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瑞强，男，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权儒，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玉钦，女，197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权儒，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皮县广征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南皮县大浪淀乡白塔寺村。法定代表人：李广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良，该公司监事。原审被告：天津天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北仓镇王秦庄京保高速公路南。法定代表人：余美英，董事长。上诉人薛瑞强、薛玉钦因与被上诉人南皮县广征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征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天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6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瑞强、薛玉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权儒,被上诉人广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良到庭参加诉讼。天瑞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瑞强、薛玉钦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广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广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真实，不能证实天瑞公司尚欠910000元货款；2、薛瑞强不是天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薛玉钦只占有天瑞公司5%股权，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况，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广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瑞公司提供书面意见述称，天瑞公司不欠广征公司货款，广征公司提供的证据虚假。广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瑞公司给付广征公司货款910000元，天瑞公司赔偿因长期拖欠货款给广征公司造成的损失（以91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算到2018年1月9日为54600元），薛瑞强、薛玉钦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天瑞公司、薛瑞强、薛玉钦担负。一审法院查明，广征公司与天瑞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2年建立业务往来关系，持续到2016年底，由广征公司向天瑞公司提供汽车配件（减震器冲压件）。根据广征公司陈述，双方仅签订过两份书面合同，一般的交易习惯为口头约定，广征公司先发货，天瑞公司后付款。广征公司称，截止到2016年10月天瑞公司累计欠付货款862980.22元，后2016年11月产生了131054.9元、12月产生103128.9元新增货款，后薛玉钦以个人账户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剩余910000元未付。广征公司在原一审及原审庭审中提供了相关对账材料。2017年1月9日，广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孔德良（乙方）与薛瑞强（甲方）签订《入股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持有河间世隆公司49%的股份，股本合计为壹仟万元整。乙方以现金贰佰万元整以及薛瑞强所欠孔德良货款玖拾壹万元入股甲方在河间世隆公司所占股份的30%。并作为甲方股东代表管理河间世隆公司”。薛瑞强对于该协议书的签订情况予以确认。同日，天瑞公司向广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核算，我公司共欠南皮县广征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货款91万元，我公司实际控制人薛瑞强用其持有的河间市航天世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49%股份中的部分股权以债权股的方式清偿南皮县广征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上述91万元货款，为此，2017年1月9日我公司实际控制人薛瑞强与南皮县广征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德良签署了入股合作协议，孔德良并为我公司出具了一份未实际支付，而是以债转股的形式予以清偿的”。上述情况说明下方加盖了天瑞公司公章。诉讼过程中，天瑞公司于2019年9月4日就上述《情况说明》中的天瑞公司印章真伪提出鉴定申请，称“由于我公司并不欠他的钱，因此，我们认为这有可能是原公司的员工孟庆勇与孔德良编造的，我公司也没有给他们盖过公章”。考虑《情况说明》中的印章与天瑞公司的印章用肉眼即可看出不一致，广征公司亦认可并不一致，故没有鉴定的必要；原审庭审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均同意不再就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2016年12月13日，薛瑞强与案外人张继林签订《新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投资河间市航天世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薛瑞强提供生产设备附清单折合4000000元，成品3600000元整，零部件2400000元整，共10000000元整（天津天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薛瑞强任执行董事、副董事长。河间市人民法院2018年9月10日案号（2018）冀0984民初3601号庭审中，薛瑞强称“我与张继林2016年12月13日签订一个《新公司合作协议》，这个公司名称本来叫航天世隆汽车零部件公司，薛瑞强提供设备4000000元，成品3600000元，零部件2400000元，共10000000元，我当初这些东西是天津天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薛瑞强与上海海联于2017年8月9日签订《协议》约定，“自2017年8月起，天津天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欠上海海联货款385500元，每月支付贰万元”。2018年6月14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瑞公司与广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质证笔录中，薛瑞强作为天瑞公司的执行董事参加诉讼。广征公司从南皮县人民法院调取的天瑞公司、薛玉钦（农业银行尾号2812）、薛瑞强账户明细显示，2013年至2017年期间，天瑞公司向薛瑞强、薛玉钦转账一百余笔，薛瑞强与薛玉钦之间亦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同时存在由薛玉钦账户向天瑞公司员工发放工资及天瑞公司对外大量业务往来收支的情形。广征公司提供的一审法院及平陆县人民法院等其他法院执行裁定书显示，天瑞公司存在多起未执行到位的案件。薛玉钦与薛瑞强系夫妻关系。天瑞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15日，注册资本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余美英，股东及持股比例为薛秀英（95%）、薛玉钦（5%）。案外人河间世隆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8日，法定代表人张继林，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张继林（41%）、付永社（40%）、四川航天世都科技有限公司（19%）。2018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津0113民初7037号民事判决书后，广征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其他当事人均未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1.广征公司与天瑞公司是否存在欠付货款910000元的事实；2.如存在欠款事实，承担付款义务主体如何确定。对此，综合分析如下：天瑞公司提出《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章，天瑞公司并不欠广征公司货款910000元，但原审庭审中经询问天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天瑞公司存在几枚印章，其表示在办理委托手续时陈述只有一枚公章，是否有其他印章代理人并不清楚；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要求代理人通知薛瑞强、薛玉钦到庭接受询问，截至庭审时薛瑞强、薛玉钦均未到庭，称一切事宜由律师负责处理；对于2019年12月11日原审庭审中需要天瑞公司、薛瑞强、薛玉钦庭后核实的相关情况，但均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作出说明；同时结合广征公司提供录音、2017年1月9日广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孔德良与薛瑞强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可以认定该笔货款的形成情况，薛瑞强对于该《入股合作协议》的签订情况及内容并不持异议，只是认为广征公司已经为其出具了收条，因此该笔货款已经抵销。考虑上述《入股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广征公司未实际支付该笔910000元的出资款，天瑞公司亦未以债转股的形式对广征公司进行清偿，《情况说明》上天瑞公司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欠付货款事实的认定，故天瑞公司仍应支付未付广征公司的货款910000元。因此，广征公司诉请天瑞公司给付货款91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广征公司主张以未付货款9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双方对此虽无约定，但天瑞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确给广征公司造成了损失，广征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起算的时间点，考虑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酌定自2018年2月7日（广征公司向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关于薛瑞强、薛玉钦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对公司法人人格否定制度或揭开公司面纱规则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违背股东与公司分离原则是公司法人人格否定的重要情形，在违背股东与公司分离原则下存在人格混同和财产混同两种情况。本案中，天瑞公司与广征公司在双方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作为股东的薛玉钦以其个人账户支付天瑞公司欠付广征公司及其他公司的货款；天瑞公司在平常的经济活动中存在大量使用薛玉钦的个人账户对外进行业务往来，对内发放员工工资的情形，经营收益也未全部进入公司账户，可见薛玉钦作为股东的资产与公司资产难分你我，互为所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难以分辨，亦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天瑞公司的财产，属于财产混同，公司已经丧失了独立性。本案的情形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应当认定薛玉钦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对天瑞公司的对外债务应当由其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薛瑞强虽然不是天瑞公司的股东，但是从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薛玉钦与薛瑞强系夫妻关系，天瑞公司、薛玉钦、薛瑞强三者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公司财产与薛瑞强个人财产同样无法进行区分；在天瑞公司的对外经营活动以及公司投资、诉讼等重大事项中，薛瑞强均以天瑞公司的名义开展活动并签署重要文件，亦存在将天瑞公司的财产进行转移的行为，通过上述安排，薛瑞强具备实际控制天瑞公司的条件，并且已经实际支配了该公司的行为，其系天瑞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虽未明确实际控制人应当在同样情况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实际控制人相当于股东的地位，如放纵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实际控制人，将对法律的公平公正造成损害。故对实际控制人的上述行为，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薛瑞强作为天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于其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广征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当对天瑞公司所欠广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天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广征有限公司货款91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1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薛瑞强、薛玉钦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三、驳回广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4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凭票），由天瑞公司、薛瑞强、薛玉钦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薛瑞强提交了天津市北辰区华夏微型汽车配件厂与天津市北辰区新纪元汽配开发中心的营业执照，以证实其不是天瑞公司的职工。针对该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故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瑞公司是否欠付910000元货款；2、薛瑞强、薛玉钦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一，天瑞公司欠付货款问题，被上诉人与天瑞公司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过双方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实际确存在长期的买卖关系，故本院亦予认定。关于天瑞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数额，虽然《入股合作协议》和《新公司合作协议》均未实际履行，但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内容不仅涉及到天瑞公司欠付910000元货款的事实，亦反映出薛瑞强对本案欠款的认可。故本院在此基础上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以及天瑞公司对（2018）津0113民初7037号、（2019）津0113民初65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其给付910000元货款均未提出上诉等情况，认定天瑞公司欠付被上诉人910000元货款事实成立；第二，薛瑞强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薛瑞强在《入股合作协议》中认可欠付孔德良910000元货款，并有以股抵债的意思表示，其认可偿还的欠款即为天瑞公司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薛瑞强对天瑞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第三，薛玉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薛玉钦系天瑞公司股东，根据有关证据证实，其账户与天瑞公司账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且其对公司与本人的有关支出收入、经营管理等问题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判决认定薛玉钦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并对天瑞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2元，由上诉人薛瑞强负担13466元、薛玉钦负担13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维娜审判员  刘爱民审判员  苏美玉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曹丽霞书记员姬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