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大鹏新区葵涌街道比克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10995855。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柏叶，女，汉族，1962年6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利继梅，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寿林，男，汉族，1966年12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柏叶、祝寿林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7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比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比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左柏叶、祝寿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左柏叶、祝寿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事实明确，左柏叶、祝寿林虽然在破产程序中与管理人积极沟通，但无法挽救因其不作为导致的无法全面清算的危害结果，不能因左柏叶、祝寿林事后积极沟通而否认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税务局调取的是深圳市XX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的账簿、会计凭证、报表等资料，但管理人除接收到2006年4月至2009年8月电子账套数据，并未接收到其他账簿、会计凭证、报表等资料，这意味着，2006年1月1日之前以及2008年3月31日以后的财务资料全部灭失。即使税务局在调取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的财务资料后未归还给XX公司，左柏叶、祝寿林也应当保存好该期间以外的账簿、会计凭证等资料，但从管理人资料接管情况看，XX公司在出现法定清算事由后，左柏叶、祝寿林未及时组织清算，亦未尽到财务账册的保管义务，这是导致XX公司无法全面清算结果的直接原因。同时，一审法院曲解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清算义务人在清算事由出现后，应当保管好财务账册等资料并及时组织清算，未及时组织清算导致财务账册等灭失，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或者根本无法进行清算的，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其不法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在前，导致无法进行清算或者根本无法清算的结果在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追究的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的责任。本案中左柏叶、祝寿林未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组织清算，导致XX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左柏叶、祝寿林应当对已经发生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承担责任。在无法全面清算结果发生以后，左柏叶、祝寿林虽与管理人、税务局积极沟通，但不能改变其先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的事实。若仅以清算义务人在破产程序中积极沟通对其免责，而对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的行为视若无睹，债权人将无救济途径保护其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的纸质会计凭证、账簿去向不明，未能对财务账册去向举证证明的不利后果不应当由比克公司承担，应由左柏叶、祝寿林承担。税务局提供的送达回证可以证明财务账册资料已经退回，左柏叶、祝寿林未收到上述资料，却未及时向税务局提出异议，反而在多年后的破产程序中提出XX公司未收到税务局调取的财务资料；并且，左柏叶、祝寿林也未保管好除税务局调取以外的财务账册资料，综合左柏叶、祝寿林的以上行为，在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的纸质会计凭证、账簿去向不明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当由左柏叶、祝寿林承担。退一步讲，即使认为比克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左柏叶、祝寿林属于前述纸质会计凭证、账簿等账册资料的控制人，左柏叶、祝寿林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比克公司提出不利于左柏叶、祝寿林的主张，该主张成立，因此应当认定左柏叶、祝寿林未妥善保管XX公司的财务账册，导致账册灭失。左柏叶辩称，一、左柏叶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一直主动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不存比克公司所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情形。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左柏叶已充分履行其举证义务。祝寿林未发表诉讼意见。比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左柏叶、祝寿林对XX公司在[2009]深仲裁字第176号裁决书项下的债务即货款1155161.2元及逾期违约金4411560.62元（暂按每日1‰自2008年9月28日计至2019年3月13日，计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律师费71000元、仲裁费348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左柏叶、祝寿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4日，左柏叶、祝寿林为XX公司的股东，左柏叶出资750万元占比30%、祝寿林出资625万元占比25%。2008年9月12日，左柏叶、祝寿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左柏叶未履行该协议，祝寿林诉至一审法院，经过一审、二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后，作出（2011）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3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左柏叶、祝寿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左柏叶应向祝寿林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并要求祝寿林协助左柏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2008年9月23日，比克公司与XX公司因产品购销产生纠纷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2009]深仲裁字176号裁决书，裁决XX公司向比克公司清偿货款及逾期违约金、律师费、仲裁费，该裁决生效后比克公司即合法取得对XX公司的债权。后比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裁决书，因XX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比克公司的合法债权未得以实现。2016年，比克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XX公司破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粤03民破1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比克公司申请XX公司破产，并指定深圳市XX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XX公司管理人，负责破产清算工作。另查明，2008年4月1日，税务局调取了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的账簿、记账凭证、报表及其他相关资料，因此管理人未能接管到XX公司的纸质会计凭证、账簿。2017年3月16日，管理人去函税务局请求该局归还此前调取的相关财务资料，同月30日，税务局回函称已全部退还并附税务文书送达回证。XX公司、管理人以该送达回证中“签名为补签”以及“日期被涂改”为由，请求税务局进一步核实退还情况。同年5月12日，税务局回函称归档材料显示财务凭证、账簿等资料已全部归还。因税务局与XX公司就前述相关财务资料是否退回仍有争议，左柏叶请求以管理人为主体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而管理人以起诉理由不成立为由拒绝起诉，后郝某某再次以存在争议为由请求管理人提起诉讼。2018年4月2日，管理人根据XX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金蝶公司导出2006年4月至2009年8月电子账套数据出具了财务清查报告，并指出因缺少纸质会计凭证、账簿，无法对XX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完整、全面的清查核实，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但同时提到，XX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年检申报最近一期的财务数据为2011年度，截止2011年12月31日，XX公司资产总额9832999.39元，负债总额-1594953.58元，所有者权益11427952.97元，该等数据与2009年8月31日资产负债表、各科目明细数据相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6）粤03民破131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认可XX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XX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同年11月2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破131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认定XX公司分配方案已执行完毕，清算工作基本完成，裁定终结XX公司破产程序。以上事实有XX公司章程、（2011）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33号民事调解书、[2009]深仲裁字176号裁决书、（2016）粤03民破131号民事裁定书、税务局调取账簿资料通知书、XX管发字[2017]第003号、007号、012号函、税务局回函及送达回证、XX公司财务清查报告、（2016）粤03民破131号之五、之七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妥善保管其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并协助管理人接管的义务。本案中，左柏叶作为XX公司的股东，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对XX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管理人后，向管理人提交了XX公司2006年4月至2009年8月的电子账套数据，且管理人依据该电子账套数据出具了财务清查报告，得出XX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年检申报最近一期即2011年度的财务数据与2009年8月31日资产负债表、各科目明细数据相同的结论，可以证实该电子账套数据能够体现XX公司的基本财务状况。关于管理人未接收到XX公司纸质的会计凭证、账簿，导致管理人无法对XX公司的资产和负债等财务状况进行全面的清查审计的原因。从左柏叶提交的证明来看，XX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的纸质财务资料因被税务局调取系客观事实，关于该批资料的最终去向，左柏叶对税务局的回复持有异议，多次向税务局及管理人沟通反馈，管理人也曾致函税务局，且左柏叶两次请求以管理人为主体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而管理人以起诉理由不成立为由拒绝起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4条的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综合以上事实，左柏叶针对缺失的纸质财务资料积极与管理人、税务局沟通，并请求以管理人为主体以诉讼方式解决与税务局的争议，管理人以起诉理由不成立为由拒绝起诉之后，通过金蝶公司导出电子账套数据以供管理人清算，已穷尽所有办法，其行为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比克公司主张左柏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祝寿林是否应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祝寿林与左柏叶已就将其名下享有的XX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左柏叶达成协议，且双方确认除祝寿林登记为XX公司股东之日起至2008年9月12日止期间外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祝寿林无关。虽然祝寿林未按前述调解书如期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但之后XX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之后的清算工作均由左柏叶负责，祝寿林实际上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此种情况下，仍要其对XX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承担保管义务，未免过于苛责。比克公司主张XX公司2009年2月2日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以及2009年2月26日的关于补发营业执照的决议中均有祝寿林的签名，祝寿林主张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对比该三份决议中的签名，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中的签名外形形态相似度不高。且无论该签名是否祝寿林所签，在其股权转让之后，未再参与XX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对XX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不负有保管义务，对XX公司未能提供纸质财务资料而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无需承担责任，故比克公司主张祝寿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工商登记信息产生对外公示的效力，股东转让公司股权后，应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因自身原因未及时变更登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该行为非法律所提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比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08元（已由比克公司预交），由比克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通常在公司能够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解散之后由其自行清算，或者在其不自行清算时由法院组织强制清算。如果公司发生破产原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公司资不抵债时，则应进入破产程序。由于公司解散清算与破产清算有着不同的制度目标和适用条件，相应地，审理这两类案件时的法律适用依据也不同，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破产清算则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2008年5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公司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院已裁定终结XX公司的破产程序，比克公司在XX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终结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左柏叶、祝寿林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综上，比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508元，由深圳市比克电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