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7265号 原告：梁伟，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四川省郫县。 原告：高淼淼，女，197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瑶，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立勇，四川法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毕昇路66号、88号1栋。 法定代表人：王彬，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涵稀，女，系公司员工。 原告梁伟、高淼淼与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囡妇科医院）保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伟和高淼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立勇，被告西囡妇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涵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伟、高淼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西囡妇科医院返还梁伟、高淼淼存放在西囡妇科医院的4枚冷冻胚胎；2．由西囡妇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梁伟与高淼淼系夫妻关系，因一直未生育，二人到西囡妇科医院进行辅助生殖治疗。二人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得到的4枚胚胎需采取超低温冷冻方法保存，二人便将胚胎保存在西囡妇科医院。因该胚胎含有梁伟、高淼淼的DNA遗传物质，与梁伟、高淼淼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性，故梁伟、高淼淼对其存放于西囡妇科医院的4枚冷冻胚胎应当享有监管权和处置权。现二人要求西囡妇科医院将4枚胚胎交由二人自行保管，但与西囡妇科医院沟通后无果，故诉至法院。 西囡妇科医院辩称：1．梁伟、高淼淼在本院进行辅助生殖技术治疗，经过相关诊疗过程后，在本院有冷冻胚胎4枚，双方签订有胚胎保管合同，西囡妇科医院占有胚胎有法律上的理由，《冷冻胚胎知情同意书》中明确了终止保存的条件；2．冷冻胚胎属于民法中的物，但有其特殊之处，可称之为人格物，胚胎的处置受到法规和公序良俗的限制，《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伦理原则》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技术，梁伟、高淼淼极可能将胚胎用于上述行为，西囡妇科医院有权拒绝返还；3．胚胎贮运条件特殊，需贮存在低于零下100℃的液氮罐内，转运过程中贮运条件不当极易损伤、污染、凋亡；4．国内尚无法律、法规、文件允许医疗机构自行向患者返还冷冻精子、卵子、胚胎，请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梁伟、高淼淼于1995年2月18日登记结婚。 2019年12月28日，梁伟、高淼淼签署《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主要内容为：我们在西囡妇科医院生殖中心实施IVF/ICSI助孕技术，通过超低温冷冻法保存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我们已经知情和充分了解：胚胎冷冻保存存在一定的风险；胚胎冷冻保存首次保存期为1年，胚胎保存费为1,200元/年，冷冻胚胎保存建议不超过10年，保存期内我们必须按时缴纳每年的冷冻胚胎保存费，如果过期3个月仍未缴费且未通过其它方式告知原因或继续保存意向，生殖中心按我们提供的通讯方式也未联系到我们，此时可视为我们放弃胚胎的继续冷冻保存和所有权，我们同意生殖中心用胚胎在体外退化方式代为处置；我们充分理解胚胎本身不能无限期保存，生殖中心也不可能将我们的胚胎无限期保存下去，鉴于下述事件之一，我们允许生殖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①从胚胎冻存即日起满5年；②我们夫妻双方书面申请终止胚胎冻存；③我们不支付或到期未缴纳后续冷冻费用；④我们夫妻一方或双方均死亡，没有留下有关冻存胚胎的处理遗嘱；⑤我们夫妻离异并未提出任何书面关于胚胎的处理意见；⑥我们双方关于胚胎问题给医院不一致的书面意见，且超过保存期3个月仍未提出续期申请；终止冻存的胚胎作体外退化处理。 之后梁伟、高淼淼在西囡妇科医院冷冻4枚胚胎，并支付了胚胎冷冻保存一年的费用。 庭审中，双方确认西囡妇科医院保存梁伟、高淼淼冷冻的4枚胚胎。梁伟、高淼淼陈述，要求西囡妇科医院返还胚胎的原因是西囡妇科医院治疗效果未达预期。西囡妇科医院陈述，因梁伟、高淼淼只进行了取卵胚胎培养，不认可西囡妇科医院治疗效果不好，且胚胎保存条件苛刻，只有西囡妇科医院有条件保存。 上述事实，有梁伟、高淼淼提交的梁伟和高淼淼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西囡妇科医院企业信息查询、冷冻记录截图，西囡妇科医院提交的《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复印件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梁伟、高淼淼到西囡妇科医院处接受助孕治疗，经辅助生殖技术提取胚胎4枚存于西囡妇科医院。对于梁伟、高淼淼而言，胚胎具有生命特质，比非生命体有更高的道德地位及伦理性，应受到特殊尊重和保护。胚胎承载了梁伟、高淼淼的遗传物质和情感寄托，梁伟、高淼淼与胚胎具有生命伦理的密切关联，所以梁伟、高淼淼应为胚胎的权利人。 梁伟、高淼淼在西囡妇科医院就胚胎的冷冻保存签订了《成都西囡妇科医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由西囡妇科医院对梁伟、高淼淼经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进行冷冻保存，梁伟、高淼淼支付了保存费用，双方形成了保管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保管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归还寄存人。现梁伟、高淼淼作为胚胎的权利人，要求西囡妇科医院返还存放在西囡妇科医院处的4枚胚胎，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西囡妇科医院辩称，我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及《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伦理原则》明确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及胚胎赠送，梁伟、高淼淼有可能从事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的事，且胚胎保存条件苛刻，不应返还。但梁伟、高淼淼陈述要求西囡妇科医院返还胚胎的原因是在西囡妇科医院治疗不理想，想在其他医院进行治疗，西囡妇科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西囡妇科医院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我国对辅助生殖技术的实施有严格的限制条件，所以梁伟、高淼淼取回胚胎后，对于胚胎的处置应当遵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限制及公序良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梁伟、高淼淼返还其代为保存的冷冻胚胎4枚。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成都西囡妇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素莲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文全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三百七十六条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 当事人对保管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管人可以随时要求寄存人领取保管物；约定保管期间的，保管人无特别事由，不得要求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 第三百七十七条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