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盛世玮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青岛市市北区金华路。 法定代表人：宋培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杰，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涵，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滨滨，女，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科峰，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系李滨滨丈夫。 上诉人青岛盛世玮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玮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滨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玮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滨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盛世玮豪公司与李滨滨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一审法院仅凭“李滨滨单方制作的没有盛世玮豪公司签章且没有工作人员签字的出库单”和“元某某（实际买受人）及李某某持被告股东韩雪银行卡刷卡支付部分柴油款的事实”认定盛世玮豪公司与李滨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既无事实依据也不存在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是案外人元某某与盛世玮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培江是同乡，元某某得知盛世玮豪公司名下有多辆运输车辆需要大量油料，告知盛世玮豪公司有办法获取便宜的油料。盛世玮豪公司同意元某某采购油料供其使用，盛世玮豪公司与元某某根据实际供油情况进行结算。后元某某私自联系李滨滨采购柴油，元某某与李滨滨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盛世玮豪公司从始至终未与李滨滨建立任何法律关系，更谈不上向其支付柴油款。李滨滨提供其单方制作的出库单大部分系元某某本人签字，其他签字人员盛世玮豪公司均不认识，更非盛世玮豪公司工作人员。元某某签字出库单恰恰证明了李滨滨系与案外人而非盛世玮豪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元某某既非盛世玮豪公司员工，也未获得盛世玮豪公司授权采购油料，其个人行为不应当由盛世玮豪公司承担责任。因此，盛世玮豪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在盛世玮豪公司对出库单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出库单为主要证据，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盛世玮豪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滨滨向盛世玮豪公司供应的柴油总金额667745.9元，已付540715元，其中仅有87481元是使用韩某信用卡刷卡支付。盛世玮豪公司需要向元某某结算柴油款，因此当元某某要求盛世玮豪公司需要先行向其支付部分油款时，盛世玮豪公司股东韩某便将其信用卡出借于元某某使用。李某某及元某某持韩某信用卡付款无法改变买卖合同主体是元某某与李滨滨的事实，更不应当以此判定盛世玮豪公司为案涉柴油买受人。一审判决第六页9、10行“本院认为，被告称其名下并无后四位与出库单上记载一致的车辆，经调查，明显系虚假陈述”，盛世玮豪公司不认可向法院做出了虚假陈述，实际情况是因车牌号本身不齐全且无前缀，因此盛世玮豪公司称其名下无后四位与出库单上记载一致的车辆。盛世玮豪公司已当庭解释是错误理解了法官的提问，而非有意做不实陈述。后载明“本院有理由对其否定出库单中签字人员系其聘用司机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可以得知一审判决并未建立在事实与证据的基础上，而是基于合理怀疑和可能性推测的基础上。三、一审法院不仅未查清事实，也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形，现有证据更无法达到证明标准，判决盛世玮豪公司支付柴油款于法无据。李滨滨明知是元某某购买其柴油，但因无法联系到元某某，遂起诉盛世玮豪公司要求支付柴油款，要求盛世玮豪公司支付柴油款负有举证责任，但因盛世玮豪公司并非实际买受人，李滨滨提交的全部证据均无盛世玮豪公司确认，更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与盛世玮豪公司存在关联。纵观本案事实和证据均无法证明李滨滨的诉讼请求。在李滨滨负有举证责任而无法达到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当判决驳回李滨滨的诉求请求，而非依据合理怀疑和可能性推测作出严重损害盛世玮豪公司权益的错误判决。 李滨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有证据证实元晓康是盛世玮豪公司的员工。 李滨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世玮豪公司支付柴油款147025元；2.判令盛世玮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470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盛世玮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李滨滨提交出库单10本共计216张，时间为2017年8月7日至2017年12月20日，部分出库单记载四位数车号并有相关人员签字，另有部分出库单无人员签字，部分未注明车号信息，部分出库单未注明柴油单价及合计价格。李滨滨称车号为盛世玮豪公司车辆号牌的后四位，签字人员为盛世玮豪公司车辆的司机或其他工作人员，未注明车号信息的车辆为铲车、挖掘机等无车牌信息的车辆，未注明单价的出库单依据在后最近时间的注明单价的出库单确定单价。经一审法院核对，2017年8月8日出库单注明之前总额15546.2元，给11176.2元，欠4370元，由元某某签字确认；之后2017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20日出库单共计15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11619升，按4.3元/升计算，合计49961.7元；2017年8月21日4552549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2124升，李滨滨按4.3元/升计算，合计9133.2元；2017年8月21日至8月23日出库单4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2686升，按4.3元/升，合计11549.8元；2017年8月24日4553334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1213.93升，李滨滨按4.3元/升计算，合计5219.90元；2017年8月25日至8月26日出库单3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2568升，按4.3元/升计算，合计11042.4元；2017年8月25日4553336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65升，李滨滨按4.3元/升计算，合计279.5元；2017年8月26日至8月28日出库单7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3276升，按4.4元/升，合计11414.4元；2017年8月29日4560534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1863升，李滨滨按4.4元/升计算，合计8197.2元；2017年8月30日至9月3日出库单6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3112.1升，按4.4元/升，合计13693.24元；2017年9月4日4553345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2158升，李滨滨按4.4元/升计算，合计9495.2元；2017年9月5日至9月6日出库单5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2838升，按4.4元/升，合计12487.2元；2017年9月7日4473605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1428升，李滨滨按4.4元/升计算，合计9495.2元；2017年9月8日至9月11日出库单9张，均有孟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6686升，按4.4元/升，合计12487.2元；2017年9月13日至10月6日出库单23张，均有孟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30831.52升，按4.5元/升，合计138741.8元；2017年9月19日9736480号出库单无人员签字，合计1034升，李滨滨按4.5元/升计算，合计4653元；2017年10月7日至10月11日出库单14张，均有张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8619升，按4.8元/升，合计41371.2元；2017年10月12日至10月21日出库单28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18197.81升，按4.9元/升，合计89169.27元；2017年10月22日至10月23日出库单4张，均有王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2806升，按4.95元/升，合计13889.7元；2017年10月24日至10月29日出库单16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11245升，按4.99元/升，合计56112.55元；2017年10月30日至11月2日出库单13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7325升，按5元/升，合计36625元；2017年11月3日至11月11日出库单30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17591.11升，按5.2元/升，合计91473.77元；2017年11月12日至11月14日出库单8张，均有元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4540.01升，按5.5元/升，合计24970.06元；2017年11月26日至11月27日出库单5张，均有张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3224.8升，按5.7元/升，合计18381.36元；2017年12月20日出库单2张，均有张某某等相关人员签字，合计391升，按5.8元/升，合计2267.8元。上述出库单合计加油量为150103.3升，合计金额710007.1元。2017年8月8日之后无人签字的出库单7张，合计加油量为9885.93升，合计金额43261.2元。 经一审法院询问，盛世玮豪公司称其名下并无后四位为上述号码的车辆。经李滨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调查令到车管部门调查，出库单中所列的四位车号均与登记在盛世玮豪公司名下的部分车辆号牌后四位一致，盛世玮豪公司明显存在虚假陈述。对于在出库单上对应车号后的签字人员元某某、付某某、聂某某、吴某某、张某某等，盛世玮豪公司不认可系其雇聘用的司机。经李滨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调查令调取盛世玮豪公司2017年1月1日至今的投保员工名单，仅有宋培江、韩某在盛世玮豪公司处投保，无其他投保人员。 李滨滨称盛世玮豪公司已支付加油款共计540715元，其中使用韩某银行卡在李滨滨丈夫于科峰办理的POS机上刷卡8次，合计87481元，剩余453234元为现金或承兑支付，至今尚欠147025元。李滨滨提交POS签购单8张，其中李某某签字6张，元某某签字1张，韩某签字1张。盛世玮豪公司认可8张POS签购单对应的银行卡系韩某所有，对元某某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恰证明李滨滨与元某某之间存在油品买卖关系，还称元某某并非是其聘用的司机或工作人员，只是委托元某某采购柴油。盛世玮豪公司对李某某、韩某的签字真实性不认可，认可韩某系其股东之一，不认可有叫李某明或李某某的员工。2017年8月9日11176元POS单与2017年8月8日4552537号出库单金额对应；2017年8月13日9980元POS单与2017年8月12日4552538出库单及2017年8月13日4552539号出库单金额相加对应。 一审法院认为，盛世玮豪公司称其名下并无后四位与出库单上记载一致的车辆，经调查明显系虚假陈述。盛世玮豪公司对使用其股东韩某银行卡刷卡支付加油款的李明明的身份予以否认，却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也明显系陈述不实。盛世玮豪公司在诉讼中就案件基本事实进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有理由对其否定出库单中签字人员系其聘用司机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另外考虑实践中到工地现场给车辆加油举证难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滨滨提交的证据认定标准为：形式无瑕疵，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并排除合理怀疑即可。 首先，元某某使用盛世玮豪公司股东韩某的银行卡支付加油款且元某某在记载盛世玮豪公司名下车辆的加油出库单上签字确认，足以认定李滨滨与盛世玮豪公司之间存在柴油买卖关系，不能认定系李滨滨与元某某之间产生买卖关系。其次，李滨滨提交的2017年8月8日4552537号出库单金额11176元与2017年8月9日11176元POS单金额一致，2017年8月12日4558238出库单、2017年8月13日4552539号出库单合计金额9980元与2017年8月13日9980元POS单金额一致，可认定上述出库单的真实性。该出库单中签字人员与其他出库单签字人员有重复，可佐证其他有签字确认出库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有相关人员签字的出库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再次，对于无人签字的出库单，因其形式有瑕疵，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应金额应从总额中扣除。2017年8月7日4552531号出库单虽无人签字，但已由2017年8月8日元某某签字的4552537号出库单予以确认，不应扣减该金额。最后，对于柴油单价，部分出库单中未列明，一审法院认定按时间在后最近的注明单价并有相关人员签字的出库单单价逐一确定。根据以上认定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李滨滨向盛世玮豪公司供应的柴油总金额为710007.1元-43261.2元=666745.9元，盛世玮豪公司已付款540715元，尚欠126030.9元。李滨滨自起诉之日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盛世玮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滨滨加油款126030.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利息以126030.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滨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1元，由盛世玮豪公司负担2821元，由李滨滨负担42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李滨滨提交来源于元某某的转帐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宗。拟证明元晓康是盛世玮豪公司的员工而非中间人。盛世玮豪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未提交原始载体，无法证明元某某是盛世玮豪公司的员工。虽盛世玮豪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核对盛世玮豪公司庭后邮寄的一组元某某微信转账记录，李滨滨提交的一份来自李会计的10000元转账与盛世玮豪公司提交的10000元微信转账记录中“转账时间2018-09-1917:35:52”与收款时间“2018-09-1917:50:13”完全一致，元某某于2019年4月7日向李会计支取4000元，李会计通过微信向元某某转账4000元，该两笔转账与元某某和李会计的微信聊天内容、盛世玮豪公司提交的元某某微信收款记录互相印证。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9日盛世玮豪公司经李会计给元某某转账10000元，该笔转账系元某某经请示股东韩某后支取的款项。2019年4月7日，元某某向李会计支取4000元，李会计通过微信向元某某转账4000元并承诺给元某某算工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元某某使用盛世玮豪公司股东韩某的银行卡支付加油款且元某某在记载盛世玮豪公司名下车辆的加油出库单上签字确认，虽盛世玮豪公司主张元某某并非其员工，但元某某与盛世玮豪公司李会计的聊天记录显示元某某支取的款项并非盛世玮豪公司主张的油料款，而是元某某因工作需要向盛世玮豪公司支取的费用，如果元某某与盛世玮豪公司是油品买卖关系，元某某不应向盛世玮豪公司支取除油料款以外的其他款项，且李会计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诺给元某某计算工资。盛世玮豪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向元某某的微信转账用途为支付油料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滨滨与盛世玮豪公司之间存在柴油买卖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青岛盛世玮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1元，由上诉人青岛盛世玮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