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4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镇新华道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17004370196。负责人：杨成敏，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红雪，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兵，男，汉族，1987年5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秋艳，系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吴敏，系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波，男，汉族，1980年2月2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双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彬，男，汉族，1975年5月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双城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家兵、李继波、李广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上诉人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家兵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况及责任划分，导致无法查清本次事故的原因，本案并非发生在道路上，且无相关部门作出责任划分，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分责不分项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过高，请求降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刘家兵作为专业施工人员，应与正在作业的案涉车辆保持一定距离，施工过程中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刘家兵对自身损失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50%的责任。3、本案是安全事故，不实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家兵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银保监会的答复意见，本案应当比照交通事故处理，上诉人应当对刘家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广彬辩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李继波二审未作答辩。原告刘家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李广彬、李继波赔偿刘家兵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食宿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暂计10,000元（具体金额待鉴定后据实计算）；2、请求判决人民财保公司在其承保的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承保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刘家兵进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鉴定意见出具后，刘家兵明确诉讼金额为人民币419,226.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家兵系重庆巴岳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员工。2018年10月7日，刘家兵在毕节市工地上班时，由李继波驾驶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在为重庆巴岳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毕节市工地上施工时，该车在浇筑过程中泵车前臂倒塌撞上刘家兵，造成刘家兵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家兵被送往毕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3天，在毕节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由重庆巴岳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垫付。事故发生后，刘家兵向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家兵系工伤。经刘家兵向本院申请对其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本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刘家兵脾脏切除术后属八级伤残；其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属十级伤残；其胸7-胸10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属十级伤残；其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2、刘家兵目前无后续医疗费；3、刘家兵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刘家兵因鉴定产生医疗费人民币69元、鉴定费人民币2050元、专家会诊费人民币100元、住宿费人民币78元、交通费人民币8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刘家兵与其妻刘海英于2017年9月2日生育一女刘某。由李继波驾驶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登记车主为李广彬，李继波系李广彬聘请的驾驶员，发生事故时李继波在履行职务。该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发生事故时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广彬为其所有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与人民财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这一高度危险行为的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因此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对受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仅仅明确了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这里的责任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赔偿限额，并没有对被保险人对构成交通事故是否有责进行区分，也没有对医疗费、死亡伤残赔偿、财产损失等分项进行区分。本案中，李广彬为其所有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经常会处于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保险公司在承保交强险时对此情况应当明知。本案事故虽不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造成人身财产损失，但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刘家兵因机动车致害，也具有一般交通事故受害人同等地位，理应得到赔偿。但由于刘家兵系专业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应做到高度注意义务，在此次事故中，刘家兵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刘家兵承担10%的责任为宜。故刘家兵的损失应由人民财保公司所承保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交强险保险限额122000元内不分责不分项进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其承保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按照9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付。本案中，刘家兵被李继波驾驶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前臂倒塌撞伤，刘家兵被送往毕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83天，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全部由重庆巴岳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公司垫付。经鉴定：1、刘家兵脾脏切除术后属八级伤残；其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属十级伤残；其胸7-胸10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属十级伤残；其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2、刘家兵目前无后续医疗费；3、刘家兵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刘家兵因鉴定产生医疗费人民币69元、鉴定费人民币2050元、专家会诊费人民币100元、住宿费人民币78元、交通费人民币82元。以上事实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一审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刘家兵的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评定意见一处八级、三处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33%，赔偿二十年，且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发生事故时，刘家兵之女刘某年满1周岁，需抚养17年，由两人抚养，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误工期按鉴定意见书中评定天数150日计算，因刘家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为每月12000元，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期按鉴定意见书中评定天数120日计算，刘家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及护理人数，故护理费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且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营养期按鉴定意见书中评定天数90日计算，且营养期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实际住院天数83天计算，且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对刘家兵及其家人身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结合刘家兵的实际伤情及责任划分，故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为人民币9000元为宜。因鉴定产生的费用据实计算：医疗费人民币69元、鉴定费人民币2050元、专家会诊费人民币100元、住宿费人民币78元、交通费人民币82元。交通费，刘家兵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交通费据实计算为人民币375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请求及一审认定的事实，本案赔偿项目包括:1、残疾赔偿金（还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鉴定意见，按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1592元／年标准计算，①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208507.20元（31592元／年×20年×33%）；②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年标准计算，刘家兵之女刘某需抚养17年，2人抚养，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人民币58310.34元（20788元／年×17年÷2人×33%）；故残疾赔偿金共计为人民币266817.54元①＋②＝（208507.20元＋58310.34元）；2、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150天计算，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62,684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为人民币25,760.55元（62,684元÷365日×150日）；3、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120天计算，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38,568元/年标准计算，护理费为人民币12,679.89元（38,568元/年÷365天×120天）；4、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90天计算，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营养费为人民币9,000元（100元/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刘家兵实际住院天数83天计算，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人民币8,300元（100元/天×83天）；6、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支持其为人民币9,000元；7、因鉴定产生的医疗费、鉴定费、专家会诊费、住宿费及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379元；8、交通费，据实计算为人民币375元。上述1-8共计人民币334,311.98元。刘家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34,311.98元。综上所述，对刘家兵上述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34311.98元，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其承保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刘家兵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22000元，不足部分人民币212311.98元（334311.98元-122000元），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其承保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按90%的责任比例承担刘家兵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1080.78元（212311.98元×90%）。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李广彬所有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投保的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刘家兵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因鉴定产生的各项费用及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22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李广彬所有的津Ａ×××××号混凝土泵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刘家兵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因鉴定产生的各项费用及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1080.78元；三、驳回原告刘家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8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李广彬负担。二审中，人民财保公司提交了“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拓展条款”保险条款，拟证明该保险条款只针对车辆损失。刘家兵质证意见：需要人民财保公司提供完整的保险条款。李广彬质证意见：我也需要完整的保险条款，案涉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是同意在拓展险条款的范围内理赔，没有给李广彬说是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被上诉人李继波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因人民财保公司和李广彬于质证调查结束后分别向本院补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内容一致，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人民财保公司提供给李广彬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民财保公司应否在案涉津Ａ×××××号混凝土泵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刘家兵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采取限额赔偿。”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首先，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属于强制险种，其合同具体条款为固定内容，条款中未对“使用”的内涵及外延进行明确的说明。特种车作业过程虽非通行状态，但事故发生时，机动车仍然属于使用状态。其次，特种作业车辆最主要的功能即是进行专项作业，且该种车辆更多的时间是用于专项作业。如果仅规定通行时的事故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无疑将大大压缩交强险的使用效力。再次，特种作业车辆与普通机动车同为交强险的保险标的，其在作业事故发生时与交通事故发生时相比较，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并无本质区别，应当获得同样的社会救济，若将特种作业车辆因作业事故的受害人排除在救济之外，不仅与交强险的公益性特质相悖，也将致使交强险的使用范围受限，造成交强险与商业保险价值取向的趋同性。具体到本案，李广彬为津Ａ×××××号混凝土泵车投保时，人民财保公司明知该车系特种车辆，说明人民财保公司对该车在使用过程中可能造成的危害已经有正确的预估，对风险的承担处于默认状态。并且，人民财保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将“特种作业车辆在专项作业时发生事故”作为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提示的义务。另外，人民财保公司提供给李广彬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据此，商业三者险承保的“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并无对“使用”的特别释义，对事故的表述亦为“意外事故”而非限定于“交通事故”。故，人民财保公司主张因案涉津Ａ×××××号混凝土泵车在作业时发生事故不属于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而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西青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代 珊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