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保税区北京路62号海拓航运大厦1栋21层2103室（B）。 法定代表人：王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男，1985年5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施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桓，贵州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秉华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施秉县城关镇舞阳精米加工厂东侧。 法定代表人：白金华，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明、被上诉人施秉华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分期付款买卖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旭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律程序。上诉人只是中介，车辆的真正卖家是一审中另一名被告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被一审法院故意遗漏，根据吴明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可以看出，第二名被告就是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且一审判决书第二页第二段第七行一审原告的第四点诉讼请求也提到“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可见一审被告有三名，而一审判决书第一页只罗列了两名被告。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卖家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出庭，被法院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只是提供中介服务，在整个过程中只是向买家介绍车辆。被上诉人吴明在一审的起诉状中说通过华伟公司与上诉人联系，根据上诉人与华伟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华伟公司也认可上诉人是中介公司，所以，证明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二段第八行“原告也始终都认为旭辰公司是卖方”是错误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九行“旭辰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卖方是谁”，该事实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告知真正的卖方是开具发票的公司，即吴明在起诉状中起诉的另一名被告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3.一审判决书第六页倒数第五行“原告从未接触过旭辰公司所称的买方”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笔误，将“卖方”错写成“买方”，吴明提车时就是在卖方处提车的，也是卖方给吴明开具的发票。4.旭辰公司在青岛，而卖方在菏泽市东明县，相距遥远，车辆也在东明县，上诉人作为中介公司，接收全国各地卖方或买方的委托，不可能去卖方处了解车辆的情况，因为涉及的车辆非常多，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将车辆先买回来再卖出去，上诉人只能从事居间服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卖方”事实认定错误，最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吴明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没有遗漏案件当事人。吴明在一审立案时，确实把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列为被告，但是在一审法院送达法律文书的过程中，发现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是一个僵尸公司，多方联系无法送达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也多次要求旭辰公司提供联系方式。吴明认为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是旭辰公司用于掩人耳目的，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与吴明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旭辰公司是汽车销售合同的销售方，而不是中介方。旭辰公司与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不是必要的共同被告。为了使本案依法进展，吴明主动在开庭前放弃了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二、一审法院认定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定性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根据合同的形式来看，合同名称为《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名称不是居间合同或中介服务合同，整个无合同都没有委托事项。2.居间合同应该是由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居间费用的合同。从《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内容上看，也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双方签署的该合同中并未约定报酬与服务期限，也没有具体委托事项，反而明确约定了车型、品牌、颜色，约定了定金为3000元，而不是居间费用，约定了提车期限为合同签订三天内，进一步说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3.在整个汽车买卖过程中，吴明只是与旭辰公司发生关系，实际销售者就是旭辰公司，吴明支付给旭辰公司全部价款，旭辰公司已经交付车辆给吴明。已经完成了汽车买卖的全过程。4.虽然旭辰公司与出具发票的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是不同的法人，但是在整个汽车买卖的过程中，吴明自始至终都只是与旭辰公司商讨买卖事宜，不存在第三人。并且已经按照旭辰公司的指示，将购车款通过华伟公司白金华打入旭辰公司提供的银行账号内。5.吴明没有与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发票也只能表明吴明支付了价款。吴明按照旭辰公司的指定将购车款打给彭惠珍，彭惠珍的身份吴明不知晓。 华伟公司未到庭，无答辩。 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吴明与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涉案车辆吴明返还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吴明购车款788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三倍赔偿吴明购车款236400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施秉华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旭辰公司、华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吴明为家庭自用购车，通过白金华寻找车源。2019年6月20日，白金华从旭辰公司刘振龙处得知一款全新18款吉利宾瑞1.4T缤瑞版车，该车的指导价96800元，外观有瑕疵可增可普，特价出。白金华将这一信息告知了吴明，吴明同意购买该车辆。同日，吴明与旭辰公司签署了《车辆销售（代购）合同》，根据合同第2条的约定，该车的总价款为78800元。吴明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微信向白金华付款3000元，白金华将该3000元订金支付给了旭辰公司。2019年6月22日，吴明又向白金华转款75800元，白金华根据旭辰公司的要求，分别于2019年6月24日、2019年6月25日将25000元、49800元车款转账至彭惠珍的银行账户。2019年6月25日，吴明到达山东省东明县，取得了涉案车辆，车辆发票上销售单位写的是“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发票金额为33000元。当日，吴明在开车回家的途中，发现车辆出现各种问题，比如车马力达不到100码、车辆挂挡挂不上、无法定速巡航、所有事故灯都警告等问题。吴明与旭辰公司发生纠纷后，白金华曾将1000元退还给吴明。 2.涉案车辆的识别代码（车架号）：L6T7824Z9JN278851,该车的所有人曾为案外人李亚二。2018年9月14日，李亚二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惠州市吉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的车架号：L6T7824Z9JN278851的吉利美日牌（新车）在我公司购买了车辆保险，受到2018年9月16日台风“山竹”影响，导致车辆被淹已达到报废状态。客户李亚二委托我公司将赔付款赔付给惠州市吉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残值车辆由惠州市吉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理。我公司根据保险约定条款推定车辆全损进行赔付，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向惠州市吉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赔付了67800元。以上均为真实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二）旭辰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一、关于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吴明与旭辰公司签署的是《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合同的名称虽然不能反映合同的全部内容，但是合同的名称通常可以反映出合同的性质和本质内容，从双方所签署的合同的名称来看，反映双方的关系是一种买卖关系，而非居间关系。第二，《中华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30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买卖合同的本质特征是：卖方向买方交付标的物，买方向卖方支付价款。具体到本案，涉案的车辆由旭辰公司介绍给吴明，吴明也是根据旭辰公司的指示提取了车辆，吴明也已经支付了涉案车辆的全部价款，虽然有75800元支付至了彭惠珍的银行账户，但这是吴明根据旭辰公司的要求所支付的，吴明已经按旭辰公司的要求支付完毕了全部车款，吴明已履行完毕了其付款义务，至于旭辰公司与彭惠珍的关系，与吴明无关。综上，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买卖关系的特征，双方构成买卖关系。第三，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合同法》第424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该规定，在居间服务活动中，存在以下特征：（一）从主体上看，存在三方，即卖方、买方和居间方;（二）居间方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具体的买卖事宜由卖方和买方商谈并确定。但是从本案来看，吴明始终都是与旭辰公司进行联系，吴明也始终都认为旭辰公司是卖方，而且在整个庭审中，旭辰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卖方的是谁。而且吴明也是始终是与旭辰公司在进行商谈车辆的买卖事宜，双方签署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对于车辆的类型、品牌、颜色、价格及提车均有明确的规定，这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内容要件，而且这些内容均是吴明与旭辰公司谈定的，吴明从未接触过旭辰公司所称的买方。因此，吴明与旭辰公司之间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双方是买卖关系。《合同法》第94条第4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旭辰公司出售给吴明的车辆系泡水车，该车因为被淹已达到报废状态，因此吴明购买的是一辆报废车，吴明购买一辆合格的家庭自用车辆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吴明有权解除与旭辰公司签署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合同解除后，扣除已退还的1000元后，旭辰公司应当退还吴明77800元，吴明将涉案车辆退还给旭辰公司。 二、旭辰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欺诈的构成要件为欺诈人存在主观故意。在本案中，涉案车辆的原始车主为李亚二，车辆报废之后又归属于惠州市吉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旭辰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原始所有人，旭辰公司作为一家汽车贸易公司在得知涉案车辆的信息后，将涉案车辆出售给了吴明，旭辰公司的主要过错在于其未认真审核涉案车辆的真实状态，但本案无证据证明旭辰公司在出售车辆时已知道涉案车辆是泡水车并已达到了报废的程度，旭辰公司并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故对于吴明所主张的要求旭辰公司进行三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第3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吴明要求华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而且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吴明是与白金华联系，没有证据证明白金华的行为是代表华伟公司所从事的行为。综上，对于吴明要求华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明与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二、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明77800元；三、吴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车辆（车辆的识别代码（车架号）：L6T7824Z9JN278851）返还给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四、驳回吴明对施秉华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吴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8元(吴明已预交)，减半收取3014元，由吴明负担2000元，由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014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旭辰公司提交证据一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吴明知晓并认可上诉人是中介。被上诉人吴明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诉人旭辰公司提交证据二吴明的起诉状一份，证明起诉状中有三名被告，而一审判决书中只有两名被告，一审判决遗漏被告，该名被遗漏的被告是真正的卖方。被上诉人吴明质证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吴明放弃了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没有遗漏当事人。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据一没有出示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且从聊天内容中无法看出吴明知晓并认可上诉人是中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中，吴明将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列为被告，在一审中撤回了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将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列为被告，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吴明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的撤诉条件，且一审法院出具了民事裁定书准许吴明撤回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并未故意遗漏当事人，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旭辰公司与吴明于2019年6月29日签订《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合同约定了车辆的类型、品牌、颜色、价格及提车事项，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内容要件。且合同签订后，吴明根据旭辰公司的要求支付了车辆价款，也是根据旭辰公司的指示提取了车辆，吴明与旭辰公司对于合同的履行，也符合买卖关系的特征，仅依据发票无法认定吴明与东明鲁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旭辰公司与吴明是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吴明购买车辆用于家庭用车，现案涉车辆已被保险公司推定全损进行赔付，已达到报废状态，吴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令返还购车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青岛旭辰名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