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爱国，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兰花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道角。法定代表人：王洪辉，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毅，男，198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白鹤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61号82幢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094997772。法定代表人：王洪辉，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福，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秦爱国、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尔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远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腾公司）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上诉人高尔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毅，被上诉人远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爱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撤除巴南区渝南大道161号的高尔夫球场中位于球场南边（金夫人影楼旁边）的高位围网。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权衡被上诉人经营自由而没有支持上诉人要求拆除围网的诉讼请求是不适当的。高位围网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拦截高尔夫球飞出去，从而对上诉人及不特定第三人造成损害，一审法院既已判决拆除北边球场的全部打球位，那么南边的高位围网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对被上诉人的自由经营一点影响都没有，但高位围网对上诉人却有重大影响。围网高达30-40米，有十几层楼高，就在上诉人家门前，对上诉人家的视线、采光、环境都有严重影响，使上诉人房价也严重受损。同时，仍然具有危险性，时间一长围网不撤除自然也就会有倒塌的危险，从而给上诉人及不特定第三人造成危险。因此高位围网与打球位有高度关联性，应该撤除。高尔夫公司辩称，围网是在我公司经营范围内设置，是否予以拆除我公司有自行决定的权利；围网的设置不会影响秦爱国的采光，也不会对其视野及环境造成影响；秦爱国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请求驳回秦爱国的上诉请求。高尔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秦爱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高尔夫练习场经营方式应整改的结论不正确。本案中，应寻求采用何种方式防止高尔夫球飞跃围网，即使法院不认可高尔夫公司之前提出的方案，也仍然可以要求高尔夫公司再寻求其他解决方案。二、一审认为加高围网无法消除危险仅为主观判断，并无确切证据及可靠标准。高尔夫公司认为增加围网高度系防止危险的可靠防范手段，一审对加高围网进行否定并未提出合理的认定理由。三、一审判决拆除高尔夫练习场打球位不利于高尔夫公司摆脱经营困境，并可能增加高尔夫公司与第三方的纠纷。四、高尔夫公司尚有其他方式消除危险，如在练习场上空加入拦网等。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秦爱国辩称，高尔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高尔夫公司认为打球位的位置是他的自主经营方式，但这个方式首先应该合法，对他人相邻权不能进行侵害。一审法院事实调查非常清楚，高尔夫公司擅自改变规划，将原打球位修建成房屋，出租给金夫人进行盈利，而擅自将打球位变更在原规划的相对面，将原打球位的低位围网擅自变更为高围围网，对秦爱国及不特定第三人构成严重危险，对秦爱国房屋采光、视线等都造成严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非常慎重，几次到现场进行勘察，一审法院审委会经研究认定打球位的设置对秦爱国及不特定第三人构成严重的人身财产安全危险，所以判决高尔夫公司在90内之内予以拆除。高尔夫公司以增加围网的高度来排除危险的方式，经过法院勘察认证是不可行的，存在更大的安全隐患，同时对秦爱国的权利构成严重侵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尔夫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中关于拆除打球位的判决。远腾公司辩称，我公司未侵权，不应承担责任，同意高尔夫公司的意见。秦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立即拆除远洋高尔夫练习场打球位及高位围网，恢复至原规划高尔夫球场位2015年以前原样，消除高尔夫球打到原告房屋以及对人身造成高度危险，并赔偿物管费损失28327.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爱国于2014年8月27日与远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巴南区渝南大道161号远洋高尔夫国际社区房屋。购买房屋时，秦爱国的房屋花园外为高尔夫球场配套建筑及练习打球位，房屋外无高尔夫球围网。2016年起至2017年11月，重庆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将原高尔夫球场练习打球位拆除，并将原规划的球场配套建筑改建为金夫人影楼出租使用，同时将高尔夫球场练习打球位及配套练习房改建在球场另一端，在原打球位旁边即秦爱国房屋花园边拉起约30余米高围网。2017年12月2日，秦爱国向重庆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市场部原员工邓民发短信称，被告改变了高尔夫打球方向，修建防护网，严重影响自己房屋的风景，且防护不到位，高尔夫球打进自己房屋的院坝内，请求拿出解决方案。2017年12月6日，邓民回复称，公司对秦爱国提出的问题，作出如下处理：1、练习场二楼打位不打木杆，2、一楼靠近右侧围网处不打1号木，3、与施工单位沟通，看右侧围网是否能加高。但被告仍未彻底解决危险，高尔夫球时有落入秦爱国物业房屋的情形发生。2018年1月9日，秦爱国向被告发出《函》称，被告在未告知业主方也未征求业主方同意的情况下，变更规划情况，对业主的房屋使用视野、使用安全、房屋居住安全等造成了影响，要求被告予以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为进一步查清案情，一审法院对涉案高尔夫球场进行现场勘验：目前，高尔夫球场打球方向为从北到南，西边均为原告小区道路及房屋，南边为金夫人影楼，北边为打球位及练习场房屋，东边为远洋体育公园公共道路，东北边为新艺堂广电教育集训中心；一审法院对打球位与秦爱国涉案房屋的最远、最近距离进行了测量，分别为179米、76米；在现场勘验过程中，由与秦爱国就同一事实起诉的另案原告万柳的丈夫秦中华进行现场试打，高尔夫球确实飞出围网飞入秦爱国所购房屋的楼栋。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11日，重庆市规划局出具《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确认书》确认，位于秦爱国房屋旁边的建筑为球场配套用房（高尔夫会所、温泉服务用房、名仕会所挥杆区、名仕会所会所区）。2018年4月16日，重庆市规划局回复秦中河妻子文婉君的“关于公开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位于巴南区渝南大道远洋高尔夫社区内高尔夫练习场旁边金夫人影楼该栋楼是否办理了相关规划及建设手续”的公开申请称，无任何相关单位或个人向重庆市规划局申请办理上述楼栋的规划手续。一审还查明，秦爱国购房后，被告自行未经审批将原规划为球场配套用房出租给金夫人影楼经营获利，庭审中，被告承认改动球场原设计后每月从影楼租金中获利约近17万元，球场的营业收入也有所增加。庭审中，秦爱国自愿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中，秦爱国以相邻权纠纷起诉，远腾公司作为小区房屋的开发商，其并非涉案远洋高尔夫俱乐部的物权主体，故对秦爱国对远腾公司提起相邻权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秦爱国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高尔夫公司根据经营需要，有权对自己的球场结构进行合理调整，但该调整既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能妨碍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该行为构成对他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他人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等，以修复被损害的合法权益。本案需要解决两个焦点问题：1.高尔夫球飞入秦爱国物业是否对秦爱国的不动产物权构成损害；2.如果高尔夫公司调整打球方向的行为确实造成对秦爱国的人身危险，应如何排除妨害。现评述如下：一、高尔夫球球质坚硬，系以橡胶加塑料壳构成的实心球，重量45克左右、直径43毫米左右（乒乓球大小），硬度在70度至105度之间，飞行球速在75米每秒左右。球体较小且坚硬，飞行速度快，近年来已有高尔夫球伤人事件发生，有伤人可能。作为别墅小区，秦爱国在购买物业时所支付的房款里，已包含周边环境价值，其中相邻物业状况尤其重要。通过现有证据及本院审判人员现场勘验，确实存在高尔夫球打出围挡进入秦爱国物业及其草坪的情形发生，高尔夫公司改变打球位、将球场配套用房出租给金夫人影楼的行为均不应影响相邻物业的生产、生活安全。本案秦爱国的物业位于高尔夫球的落点方向，确有高尔夫球频繁飞入秦爱国所在房屋周边及屋前草坪的情形，安全隐患明显，秦爱国财产和人身安全时刻处于被高尔夫球击中的危险中，对秦爱国正常使用房屋进行居住和生活，都产生了不利影响，其损害情况比较明显，可以确认。此外，30多米围网（高约十层楼）外是住宅区域，飞越围网的高尔夫对于不特定人的危险相当于高空抛物，如果被告继续在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经营，有发生飞球伤害案外人事件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认为，从秦爱国、被告以及不特定案外人利益和诉源治理角度考虑，现有的高尔夫球场经营方式应立即整改。二、关于如何整改的问题，一审庭审中，高尔夫公司虽然承认有安全隐患，但认为加高围网即可消除隐患，为此秦爱国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拆除现有的位于球场北边的高尔夫球练习场打球位，是最为有效的整改方案，综合考虑拆除打球位及重新规划球场结构的施工难度，高尔夫公司应在90日内完成整改。理由如下：1、根据现场勘验，球场中的现有围网已高达30-40米，仍不能阻止球飞出，再加高围网有可能会导致更大安全隐患，且围网拦截过程中会产生噪声，仍然会对行人造成惊吓等新的不利影响，并不能彻底解决高尔夫球对秦爱国物业的妨碍，故对加高围网的方案不宜采用。2、涉案高尔夫球场改变打球位并不影响其本职经营，拆除现有打球位，被告在排除因打球致飞球妨碍秦爱国物业的情况下可另寻设置打球位，以此保证秦爱国的物业不再处于飞球落点区域，妨害可以排除。因此，拆除现有打球位是可行的，也是最为有效的处理方案。关于秦爱国起诉要求恢复到2015年之前高尔夫球场原样的诉讼请求，即拆除金夫人影楼恢复至球场配套用房、拆除围网，这与被告的经营自由之间存在法益权衡问题，被告的自主经营权利也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庭审查明的危险是高尔夫球的运行轨迹对秦爱国使用物业造成的损害和对不特定对象的危险，整改打球方向后基本不会飞向秦爱国房屋和公共道路，危险已能消除，秦爱国未举示证据证明围网影响秦爱国物业使用的危险，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拆除围网的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至于将规划为球场配套设施的用房出租与金夫人影楼经营是否违规，则涉及行政纠纷，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拆除其经营的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61号的高尔夫球场中位于球场北边的全部打球位；二、驳回原告秦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被告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自愿垫付，被告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付原告秦爱国。）”二审中，秦爱国提交了两张高位围网的照片，拟证明高位围网对秦爱国相邻权的影响。经质证，高尔夫公司和远腾公司认为该照片仅反映的是练习场的现状，并不能证明高尔夫公司对秦爱国有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有损害结果。本院对秦爱国提交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照片不能达到证明秦爱国上诉请求成立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通过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审判人员现场勘验，确实存在高尔夫球打出围挡进入秦爱国物业及其草坪的情况，故高尔夫公司改变打球位、将球场配套用房出租给金夫人影楼的行为，对秦爱国人身、财产安全形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因此，一审认定高尔夫公司的行为对秦爱国的正常生活造成了妨碍，其经营方式应予整改，并无不当。同时，高尔夫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现有围网30-40米高度上加高到何种高度即能彻底阻止球飞出，且围网加高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练习场上空加入拦网等其他方式消除危险更合理有效，因此，一审结合涉案高尔夫球场位于居民小区旁等客观因素认定拆除现有的位于球场北边的全部打球位，是最有效的整改方案，并无不当。本院对高尔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案涉高尔夫球场南边围网距离秦爱国的房屋尚有一定距离，对秦爱国房屋的采光、通风不会产生影响；秦爱国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围网存在倒塌的危险；同时，高尔夫公司在其经营范围内设置围网系自主经营的行为，故综合双方当事人居住、经营的实际情况，认定秦爱国应对围网对其视线、环境等方面产生的影响予以包容，一审对秦爱国要求拆除案涉高尔夫球场南边围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秦爱国、高尔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秦爱国负担508元，由重庆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5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晓玲审 判 员 周 舟审 判 员 夏兴芸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赵 曦书 记 员 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