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全，男，生于1985年8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春雪，女，生于1986年1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系王锐全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雨轩，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盛军，男，生于1984年12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帆，女，生于1985年4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县，系赵盛军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强，四川众城（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锐全、吕春雪因与被上诉人赵盛军、肖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锐全及吕春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雨轩、被上诉人赵盛军及其与肖帆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锐全、吕春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王锐全并非因资金周转需要而向赵盛军借款。事实上，王锐全从未向其提出过借款请求，双方债权债务系2015年王锐全因与赵盛军打牌欠下26万元赌债。其次，一审对于54万元的构成部分并未进行查清。一审认定该54万元系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交付，但一审庭审中，赵盛军称该54万元中有34万元系直接交付，有20万元系向李清风交付。其中对于34万元的交付情况无法自圆其说。赵盛军时而称34万元全部系现金交付，时而称34万元系部分银行转账部分现金交付。其中对于20万元的交付情况赵盛军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在王锐全对借款关系完全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判令吕春雪偿还借款认定错误。首先，吕春雪没有参加借款事宜的磋商，虽然出具承诺书，但承诺书中并未对借款金额等重要因素进行任何约定，上述款项系王锐全个人的赌债，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使用，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王锐全与赵盛军补签借款合同时，并未将吕春雪列为借款人。故双方真实合意系将吕春雪仅列为保证人而非共同借款人。 赵盛军、肖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予维持。 赵盛军、肖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调解或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000元（壹佰万元）及从2017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王锐全因为资金周转需要向赵盛军借款。从2015年10月到2016年9月期间，赵盛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其名下账户以及现金的方式与吕春雪、王锐全发生民间借贷经济往来。2016年6月16日，双方经过结算，王锐全向赵盛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景福镇观射上街174号-20号赵盛军现金人民币540000元整（伍肆万圆整）借款人：王锐全身份证号：5107221985××××××××2016年6月16日”。因王锐全未偿还借款，2017年7月31日，赵盛军和王锐全又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系王锐全向赵盛军之前借款的最后结算，该合同载明：“出借款人：赵盛军……。借款人：王锐全由于借款人周转资金困难，向出借人借款，通过了解和双方的良好沟通，达成如下条件：一、借款种类：本借款行为民间借款；二、借款人保证合同项下借款不用于非法活动；三、借款金额：现金100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四、借款用途：生产资金周转……六、违约处罚：如逾期未还该借款，借款人承诺愿承担未还金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未还金额的利息。出借人：赵盛军；借款人：王锐全；时间2017年7月31日”。同日，王锐全之妻吕春雪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书本人吕春雪名下有一房产（华润中央公园3栋2单元501），两年内不用房子作任何贷款或其它用途，房子满两年后，自愿无任何条件过户到肖帆名下。保证人：吕春雪；时间：2017.7.31；见证人：王锐全”。《借款合同》签订后，王锐全并未对上述借款金额予以归还。 另查明，赵盛军、肖帆系夫妻关系，王锐全、吕春雪亦是夫妻关系。庭审中，王锐全向一审法院提交对案外人刘某的《调查笔录》一份，欲证明赵盛军系“职业放贷人”，但刘某并未出庭作证，赵盛军对此不予认可；赵盛军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和王锐全在第一次庭审过后双方协商过程的中通话录音的光盘一份，欲证明王锐全认可其借款100万元的事实，王锐全认为该份录音系未经过其同意的情况下制作的，应视为无效，而且庭审后进行的录音也不具有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王锐全向赵盛军2016年6月16日出具的借条一份、双方身份户籍信息复印件、赵盛军和王锐全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017年7月31日吕春雪出具的承诺书、赵盛军在中国农业银行名下银行卡2015年10月到2016年9月期间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对案外人刘某的调查笔录、赵盛军和王锐全第一次庭审后协商还款过程通话录音的光盘、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赵盛军对王锐全的出借款项金额认定；2.吕春雪所出具《承诺书》的认定以及王锐全的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3.赵盛军所主张的利息部分是否成立;4.关于肖帆、吕春雪诉讼主体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对于赵盛军的出借款项问题：赵盛军方主张要求王锐全方还款1000000元，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条》予以佐证，该1000000元系之前540000元本金以及利息之和。王锐全方抗辩称，其并没有收到上述借款，只认可赵盛军出于放高利贷目的向其出借款项260000元。赵盛军方陈述王锐全借款1000000元系之前540000元本金以及利息之和，其给付方式除了银行转账外更多的是通过现金方式。从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期间，双方存在较大数额的资金借贷往来，2017年7月31日王锐全和赵盛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王锐全之妻吕春雪出具的《承诺书》、赵盛军和王锐全的电话录音记录、赵盛军和王锐全有现金交易习惯等证据证实，赵盛军提交的证据相对于王锐全提交的证据有优势，王锐全向赵盛军借款540000元可信度较高，所出具的借条真实性可以确定。王锐全辩称只认可借款260000元，没有收到赵盛军实际出借款540000元，不符合情理，既然王锐全没有收到实际借款540000元，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王锐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向赵盛军出具借条后又再次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对之前的借款本、息等事项进行补正，对于赵盛军和王锐全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借条应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赵盛军诉称，王锐全共借款1000000元，因其中460000元无证据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王锐全辨称，赵盛军放高利贷给王锐全用于赌博，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赵盛军和王锐全在庭外协商过程中，对方电话录音中明确认可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王锐全所称，赵盛军系“职业放贷人”，因只是提交了对案外人刘某的调查笔录，刘某也并未到庭接受质证，对该笔录真实性无法考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对于吕春雪所出具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和王锐全与赵盛军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同一天签订，双方均在场，吕春雪方辩称是赵盛军胁迫他们二人出具，但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份《承诺书》应当是吕春雪真实意思表示，其意为以自己名下房屋为其夫王锐全的债务提供担保，并自愿在一定期限内将该房屋过户到赵盛军之妻肖帆名下。该《承诺书》应当是一份抵押担保合同，但该合同未在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且至今未过户到赵盛军之妻肖帆名下，应视为吕春雪对于被告王锐全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涉及的债务的追认，所涉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王锐全和吕春雪共同偿还。 3.对于赵盛军方起诉要求王锐全方支付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签订《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但是在之后补签的《借款合同》时，双方对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和利息部分均作出约定，但对还款时间没有约定，赵盛军方起诉之日，应当视为其对债权的催告之日，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从赵盛军方起诉之日起计算；双方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利息，明显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盛军方要求从2017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不符合相关规定，依法确定为从2020年1月2日起承担本金540000元的逾期利息，该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4.关于肖帆、吕春雪诉讼主体问题：因双方均认可对方分别为夫妻关系，赵盛军和王锐全在发生民间借贷关系过程中，双方妻子均知晓且参与其中，诉讼主体适格，其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应当共同享有和偿还。 综上，赵盛军、肖帆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对于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王锐全、吕春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赵盛军、肖帆偿还借款本金5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20年1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赵盛军、肖帆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800元，减半收取为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11900元，由原告赵盛军、肖帆承担4080元，被告王锐全、吕春雪负担7820元。（此款已经由原告赵盛军预交11900元，在执行中一并给付） 二审中，被上诉人赵盛军向本院提交若干证据：1.三页尾号为6377、户名为赵盛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6年6月16日前，赵盛军与王锐全之间有资金往来，赵盛军也有取款记录，赵盛军具备现金交付的能力。2.《情况说明》一份、《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期间转账、现金支付表》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九页，证明：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期间，赵盛军向上诉人转款199500元，上诉人向赵盛军夫妇转款185000元，赵盛军通过现金交付上诉人52.5万元，经品迭后合计借款金额539500元，故上诉人向赵盛军出具54万元的借条。本院组织各方进行质证。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赵盛军取现记录与本案没有关系。对第2组证据，因系被上诉人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通过现金交付本案大部分借款，但上诉人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有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对于大额款项的交付，被上诉人主张现金交付证据不充分，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取现记录，本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多少？2.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现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仅依据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另一方抗辩借款未实际交付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经济能力等事实综合判断。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依据2016年《借条》及2017年的《借款合同》起诉上诉人偿还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100万元系54万元借款本金及后续利息组成。被上诉人对于案涉54万元借款的组成解释为：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帐199500元、现金交付52.5万元，然后品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185000元，合计借款金额539500元，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54万元的借条。但上诉人抗辩并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54万元款项，仅认可因赌博向被上诉人借款26万元。最后，本院认为，双方曾有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说明双方具备通过银行转账交付款项的便利条件。对于大额款项的现金交付，被上诉人除银行取款记录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关于现金交付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借款26万元系赌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当由未能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上诉人26万元借款系赌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26万元。另外，案涉《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合同》也仅对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故应当从债权人起诉之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本院认定，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6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2020年1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自认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上诉人夫妻二人均在场,吕春雪于同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书》。其次，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本人吕春雪名下有一房产（华润中央公园3栋2单元501）两年内不用房子作任何货款或其它用途。房子满两年后，自愿无任何条件过户到肖帆名下。保证人：吕春雪”该内容反映出吕春雪有将房产为王锐全的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并自愿在一定期限内将该房产过户到肖帆名下。该《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视为吕春雪对王锐全就案涉债务的事后追认。故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锐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15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锐全、吕春雪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赵盛军、肖帆偿还借款本金26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6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2020年1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 三、驳回赵盛军、肖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赵盛军、肖帆负担7000元，王锐全、吕春雪负担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由赵盛军、肖帆负担8000元，王锐全、吕春雪负担4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明 审 判 员 张 兵 审 判 员 李 维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伍艳玲 书 记 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