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信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汇旺路1815号。法定代表人：章春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召磊，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印友顺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南路学雅芳邻10号楼1单元16层1－1603室。法定代表人：陈明友，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凯，男，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上诉人上海宏信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上诉人武汉印友顺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印友公司支付宏信公司租金67,500元，以及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7,500元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被上诉人胡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印友公司向宏信公司支付租金金额以及违约金计算基数的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事实是印友公司应向宏信公司支付67,500元租金以及以该款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首先，宏信公司与印友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其约定内容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2017年8月25日的设备结算单也确实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最短租期进行的结算，总金额为112,500元，扣除印友公司已付款项，尚欠67,500元未支付。其次，2019年1月11日，宏信公司授权代表袁某向胡凯通过微信发送的设备结算单，系宏信公司应胡凯的要求将合同项下设备若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的租金金额发给其确认而已。同时也是宏信公司与胡凯的付款谈判，若印友公司及胡凯能及时付款则可以考虑减免部分费用。但印友公司及胡凯迄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双方均未按2019年1月11日的结算单实际履行。第三，本案合同项下的租赁单价完全是宏信公司考虑最短租期才会出租给印友公司的优惠价格，现一审法院认定此优惠价格为租金，却只按实际使用天数进行结算，未免对宏信公司不公平，严重损害了宏信公司的利益，更有违合同约定的最短租期的本意。印友公司针对宏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宏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印友公司与宏信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相关情况印友公司毫不知情。宏信公司与胡凯非法获得印友公司印章，涉及合同诈骗，所以相关合同印友公司不予认可，印友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胡凯针对宏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对于合同金额已在一审中陈述，对宏信公司二审中主张的金额不清楚。上诉人印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信公司对印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设备租赁合同并非印友公司签订，印友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应向宏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印友公司从未与宏信公司签订过涉案合同，胡凯也明确承认其签字时合同上没有印友公司的盖章，胡凯并非印友公司员工，也未取得印友公司的授权，该合同不是印友公司真实意愿的表达。一审法院未对事实进行详细调查，便认定印友公司是租赁合同当事人，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便一审法院认为设备租赁合同是印友公司与宏信公司签订，但该合同并未履行。如果印友公司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信公司应向印友公司交付租赁设备，与印友公司进行结算，由印友公司向宏信公司支付租金。但根据本案事实，宏信公司将设备提供给了胡凯，宏信公司与胡凯进行了结算，胡凯支付了租金，宏信公司是设备出租方，胡凯是设备承租方，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事实上的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既然印友公司与宏信公司签订的合同未履行，印友公司自然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三、即便法院认为宏信公司履行的是其与印友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但宏信公司已以事实行为对合同主体及内容进行了变更。合同履行的相对方是胡凯，宏信公司也是向胡凯催讨租金，而未找印友公司催款，这充分说明宏信公司以事实行为将合同履行主体由印友公司变更为胡凯，故胡凯拖欠租金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印友公司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本案并非借贷关系，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来确定违约金，依法应予以减少。宏信公司针对印友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印友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租赁合同由胡凯、宏信公司以及印友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共同签订，租赁事实客观存在。关于合同诈骗，宏信公司已经交付了设备，印友公司和胡凯也支付过一部分款项，这不属于合同诈骗，请求驳回印友公司的上诉请求。胡凯针对印友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合同确实存在，但合同盖章的情况其不清楚，对于合同诈骗认为是不存在的。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印友公司支付拖欠租金人民币99,000万元，胡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印友公司支付拖欠租金违约金22,500元(合同总价款20%)，胡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宏信公司与印友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SHXZLC201702170044、SHXZLC201702200026），约定，印友公司向宏信公司租赁直臂式高空车S60X或600S，租金1.65万元每台；租赁直臂式高空车S80或800S，租金2.10万元每台。预计租期5个月，最短租期均为3个月。工程名称为汉十高铁孝感段，每期租金结算日为当期期满的次日，末期租期不满一个结算周期的，设备退场次日为结算日，租金于结算日后5天内支付。月租的每日每台按周期租金单价除以30。若实际使用时间少于最短租期，则按最短租期结算租金。进退场授权人、结算人为何某、胡凯。如承租方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逾期超过15日，则每迟一日，应按照延迟金额的千分之一向出租方支付违约金，但不应超过合同总额的20%。胡凯电话为1882735XXXX，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承租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袁某作为出租方授权代表，胡凯作为承租方保证人及承租方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7年4月1日，宏信公司与印友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SHXZLC201704010030），约定，印友公司向宏信公司租赁直臂式高空车600S、800S各一台，租金分别为1.65万元每台、2.10万元每台；型号为800S的直臂式高空车进退场费为1,500元每台；预计租期3个月，最短租期均为1个月。工程名称为汉十高铁孝感段，首次预付租金22,500元，其他期租金以约定的计算周期为基础计算，于对应租期开始前30天内支付。进退场授权人、结算人为胡凯。如承租方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逾期超过15日，则每迟一日，应按照延迟金额的千分之一向出租方支付违约金，但不应超过合同总额的20%。胡凯作为承租方保证人及承租方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胡凯电话为1882735XXXX，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承租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600S直臂式高空车于2017年2月17日交付印友公司，2017年4月2日返还宏信公司。860SJ高空作业车于2017年2月20日交付，客户名称为印友公司，由何某签字确认，单位名称载明为中建三局三公司，2017年4月20日返还宏信公司。800S直臂式高空车于2017年4月2日交付印友公司，2017年4月17日返还宏信公司。2017年2月16日，胡凯向宏信公司支付20,000元；2017年2月20日，何某向宏信公司支付6,000元。宏信公司自认2017年2月20日，何某另向宏信公司支付现金4,000元；2017年2月21日，案外人胡汉新代胡凯向宏信公司支付15,000元。被告方共计向宏信公司支付租金45,000元。2017年4月11日，胡凯向宏信公司出具设备结算单，载明：合同编号SHXZLC201702200026，租赁单价2.10万元每月，设备编号为SHX-SG00283860SJ202-SG-06-05860SJ，结算起始日为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3月20日，结算金额2.10万元。2017年8月25日，胡凯代表印友公司签署《设备结算单》，载明：1．合同编号SHXZLC201702200026，设备编号SHX-SG00283860SJ202-SG-06-05860SJ，租金单价2.10万元，2017年2月20日进场，2017年4月20日退场，结算起始日自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4月19日，结算天数3个月，结算金额63,000元。2．合同编号SHXZLC201702170044，设备编号SHX-SG00196600S202-SG-06-01600S，租金单价1.65万元，2017年2月17日进场，2017年4月1日退场，结算起始日自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4月1日，结算天数3个月，结算金额49,500元。此外，编号为SHXZLC201704010030合同项下租金2.10万元，物流费1,500元，定损费9,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44,000元，印友公司已付45,000元，本次结算金额为99,000元。胡凯在承租方签字并载明：结算天数按实际使用时间，定损待定。同时查明，2017年12月8日，宏信公司工作人员拨打胡凯电话1882735XXXX，宏信公司称汉十高铁孝感段项目高空作业车租金99,000元未支付，胡凯称钱没有问题，要求宏信公司业务员前来沟通办理。2019年1月11日，宏信公司授权代表袁某通过微信向胡凯发送《设备结算单》，载明：1．合同编号SHXZLC201702200026，设备编号SHX-SG00283860SJ202-SG-06-05860SJ，租金单价2.10万元，2017年2月20日进场，2017年4月20日退场，结算起始日自2017年2月21日至2017年4月19日，结算天数2个月，结算金额42,000元，物流费2,000元。2．合同编号SHXZLC201702170044，设备编号SHX-SG00196600S202-SG-06-01600S，租金单价1.65万元，2017年2月17日进场，2017年4月1日退场，结算起始日自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4月1日，结算天数1个月16天，结算金额25,300元，物流费2,000元。此外，编号为SHXZLC201704010030合同项下租金12,000元，物流费2,000元，定损费2,000元。一审中，印友公司对《设备租赁合同》中印友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释明，印友公司未对公章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印友公司是否是设备租赁合同当事人？2．涉案合同租金金额为多少？3．承租方已支付的租金金额为多少？首先，宏信公司与印友公司之间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印友公司虽然对《设备租赁合同》中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印友公司认为其并非合同当事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宏信公司按约提供了租赁车辆，印友公司应按约定支付租赁费用。其次，关于租金金额，虽然2017年2月16日《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最短租期三个月，在2017年8月25日结算时，胡凯对租赁期间已提出异议，2019年1月11日，宏信公司授权代表袁某向胡凯发送的《设备结算单》中载明，编号为SHXZLC201702200026的合同结算天数2个月，租金42,000元，编号为SHXZLC201702170044的合同结算天数1个月16天，租金25,300元。系宏信公司主动减少了租金计算时间，降低了租金金额，宏信公司放弃部分债权的意思表示对宏信公司具有约束力。故2017年2月16日《设备租赁合同》租金应为67,300元。胡凯辩称其未租赁型号为860SJ的直臂式高空车，虽然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860SJ直臂式高空车，但胡凯在载有该种高空车的设备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宏信公司称将800S设备更换了为860SJ设备，亦具有合理性，故对胡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承租方在本案已支付的租金金额，宏信公司自认印友公司已支付45,000元，但认为其中31,500元系印友公司支付2017年4月1日《设备租赁合同》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被告方2017年2月付款时，对支付的哪笔债务未明确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本案被告方付款时，两份租赁合同项下债务均未到期，2017年4月1日《设备租赁合同》尚未签订，从常理推定，被告方支付的款项应为付款时已签订的2017年2月16日《设备租赁合同》。故被告方已支付租金45,000元，尚需支付22,300元。虽然合同约定结算日为期满或退场次日，租金应于结算后5日内支付，但被告方退场后，原、被告于2017年8月25日结算，故租金应于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印友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向宏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自逾期15日后，按迟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印友公司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迟付金额的年利率24%计算，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即13,460元）。根据《设备租赁合同》约定，胡凯对印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宏信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胡凯主张了权利，胡凯应对印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印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信公司租赁费用22,300元；二、印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信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但最高不超过13,460元）；三、胡凯对印友公司上述第一、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凯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印友公司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财产保全费1,127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417元，由印友公司、胡凯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否印友公司？2．合同项下租金应如何结算？3．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宏信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两份设备租赁合同的原件，上面加盖有印友公司的公章，故宏信公司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印友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印友公司公章持有异议，则印友公司应对上述公章的真实性提供反证，现印友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申请对该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仅凭口头否认不足以推翻宏信公司的举证。此外，胡凯陈述其签字时合同上没有印友公司的公章，并对盖章过程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胡凯的上述陈述并不能反映其签字后有无盖章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印友公司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因此，印友公司称其未签订系争合同，不是合同当事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涉案设备租赁后，胡凯代表印友公司出具过两份设备结算单，后宏信公司授权代表袁某于2019年1月11日向胡凯发送了一份新的结算单，其中对结算天数进行了变更。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存在多份结算单的情况下，应以最后一份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宏信公司自愿按实际天数进行结算，并无不可。宏信公司称2019年1月11日的结算单是有一个付款期限的条件，只有在付款期限内完成付款才有优惠，但胡凯对此条件不予认可，宏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该条件达成过一致意见，故宏信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2019年1月11日的结算单确认尚欠的租金金额，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利率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低至年利率24%，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将违约金上限确定为13,460元，经本院审核，目前印友公司及胡凯欠款已近三年，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已超过上述13,460元的上限，即印友公司及胡凯需承担的逾期违约金已确定为13,460元，按该金额计算的实际年利率约20%左右，该利率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故本院对一审判决酌定的违约金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信公司及印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4元，由上诉人上海宏信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7元，上诉人武汉印友顺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