿，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一审以其怠于行使权利为由将2016年11月17日作为判断土地使用权价值的基础不当；2.2016年11月17日九亭镇政府并不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及约定解除权，其与亭福公司、原“上海XX经济开发区”（以下简称XX开发区）签订的《出让土地使用权地块预约协议》（以下简称《预约协议》）此时尚未解除，该《预约协议》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应以该时间节点为准确定土地使用权价值；3.一审既然认定亭福公司、XX开发区构成根本违约，就应当判令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赔偿其全部损失8,340,000元（计算方式：2018年12月22日土地使用权价值9,600,000元，减去协议约定的土地费用1,260,000元）。亭福公司表示不同意吉风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风公司在原审中针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预约协议》是吉风公司与XX开发区协商一致所签订，其在《预约协议》中并无任何权利义务，只是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上盖章，故该协议与其无关；2.一审判令其与九亭镇政府对吉风公司的各项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3.其收到过吉风公司支付的86万元，但其中75万元后来支付给了田富公司，其真正收到的款项为11万元，而该11万元并非土地转让款性质，而是其将预约转让使用权的土地进行了平整及存在其他支出，故留下该11万元，与《预约协议》无关，其与吉风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协议，故一审判令其与九亭镇政府共同返还106万元缺乏依据。九亭镇政府表示不同意吉风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亭福公司的上诉意见，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六项，改判驳回吉风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亭福公司将收到的85万元款项中75万元转给了田富公司，并非一审确认的将收到款项全部转给田富公司；一审法院应当区分实际的收款主体，分别确定返还义务，现一审笼统地让其与亭福公司共同承担106万元的返还义务不当；2.《预约协议》并未预约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之前准备工作的具体内容，只要是XX开发区能够帮助吉风公司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办理“土地证”并非XX开发区在《预约协议》项下的义务，故XX开发区履行《预约协议》并不存在违约，一审判令其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不当；吉风公司在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建造涉案厂房，显存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大部分责任，故一审判令其承担大部分责任不当；一审以土地使用权价值减去约定土地款的差价作为确定的赔偿额的计算基数，而涉案土地尚为农村集体土地，并非工业用地，且约定土地款126万元，吉风公司实际支付了106万元，故一审结算赔偿的基数及判令其承担的比例均过高；3.吉风公司只签订了取得土地使用权的《预约协议》，并未取得土地，就无权先行占用土地，故吉风公司就其占用涉案土地应支付占有使用费，因此一审未支持其相应的反诉请求有误。吉风公司表示不同意亭福公司和九亭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亭福公司表示同意九亭镇政府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田富公司表示不同意吉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予以驳回，并表示同意亭福公司和九亭镇政府的上诉意见。吉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上海XX经济开发区”、亭福公司签订的《预约协议》；2.判令亭福公司与九亭镇政府赔偿其绿化损失147,500元；3.判令亭福公司与九亭镇政府赔偿其房屋建造及装修费用损失4,509,133元；4.判令亭福公司与九亭镇政府赔偿其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15,750,000元（1,500,000元/亩×10.5亩）；5.判令田富公司对上述第2-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九亭镇政府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吉风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368,403.29元（自2002年4月3日至2016年11月11日期间，计5,336天，按照每天69.04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松江县”人民政府批准九亭镇政府设立“上海XX私营经济开发区”。1996年9月，九亭镇政府通知“上海XX私营经济开发区”更名为“上海XX经济开发区”（即XX开发区）。九亭镇政府确认其已撤销XX开发区，并同意承担XX开发区债务的清偿责任。2002年4月3日，“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作为甲方，案外人郑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预约协议》一份，载明：“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的规定，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甲方）同意向郑某（以下简称乙方）出让九亭镇XX开发区良富路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简称松江470地块。二、该地块面积约为7,000平方米。出让地块面积以实际测定并载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为准。三、出让地块的意向用途为工业用地（标准厂房二层），地块上的建筑容积率壹万平方米/公顷，建筑密度为40%以下以规划部门核定为准。具体用地的要求及出让条件将由《出让合同》附件详细规定。四、该地块甲方以毛地形式批租。双方同意出让使用权的年限为50年；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80元人民币，出让金的总额126万元人民币（出让金的总额按土地单价乘以实测面积）。出让金以人民币支付。五、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于二〇〇四年四月十五日以前，向甲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定金叁拾陆万元人民币，（逾期支付定金，该协议视作废）。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二〇〇二年七月三十日以前完成《出让合同》签订的准备工作。在《出让合同》签订后，本协议自行终止。因乙方原因造成《出让合同》不能签订的（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本年内），视本协议无效，所付定金不予退还。如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再与任何第三方协议该地块使用权的出让事宜，造成出让合同不能签订的，甲方双倍退还乙方已付的定金。六、该土地内的市政设施及平整由乙方自行负责。地块外的市政设施，包括供电、电讯、供水、污水排放、道路等，甲方提供。地块内市政设施的完成与配套，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帮助协调，费用由乙方承担。七、本协议于二〇〇二年四月三日在上海市松江区签订。本协议用中文书写，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在落款处，李某作为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亭福公司在甲方授权代表签名下部盖章，陆某代表亭福公司签字。一审审理中，吉风公司、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均确认，落款处李某系代表XX开发区签名，李某时任XX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XX开发区签订该协议并未取得当时的“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授权。乙方郑某系吉风公司股东之一杨茂之配偶，其系代表吉风公司签订该协议。2003年5月19日，XX开发区出具《承诺书》，载明：“上海XX经济开发区为谋求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促进实体企业项目早启动、早产出为目的，在土地、建设工程有关手续未办妥之前，开发区特对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作出承诺：一、动工之前为企业做好临时水、电、通信等，并且到工地。二、施工期间，如碰到市、区规划局、土地局、建筑管理所、监察部门检查时，由九亭镇人民政府和XX经济开发区进行协调、疏通以及承担责任。凡涉及到用地处罚由XX经济开发区负责；凡涉及到建筑施工由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三、另外，建设单位负责督促施工单位做好建设工程管理和安全生产，确保工程安全”。2003年11月，上海市松江区规划管理局向吉风公司出具《建筑工程设计方案审核意见单》，原则同意吉风化工设计方案。2004年5月17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向吉风公司出具《建筑工程施工图审查通过证书》，载明吉风化工1#车间、2#车间、3#办公楼、4#门卫+配电间施工图设计文件经审查，予以通过。2005年，吉风公司与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承包在涉案地块上建造厂房、办公楼、配电间的建设工程。2008年11月3日，九亭镇政府工贸办出具《房屋产权证明》，载明：“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XX路XX号（房屋坐落的详细地址）的房屋，2005年6月建造，房屋面积4,021平方米，房屋用途工业用房，房屋产权属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所有。该房屋未取得房屋土地管理部门核发的房屋产权证，但可作为生产经营用房使用。特此证明”。吉风公司、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均确认上述470号地块厂房建成后，门牌号码为XX路XX号。2008年12月15日，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注册成立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吉风公司称，为落实“税收落地”政策，吉风公司的股东在XX路XX号成立了D公司。吉风公司与D公司共同使用XX路XX号厂房等。2016年7月8日，九亭镇政府向案外人D公司出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载明“经查，你（单位）在XX路XX号擅自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等有关规定，本机关拟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2016年7月14日，九亭镇政府向案外人D公司出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经查，你（单位）在XX路XX号擅自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本机关责令你（单位）于2016年7月21日16时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不拆除的，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拆除……”。2016年11月15日，九亭镇政府向案外人D公司出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载明“经查，你（单位）在位于XX路XX号擅自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因你（单位）未在规定期限内拆除搭建的违法建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机关催告你自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2016年11月17日，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被强制拆除。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农用地，属于原XX镇XX村。一审审理中，吉风公司确认其向亭福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款86万元，向田富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款20万元。亭福公司确认收到吉风公司支付的出让款86万元，并且已经全部转给了田富公司。田富公司确认收到吉风公司支付的出让款20万元,并称因XX开发区没有开设银行账户，故以田富公司的名义代收所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款。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对于吉风公司系《预约协议》的合同主体无异议，对于李某系代表XX开发区签字亦无异议。吉风公司提供厂区平面图及照片一组，证明直至涉案厂房被强制拆除之日，吉风公司在厂区内种植的20年树龄的桂花树150余棵以及其余品种树木20余棵，绿地草坪约500平方米无法搬离，按照市场价格计算，吉风公司绿化损失应为147,500元。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吉风公司提供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田富公司应当对XX开发区的债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田富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在该案中田富公司系自愿加入债务承担，不可作为本案中其承担责任的依据。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照吉风公司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大雄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于涉案地块即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上海大雄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大雄房咨ZFSQ2019001117号》房地产价格咨询报告，载明假设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土地用途为工业，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2016年11月17日土地使用权价值为8,650,000元，2018年12月7日及2018年12月22日土地使用权价值均为9,600,000元。吉风公司对上述价值金额本身无异议，但是认为该鉴定意见为一级市场价值，而非二级市场价值。对此，鉴定人员回复称，所谓的二级市场价值是指土地上的房屋建成以后房地产一并转让的价值，因土地使用权本身无法进行市场交易，故不存在二级市场交易价格。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一审法院依照吉风公司申请，依法委托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于吉风公司主张的房屋建造及装修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中世造鉴字[2019]第0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吉风公司建造厂房及装修造价为4,509,133元。吉风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对鉴定金额本身无异议，但是认为鉴定依据系吉风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故不予认可。对此，鉴定人员回复称，因现场厂房已经拆除，故只得依据吉风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鉴定，造价主要为建造费用，少量为装修费用，且未考虑折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农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涉案土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性审批手续，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后，方可有偿转让。根据《预约协议》载明的内容，甲方之合同义务系完成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准备工作，涉案地块最终应以工业用途进行使用。由此，从甲、乙双方的订约目的来看，系明知涉案地块正式出让前需要先完成土地性质转变手续，而不是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故该协议应属土地性质转变前土地出让的前置框架性协议。鉴于双方在主观上并无任何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意图，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吉风公司、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当事人对于《预约协议》的乙方主体为吉风公司以及XX开发区为甲方主体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亭福公司是否为签约主体产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亭福公司在《预约协议》中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其作为签约主体同意接受协议的约束。亭福公司辩称其仅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上盖章，但协议落款处并未载明见证方，亭福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九亭镇政府作为XX开发区的设立及撤销单位，同意承担XX开发区的债务，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亭福公司、XX开发区未能按照《预约协议》的约定期限完成正式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的准备工作，涉案土地至今仍为农村集体土地性质，吉风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亭福公司、XX开发区存在违约，吉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以本案中吉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日即2018年12月22日作为合同解除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作为合同解除的后果，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应将收取的土地费1,060,000元返还吉风公司。虽然，吉风公司并未提出返还土地费之诉讼请求，但是其在赔偿土地使用权溢价损失时并未扣除土地费，故吉风公司主张中应包含返还土地费之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吉风公司基于《预约协议》以及XX开发区出具的《承诺书》，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相关厂房并进行装修，现厂房等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导致吉风公司产生相应损失，亭福公司与九亭镇政府应予赔偿。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已对吉风公司厂房建造及装修费用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于厂房已被拆除，只得依据吉风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及相关资料进行鉴定。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对施工图纸、施工合同等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不当之处，故一审法院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可。然，吉风公司在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厂房等建筑物，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赔偿吉风公司厂房建造、装修费用损失3,000,000元。如若《预约协议》可得正常履行，吉风公司可获得涉案土地转性为国有建设用地后的使用权价值。现因合同解除，致使吉风公司无法获得该履行利益，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应予赔偿。虽然合同于2018年12月22日解除，但是吉风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厂房于2016年11月17日已被作为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自该日起吉风公司即应明知不可能再就厂房及土地取得不动产权证。吉风公司未能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才主张解除合同，吉风公司不可因其怠于行使权利而获益，故一审法院还是以2016年11月17日的土地使用权价值作为判断吉风公司该项损失的基础。根据上海大雄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涉案土地假设为国有建设用地在2016年11月17日的使用权价值为8,650,000元，减去协议约定的土地费1,260,000元为7,390,000元，此系吉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吉风公司称应按照二级市场对于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对此已作出明确回复，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人员的回复合法合理，故对吉风公司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然，双方所签的协议毕竟是土地出让前的预约协议，与签订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比所能获得的利益尚存差距，在亭福公司与XX开发区作为签约主体的情况下，吉风公司对于出让合同签订的不确定性应当有所预期。故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应赔偿吉风公司该项损失5,000,000元。对于吉风公司主张的绿化损失，因吉风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绿化存在实际投入以及具体金额，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吉风公司主张田富公司作为XX开发区的管理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田富公司在他案中同意承担XX开发区的债务，但是在本案中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承担，在田富公司没有法定义务承担债务的情况下，不宜以田富公司在另案中的意见约束其在本案中继续承担责任。另，田富公司已对其收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吉风公司主张田富公司对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九亭镇政府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价值亦属于吉风公司履行利益的一部分，在XX开发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九亭镇政府无权主张吉风公司承担相应土地占有使用费用。另，作为合同解除的后果，本应由吉风公司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但因涉案土地上的厂房等建筑物已被九亭镇政府拆除，涉案土地现处于空置状态，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完全可以自行收回，九亭镇政府亦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主张返还土地，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与原“上海XX经济开发区”、上海亭福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4月3日签订的《出让土地使用权地块预约协议》；二、上海亭福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土地费1,060,000元；三、上海亭福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厂房建造及装修费用损失3,000,000元；四、上海亭福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5,000,000元；五、驳回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的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7,2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13元，鉴定费120,935元，合计诉讼费271,603元，由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负担93,190元（已付），由上海亭福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7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由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负担3,413元（已付）。本院二审期间，吉风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江区政府）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的沪松府复受字（2016）第225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2.松江区政府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的沪松府复受中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吉风公司欲以上述新证据材料证明双方发生纠纷后其积极维权，一审法院认定其因怠于行使权利而获益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确定土地价值使用权分配比例不当。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和田富公司均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吉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在审理中，亭福公司称其收到过吉风公司支付的86万元，其中75万元已经支付给了田富公司，留下的11万元并非土地转让款性质，而是其将预约转让使用权的土地进行了平整及存在其他支出，故留下该11万元，该款与《预约协议》无关。九亭镇政府对亭福公司所称收到吉风公司86万元，后已将75万元支付给田富公司无异议。田富公司同意九亭镇政府的意见。吉风公司表示不清楚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田富公司之间款项往来情况，以该三方的陈述为准。本院认为，根据三方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亭福公司是否为《预约协议》签约一方？（二）确定吉风公司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的时间节点应为2016年11月17日还是2018年12月22日？（三）就吉风公司已支付的土地款106万元的返还责任及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四）一审对于吉风公司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和涉案厂房建造及装修损失的确定以及双方合同解除后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对吉风公司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及数额的确定是否有依据？（五）吉风公司应否向九亭镇政府支付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预约协议》虽载明“甲方”为“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但该局并未在协议上盖章，亦未派员签名确认，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确认在“甲方授权代表”处签名的李某系代表XX开发区，李某下方的签名盖章为亭福公司，故“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并非涉案《预约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根据签名盖章情况，一审认定签约方为XX开发区、亭福公司和吉风公司并无不当。亭福公司主张其仅作为见证人签名，不应承担返还土地款及相关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吉风公司原基于《预约协议》、以及XX开发区出具的《承诺书》等预期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用于建造厂房取得利益，因涉案厂房于2016年11月18日被强制拆除而产生实际损失，自该日起，吉风公司已经可以主张相关权利；而2018年12月22日为吉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有关起诉状副本送达至九亭镇政府的时间，该日期为吉风公司明确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时间节点，并非其损失实际产生的时间节点，故一审法院以2016年11月17日作为确定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的时间节点并无不当。吉风公司主张应以2016年12月22日作为确定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的时间节点，其在二审中提供的有关向松江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的材料，并不能证明其损失应以2018年12月22日作为评估的时间节点，故其相关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二审中亭福公司陈述其收到吉风公司86万元后将其中75万元又转给了田富公司，故其实际只收了11万元，且该11万元与《预约协议》无关，并以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将86万元全部转给田富公司有误，同时以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返还吉风公司土地款的义务，或者至少按其实际收取的数额返还。二审经查，一审判决书所载“被告亭福公司确认收到原告（指吉风公司）支付的出让款86万元，并且已经全部转给了被告田富实业（指田富公司）”，系一审根据亭福公司一方在一审2019年11月12日法庭询问中的陈述所做记载，并非对事实的直接认定，故并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至于亭福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将收到的吉风公司土地款中75万元转给田富公司，各方当事人虽均无异议，但因亭福公司与XX开发区均为《预约协议》的签约一方，各方对田富公司的收款行为系代XX开发区收取均无异议，故吉风公司将土地款付给亭福公司或田富公司均系履行《预约协议》的行为，而在该协议因亭福公司、XX开发区违约导致吉风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的情况下，亭福公司和九亭镇政府应共同承担返还已经收取的土地款及进行相应赔偿的责任，故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主张应按照各当事人实际收取的款项分担返还土地款之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一审以吉风公司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及厂房建造和装修损失实际产生的时间作为损失确定的时间节点，以该时间节点上鉴定单位评估的结果作为考量和判决的依据，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土地款为126万元，吉风公司实际支付了106万元，故一审判令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返还吉风公司土地款106万元，而在计算土地使用权价值时，以土地使用权估价值减去应付土地款126万元，以此差额作为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故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认为一审计算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时未注意到吉风公司实际支付土地款不足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一审计算有误，本院不予支持。亭福公司、XX开发区未能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XX开发区的书面承诺全面履行义务，构成违约，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应对吉风公司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亭福公司与XX开发区同为《预约协议》甲方，一审确认亭福公司和九亭镇政府对吉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和厂房建造和装修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确定承担损失的比例均无不当。亭福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九亭镇政府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吉风公司在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建造和装修涉案厂房，显有不当之处，故一审确认其对自己的损失自担部分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双方签订的是土地出让前的《预约协议》，吉风公司对最后能否正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风险应当有所预估，故其要求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赔偿其全部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吉风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预约协议》以及XX开发区的书面承诺等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厂房、装修厂房，上述行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XX开发区及九亭镇政府当时并未对吉风公司建造、装修厂房的行为予以阻止，之后对涉案厂房的存在及实际投入使用也是十余年未提出异议及采取处罚措施或要求吉风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等，直至2016年11月涉案厂房作为违章建筑被拆除，故九亭镇政府现要求吉风公司支付土地的占有使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风公司、亭福公司、九亭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348元，由上诉人上海吉风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0,180元，上海亭福实业公司负担87,500元，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负担150,6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毛慧芬审判员  郑卫青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