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9行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平，女，198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南皮县。 委托代理人李爱林、刘锐，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朝阳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寇炳谦，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风洪，医政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沧州市解放西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梅世彤，市长。 委托代理人左东霞。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宫沙沙，女，198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宫兰云，女，198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宫欢欢，女，199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司俊华，女，195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光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瑞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宫心甫，男，193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光县。 委托代理人宫敬杰（系宫心甫之子），男，195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现住山东省东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孙平因医疗事故争议再次判定一案，不服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6日上午9时左右，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患者宫敬明因呼吸困难、胸闷，请同村第二卫生室乡村医生孙平进行诊治，输液过程中患者呼吸困难病情加重，在转院过程中呼吸、心跳停止，经东光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3月17日第三人宫沙沙向被告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书，同年4月2日被告向第三人出具《关于对宫沙反映问题的答复》，建议第三人向东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该纠纷。第三人不服，向河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称省卫计委）提起行政复议，2014年8月7日该委员会作出冀卫复决字（20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成原沧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称沧州市卫计委）补充调查并对该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2015年4月16日原沧州市卫计委作出沧卫医字[2015]10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款之规定以及《卫生部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65号）精神，判定该起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一级甲等事故，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第二卫生室及村医孙平承担完全责任。 孙平对此不服，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运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责令被告撤销、重作，第三人宫沙沙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冀09行终99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宫兰云、宫欢欢、司俊华、宫心甫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冀09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沧卫医字（2015）10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中所涉原告（孙平）的判项，并责令重作。宫沙沙等五位第三人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冀09行终29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03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二审判决生效后，原沧州市卫计委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沧卫医字[2017]13号《医疗事故争议再次判定书》，判定涉案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一级甲等事故，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第二卫生室及村医孙平承担完全责任。原告孙平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冀0903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孙平的诉讼请求。孙平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冀09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沧卫医字[2017]13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中所涉孙平的判项，并责令重作。原沧州市卫计委经过补充调查，并向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申请对药品进行鉴定，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对该申请作出答复为：不具备“药品使用与否和使用先后顺序”的检验能力和职能。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及《卫生部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65号）、《卫生部关于卫生行政部门是否有权直接判定医疗事故的批复》（卫政法发[2007]135号）、（《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卫生部关于医疗事故鉴定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5]496号）第四条、《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于2018年9月6日作出沧卫医字[2018]45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判定：该起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一级甲等事故，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第二卫生室及村医孙平承担完全责任。原告不服，向沧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沧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沧政复决字[2018]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原告作出的判定行政行为。原告不服，起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由各方当事人在原一审、二审、重审及本次审理中的陈述及所举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后，除责令医疗机构及时采取必要的医疗救治措施，防止损害后果扩大外，应当组织调查，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患者死亡的，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接到医疗机构的报告或者当事人提出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之日起7日内移送上一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处理。”《卫生部关于卫生行政部门是否有权直接判定医疗事故的批复》（卫政法发[2007]135号）：“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等有关规定，对不需要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的或者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鉴定不能进行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依据调查结果对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据此，《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已赋予卫生行政部门对医疗事故争议具有调查、判定的法定职责。故原审被告沧州市卫计委作为东光县卫生局的上一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有处理本起医疗事故争议的法定职责，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本案中，省卫计委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原沧州市卫生局对案件进行补充调查，指定检验机构对封存的药品进行检验，并根据调查结果依法对该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被告沧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下称沧州市卫健委）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原沧州市卫计委已对本案进行补充调查，并向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申请对药品进行鉴定，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对该申请作出答复为：不具备“药品使用与否和使用先后顺序”的检验能力和职能。据此，被告所作作出沧卫医字[2018]45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及被告沧州市人民政府（下称沧州市政府）所作沧政复决字[2018]76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应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孙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内容错误。被上诉人沧州市卫健委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新补充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沧州市卫健委“进行了补充调查、咨询沟通”依据不足。本案经多次开庭，并经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责令原沧州卫计委重新作出判定，但原沧州卫计委在没有新事实、新证据、新理由的情况下，依然作出了与之前相同结果的判定书，原审法院作出相同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内容错误。二、被上诉人沧州市卫健委作出的被诉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没有新的事实和新的理由。1、被诉医疗事故判定书载明：“按照法院的判决，我委再次对案件进行补充调查，截止目前，医患双方均无新的证据补充。”即沧州市卫健委再次作出判定时，没有新的证据补充及事实。2、沧州市卫健委认可涉案药品保存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7条规定。因涉案药品由东光县卫生局单方封存，且药品一直交由患方保管，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作为医方的上诉人有权拒绝检验，且在行政执法过程中，上诉人无过错，让上诉人承担因行政程序违法或者瑕疵后果，显失公平。3、关于病例问题，上诉人认可在对患者抢救时并未同时书写病历资料，但是事后六小时内已经进行了补记。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合法。沧州市卫健委及第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六小时内补记病历的相应证据属颠倒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医疗机构书写完成后即完成自身举证责任，如果患方或者行政机构认为病历不真实或者未在规定时间记载，应当由对方承担举证责任，医疗机构无法自证清白。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六小时内补记病历后，多次要求上交该病历资料，但沧州市卫健委下属的东光县卫生局拒绝接收，并称“只要不是当时书写的病历就没用，我们也不要”，由此导致医学会拒绝受理鉴定委托，该责任应当由沧州市卫健委承担。在行政复议一案中，沧州市卫健委又接收上述病历资料，并出具《物品清单》，可见上诉人一直积极履行交付病历的义务，没有违法或者违规的情况。4、尽管再次判定书中增加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但上述规定均为沧州市卫健委针对其作出涉案医疗事故判定书的理由，并不属于“新的理由”。三、沧州市政府维持原沧州市卫计委作出的该判定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沧州市卫健委在二审法院二次撤销其所作的医疗事故判定书的情况下，其仍然依据相同的事实及理由作出相同的判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沧州市卫健委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沧州市政府答辩称，我方作出的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2016）冀09行终294号行政判决认定，原沧州市卫生局未按行政复议决定要求履行其相应职责，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所涉孙平的判项，并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沧州市卫计委重新作出沧卫医字[2017]13号医疗事故争议再次判定书，本院（2018）冀09行终110号行政判决认定，沧州市卫计委作出的沧卫医字[2017]13号医疗事故争议再次判定书，载明其再次对案件进行了补充调查、并与药品检验部门沟通咨询等，根据以上规定，沧州市卫计委应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而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应视为没有证据，判决撤销所涉孙平的判项，并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沧州市卫计委于2018年9月6日再次作出沧卫医字[2018]45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该次判定书中表述：“按照法院判决，我委再次对案件进行了补充调查，分别对东光县卫计局相关人员、患者家属（宫沙沙等）、村医孙平进行询问调查，东光县卫计局对医疗纠纷治疗过程、门诊登记记录和用药处方记录情况及医疗纠纷封存物品均重新提供了说明材料，医患双方均对当时的治疗过程、病人抢救、转诊、药品封存等情况重新进行了陈述，双方陈述在主要争议焦点上仍存在分歧，且均无客观证据来支持自己的陈述。在调查过程中，患方家属提出对药品的名称、种类、数量以及使用情况进行鉴定，但是医方明确表示由于药品封存程序不当，拒绝对封存药品启封做鉴定。为了认定药品使用情况，我委向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提出申请，请食品药品检验所对‘药品是否使用及使用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收到我委申请后，答复我委其不具备对‘药品是否使用及使用的先后顺序’的检验能力和职能，故我委最终无法通过药品检验取得相关证据。根据原东光县卫生局《关于大单镇大宫村宫敬明与大宫村（孙平）卫生室医疗纠纷调查情况的说明》、原东光县卫生局《卫生行政执法意见书》、沧州市医学会《关于不予受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的函》、河北省卫计委《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均认定孙平未书写或未提供处方、门诊输液记录、门诊登记记录等材料。孙平事后向我委提供的处方、门诊输液记录及门诊登记记录，根据原调查结果并结合本次我委补充调查情况，都无法认定是孙平在治疗行为结束后六小时内据实补记的。我委结合最初的调查材料及补充调查的相关资料，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及《卫生部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卫生部关于卫生行政部门是否有权直接判定医疗事故的批复》、《医疗事故分级标准》、《卫生部关于医疗事故有关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等规定，《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我委对该起医疗事故争议作出如下判定：该起医疗事故争议属于一级甲等事故，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第二卫生室及村医孙平承担完全责任。”另查明，原沧州市卫计委的相关行政职责已划归现沧州市卫健委，原审中本案被告变更为沧州市卫健委。在一审庭审中，沧州市卫健委认可其在本院（2018）冀09行终110号行政判决生效后针对本案重新补充调查的证据有：“24号证据：沧州市卫计委关于对药品进行鉴定申请、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的答复。25号证据：2018年9月3日东光县卫计局关于东光县大单镇大宫村卫生室（孙平）与大单镇大宫村村民宫敬明医疗纠纷案门诊登记本和处方情况的说明、治疗过程的情况说明、封存物品情况的说明。27号证据：沧州市卫计委2018年9月4日对宫沙沙的询问笔录。29号证据：沧州市卫计委2018年9月6日对孙平的询问笔录。”上述24号证据系原东光县卫生局向沧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申请药品鉴定的申请及答复，该内容与其在本院（2018）冀09行终110号案中陈述的内容一致。25号证据是原东光县卫计委对涉案医疗纠纷案整个案件发生情况的说明，其说明内容与其原调查的内容一致。27号、29号询问笔录的内容与沧州市卫健委原对医患双方所调查的情况无异。又查明，沧州市卫健委在一审未提交其在本案被诉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中记载的“对东光县卫计局相关人员”询问调查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沧州市卫健委虽然在一审提交24号、25号、27号、29号证据，但该四组证据内容均与原行政行为中调查的内容一致，均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故其依据上述四组证据及原调查结果作出的本案被诉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与本院（2018）冀09行终110号行政判决所撤销涉及孙平判项的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系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的与原行政行为相同的行政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撤销。沧州市人民政府在复议程序中，对本案事实未尽到全面审查义务，所作复议决定依据不足，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孙平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原沧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8年9月6日作出的沧卫医字[2018]45号《医疗事故争议判定书》所涉孙平的判项； 三、责令沧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针对孙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沧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国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魏 伟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