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中心五街16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先，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壮志、谢化文（实习），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1号26楼。 法定代表人：王伯航，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栋衡，贵州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01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01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中旬，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驻兴义办事处经理杨裕成主动与金路邦公司副总经理曹恩友联系，称被上诉人现有点路面工程需要协助处理，经双方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租用公司设备一套，约定租金为5000元/天、并请上诉人帮其购买沥青热料，帮其召集工人（200元/天）。上诉人完成其要求的辅助工作后，帮其组建了施工的临时班组，2016年6月29日早上，被上诉人安排人员将工人带到施工现场（上诉人无进入高速公路施工的资格），交代完工作后离开。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派专人指挥和维护交通。工人即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对贵州桥梁板江线的K1497+120下行线，K1550+120下行，K1558＋120下行线进行路面施工。2016年6月30日晚正在施工中就出现三死一伤的交通事故惨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需要支付赔偿费共计2084916.18元。一审法院认为：“发生事故时，受害人从事的是道路修补工程，系道路施工中最基础的工作，并非道路主体工程修建”的说法，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施工工人的实际用工单位，完成的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任务，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招集工人。因此，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应当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具备高速公路的养护资质，其所做的工作是为了被上诉人提供辅助服务，被上诉人是施工工人的实际使用者。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将高速公路大桥路面的处置工作承包给并无资质的上诉人，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在2016年6月30日的重大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根据《公路养护工程市场准入暂行规定》第十一条，公路养护工程从业单位分为三个类型，共五个级别，对从事高速公路养护工作需要具备《公路养护工程从业资质书》，可见，高速公路在养护中存在的风险并不同于正在建设的普通公路。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并没有高速公路养护资质的情况下，将高速公路的养护工程交给上诉人施工，存在着重大的过错。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第三十九条：“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在施工现场采取维护安全、防范危险、预防火灾等措施；有条件的，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管理。”被上诉人作为资深建工企业，应对在高速公路上的施工风险有预估，并应对指定给上诉人的工作场所的安全提供保障，应办理相关的封闭高速公路的施工手续后才能安排上诉人施工，被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场地存在重大的安全风险，在有高速车辆行驶的高速道路上施工，正因为被上诉方的施工地点、施工时段的而且要求且又不按安全施工的要求申请临时对高速公路实行封闭管理，才会导致工人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作业，致使发生了6月30日的重大交通事故的惨案，因此，被上诉人本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提出追偿权并无不当，要求被上诉人按80%的责任履赔已经作出让步。 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由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邓红兵因工死亡各项赔偿费用合计现金1058447元，员工左国祥因工死亡赔偿等费用合计748847元，员工孙林云工伤，医疗、伤残等赔偿金合计277622.98元。三人总赔偿费用金合计2084916.98元，请求法院按80%的责任履赔，判令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现金1667954.4元；2.案诉讼费由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红兵、左国祥、孙林云均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2016年6月，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招投标获取贵州桥梁板江线Ｋ1479＋120下行平安村大桥路面、及Ｋ1479＋150下行、Ｋ1550＋200下行、Ｋ1558＋300下行的路面坑槽修补工程，后将其工程由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具体施工。2016年6月29日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场进行施工，2016年6月30日晚，邵允珠驾驶鲁Ｈ7Ｎ785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Ｈ×××××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云南沿汕昆高速公路往广西方向行驶，00时56分，行驶至汕昆高速公路1479公里＋150米处时，撞上正在快车道上施工的左国祥、王立伟后又撞击停在快车道上施工的贵Ｅ×××××号小型普通客车，造成施工人员左国祥、王立伟、贵Ｅ×××××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内人员邓红兵当场死亡、贵Ｅ×××××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内人员孙林云受伤，车辆道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后，2016年6月30日，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左国祥家属田维香、田维军达成协议，由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补偿左国祥家属100000元，该款已履行，同时与邓红兵的家属杨兴荷达成协议，由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给付邓红兵家属100000元，该款已给付。还约定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乙方就此事保证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死亡一事再向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其赔偿款后，此事的处理即告终结，乙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权利。以后因此事衔生的结果亦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事后，邓红兵、左国祥的家属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林云向兴义市劳动人事局提起工伤赔偿，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黔2301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本案原告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左伦刚、杨明英、左端飞、左端兴、田维香丧葬补助金2654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合计650447元；由本案原告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左瑞飞抚恤金98400元。于2018年6月12日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301民初2330号判决书，判决：由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邓照强、杨兴芬、邓安怡、邓安琪、梁国敏丧葬补助金2654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合计650447元；由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邓安怡抚恤金194400元和邓安琪抚恤金213600元，合计408000元。于2017年10月13日兴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人）仲案裁字【2017】114号附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解除申请人孙林云与被申请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由被申请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孙林云八级伤残赔偿金合计179917元。事后，为赔偿事宜，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协商无果，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为原告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具有向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行使工伤赔偿的追偿权。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黔2301民初2332号、2330号民事判决书及兴劳（人）仲案裁字【2017】114号附1号仲裁裁决书，足以认定，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虽然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之间未签订任何用工合同，但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建立，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在于原告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此原告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规定，作为用人单位的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依法应当参加社会统筹的单位，应当为其员工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办理工伤保险。因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规定给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办理工伤保险，导致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无法行使工伤保险待遇权利，因此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左国祥、邓红兵死亡及孙林云受伤的相关工伤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主张其不具备建筑资质问题，发生事故时，受害人从事的是道路修补工程，系道路施工中最基础的工作，并非道路主体工程修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依法注册的建设工程公司，具备相应的用工资质，故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基于赔偿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的损失而向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行使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为此对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请求：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其赔偿左国祥、邓红兵、孙林云三人伤亡的各项损失合计2084916.98元的80%即1667954.4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76元，减半收取9888元，由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一份、《公路养护工程市场准入暂行规定》一份、事故报告一份、王德先、曹恩友、刘汉兵、杨裕成、李问国询问笔录，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贵州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其员工邓红兵、左国祥、孙林云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的规定，因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为邓红兵、左国祥、孙林云缴纳工伤保险致工伤职工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基金赔付，应由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金路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与其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作为一种严格的责任，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在本案中，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金路邦有限责任公司事先对于出现工伤事故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约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的规定，因贵州金路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故贵州金路邦有限责任公司依据该条要求贵州桥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贵州金路邦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6元，由上诉人贵州金路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