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5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市人民医院，住所：吉林省通化市。法定代表人：徐天芝，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涌，该单位医务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晓伶，女，1985年出生，汉族，住通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英丞，男，2013年出生，汉族，住通化市。法定代理人：丁晓伶，女，1985年出生，无职业，汉族，住通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英希，男，2018年出生，汉族，住通化市。法定代理人：丁晓伶，女，1985年出生，汉族，住通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崇金，男，1949年出生，汉族，住通化市。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明，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通化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通化市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化市医院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重新审理并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医疗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损害责任，四被上诉人近亲属赫荣亮系因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而死亡。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依法提出的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针对《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书）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考虑，而采信存在重大瑕疵的鉴定书结论，错误认定上诉人有医疗过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原审没有给予上诉人针对鉴定书意见不服所提起事由的足够重视，致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在鉴定书送达后和开庭审理前，2018年10月30日，上诉人及时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书》，并阐明该鉴定书结论依据不足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但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任何答复。2018年11月09日原审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在答辩状及法庭调查中，多次提起针对鉴定书的重新鉴定的申请事由和主张，但原审法院至始至终没有给予上诉人明确的答复，是否准许重新鉴定申请。第一次法庭审理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书面提起《司法鉴定人答疑申请书》并得到准许。此后上诉人收到了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30日制作的书面《回复函》后，又于2018年12月11日制作《对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书》并及时提交给原审法院，主张不予采信鉴定书，而应重新进行鉴定，以明确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合理合法申请意见不予考虑，仍然采信鉴定书的意见。二、该鉴定书存在事实依据不足的重大瑕疵，依法不应采信。上诉人对患者赫荣亮的去世同样很难过，对其家庭的影响不言而喻，但不能代替事实和法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故需通过司法救济的方式查清事实。通过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回复函》不难看出，鉴定人缺乏临床知识，又不能根据临床实际进行合理分析，所作分析与结论之间又互相矛盾，仅凭主观臆测提及本不需要的辅助类检查，错误理解和引用疾病概念，无视医学临床的发展及医学诊疗的科学性，妄加推断，不能客观的公正的予以分析论证，直至得到难以理解的错误的鉴定结论（详见《对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书》）。原审法院对鉴定书的意见属性不作审慎辨别分析，对已表现出的与专门性问题的专家意见严重不相符的错乱鉴定书予以采信，与法律相悖，对上诉人显失公正和公平。三、该鉴定书存在重大瑕疵主要表现在：1．鉴定的程序、方法、分析过程不符合医学专业的检验鉴定规程和技术方法要求。鉴定意见结论依据不充分。既依据死亡原因进行倒推式的主观臆测，又在分析中否定已确认的死亡原因，还一再的对医学知识与名词进行不正确的理解和引用。2．鉴定意见与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并不具有逻辑性。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结合患者的病情得不出误诊误治的结论。3．鉴定意见结论与患者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之间存在矛盾。患者的死亡原因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患者死亡的发生属突发事件，其入院后的一系列检查均未提示其“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的真正死亡原因，并不能归责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四、原审认定的赔偿事项错误和计算金额错误。赫荣亮因突发疾病死亡，故其基于原发病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及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4,549.03元）等事项，无论上诉人是否有过错，都不应承担医疗赔偿责任，特别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万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外，原审判决对各项金额存在计算上的错误。上诉人对重新鉴定前，对原审认定的赔偿比例持有异议，并认为原审认定的赔偿比例过高。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内容空洞，无事实依据。上诉理由第一条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根据，按法律规定及鉴定程序的要求，只能提起对鉴定结论申请答疑，但上诉人没有提起答疑申请，开庭审理中再次提起重新鉴定也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因此，该理由不充分，是错误的。上诉的第二个理由，泛泛而谈，没有明确说出鉴定结论具体到哪一章哪一节，具体错在哪。上诉第三个理由，针对鉴定的检验规则和方法泛泛而论，没有具体的举例及鉴定报告中到底错在哪，从头到尾没有提及原告提供的病历所反映的血生化指标异常是否应予以充分重视，问诊中对消化道出血是否详细，按照消化道出血诊疗规范进行诊治，针对自己的诊疗过错避而不谈。上诉最后一个理由，上诉人对赔偿比例、精神抚慰金有异议，上诉人及其代理人都是经过无数次医疗纠纷的当事人，既往判例次要责任的比例心知肚明，在此上诉当中提出过高，显然是荒谬的。精神抚慰金是赔偿给丁晓伶及二个幼子还有一个老人，对四个人造成的精神损害，3万元显得有些低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通化市医院赔偿原告422,452.1元（包括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00元、护理费1,120.96元、营养费400元、医疗费3,008.31元、丧葬费30,72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0,790.5元、死亡赔偿金566,380元、交通费555元，以上按照40%主张；鉴定费7,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通化市医院在一审时辩称，其认可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赫荣亮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对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服，该鉴定书分析说明部分对医疗行为的认识与医学临床实践及诊疗行为规范的要求之间存在严重差异，致使其鉴定结论缺乏合理性、公正性和逻辑性，依法提起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具体理由详见已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如重新鉴定答辩人没有医疗过错，医院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也就不对四答辩人的具体主张事项是否合理合法进行逐项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8时31分，赫荣亮因上腹部疼痛2天，被送到通化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9日9时50分在候诊胃镜时突然晕倒，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猝死、上消化道出血、高血压病2级（高危组）、高尿酸血症。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综合案情、尸体剖验、组织病理学及血清lgE检查结果，被鉴定人赫荣亮系因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而死亡。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通化市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赫荣亮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通化市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赫荣亮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通化市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导致被鉴定人赫荣亮的死亡后果中承担次要作用。赫荣亮花销住院费3,008.31元。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天×100元∕天＝300元。其护理费为3天×2人×140.12元∕天＝840.72元。死亡赔偿金为28,319元∕年×20年＝566,380元和赫英丞、赫英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051元×13÷2+20,051元×18÷2＝310,790.5元，合计877,170.5元。丧葬费30,725.5元。鉴定花销交通费525元。另查明，赫荣亮于1982年1月2日出生，其妻子丁晓伶，其儿子赫英丞、赫英希分别于2013年3月14日出生和2018年9月24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通化市医院未尽到诊疗义务，在赫荣亮生前没有诊断出冠心病，由于通化市医院漏诊，必然漏治，最终赫荣亮出现冠心病性猝死。通化市医院存在医疗技术过失，其对造成赫荣亮的人身损害，应承担次要责任。上述各项合理费用合计912,570.03元。通化市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合理费用合计912570.03的30%即273,771.01元。原告主张鉴定费7,100元，系其申请对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所产生的费用，而鉴定结论意见是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有因果关系，故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万元，因赫荣亮已死亡，构成严重精神损害，但过高，以保护3万元为宜。原告主张营养费400元，因无医疗机构意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赫崇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予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合理费用合计310,871.01元。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不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法院应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通化市医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丁晓伶、赫英丞、赫英希各项合理费用人民币310,871.01元；二、驳回原告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36元，由原告负担1,673元，由被告负担5,963元。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过程中，通化市医院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亦同意在二审阶段重新鉴定，双方共同选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新的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通化市医院对赫荣亮的诊断过程中无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间无因果关系，赫荣亮死亡后果的发生为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结果，无医方过错因素参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六十三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不得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异议不成立的，应予采信。”第十六条：“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医院对患者进行诊疗活动，应限于“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得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对于界定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应从诊疗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诊疗规范的要求出发分析。本案中，赫荣亮死亡原因是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行为与赫荣亮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等问题，因吉林正达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阶段重新鉴定，均同意以新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新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意见作出后，丁晓伶等人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并申请了专家辅助人出庭。经质证，鉴定人就申请人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解释、说明。因申请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通化市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3元，由被上诉人丁晓伶、赫英丞、赫崇金、赫英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敏审判员 李尧川审判员 马 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