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国，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春，男，198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上诉人张明国、张长春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张明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长春25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张明国的其它诉讼请求；3.张长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明国既不是案外人王玉昆与周丽佳（张长春之妻）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也从未同意因上述借款将涉案房屋抵押给案外人周丽佳或张长春。1.案外人周丽佳于2019年4月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王玉昆偿还借款12万元及利息，并要求张明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09）鲁0105民初2399号判决以张明国未为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的借款提供担保为由，驳回了周丽佳对张明国的诉讼请求。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借款总共34万元，上述12万元是王玉昆偿还部分借款后的剩余部分。因此，张明国既然不是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借款的保证人，就不会代王玉昆偿还25万元。2.张明国未与案外人周丽佳或张长春签订《房屋抵押协议》，而且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借款发生于2014年，当时张长春并未与案外人周丽佳结婚，上述借款是案外人周丽佳的婚前债权，因此，张明国不会将涉案房屋作价抵偿于张长春。二、张明国未因涉案合同取得相应财产。1.2017年1月13日，张明国与张长春签订《二手房购房合同》后，因张长春一直误以为张明国是上述借款的担保人，就强迫张明国将25万元房款用于抵偿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的借款，张明国在此情况下迫不得已才出具了房款收到条。因此，上述25万元原本就是张明国应得而未得的售房款，而不是因涉案合同取得的相应财产。一审法院仅根据推测就认定张明国因涉案合同取得了相应财产，没有事实依据。2.依据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399号判决，张明国未为案外人王玉昆向周丽佳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述借款的借款人是案外人王玉昆而不是张明国，换言之，因涉案合同而取得财产的是案外人王玉昆而不是张明国。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明国因涉案合同取得的相应的财产为25万元，此与张长春的陈述不符。张长春在一审答辩时称“房屋作价25万元，给案外人周丽佳抵了17万元，周丽佳又给了另一债权人刘光英8万元”。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张明国因涉案合同取得了相应财产，那么张明国也只是从案外人周丽佳处取得了17万元的财产，而不是从张长春处取得了25万元的财产。四、张明国与张长春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但是一审法院却未判令张长春赔偿张明国的经济损失，实属不公。综上，张明国与张长春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未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既未查明张明国如何因涉案合同取得了相应财产，也未查明张明国因涉案合同取得了何种财产以及财产数额，属认定事实错误，特请贵院依法改判。张长春辩称，答辩意见同张长春上诉状意见。张长春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明国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张明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明国所诉与事实不符。张明国以张长春未给付购房款为由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返还涉案房屋，张长春不予认可。因为张明国与张长春虽然签订了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实质上双方并非是房屋买卖关系，实质是张明国为履行担保责任而自愿将房屋抵给张长春，从而消除其担保责任，本质为代物清偿。整个事件的过程为：2013年底以来由张明国出面介绍，王玉坤向张长春之妻周丽佳陆续借款34万元（其中5万元是直接转账给的张明国），2016年王玉坤为周丽佳出具了总借款34万元的借条（以前的借条均已销毁），张明国及王新丽(王玉坤公司会计)为王玉坤的借款提供担保，王玉坤、张明国、王新丽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确认。王玉坤借款后，经周丽佳催要，王玉坤和张明国陆续偿还借款8.2万元。（34万元的利息6800元也有张明国的转账记录）因张明国既是介绍人又是担保人，周丽佳及其丈夫张长春找张明国请求偿还借款，2017年1月13日张明国自愿提出以张明国所有的济南市天桥区柳云小区17号楼2单元6层西户及地下室作价抵给周丽佳和张长春，周丽佳和张长春表示同意，同时又得知张明国还为王玉坤借刘光英的借款提供担保。经三方协商，张明国的上述房屋作价250000元（因是小产权房且面积较小，此折价款与同时期市场价相符）折抵给周丽佳170000元，折抵给刘光英80000元。刘光英和周丽佳想把房屋出售掉但没有成功，周丽佳只能给付刘光英80000元将涉案房屋自己留下。为了体现张明国以房屋履行担保责任替王玉坤清偿借款170000元的效力和真实性，张明国与周丽佳的丈夫张长春才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当天即2017年1月13日，周丽佳、王玉坤、王新丽、张明国重新就王玉坤剩余未偿还的借款，在扣除张明国房屋折抵的170000元后达成新的《还款协议》，王新丽、张明国在新的还款协议上成为证明人，并签字捺印确认。同时，王玉坤在折抵刘光英的相应借款后亦给刘光英重新出具了借条，周丽佳、刘光英亦承诺了2017年1月13日之前王玉坤为两人出具的单据均作废。王玉坤亦给张明国出具了相应的借条，承诺会偿还张明国相应的垫付款。二、通过上述整个事件的过程可以看出，张长春与张明国之间并非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4月26日，因王玉坤未偿还剩余借款，周丽佳将王玉坤、张明国、王新丽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虽然周丽佳起诉张明国、王新丽，但周丽佳并不否认张明国、王新丽在新的还款协议中是证明人的身份。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出具了（2019）鲁0105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玉坤偿还周丽佳相应的借款及利息，在（2019）鲁0105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书中亦认定了上述部分事实。三、张明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署合同的责任和后果应由清醒的认识，其将自己所有的房屋折抵给周丽佳和张长春完全是自愿行为，并没有胁迫、欺诈。张明国系对王玉坤的340000元借款提供担保，在其履行了170000元的担保责任后，周丽佳也同意了不再让张明国就王玉坤剩余的借款提供担保，对此张明国也是清楚的。张明国与张长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证明张明国以房屋履行担保责任替王玉坤清偿借款170000元的效力和真实性，同时因该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是为了张长春能够合法的占有使用房屋。综上张长春与张明国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关于以房屋履行担保责任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法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四、司法实践中，相关法律法规并不禁止上述以房屋抵销担保责任的行为，例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的通知等关于以房抵债的处理问题。本案中，张明国以房屋折抵担保责任的行为已实际履行，张明国的相关担保责任亦相应消灭，张长春及妻子周丽佳亦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已达两年之久，现张明国以张长春未给付购房款请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返还房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因张明国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产生了以下后果：1.张明国的担保责任已消除；2.王玉坤借周丽佳170000的债务已抵销，相应的借条已销毁；3.（2019）鲁0105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王玉坤偿还了相应借款；4.周丽佳自己留下了房子，给付了刘光英80000元款项，王玉坤借刘光英相应的80000已抵销；5.王玉坤向张明国出具了张明国替王玉坤偿还借款170000元和80000元的借条。故张明国履行担保责任系其自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张明国现反悔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否则一系列后果将不可逆转，周丽佳相应250000元款项将无从主张，亦不可能再主张，将严重损害周丽佳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同时张明国手中有王玉坤出具的借条，张明国有起诉王玉坤的风险，张明国就会额外取得不法利益。因此如张明国为维护自己的权利，其完全可以向王玉坤追偿，法律亦会保护张明国的追偿权，但其对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反悔，则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五、张明国的起诉及所诉事实不符合常理。2017年1月13日，张明国与张长春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同时张明国给张长春出具了房款收到条，把并购房协议原件和地下室协议原件给付张长春。2017年8月15日，双方又就合同补充条款达成了补充协议。假如张明国如诉状中所诉张长春没有交纳房款，张明国为何给张长春出具了收到条，如其认为虽然出具了收到条，但没有给付房款，但为何2017年8月15日其又和张长春达成了补充协议。如其认为此过程存在胁迫、欺诈或没有给付房款，为何张明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没有报警或起诉张长春。张明国对此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事实上，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张明国从没有提过此事，双方也是做服装批发的邻居，期间也吃过好几次饭，均相安无事。综上所述，张长春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长春主张的事实。通过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也可以看出一审法院也是认可张长春主张的事实的，只是不愿审理当事人间的借贷担保法律关系。虽然一审法院采取了折中的方案，看似维护公平原则，但实则助长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了张长春的重大损失。张长春因为改合同支出三万多元，房屋装修接近五万元，同时因房屋涨价如上诉人再行购买房屋会加倍支出费用，这些损失都是因为张明国违约，而不应该由张长春承担。张明国辩称，答辩意见同张明国上诉状意见。张明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明国与张长春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及相关补充约定；2.判令张长春将济南市天桥区舜清苑南区20号楼2单元602室（原济南市天桥区柳云小区17号楼2单元6层西户）及附属储藏室腾空并交付张明国；3.判令张长春赔偿张明国经济损失（自2017年1月14日起交付房屋之日止，每月按1000元计算）；4.判令张长春返还张明国与济南华兴实业总公司旧村改造办公室于1999年3月4日签订的《住房销售协议书》。诉讼中，张明国将诉讼请求1变更为：确认张明国与张长春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及相关补充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3日，张明国（甲方）与张长春（乙方）签订《二手房购房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拥有的座落在济南市天桥区柳云小区17号楼2单元6层（2室1厅）西户（现在名称为：济南市天桥区舜清苑南区20号楼2单元602室），附带一储藏室（所购房屋所在2单元门口正对西侧南向北第一间，储藏室建筑面积为3.3平方米）；房产总价25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额购房款25万元；甲方应于收到乙方全额房款之时将交易的房产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张明国、张长春分别在合同落款甲方、乙方处签名摁印并书写张明国、张长春又签订《二手房购房合同补充约定》，对储藏室作了相关约定。同日，张明国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张长春购房款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正）”。2017年8月15日，张明国、张长春签订《关于的补充协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长春并未实际给付张明国购房款25万元，张明国主张房款收到条系张长春强迫其出具，张长春主张购房款系抵顶张明国所担保的债务。另查明，1999年3月4日、1999年4月26日，张明国与济南华兴实业总公司旧村改造办公室分别签订《住房销售协议书》、《柳云小区居民购买小平房使用协议书》，购买了涉案房屋及储藏室。上述房屋及储藏室至今未办理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及储藏室系旧村改造房屋，至今未取得相关权属证书，且张明国、张长春均非涉案房屋及储藏室所在村的集体组织成员，故二人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二手房购房合同补充约定》，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关于的补充协议》均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张长春应将其占用的济南市天桥区舜清苑南区20号楼2单元602室及所附储藏室返还给张明国，并将张明国于1999年3月4日与济南华兴实业总公司旧村改造办公室签订的《住房销售协议书》一并返还。张明国在签订合同当日出具房款收条，张长春主张购房款系以债务抵顶，未实际支付款项，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依一般生活常理，张长春如未给付涉案房屋的相应对价，张明国不会出具房款收条并在七个月后又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同时，张明国在张长春占有涉案房屋及地下室两年之余一直未主张权利，结合上述事实及张明国出具的房款收条，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国因涉案合同取得了相应财产一事存在高度可能性，故认定该事实存在。参照房款收条，一审法院酌定张明国取得的财产价值为25万元，现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明国应返还张长春折价补偿款25万元。张明国要求张长春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国、张长春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明国该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张明国与被告张长春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二手房购房合同补充约定》，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关于的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张长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明国返还济南市天桥区舜清苑南区20号楼2单元602室及附带储藏室（储藏室位于天桥区舜清苑南区20号楼2单元门口正对西侧南向北第一间），并同时返还张明国与济南华兴实业总公司旧村改造办公室于1999年3月4日签订的《住房销售协议书》。三、原告张明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张长春25万元。四、驳回原告张明国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元，由原告张明国、被告张长春各负担1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房产系旧村改造房屋，并未取得相关权属证书，鉴于张明国与张长春均非该房产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一审认定两人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二手房购房合同补充约定》、《关于的补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张长春向张明国返还涉案房产，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张明国向张长春出具收到条，载明其收到张长春购房款25万元，此后，张明国亦将涉案房产交付张长春使用，双方并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张长春已经向张明国支付了相应房屋对价。故一审判决张明国返还张长春2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明国要求张长春赔偿合同无效后的经济损失，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发生，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明国、张长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元，由上诉人张明国负担724元，上诉人张长春负担7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