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明，男，汉族，1989年2月16日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杰，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鹏飞，男，汉族，1990年7月12日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鹏，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美琳，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祥明因与被上诉人白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祥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杰，被上诉人白鹏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鹏、董美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祥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非法占有上诉人的押车借款25万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万元无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公平原则。合同法第52条第3款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明知其对标的抵押车没有处分权却为达到非法占有上诉人资金的目的而与上诉人签订了以抵押车辆为名向上诉人借款的合同并实际收款25万元，已给上诉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被上诉人构成民事欺诈，上诉人出于解决工作生活所需，对被上诉人不构成民事欺诈，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或依法撤销，并判令被上诉人将非法获取上诉人的资金全部返还。即便双方合同被认定有效，被上诉人因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而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并未规定出卖人会因买受人知道车辆情况而解脱其承担的违约或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白鹏飞辩称，一、涉案《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实为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想购买抵押车辆，被上诉人应其要求并将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情况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抵押车辆并非上诉人所谓的民事欺诈，也不是上诉人主张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上诉人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均能证明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系抵押车，并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上诉人应当有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上诉人对购买抵押车的风险和法律后果是知晓的，应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二、上诉人一审自认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所付款项为购车款，上诉人上诉又称借款，上诉人的主张前后矛盾。三、上诉人仅通过田全彬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52000元，其主张按被上诉人的指示向案外人刘新转账5万元及交车当天现金支付13000元，无任何依据，且上诉人已交车辆使用半年之久且无法返还，因此，其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赔偿2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孟祥明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孟祥明与白鹏飞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2.白鹏飞返还购车款2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1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白鹏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孟祥明与白鹏飞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白鹏飞向孟祥明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8日起至2018年3月8日止，白鹏飞质押物奔驰牌E260L型号汽车一辆，车辆号牌苏Ｆ×××××，“甲方应保证是该抵押物的合法所有权人，今后如因该抵押物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发生纠纷，并因此而引起乙方损失时，甲方应负责赔偿并负全部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该合同落款处有孟祥明、白鹏飞分别签名、捺印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孟祥明于当日指示案外人田全彬向白鹏飞银行账户转账购车款人民币152000元。白鹏飞将上述车辆交付孟祥明。 2017年10月27日，孟祥明向溧阳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报警称其驾驶牌号为苏Ｆ×××××的车辆至溧阳市路口时，该车辆被陌生人强行开走，并称该车系其购买的抵押车辆，该车系被债权公司人员开走。孟祥明称自2017年10月27日之后，其即失去对该车的控制、使用。 另查明，2017年3月9日，孟祥明之妻杨静静向案外人刘新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孟祥明主张该50000元系按照白鹏飞指示转账至案外人刘新银行账户的购车款，另在签订上述合同当日其给付白鹏飞购车款现金13000元，白鹏飞对此均不予认可。 还查明，孟祥明、白鹏飞庭审中均认可上述《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实为车辆买卖合同；孟祥明、白鹏飞均非牌号为苏Ｆ×××××的车辆登记所有权或其他权利人。 一审法院认为，因孟祥明与白鹏飞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实为车辆买卖协议，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举证、质证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应否解除？二、白鹏飞应否返还购车款并支付相应利息。 一、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解除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白鹏飞出售涉案车辆时虽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涉案车辆属盗抢车等禁止交易的车辆，在此情况下，孟祥明支付价款的目的在于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白鹏飞自案外人处收购涉案车辆再行向孟祥明出售的目的在于获取利润，双方之间的交易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的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次，本案中孟祥明、白鹏飞之间交易的车辆并非普通车辆，而是已被设立抵押权、质押权等具有权利瑕疵的二手车辆，即孟祥明、白鹏飞所称的“抵押车辆”。孟祥明虽主张白鹏飞隐瞒涉案车辆存在其他债权人的事实，但在案的证据证实，孟祥明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对所购车辆属“抵押车辆”明确知晓，故对孟祥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孟祥明在明知所购车辆属“抵押车辆”的情况下，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的合同，关键要看白鹏飞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白鹏飞作为出卖人，对涉案的“抵押车辆”具有合法的处分权是应有之义，如白鹏飞有权处分，则孟祥明应自行承担受领该车后的风险；如无权处分，则白鹏飞应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白鹏飞并非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车辆时取得包括车辆抵押权（质押权）等权利人的同意，故白鹏飞应属无权处分，并因此导致孟祥明丧失车辆控制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在此情况下，孟祥明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二、白鹏飞应否返还购车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白鹏飞作为出卖人，将其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的车辆出售给孟祥明，具有过错；孟祥明明知所购车辆属“抵押车辆”，白鹏飞无法协助其办理车辆所有权过户登记，存在被车辆权利人取回的风险，而以相对较低价格购买，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孟祥明对存在风险的预见程度以及涉案车辆孟祥明已使用数月且已无法返还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白鹏飞赔偿原告50000元损失，孟祥明主张返还的购车款及利息，在此范围内的，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孟祥明与白鹏飞之间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二、白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祥明损失50000元；三、驳回孟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减半收取2442.50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4212.50元，由孟祥明承担3212.50元，白鹏飞承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根据相关租车网站的信息，奔驰E级车辆租赁的价格在600-1000元每天。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双方的实际履行价格为152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二是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及损失数额。 关于焦点问题一，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证人证言及微信记录均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时，对涉案车辆为抵押车系明知的，且一审上诉人自称当时未见到涉案车辆的权属证书，清楚涉案车辆有抵押。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由主张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赔偿的损失数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被案外人强行开走，导致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失去占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约定价款是25万元，上诉人主张基于被上诉人的指示其妻向案外人转账5万元以及其于合同签订日给付被上诉人现金13000元，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对上述款项系支付给被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故对上诉人认为该部分款项系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确认。另外，双方对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152000元无异议，故综合上述证据，本院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款152000元。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卖涉案车辆时，双方均清楚涉案车辆系抵押车，被上诉人不享有车辆的处分权，也即双方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不能转移均系明知，但出卖人对于因出卖涉案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具有较大过错，同时考虑涉案车辆已由上诉人使用7个月零19天，上诉人亦应当支付相应车辆的使用费用。结合涉案车辆的租赁费用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因此，本院酌定对于可以认定的车辆款项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91200元（152000*60%）。另外，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相应款项的利息，但是其在二审上诉请求中并未请求相应利息，故对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的利息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孟祥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白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孟祥明损失912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孟祥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减半收取2442.5元，保全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8512.5元，由上诉人孟祥明负担5264.5元，被上诉人白鹏飞负担3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