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9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良路。 法定代表人：钱风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安龙，山东敏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彬，男，196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涛，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林，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广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所谓为上诉人业务单位支付上诉人货款的性质，应属债务加入，债务加入已经履行，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一审法院未查清被上诉人债务加入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垫付款2059413元应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属重复诉讼，被上诉人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与泰山区法院（2017年）鲁0902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诉讼请求金额完全一致，三级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垫付提升款的请求均予以驳回，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部分实体权利均已进行了处分，现被上诉人以相同的被告、相同的诉讼标的，相同的诉讼请求，并且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法院驳回其该部分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2、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收据，只能证实上诉人收取了业务单位所欠的款项，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对收据上载明的款项具有任何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他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重复受理本案，没有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广彬辩称，一、本案张广彬垫付货款行为不属于债务加入。张广斌一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原件上，交款单位是宏达公司的业务单位，在摘由或备注上注名垫付货款、提成顶货款、提成垫付等字样，垫付从字面上理解是暂替别人代付，与所谓的债务加入根本不是同一概念。二、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张广斌成就主张退还垫付的业务提升款未果才向泰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过二审再审之后，才另行启动不当得利之诉，诉求主张返还该涉案款项，没有相同的诉讼标的，也不会构成对案件事实及结果的否定，不属于重复起诉。三、张广斌垫付的款项完全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张广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垫付的业务提成款2558326.6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关于原告张广彬与被告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902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原告张广彬系被告宏达公司职工，2014年3月17日，原告离开单位。……2010年1月1日，被告宏达公司制定《营销部产品销售基价及提成规定》，规定了成品封头、封头加工、压力容器及其他结构件等的基价、提成等，以及在营销过程中涉及的各项内容。该规定未加盖单位公章，由被告宏达公司的张广彬、于本仁、沈玉东等五人签字，双方均认可该规定的真实性。……在诉讼期间，原告张广彬向本院提供收款收据44份，金额2558326.60元，证明2004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欠原告为被告宏达公司的业务单位垫付货款2558326.60元。被告宏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款收据的缴款单位均为客户单位，与原告无关；即使有些收据写的是由原告垫付也是因为公司明确规定回收货款后方可计发提成。原告是为了尽快取得高额提成，自愿为客户垫付货款。原告垫付款的请求应当向客户单位主张。”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记载的缴款单位均为被告宏达公司的业务单位，原告要求被告宏达公司支付业务单位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关于垫付货款的问题，原告应向有关单位主张权利，其要求被告宏达公司偿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判决书判决原告张广彬与被告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3月17日解除。后双方均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民终2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关于上诉人宏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张广彬垫付款，上诉人张广彬主张相关业务单位已经付清相应的货款、被上诉人收取了双重货款无充分证据证实，主张上诉人宏达公司应返还其垫付部分无事实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后原告张广彬提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申72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张广彬的再审申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垫付款情况，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被告出具的交款单位为西安核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设备公司）的收款收据8份、核设备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出具的证明1份、核设备公司支付给被告的承兑汇票复印件3份，证明自2004年10月29日至2010年6月20日，原告用自己的业务提成垫付核设备公司的货款655944元，该款已由核设备公司支付被告承兑汇票660600元结清，核设备公司出具证明确认截至2014年3月17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已于2016年12月19日付清。核设备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经财务核对，截止到2014年3月17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已于2016年12月19日前全额付清。”证据二，被告出具的交款单位为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锅炉厂公司）收款收据4份、被告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清账证明、银行转账凭证、锅炉厂公司出具的供应商支付凭证，证明自2005年8月1日至2010年10月6日，原告用自己的业务提成垫付锅炉厂公司的货款209200元，该款已由锅炉厂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350800元付清。证据三，被告出具的交款单位为中航黎明锦西化工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的收款收据2份、被告向中航公司发出的对账函及催款函各1份、被告与中航公司加工定做合同1份，证明原告于2008年12月24日、2012年12月8日用提成款垫付中航公司货款269600元，该数额正是被告与中航公司对账的数额，该款中航公司已于2013年8月27日支付被告承兑汇票431660元。证据四，被告出具的付款单位为二重德阳重型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的收据6份（其中垫付款收据3份，垫付金额362850元）、承兑汇票收据3份（回款金额740000元），证明原告垫付的货款，二重德阳重型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滚动付款陆续结清。证据五，被告出具的交款单位为中国第一重型机械大连加氢反应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收款收据12份（其中垫付款收据7份，垫付金额561819元）、承兑汇票收款收据5份（回款金额2299660元），证明原告垫付的货款，中国第一重型机械大连加氢反应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滚动付款结清。证据六，被告出具的交款单位为兰州兰石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炼化设备公司的收款收据2份（垫付金额261500元）；交款单位为泰山集团泰安华电热工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10份（垫付金额37875元）；交款单位为泰安市第一轻工机械厂的收款收据2份（垫付金额：3120元）；交款单位为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2份（垫付金额：25004元）；交款单位为山东海擎化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收款收据1份（垫付金额：101524.60元）；交款单位为泰山集团泰安市普瑞特机械制造公司的收款收据1份（垫付金额：7190元）；交款单位为山东泰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1份（垫付金额：9500元）；交款单位为潍坊生建锅炉压力容器厂的收款收据1份（垫付金额：3200元）：证明被告将本应支付给原告的提成工资直接抵扣垫付上述业务单位的欠款，随后上述业务单位与被告结清原告所垫付货款，相当于被告坐享了双倍货款，其中对于原告垫付的货款，被告的获得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具有不当得利性质，应当返还给原告。 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称：收款收据应由付款单位持有，现原告持有不符合常理及财务管理规定，对上述收款收据真实性有异议；部分收款收据仅注明“货款”或“加工费”，未注明垫付款；承兑汇票未注明偿还的哪笔货款。庭审中，本院要求被告落实上述收款收据是否是其出具、承兑汇票的款项是否收到，承兑汇票是否与收据的收款是因同一份合同、是否向原告返还过垫付款等问题，被告未在指定期限内答复。关于原告垫付款项，原告称公司没有明文规定，领导为了完成集团任务，让业务员拿提成垫付，算出提成后公司给一部分现金，一部分强行让业务员拿提成垫付到业务单位上，公司给一个垫付收据，口头约定回款即支付垫付部分，后因领导频繁更换，后续领导不支付垫付款。被告称垫付款项确实有，原告为了垫付后拿提成，公司规定按照回款额拿提成，回款多的提成高。原被告均称垫付时客户单位没有结清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款项2558326.6元及利息是否系不当得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告在（2017）鲁0902民初241号一案中系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主张，而在本案中系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主张，原告提起本诉不会构成对（2017）鲁0902民初241号案件认定事实及结果的否定，故原告提起本诉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因一方获得利益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对不当得利的数额负有举证责任，现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垫付2059413元且业务单位也已向被告付款，被告占有该部分款项并无法律依据，并且给原告造成损失，涉案该部分款项及产生的相应利息系不当得利，对原告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并未就其他款项证实业务单位已向被告付款，不能认定被告获益，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剩余垫付款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广彬垫付款2059413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广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33.31元，由原告张广彬负担2000元，被告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633.31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相一致。另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日作出的（2018）鲁民申7286号民事裁定书审查认为：“对于张广彬主张的新证据，其在原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而且上述证据为交易双方中一方的单方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相关业务单位已经付清相应的货款、宏达公司已经收取了双重货款，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亦没有确定‘相关业务单位已付清相应的货款，宏达公司已收取了双重货款’，张广彬主张宏达公司应返还其垫付款，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广彬再审申请被驳回后于2019年6月14日向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本院核实，张广彬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2018）鲁民申7286号申请再审案件中提交的新证据完全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与（2017）鲁0902民初241号劳动争议一案的当事人相同，本案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包含在该案中，该案一审（2017）鲁0902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和二审（2018）鲁09民终208号民事判决对张广彬的该项诉讼请求已作出了实体判决，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申7286号民事裁定书亦针对张广彬提交的新证据进行审查并作出“事实依据不足”的认定，张广彬的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又以相同证据以不当得利案由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张广彬对本案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广彬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3.31元退还被上诉人张广彬，上诉人泰安宏达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266.6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