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4792号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威，男，1971年8月3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翊航，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梁国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阳，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孝豫，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报业公司）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审理，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独任制的情形，裁定转为合议制，于2020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翊航、被上诉人大众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孝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威上诉请求：1.大众报业公司给付倪威少发2019年9月工资9600元（玖仟陆佰元整）；2.对上述少发劳动报酬9600元裁决先予执行。事实和理由：1993年1月倪威被大众日报社招聘为城镇合同制工人。2000年，鲁体改通字[2000]44号文，批复大众日报社整体改制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母公司为大众报业公司。但山东大众报业集团至今没有注册。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规则》第八条之规定，母公司大众报业公司应为被告。2019年9月23日倪威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因仲裁院没有查清案件，倪威对仲裁判决不服，特提起诉讼。济劳人仲案字[2019]513号，被申请人是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此案终局裁决已生效，判定：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每月给予倪威的工资是10800元。因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没有工商注册，因此9月份倪威起诉其主办单位大众报业公司给付倪威的工资10800元。因其9月份己发给倪威生活费1200元，请求补发9月份少发的工资9600元。2000年，鲁体改通字[2000]44号发文后，倪威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一直留在大众日报社。住房公积金在大众报业公司。大众日报社这样做的目的是保留两种身份，事业编制身份在大众日报社，劳动关系的身份保留在大众报业公司。大众报业公司自成立之日起一直给倪威缴纳住房公积金，因2000年至2007年6月之间都是单位记账或在老的公积金账号里所以无法提供，2007年7月后至今一直在建行公积金账户里，所以倪威只能提供200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大众报业公司的缴费记录。在济劳人仲案字[2019]513号案件中，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败诉后，为了不让倪威向其索要工资，未经倪威的同意，强行把倪威的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转到大众华泰公司。另：2019年6月因转企改制，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非法解除了与倪威的人事关系，要求倪威到企业工作，转制单位就是大众报业公司。一审法院故意违反法定程序，不调取倪威申请调取公章备案编码为3701027261222的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在济南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档案室的全部备案资料。因不存在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这个单位，此资料可以证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真实的单位是大众报业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一审法院故意不调取证据是在替大众报业公司隐瞒证据。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六条规定，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未办理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营业执照到期继续经营、被责令关闭、被撤销以及用人单位解散、歇业，不能承担相关责任的，应当将用人单位和其出资人、开办单位或者主管部门作为共同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大众报业公司自200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一直给倪威缴纳住房公积金。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证明倪威和大众报业公司有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上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可证明倪威和大众报业公司有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众报业公司应举证与倪威解除劳动关系或减少劳动报酬的证据。2019年9月至今，大众报业公司都没有解除与倪威的劳动关系，因此大众报业公司继续给倪威发工资合理合法。虽然9月份的工资诉求只有9千多元，但是关系到倪威之前、之后工资追讨问题。倪威现在距离退休还有11年，如法官故意错判，将会造成倪威间接损失达百万以上。如有人故意错判，将会触犯刑法的枉法裁判罪。大众报业集团自2008年以来至今，长达11年的时间里非法随意扣罚倪威的工资，造成倪威的生活严重困难，尤其在2013年起至今，每月只发给一千多元的工资，造成倪威债台高筑，孩子的辅导班也得借钱报名，正常的生活费难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倪威与大众报业公司劳动报酬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先予执行将严重影响倪威的生活。请求对上述少发工资9600裁决先予执行。大众报业公司辩称：一、大众报业公司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并非同一主体，两者均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混同。大众报业公司是由省政府出资的独立企业法人，2000年9月22日已办理企业工商登记，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是根据鲁体改通字[2000]44号文件,与大众日报社实行“一个机构，两块牌子”，性质为事业单位法人。2020年1月19日经山东省事业单位监督管理局批准，事业单位法人证上的单位名称，由“大众日报社”正式变更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即，大众报业公司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并非同一主体，两者均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混同。二、倪威向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主张工资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与倪威之间人事关系的解除，并非是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下属的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自主进行改制所致，而是基于政府主导下的事业单位转企改制所导致，属于国家政策调整范围，由此引发的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1993年1月，倪威被招工为大众日报社印刷厂事业编制身份工人。2001年大众日报社印刷厂内部改制，倪威进入大众华泰公司，属于在企业工作的事业身份人员，编制仍在大众日报社印刷厂。2002年1月大众日报社印刷厂更名为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2014年4月11日省编办下发鲁编办[2014]92号文件，文件显示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精简压缩后编制为278名。2014年12月29日省编办下发鲁编办[2014]289号文件，确定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2015年6月省政府办公厅下发鲁政办发[2015]30号文件，要求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转制为企业。2016年4月29日省编办下发鲁编办[2016]88号文件，撤销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事业单位建制，收回事业编制278名。2018年12月17日省政府下发鲁政字[2018]298号文件，批复同意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等单位转企改制方案。2019年1月27日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省属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的通知（鲁政办字[2019]18号），要求转企改制实施应根据处理意见结合实际贯彻执行。鉴于，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下属具有独立编制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事业单位，其在编人员人事关系由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代为管理。2019年6月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作为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的上级主管机关，按照转企改制的要求，代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解除与倪威等64人的人事关系，由转制单位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与倪威等人订立劳动合同。倪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大众报业公司给付倪威少发2019年9月工资9600元（玖仟陆佰元整）；2.请求对上述少发劳动报酬9600元裁决先予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月，倪威被大众日报社录用为城镇合同制工人，属于事业编制身份。2000年8月17日，大众日报社整体改制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保留大众日报社牌子，实行“一个机构，两块牌子”作为整体改制的过渡，母公司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大众日报社属于事业单位法人，整体改制后，倪威的事业编制身份没有变化，倪威在大众日报社所属的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但其仍然是山东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的事业编制工人。2019年6月17日，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作出[2019]第12号文件，根据省政府批复的有关文件，进行省属企业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改制，决定解除与张辉超等64人（含倪威）的人事关系，由转制单位按照有关法律法规与张辉超（含倪威）等64人订立劳动合同。2019年6月26日，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向倪威作出《通知书》，载明：“我单位已在2019年6月17日与你解除人事关系，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依法注销。按照转企改制工作要求，由于你不符合内退条件，你的人事关系解除后应当及时与转制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不选择进入转制企业的应当及时主动向单位申请辞职。限你在收到本通知后，于28日下午17:00前及时与转制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向单位提出书面辞职申请，否则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你本人承担。”倪威认可收到该通知书，但认为解除人事关系的文件无效。2019年9月23日，倪威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大众报业公司给付倪威少发2019年9月工资9600元（玖仟陆佰元整）；2.对上述少发劳动报酬9600元裁决先予执行。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9]61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倪威的全部仲裁请求。倪威对该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9年8月9日，倪威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大众日报社返还其2019年7-8月少发的工资19200元；2.如2019年9月8日前不能结案，请大众日报社一并补发少发的9月份工资9600元。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9]5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倪威支付2019年7月、8月少发工资19200元；二、驳回申请人倪威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已生效。2019年11月11日，倪威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大众日报社给付倪威补发、少发的2019年9月份、10月份工资19050元；2.对上述少发的工资19050元裁决先予执行。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7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倪威的全部仲裁请求。倪威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中。再查明，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1年8月注册登记，其前身为大众日报社印刷厂。原告倪威2001年度考核登记表显示其工作单位为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度山东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显示工作单位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印刷厂）。大众报业公司提交的倪威社保缴费证明显示，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为倪威缴纳了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金。倪威诉称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自愿为其缴纳了一个月的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不认可其与山东大众华泰印务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倪威诉称其自2015年5月29日被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非法开除后至今未上班工作，期间多次向相关单位反映问题，社长梁国典未作出回应。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关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倪威未与大众报业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大众报业公司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的母公司，并非同一公司，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所属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后，编制内工作人员由事业编制转为企业劳动关系，倪威虽然不认可该转制，但并不能因此成为大众报业公司的员工。倪威主张公安局公章备案号为3701027261222，备案单位为大众报业公司，因此证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即为大众报业公司，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于倪威主张大众报业公司给付少发的2019年9月工资9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倪威主张先予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倪威要求大众报业公司向其支付少发的2019年9月工资96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倪威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倪威原系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的事业编制人员；二、2000年8月17日，山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山东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山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关于同意成立山东大众报业集团的批复》（鲁体改通字[2000]44号）：同意大众日报社整体改制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母公司大众报业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省政府为出资人，注册资本1亿元。同意保留大众日报社牌子，实行“一个机构、两块牌子”，作为整体改制的过渡。三、2018年12月17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同意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等单位转企改制方案的批复》（鲁政字[2018]298号）。四、2019年1月28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省属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五、2019年6月26日，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向倪威出具解除人事关系通知书一份；六、2019年7月23日，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向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出具《关于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转企后人员及相关待遇的审核意见》，在该意见所附的《省属事改企单位转入企业人员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一次性补贴核准表》中列有倪威。七、2020年5月29日，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向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出具《关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相关主体称谓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大众日报社和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都属于省委省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下发文件时的一般性称谓，相应称谓及公章，实际上都是同一个事业单位主体，即现在的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在该说明上加盖公章，并写明“情况属实”。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大众报业公司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的关系认定；二、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关于同意成立山东大众报业集团的批复》（鲁体改通字[2000]44号）及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向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出具《关于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相关主体称谓情况的说明》（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盖章确认）及相关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营业执照，本院认定大众日报社改制后实行的“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分别为事业单位法人主体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企业法人主体大众报业公司。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倪威原系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的事业编制人员，结合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大众日报社印务中心等单位转企改制方案的批复》、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省属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2019年6月26日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向倪威出具的解除人事关系通知书等相关事实及倪威在本案中关于2019年9月份的工资待遇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系因政府主导的事业单位转企改制引发的人事争议，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事业单位转企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综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4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倪威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一审原告）倪威；上诉人倪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曹 慧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