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市耀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虎山街道景星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范洪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光军，男，196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炜戬，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珍，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花，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被告：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江山市双塔街道学府五区32-8号。 经营者：杨子花。 以上两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需林，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山市耀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炜戬、杨子花、原审第三人江山市合荣建材经营部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耀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耀罡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炜戬、杨子花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两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200万元，但耀罡公司实际仅支付196万元，存在4万元的贴息，属于民间票据贴现，根据工商登记，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的营业范围并不包含票据贴现，一审法院却未对此做出认定，错误地认定案涉票据买卖支付了对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101条的规定。根据《会议纪要》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于2020年4月立案，当然应适用《会议纪要》，一审判决却故意混淆了“尚未审结”与“合同签订”的区别，以案涉民间贴现行为发生时并无法律法规否定该行为的效力为由，逆势而行，认可了案涉民间贴现行为效力。但根据《理解与适用》对101条作出的理解，认定民间贴现行为无效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四）项、《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均颁布在案涉民间贴现行为发生前，不存在一审判决论述的没有法律法规否定该行为效力。3.徐炜戬、杨子花出售给耀罡公司的承兑汇票无法得到付款，属于欺诈，依法应确认无效。首先，耀罡公司受让的银行承兑汇票，其承兑人不是银行而仅仅是民营企业财务公司，徐炜戬、杨子花故意隐瞒了承兑人不是银行的事实。其次，2018年7月7日，在耀罡公司受让该票据时，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出现大规模拒付且主要负责人已被刑事拘留，拒付金额达175亿，其银行承兑业务已被停止，徐炜戬、杨子花故意隐瞒该事实，以欺诈手段，将其倒买倒卖承兑汇票的风险转嫁给了耀罡公司。 杨子花辩称，1.案涉票据买卖行为发生在2018年6月，当时该行为被认定合法有效。对此一审法院已做充分论述，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印发的通知》（浙高法民二（2013）15号）第12条的规定，均认定票据买卖行为有效。2.《会议纪要》不适用于本案。本案涉及合同无效及票据追索权两个法律关系，耀罡公司已于2019年1月23日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后又变更为票据追索权，案件经过两级法院审理作出裁判，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确定。在《会议纪要》颁布后，耀罡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对原来已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纪要重新审理。若已确定的权利义务因新规而重新处理，将不利于经济秩序稳定。3.2018年11月71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局主席孙衍超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此时杨子花才得知案涉票据出现问题，不存在杨子花在转让票据时已得知票据无法兑付的事实。4.即便合同无效，耀罡公司也无法返还原来的票据。首先，案涉票据系电子承兑汇票，其权利的转让必须通过电子交易系统背书方能实现，现交易系统处于无法接收状态，已无法背书。其次，因耀罡公司未在汇票到期后十日内提示付款，已丧失了对前手的追索权，票据权利已经减损，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原来的票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炜戬辩称，同意杨子花的答辩意见。 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述称，同意杨子花的意见。 耀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耀罡公司与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之间的民间贴现合同无效；2.徐炜戬返还贴现款19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96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杨子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耀罡公司与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发生票据转让关系。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登记经营者为杨子花。耀罡公司以196万元的价款受让了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持有的票据金额共2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两张。上述交易经过合法背书转让。上述转让价款，其中140万元，在转让当天通过耀罡公司账户汇入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账户。另有50万元，在转让当天耀罡公司通过周娟平账户汇入徐炜戬账户。徐炜戬在收到50万元转让款后，亦于同日转入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账户。同日，耀罡公司通过背书方式将案涉票据背书给常山江山虎水泥有限公司。2018年7月7日，常山江山虎水泥有限公司又将案涉票据背书回耀罡公司。2019年1月30日，江山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耀罡公司诉徐炜戬、杨子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耀罡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炜戬向耀罡公司返还196万元；2.杨子花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耀罡公司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徐炜戬、杨子花支付票据款200万元及利息（从票据到期次日即2018年12月25日至实际支付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由为追索权纠纷。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0881民初591号民事裁定，以耀罡公司尚不具备行使向前手追索清偿的权利为由，裁定驳回耀罡公司的起诉，耀罡公司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维持了该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该院认为，案涉票据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理由如下：第一，票据具有无因性特征，无因性是指票据设立后，即具有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产生或转让票据的原因关系相分离，即票据的流通是不问其产生原因的，权利人只要持有有效票据，就可以享有票据权利，至于票据所赖以发生的原因在所不问。票据设立后，在此后的流通和转让过程中，除非有证据证明持票人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恶意取得票据。除此之外，票据持票人应享有票据权利。涉案承兑汇票在转让时签发真实、符合法定格式，且必要记载事项齐全，之后的流通均有连续背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应为有效票据。耀罡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恶意取得票据，所以在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持有涉案票据的时候就享有票据权利，并可以将该权利进行转让。第二，票据流通转让的方式有背书转让和交付转让两种。背书转让是指持票人以完全转让票据上的权利为目的，在票据背面或者粘单上记载有关事项并签章，而后将票据交付给被背书人的一种票据行为，其效力在于使票据上的权利发生转移。背书转让是票据流通转让的主要方式，此外票据法还允许票据以交付的方式流通转让。所谓交付转让是指持票人以转让票据权利为目的，将票据直接交付给他人，并不在票据上作任何记载的转让方式。交付转让方式实际上是受让人直接代替了转让人的地位，而成为票据上的权利人，转让人从此退出了票据关系。这对于转让人来说，转让手段十分方便，而且根据“谁签章谁承担票据责任”原则，转让人可免受最终持票人的追索。但这种转让方式实际上缩小了持票人的追索范围，降低了持票人权利的安全系数。背书转让和交付转让均发生票据权利的转移。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将涉案票据转让给耀罡公司就是采取了背书转让的方式，该方式同样产生票据权利转移的法律后果。第三，民间票据贴现是指非金融机构企业或者个人在无贸易背景下的票据转让行为，此种贴现或者买卖并非不给付对价，也不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贴现或者买卖本质上也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也是一种真实的交易关系，我国法律、法规并未将其排除在基础关系的范围之外。即案涉票据转让关系发生在2018年6月，该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并未否定该行为的效力。综上，耀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耀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40元，减半收取11220元，由耀罡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票据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江山市合容建材经营部与耀罡公司之间票据转让行为实为民间票据贴现，该贴现行为发生于2018年6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依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当时法律、行政法规对非经营性的通过支付对价取得票据的行为并无禁止性规定。且按照票据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区分，以及票据无因性原则，票据只要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条件，票据权利就成立。上诉人耀罡公司主张应适用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1条认定本案所涉贴息行为无效，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并非司法解释，法律和司法解释在一般情况下尚且无溯既往效力，上诉人耀罡公司要求根据《会议纪要》精神对已经履行完毕的法律行为进行评价无法律依据。 关于耀罡公司主张的徐炜戬、杨子花以欺诈手段将案涉票据转让给耀罡公司，故依法应确认该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受欺诈方享有撤销权，而非民事法律行为直接归于无效。况且耀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徐炜戬、杨子花在案涉票据转让过程中存在欺诈，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耀罡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上诉人江山市耀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