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晓龙，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扶沟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芳杰，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冰，男，196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亦琦，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晓东，男，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鲁山县。 原审被告：杭州宝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589号（杭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36028-2号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朱东好。 原审被告：代春阳，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原审被告：杭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夏国良。 上诉人路晓龙因与被上诉人顾冰、靳晓东，以及原审被告杭州宝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伦公司）、代春阳、杭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旧机动车市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晓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不予撤销顾冰与靳晓东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3.—审和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顾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路晓龙并非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工作，在涉案车辆发生交易时间，路晓龙并无任何摊位，也没有店铺。在经过3个月之后，才将案涉车辆委托靳晓东进行售卖，其卖出后将车款支付给路晓龙。故本案中路晓龙不应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2、路晓龙非本合同的签订人，实际车辆买卖协议签订人为靳晓东，当时路晓龙人在河南，并不在杭州，对案涉车辆交易过程并不知情。车辆也是在靳晓东的摊位进行买卖，路晓龙的实际收益为3500元。案涉车辆虽为路晓龙委托靳晓东进行出售，但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实际发生买卖关系的应为靳晓东及买受人之间。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中“5.6判别事故车”的规定，本案中涉及的车辆并非为行业标准所称的“事故车”，车辆主体架构完好，未发生重大事故，不存在泡水、大修等情形。车辆仅存有交通事故并不会对车辆的性能造成任何影响，不影响该车辆的使用。而在一审法院的裁判中并未对案涉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无重大事故”进行明确解释。4、从车辆4S店保养维修记录，呈现此车状态一切正常，而此车的车损仅1050元维修费，仅仅为车辆表面擦伤，并未给对方造成什么损失。反而顾冰购得案涉车辆时车辆仅行驶8千多公里，而截至起诉之日已经正常行驶4万多公里，并不存在任何重大的影响。5、在本案涉车辆的转卖过程中，二手车黄牛从原车主手中购买车辆价格为11万元，路晓龙从二手车黄牛手中购得价格为11.8万元，靳晓东出卖给顾冰的价格为12.5万元。后靳晓东分得3500元，路晓龙分得3500元。若路晓龙确如顾冰称知晓案涉车辆为所谓的“事故车”，市场难以转卖，其理应当以更低的价格收取，以高价卖出，谋取高额利差，而不是仅仅以7000元的差价卖出。风险与利益共存，且原车主出售车辆的价格亦是市场价格，并不存在畸低的情况，案涉车辆的售价、差价亦不能体现畸高的情况。综上所述，一、案涉车辆并非是行业所认定的事故车，二、路晓龙也并非经营者，三、路晓龙也未得知案涉车辆存在“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情况。于情于理，均不能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路晓龙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 被上诉人顾冰答辩称，1、路晓龙否认自己是二手车经营者，与其一审的自认相矛盾。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路晓龙已经自认其专业从事二手车经营，且代春阳、靳晓东等人也均在一审中陈述路晓龙系二手车商的事实。路晓龙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推翻一审对于其系二手车经营者的自认。2、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时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路晓龙与顾冰分别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与买受人，靳晓东系路晓龙的代理人，路晓龙对合同内容予以认可，合同效力及于路晓龙。3、关于重大事故。二手车发生过致人死亡的严重事故，对消费者而言属于重大事故，严重影响到消费者的购买意愿和价格。相较于其他的车体的损坏情况，发生死亡事故对车辆价值的影响更大。4、关于该车辆维修的费用以及车损情况不是本案的争议点，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赔偿规定系惩罚性的合同违约责任，不是侵权责任。5、路晓龙买进案涉车辆的情况，无从得知。但是顾冰已经与原车主获得联系，得知原车主已经将车辆的事故情况完全告诉路晓龙。综上所述，路晓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靳晓东在二审中表示其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宝伦公司、代春阳、旧机动车市场未发表意见。 顾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车辆转让协议书》；2、顾冰将所购吉普牌轿车（车架号：LWVDA2046GB009032，发动机号：0181427）返还路晓龙，路晓龙返还购车款125000元；3、路晓龙赔偿顾冰三倍购车款375000元，宝伦公司、靳晓东、代春阳、旧机动车市场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宝伦公司、靳晓东、代春阳、路晓龙、旧机动车市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1月9日，顾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顾冰为乙方（受让方），甲方（出让方）载明为靳晓东，协议约定甲方将发动机号为0181427红色自由侠车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25000元。甲方保证车辆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火烧、发动机无大修。落款处签有顾冰及靳晓东姓名。案涉车辆于2017年9月11日登记于代春阳名下，路晓龙系车辆实际所有人，靳晓东系受路晓龙委托参与车辆买卖。一审庭审中路晓龙认可协议效力，顾冰亦认可实际卖方为路晓龙。协议签订后，顾冰按约支付了车款，旧机动车市场开具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备注为宝伦公司，宝伦公司代为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车辆于2017年11月9日转移登记至顾冰名下。后顾冰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车辆可能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后予以了核查。经查该车于2017年4月2日曾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与行人施某扶着的轮椅发生碰撞，致使施某摔倒受伤，后经救治无效于4月4日在家中死亡。事故同时造成车辆前保险杠左端擦碰。该事故经认定车辆方负事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路晓龙与代春阳于2017年1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代春阳享有杭州市小型机动车号牌指标由路晓龙使用，同时约定了其他内容。涉案车辆由路晓龙于2017年8月28日购进，2017年9月11日登记于代春阳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原系路晓龙所有，路晓龙委托靳晓东代为协商并签订合同，路晓龙认可合同效力及于其本人，而顾冰亦认可合同相对人为路晓龙，故应认定路晓龙为出卖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路晓龙是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经营者；2、路晓龙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涉案车辆于2017年8月购入，于2017年9月售予顾冰，该买入卖出行为，明显不是出于自用目的。路晓龙在庭审时陈述本人从事二手车交易工作，购车也可用于出售。而靳晓东系受其委托代为进行销售行为。结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路晓龙以销售二手机动车为业，应认定其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经营者。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之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真实、全面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义务，经营者应依法或依约定诚信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二手车交易由于交易物品的特殊性，经营者同时还应对二手汽车的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重要信息在出手前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将核查、检测的准确结果告知消费者。涉案车辆曾发生过致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虽未造成车辆本身的重大损伤，但仍应归属于涉案车辆相关的重要信息，该信息将极大程度的影响顾冰的购买意愿及成交价格，而该信息经核查相关保险理赔记录等即可得知。路晓龙作为二手车的经营者，对于案涉车辆相关状况负有全面核查、检测的义务，其未能全面核查，且亦未告知顾冰可能存在的隐患及无法核查的事实，致使顾冰在错误认识的情况下做出意思表示，路晓龙应就此承担责任。顾冰据此主张构成欺诈，并要求撤销合同赔偿损失，予以支持。关于其他被告并非合同当事人，顾冰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顾冰与路晓龙（落款处签名“靳晓东”）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路晓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顾冰购车款125000元，顾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购车辆（车架号LWVDA2046GB009032，发动机号0181427，吉普牌自由侠）退还路晓龙，并配合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三、路晓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冰375000元。四、驳回顾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路晓龙负担。 二审期间，路晓龙提交的证据有：1、视频，用以证明路晓龙并非二手车交易市场商户，并非职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工作；2、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案涉车辆交易期间，路晓龙身处河南，有固定职业。经质证，顾冰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视频通话的人物不明，说话内容不明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认为证据2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且与一审顾冰提交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中路晓龙居住于拱墅区的情况相冲突。靳晓东对该证据无异议。宝伦公司、代春阳、旧机动车市场未对证据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路晓龙提交的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 顾冰、靳晓东、宝伦公司、代春阳、旧机动车市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路晓龙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本人是做二手车交易的，买车是为了自用，也可以出卖的”，且靳晓东、宝伦公司也分别指认路晓龙“是做二手车买卖的”、“有自己公司、摊位”，结合路晓龙购入涉案车辆后短时间内即售予顾冰等事实，可以认定路晓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经营者。 关于案涉二手车买卖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真实信息的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了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的车辆信息内容，系对该法定的告知义务内容的填补。本案中，案涉车辆转让合同约定，“保证车辆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火烧、发动机无大修”。现经查实，案涉二手车的前手曾因交通事故而致人死亡，属于重大事故，与顾冰缔约时的真实意思明显不符。该事故记录随时可以查询，顾冰亦是从保险公司获知该信息，路晓龙作为二手车经营者完全有能力、有义务核查到车辆信息。根据现实生活中人们的观念和风俗习惯，撞死过人的车辆可能会造成正常流通受阻或者价值贬损，路晓龙对此理应负有告知义务。无论路晓龙是否了解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等信息，均应独自承担其作为卖方的交易风险和民事法律责任。据此，一审认定路晓龙未如实向顾冰提供车辆信息已构成欺诈，并无不当。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顾冰应将所得车辆返还给路晓龙，路晓龙应向顾冰返还相应车款并赔偿损失。但本院注意到，该车辆自交付后即由顾冰占有使用至今已有两年九个月，顾冰自述是在2018年7月得知车辆出过撞死人的事故，却仍继续使用车辆且行驶里程已达四万余公里，故顾冰在一审中主张其“精神因此受到了巨大损害”、“知晓事故后很少使用”与事实不符。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在退还购车款时应由顾冰自行负担合理的折旧费用，本院酌情确定折旧比例为车辆转让价格的25%，即折旧费金额为31250元。路晓龙应将已收取的购车款在扣除车辆折旧费后退还顾冰。因案涉二手车并不涉及质量问题或者安全隐患，对于顾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的惩罚性赔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17号指导案例，本院酌定按购车款金额的一倍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顾冰与路晓龙（落款处签名“靳晓东”）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 二、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路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顾冰购车款93750元；顾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购车辆（车架号LWVDA2046GB009032，发动机号0181427，吉普牌自由侠）退还路晓龙，并配合办理转移登记手续。 四、路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加倍赔偿顾冰购车款125000元。 五、驳回路晓龙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顾冰负担4950元，路晓龙负担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顾冰负担4950元，路晓龙负担3850元。双方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一、二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的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