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如立，男，195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浙江金道（杭州钱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如金，男，195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李柏，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如立因与被上诉人倪如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倪德法与钱莲花系夫妻关系，育有五子一女，即倪观根、倪如友、倪凤仙、倪如立、倪如金、倪如康，其中倪如友于2010年11月1日去世，生前育有一子倪国建，一女倪丽霞，倪凤仙于1979年10月去世，生前育有一子金云。倪德法于2011年4月25日去世，生前与倪如金一家共同生活。倪德法因拆迁安置，享有55平方米拆迁安置房，该拆迁安置份额落在倪如金户下。2016年12月30日，倪如金户因拆迁享有安置面积330平方米，其抽取的安置房共四套，其中房号分别为：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东方××区东方水岚佳苑5幢2单元601室（建筑面积141.96平方米）、5幢2单元602室（建筑面积85.64平方米）、14幢1单元2506室（建筑面积58.53平方米）、1幢1单元402室（建筑面积58.76平方米）。倪德法享有的55平方米安置房未在前述倪如金户下应享有的安置房面积中予以区分，亦未做产权登记。就倪德法享有的拆迁安置房的归属，倪观根、倪如立、倪如金及黄小英（倪如友的遗孀）在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东方××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备忘录，约定倪氏家庭父母55方安置房落户达成共识：1.父亲的房子由四子倪如金投标形式（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达标落户。2.母亲的房子由小儿子倪如康照顾形式落户，母亲住到死为止。母亲由五个儿子，一个月一次轮流照管，但房子不准卖、不准抵押。房子款平价加利息由倪如康支付，如果付不出，由母亲代付。3.父亲的房子款陆拾伍万，扣去平价加利息后，由倪观根、倪国建、倪如立、倪如金四人平分。4.回迁安置后可以做房产证时，倪观根、倪国建、倪如立、倪如康、金仁兴五人需配合倪如金做房产证。备忘录签订后，倪如金向倪观根、倪国建、倪如立分别支付162500元。 后因部分继承人不配合办理产权登记，倪如金于2017年10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幢××单元××室的房屋归其继承所有。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浙0191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倪如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倪如金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查明备忘录上的“倪如康”签名系倪如立代签，且未取得倪如康的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并认为备忘录上“倪如康”的签字非系倪如康本人所为，倪如康不予认可备忘录内容，也未有证据证明倪如康对他人代签备忘录予以授权或追认，故备忘录并未经得所有倪德法法定继承人的一致同意，倪如金依据备忘录主张案涉房屋继承归属及协助过户依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7年1月8日，倪如金与商钱深就案涉2506室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因合同无法履行，商钱深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商钱深与倪如金于2017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自2018年2月7日起解除；2.倪如金于2018年2月12日前返还购房定金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1万元；3.案涉2506室房屋装修归倪如金；4.商钱深自愿放弃其他仲裁请求；5.倪如金承担仲裁费及保全费15271元。倪如金已于2018年2月9日支付上述款项。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倪如金的申请，依法委托杭州信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东方××区东方××幢××单元××室房屋在2019年7月3日这一时间点的市场价值（单价、总价）进行鉴定。2019年11月5日，杭州信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杭信评（2019）第Ｓ11051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东方水岚佳苑14幢1单元2506室房屋在2019年7月3日的评估价为170万元（单价为29044元／平方米）。 倪如金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倪如立返还倪如金支付的购房款162500元及利息1907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18日，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倪如立赔偿倪如金房屋差价损失950000元、倪如金向商钱深支付的125271元、房屋装修及购买电器等74625.63元、房屋租金损失403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1日，要求按每月3100元支付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1190196.6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倪如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备忘录实为各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倪德法安置份额55平方米房屋的析产协议，该协议因倪如立无权代理倪如康签字而被认定为无效。倪如立基于无效备忘录取得的购房款162500元，应当返还给倪如金。故倪如金要求倪如立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倪如金基于案涉备忘录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其应当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该费用可与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倪如金要求倪如立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倪如金主张的各项损失。倪如立在未取得倪如康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代替倪如康签名，其主观过错明显，倪如立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倪如金作为析产协议一方，在订立析产协议时理应核实各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倪如康未到场的情况下，轻信倪如立交回的备忘录中“倪如康”为本人所签，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倪如金因案涉备忘录无效向案外人赔偿125271元、倪如立作为合同无效过错方不能因此受益等情况，酌定倪如立赔偿倪如金各项损失5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倪如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倪如金购房款162500元；二、倪如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如金各项损失共计50万元；三、驳回倪如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46元，减半收取8573元，由倪如金负担4433元，由倪如立负担4140元。 宣判后，倪如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备忘录并非析产协议而是遗产分割协议，不能适用《合同法》。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备忘录实为各继承人被继承人倪德法安置份额55平方米房屋的析产协议”。但分家析产的财产是指全体家庭成员共同创造、共同享有的财产。在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客观事实，案涉55平方米的安置房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倪德法个人遗产，并非是家庭成员或继承人的共同共有财产。案涉《备忘录》是倪德法继承人对倪德法遗产的分割协议，属于遗产分割协议并非是分家析产协议。再结合《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由此可见合同即协议，但并非所有的协议都是合同。合同除了内容需明确、具体、详细等外，还必须涉及违约责任等，而遗产分割协议并不涉及违约责任，故本案遗产分割协议不受《合同法》的调整。且本案的遗产分割协议是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根据《合同法》关于“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遗产分割协议应属于《继承法》调整。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继承法》而不是《合同法》，当然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来确定违约责任。二、本案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备忘录》“倪如康”的签字不是“倪如康”本人所签系明知。被上诉人倪如金与案外人倪如康系亲兄弟，但十几年以来，双方因家庭内部矛盾多次产生纠纷，双方之间也己经打过多场官司且被上诉人还持有倪如康本人亲手签名的借条，因此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备忘录》上“倪如康”的签字不是倪如康本人所签是明知的。因此被上诉人本身就是存在重大过错，从字迹、客观情况等要素来看，被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是知晓“倪如康”的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事实上也是被上诉人在找不到倪如康的情况下，自己拿到上诉人处让上诉人代倪如康代签一下，其他几个人的协议上均没有倪如康的签名，也可以印证上诉人的说法，故被上诉人自己应当承担所有的法律后果及风险，而不是由上诉人来承担。三、本案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至多也才125271元，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承担50万元的损失于法无据。首先案涉《备忘录》本身就是一份遗产分割协议，案涉房屋属于倪德法的遗产，并非归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及结合本案客观事实，案涉房屋时至今日也不属于被上诉人一人所有，当然不存在所谓的可得利益损失（房屋差价损失），因此原审审理过程中本身就没有必要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也不应当根据鉴定结果来评判上诉人需承担的损失，本案也根本不涉及所谓的“违约责任”。其次，本案被上诉人实际所产生的损失至多也就是向案外人赔偿的125271元，除了125271元之外，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产生其他实际损失，且被上诉人在与案外人商钱深的房屋买卖过程当中本来就存在重大过错，即使是把被上诉人所产生的实际损失的过错责任全部归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也仅就这125271元承担责任，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各项损失50万元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各项损失50万元已经远远超出上诉人应当分得遗产份额的价值。根据原审过程中对于案涉房屋价值的鉴定，案涉房屋现价值170万元，如果是按照倪德法6名继承人平分遗产来计算，每名继承人所能分得的遗产价值为28.34万元；即使是根据案涉《备忘录》所载明的4名继承人来平均分案涉房屋，每名继承人所能分得的遗产价值也才42.5万元，即使协议有效，上诉人也仅比原份额多分了20余万元，故不管哪一项都达不到原审法院所认定的50万元的损失。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各项损失50万元，己经远远超出了上诉人在遗产分割范围内所可以分得的遗产，如果按照原审法院所认定上诉人须承担50万元的损失，上诉人在倪德法遗产分割的处理当中，上诉人不仅是不能分得任何遗产，反而是还需要倒赔给被上诉人。显然，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也是不符合逻辑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混淆了分家析产协议与遗产分割协议的概念，错误的适用了《合同法》来确定本案的责任分配且判决上诉人承担50万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除一审判决第一项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倪如金答辩称：一、上诉人混淆法律概念，案涉备忘录系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然应该受《合同法》的约束和调整。1、原判决对案涉备忘录的内容认定为析产协议并无不当。原判决认定“案涉备忘录实为各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倪德法安置份额55平方米房屋的析产协议”，此认定对案涉备忘录的法律性质认定并无不当，为正确理解与适用法律的认定。析产又称财产分析，是指财产共有人通过协议的方式，根据一定的标准，将共同财产予以分割，而分属各共有人所有。其字面含义及文义意思是将共有的财产予以分割。其形态包括因各种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比如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合伙共有财产的分割、因约定而共有财产的分割、因继承遗产而共有财产的分割等等。是一个相对中立、概括性比较强的有关共有财产分割的法律概念。而并非上诉人所狭义理解的，析产协议即为分家析产协议，必须是对“全体家庭成员共同创造、共同享有的财产”进行的分割。本案中，案涉55平方米的安置房系当事人双方父亲的个人遗产，根据我国《继承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遗产所有权的法律属性在被继承人去世之前，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各继承人没有分割或共有的权利；但在被继承人去世之后，被继承人民事主体从物理上和法律上归于消灭，其已丧失对遗产所有权的物理及法律基础，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就转化为可由各继承人共同所有的遗产，此时该遗产所有权就由各继承人共同所有。故案涉备忘录内容的实质就是各继承人对因基础的继承法律关系所延伸出来的享有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其本质上也是一种析产行为。所以，原审判决将备忘录认定为析产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将协议狭义、机械地理解为分家析产协议，将遗产分割协议与析产协议的法律属性截然区分，是对民事法律关系的曲解或误解。2、案涉备忘录本质属性是合同，应受《合同法》的约束和调整。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里所引用的《合同法》第二条的法条内容“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它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的《备忘录》内容系对包括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内的各继承人就案涉房屋遗产分割所作出的有关各方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按照备忘录约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向其它各继承人予以经济补偿。该备忘录的法律属性就是合同法所调整的自然人之间财产关系所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其当然应该受到合同法的约束和调整。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遗产分割协议不涉及违约责任，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上所述，遗产分割协议本质上系对财产分割作出的约定，是民事协议的一种形态，当然受合同法的调整和约束。即使遗产分割协议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但如果合同一方违约，守约方也有权利追究其违约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这是守约方的法定权利，而并非以必须存在约定违约条款方可追究其违约责任。另外，上诉人所称遗产分割协议是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故本案应适用《继承法》的规定，而不能适用《合同法》。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上诉人对本案争议法律关系的混淆，也是对我国民事法律体系的主观切割。本案分割遗产的基础法律关系确系因继承关系所引发，主要是各继承人身份关系的确定以及遗产分割的来源，这是受《继承法》调整的范畴，但在继承人的主体资格确定后，也就是本案签订《备忘录》的合同各方主体资格确定后，关于各继承人内部对遗产份额的具体分割比例、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显然是属于确定主体对共有财产的自由处分，当然应该受《合同法》的调整。这种继承人内部对遗产分割的约定，并不违背《继承法》的任何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在签订备忘录的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当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在涉及案涉房屋继承纠纷诉讼（另案诉讼判决已生效）之前，被上诉人并不知晓案涉《备忘录》中“倪如康”的签字不是“倪如康”本人所签，而系上诉人所冒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备忘录》上“倪如康”的签字不是倪如康本人所签是明知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案涉备忘录系上诉人与继承人倪观根两次来到江干区下沙街道东方××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动要求各继承人就案涉房屋分割进行商量，并要求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房屋分配方案主持调解。后该备忘录内容由上诉人起草，且在被上诉人等继承人当场签字后，倪如立承诺由其将该备忘录带给未签字的“倪如康”签名，待倪如康在备忘录上签名后，由其将备忘录带回社区存档。但让被上诉人及其它继承人没有想到的是，上诉人尽然刻意模仿“倪如康”签名，并向各继承人隐瞒真相，导致备忘录因“倪如康”系虚假签名致使备忘录没有法律效力，在被上诉人支付巨额房款后，被上诉人无法将案涉房屋无法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由此造成被上诉人巨额经济损失。更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是被上诉人在找不到倪如康的情况下，自己拿到上诉人处要求上诉人代倪如康签名。这完全是上诉人无中生有，混淆事实，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以及关于继承人之间继承纠纷的另案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出过此种说法或异议。三、本案系因上诉人的严重过错致被上诉人巨额经济损失，其理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实际损失远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向案外人的赔偿款，还应包括案涉房屋差价等可得利益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私自冒充他人签名的行为构成严重过错，涉嫌民事欺诈，是一种缔约过失责任，由此致备忘录未能生效。在本案中，因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分配，各继承人签订了《备忘录》。该《备忘录》在最初签订时，虽未得到全部有法定继承权的继承人的签字确认，但在本案被上诉人另行提起诉讼且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二审生效判决书中，已经查明、确认未在备忘录上签名的继承人钱莲花、金云、倪丽霞三人，已经明确表示追认该备忘录的内容或放弃继承权，但该备忘录上的“倪如康”的签字并非倪如康本人所签且其不予认可备忘录内容，上诉人亦自认备忘录上的“倪如康”签名系其私自代签。鉴于前述事实，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民终113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倪如金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即判决倪如金依据备忘录主张案涉房屋归其继承及协助过户依据不足，不能取得案涉房屋产权。纵观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正是因为上诉人冒名“倪如康”，私自代倪如康在备忘录上签名，导致该备忘录未达法定生效要件。并由此导致被上诉人在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三人支付房屋购房款后，仍不能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及顺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本案中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发生在签订《备忘录》的过程中，因为上诉人的违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且其对被上诉人和其他继承人隐瞒冒签“倪如康”的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导致备忘录未能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缔约过失。2、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所谓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因违背其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尽的义务，而导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就是一种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是信赖利益损失，从实践来看，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是因一方的过失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如缔约合同的支出、机会利益损失等。如前所述，因为上诉人的缔约过失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巨额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由此造成的被上诉人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如支付给案外人的赔偿款、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款损失；也包括间接损失，如可得利益的损失，即房屋增值损失、房屋租金损失等。3、被上诉人存在客观的、明确的可得利益等经济损失。本案中，案涉房屋目前的市场价格相对于签订备忘录之初，存在较大的价格差距，如果不是上诉人的恶意违约，被上诉人是完全能够获得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的，所以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客观存在、显而易见的。另，被上诉人在对案涉房屋出租过程中，上诉人多次上门无理取闹，驱赶租客，后发展到被上诉人被迫报警的地步，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上诉人的无理取闹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在对案涉房屋装修且配置家具后依然空置，无法出租，造成被上诉人租金收入的经济损失。4、合同当事人客观合理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缔约过失责任制度是实现诚实守信这一民法基本原则的具体保障。通过要求缔约过失责任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填补善意相对人信赖利益损失，以敦促各类民事主体善良行事，恪守承诺。通常情况下，缔约过失责任人对善意相对人缔约过程中支出的直接费用等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即可使善意相对人利益得到恢复。但如果善意相对人确实因缔约过失责任人的行为遭受可得利益损失、交易机会损失等间接损失，则缔约过失责任人也应当予以适当赔偿。一方面，免除缔约过失责任人对相对人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损失”并未限定于直接损失。上述法律规定均未排除缔约过失责任人对相对人可得利益及交易机会损失等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缔约过失责任人对于相对人客观合理的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是贯彻诚实信用原则，保护无过错方利益的应有之义。5、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可得利益的损失（即案涉房屋目前市场价与备忘录上的价格差距损失和房屋租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维护公平正义和社会公序良俗原则的需要。一方面，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可得利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原则，根据有过错就应承担责任的民事归责原则，上诉人理应赔偿被上诉人可得利益的损失。另一方面，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间接损失承担适当赔偿责任，以使其为不诚信行为付出相应代价，有利于敦促各类民事主体善良行事，恪守诚实信用，也有利于维护诚实守信的社会公序良俗秩序。四、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系因其过错行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以法定继承均分遗产所能分得的数额为限。如前所述，备忘录的性质系财产分割协议，签署备忘录的各协议主体虽然是因继承关系所产生，但备忘录中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是各继承人对各方共有财产权利分配方案的约定，是各方对各自民事权利的自由约定和处分，应受合同法的调整和约束。如此，对于合同无效过程中的过错行为、守约方各项损失认定以及过错责任的承担均应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处理。具体到本案中，因上诉人的过错行为，造成了被上诉人各种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直接经济损失、对案外人的赔偿款损失、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损失以及房屋增值部分的可得利益损失等，均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上诉人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赔偿数额过于保守，尚不能弥补被上诉人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对此持保留意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备忘录中约定处分的财产虽为倪德法的遗产，但从内容来看，实为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倪德法安置份额55平方米房屋进行析产而达成的协议，因此该备忘录属于合同法所调整的自然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不无当。从在案证据来看，倪德法与钱莲花系夫妻关系，育有五子一女，而在订立备忘录时，备忘录上仅有倪观根、倪如立、倪如金及黄小英（倪如友的遗孀）的签名，即使之后“倪如康”的签名真实，该备忘录还缺少其他继承人的签名确认。从（2017）浙0191民初2965号案件一、二审审理可知，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备忘录在订立之初其他继承人已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直至该案审理中部分继承人才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最终因备忘录上的“倪如康”签名系倪如立代签，且未取得倪如康的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致使倪如金依据备忘录主张案涉2506室房屋继承归属及协助过户依据不足。因此，倪如金在未完全取得案涉2506室房屋合同项下权利的情况下，即于订立备忘录次月与案外人商钱深就案涉2506室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因无法履行转让协议而违约，由此产生的违约损失应由倪如金自行承担。而倪如立在未取得倪如康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代替倪如康签名，其存在主观过错，倪如立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责任。倪如金作为析产协议一方，在订立析产协议时理应核实各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倪如康未到场的情况下，轻信倪如立交回的备忘录中“倪如康”为本人所签，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分析，原审法院酌定倪如立赔偿倪如金各项损失500000元失当，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考虑双方的利益平衡及倪如立作为合同无效过错方不能因此受益等情况，酌情认定倪如立赔偿倪如金损失300000元。倪如立基于无效备忘录取得的购房款162500元应当返还给倪如金，双方对此已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倪如立认为倪如金对《备忘录》中“倪如康”的签字不是倪如康本人所签系明知的意见，因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倪如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倪如金购房款162500元； 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倪如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如金损失300000元； 四、驳回倪如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46元，减半收取8573元，由倪如金负担4454元，由倪如立负担4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倪如金负担3000元，由倪如立负担5800元。倪如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受理费；倪如立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