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洲，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阳县乡饮乡五厂村村委员会，住所地宁阳县乡饮乡五厂村。 法定代表人：殷立坤，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鹏，村支部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兴军，宁阳乡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孟庆洲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乡饮乡五厂村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厂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庆洲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是错误的。2009年9月1日浙江省明兴稀有野生水产良种开发基地(以下简称浙江省明兴基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中，上诉人只是公司的代表。《合同书》的甲方虽然冠名浙江省的名字，但并不代表没有这个单位。甲方“浙江省明兴稀有野生水产良种开发基地”代表人处是上诉人的签字，《合同书》中甲方的名称与上诉人合作协议中的名称“德清县新安镇明兴稀有野生水产良种开发基地（以下简称德清县明兴基地）”中个别字虽然不一致，但是主要名称是一致。如果不存在“明兴基地”的话，那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作单位签订合同的主体何必写“明兴基地”，只写上诉人个人就可以了。浙江省明兴基地与德清县明兴基地应属同一公司，只是签订合同时想当然的写成《合同中》甲方的名称而已。《合同中》甲方名称上未加盖公章并不影响合同主体的存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适格主体错误。2、由于上诉人不是合同的主体，只是公司的代表人，解除合同是没有基础的。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合同相对方主体，依据已经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手续以及无法进行水产特色养殖项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认定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足够河道土地，上诉人经过勘测实测，被上诉人之交付的土地面积为116.12亩，与合同约定的127.43亩相差11.31亩，应承担违约责任。4、上诉人一直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依约缴纳租金，并未违约。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足额的租金，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上诉人无法进行水产的养殖，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而是由于上游没有水源客观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并没有违约。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按照约定进行水产养殖，改变了租用河道的用途，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而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撤回“判令支付违约金5万元”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却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属于漏判，所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2、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无论合同无效还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进行审理，所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五厂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一）被告主体适格。一审中，孟庆洲并未提交浙江省明兴基地营业执照，其提交的德清县明兴基地也仅是工商登记的复印件。而双方签订的合同上明确写明是浙江省明兴基地，既然孟庆洲无法证明其为浙江省明兴基地的代表人，理应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书中并未加盖公章，仅孟庆洲签字，且为实际租赁人，故本案孟庆洲作为被告适格。一审中孟庆洲提交的与德清县明兴基地的合作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且有很大的瑕疵，明显属于造假，不应予以采信。（二）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而孟庆洲存在多方面的违约行为。我方依约将涉案土地交给孟庆洲的使用，孟庆洲在上面投入资金施工，新闻媒体进行报道，充分说明涉案土地已经交付完毕。直到诉讼前，孟庆洲从未提到租赁的土地面积不够的事情，充分说明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相反孟庆洲存在多种违约行为：其一，未足额交付租金土地；其二，涉案项目迟迟未能完工；其三，至今未办理企业注册相关证件手续；其四，存在私自开采沙土的现象。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孟庆洲为本案的被告正确。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无误。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 五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依法收回土地；2.请求判令被告给付违约金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原告表示不再主张第2项诉讼请求，但保留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另案诉讼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厂村委会与孟庆洲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为：甲方：浙江省明兴稀有野生水产良种开发基地(以下简称浙江省明兴基地)，乙方五厂村委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浙江省明兴基地在乡饮乡汉马河道陈厂段建设明兴生态养殖有限公司项目，双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协商签订土地租赁使用合同，具体条款如下：一、甲方租赁乙方土地127.43亩（汉马河河道陈厂段），新上水产特色养殖项目。二、租赁期为30年，自2009年9月1日起至2039年8月31日止。三、租金及付款方式。2009年至2023年的土地租金按每年每亩450元计算，计802809.00元，甲方于现场清理完毕次日一次性付给乙方；2024年至2039年的土地租金按每年每亩300元计算，共计611664元，由甲方分四期支付，每期为152916.00元，分别于2023年、2027年、2031年、2035的12月底前预付。四、双方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应按时向乙方交纳租金。2、甲方应确保在正式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月内一期项目建设完成。3、如遇乡以上各级政府重大项目规划或防洪需要，续服从规划。4、甲方办理企业注册相关手续，由乙方服务，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在正式合同签订后将土地交付甲方使用。2、在承租期间乙方不得无故干涉甲方的项目建设及正常、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3、乙方保证道路通畅，项目建设水、电能正常使用，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五、其他约定1、合同期内，河道内地下资源属国有资源，未经乡以上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不得私自开采（河道工程施工用沙、土除外），如合法开采收益归乙方。2、合同期满，甲方有优先续租的权利，相关事宜由双方协商。六、违约责任1、甲方如不按合同支付租金，乙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合同条款，任何一方不可无故变更、终止解除合同，如一方违约，则向对方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3、合同期满后，如甲方不再续签订合同时，必须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告知乙方，对于除河道改造设施以外的地上建筑，合同到期一个月内由甲方自行拆除，如一月内不拆除则归属乙方所有。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乡镇政府备案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八、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该合同落款甲方处浙江省明兴基地未加盖公章，在代表人处由孟庆洲签名捺印，乙方处加盖五厂村委会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由刘加月签名。关于诉讼主体。原告主张浙江省明兴基地未在上述《合同书》中加盖公章，且该单位未办理工商登记，亦没有授权被告签订合同的委托书，签订上述《合同书》是被告的个人行为，因此将孟庆洲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被告主张浙江省明兴基地与德清县明兴基地是同一单位，被告与德清县明兴基地存在合作关系，被告作为德清县明兴基地的代表人与原告签订合同，原告将孟庆洲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的适格被告应是德清县明兴基地。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德清县明兴基地的工商登记复印件一份、被告与德清县明兴基地的合作协议一份，但未提交浙江省明兴基地的工商登记材料。关于土地交付。原告主张已按照合同约定将位于汉马河河道陈厂段的127.43亩土地交由被告使用，被告未提异议，视为认可与合同一致。被告主张原告交付的土地面积与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相差11.31亩，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土地，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租金交付。原告主张被告向其交纳土地租金650000元，现尚欠其土地租金145399元。被告主张其提交的证据五显示共向原告交纳1052249元，还有未有收据的270000元，不欠原告租金。诉讼中，被告主张签订合同后进行了“匙吻鲟”的养殖，在2013年后因没水没再进行养殖，后栽种了大量树木，进行了金蝉养殖。原告主张只是在地的周围有零星树木，是否进行了金蝉养殖不清楚，如属实也说明被告改变用途，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为：1.被告没有按约定交纳租金；2.被告没有进行投资建设，有毁损土地的行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3.原告已经依照法律规定行使了解除权，被告未提出异议。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合同书中书写的甲方浙江省明兴基地，未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浙江省明兴基地设立并办理工商登记，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浙江省明兴基地与德清县明兴基地系同一单位，孟庆洲以浙江省明兴基地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以行为人为当事人。因此，孟庆洲应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其诉讼主体适格。原告主张于2018年9月30日向被告送达了解除租赁合同告知书，提交了由被告签名的解除租赁合同告知书复印件并提供录音录像佐证，被告虽不认可收到该告知书，但除其当庭陈述外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告租赁土地的目的是进行水产特色养殖项目，而被告现已多年不在涉案土地上从事水产特色养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原告也已向被告送达解除租赁合同告知书，故原告要求解除其与孟庆洲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并收回土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表示在本案中不再主张第2项诉讼请求，但保留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另案诉讼的权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宁阳县乡饮乡五厂村村民委员会与孟庆洲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孟庆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该合同书中涉及的位于宁阳县乡饮乡汉马河河道陈厂段的土地交付给宁阳县乡饮乡五厂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孟庆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庆洲提交：证据一、从天眼查网站上查询打印的德清县明兴基地工商登记信息；2、从第一水产网查询打印的“匙吻鲟养殖项目落户宁阳乡饮”，证实宁阳县对招商引资明兴基地投资水产养殖进行过宣传；3、宁阳县大事记2009年第10期中记载，10月23日县委副书记到乡饮乡调研“明兴”水产匙吻鲟特种鱼养殖。以上证据说明德清县明兴基地是事实存在的,德清县明兴基地与浙江省明兴基地是同一公司。证据二、由华能曲阜热电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力设施隐患告知书一份，证实孟庆洲在所承包的土地上栽种了树木。证据三、由泰安大众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咨询报告书一份，证实孟庆洲承包汉马河道保安段后，进行改造的工程总价11301896.31元（包括建筑工程、土石方工程、装饰工程、设备安装、道路工程、桥涵工程、隧道工程、排水工程）。证据二、三证实孟庆洲确实进行了投资，如果合同解除的话，应当对孟庆洲一方进行赔偿。五厂村委会对孟庆洲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德清县明兴基地与合同上的浙江省明兴基地是同一个单位。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报告里面的照片不是本案现场的照片。五厂村委会则提交：证据一、2020年5月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现场视频一份（光盘），证明孟庆洲存在违约行为，破坏土地的情形；证据二、在宁阳县人民法院复印的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土地租赁前的状况，证明上诉人没有完全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孟庆洲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所承包的河道上游早在几年前就进行了截流，造成了水源不存在，无法继续养殖，这属于自然条件改变发生的不可抗力，并非是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对于孟庆洲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双方解除合同事项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五厂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孟庆洲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能证明涉案租赁土地的现状，本院予以采信。孟庆洲自认，现在涉案承包地上的缺水情况已经持续三四年了。五厂村委会则称涉案土地干旱缺水，从2003年就开始这种缺水的情况了。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现涉案土地上已经多年存在干涸无水的情形，现在孟庆洲并未在涉案承包土地上进行水产养殖。五厂村委会明确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孟庆洲则表示，只要有水源就还可以继续进行水产养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五厂村委会曾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书，申请撤销其主张的第2项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本案中，与五厂村委会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系浙江省明兴基地，但孟庆洲在浙江省明兴基地未依法登记的情况下即以该法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孟庆洲列为本案的被告予以审理并无不当。涉案合同上并无加盖德清县明兴基地的公章，孟庆洲主张德清县明兴基地应为本案的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同解除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孟庆洲租赁涉案土地从事“水产特色养殖项目”。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自认，涉案土地上因缺水严重，已经多年干涸无水，显然已经无法实现从事水产养殖的目的，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故本院认为，以上情形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五厂村委会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行使对涉案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中，五厂村委会已经在2018年9月通知孟庆洲解除合同，而孟庆洲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支持五厂村委会的诉求请求，判令双方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孟庆洲应将涉案承包的土地返还保安店村委会。此外，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孟庆洲亦可以主张保安店村委会赔偿其损失。但该赔偿损失的主张，孟庆洲仅在答辩和上诉状中提出，其并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不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现象。对于该主张，孟庆洲可以另案主张。经本院查明，保安店村委会曾在一审庭审之后向该院提交书面申请撤回其要求孟庆洲承担违约责任等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未进行审理并不违反审判程序。综上，孟庆洲主张一审法律违反审判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庆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孟庆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