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8刑终15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友华，男，1959年1月29日出生于福建省长汀县，汉族，大学文化，原中共长汀县委政法委员会副书记（2019年1月退休），住福建省长汀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7日被立案调查，同年7月23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吴情树，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林培德，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友华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闽0825刑初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罗友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岩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罗友华及其辩护人吴情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间，被告人罗友华利用其担任中共长汀县委政法委员会副书记的职务便利，接受曾某在谢某2故意伤害案被扣押车辆处理、取保候审、判处缓刑等方面向有关人员打招呼的请托，先后三次非法收受曾某所送贿赂款共计50000元。具体是： 1.2015年8月，被告人罗友华在家中收受曾某请其帮忙协调谢某2被公安机关扣押车辆处理事宜所送的10000元； 2.2015年9月，被告人罗友华在家中收受曾某为感谢其出面协调返还谢某2被公安机关扣押车辆所送的10000元； 3.2016年1至2月期间，被告人罗友华在家中收受曾某请其为谢某2办理取保候审及协调从轻判决所送的30000元。 2019年1月5日，被告人罗友华在接受龙岩市谈话期间，积极主动配合，如实交代了监察机关已掌握的犯罪事实。同年2月17日，被告人罗友华规劝涉嫌非法生产制毒物品罪的在逃犯罪嫌疑人谢某1、吴某到长汀县公安局南山派出所投案自首。同年4月29日，长汀县监察委员会对被告人罗友华主动退出的59998元予以扣押。 原判认为，被告人罗友华利用其担任中共长汀县委政法委员会副书记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请托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受贿数额计50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罗友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罗友华规劝涉嫌非法生产制毒物品罪的在逃犯罪嫌疑人谢某1、吴某投案自首，属一般立功，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罗友华在接受监察机关审查期间退出非法所得50000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决定对被告人罗友华从轻处罚。被告人罗友华受贿数额较大，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和重大立功的情节、可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罗友华身为政法干警为犯罪分子提供帮助，可酌情从重处罚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合考虑被告人罗友华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检察院建议可适用缓刑，并处罚金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罗友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对被告人罗友华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五万元予以追缴，由扣押机关依法上缴国库。 上诉人罗友华的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构成自首，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规劝并陪同两名公安部督办的部级目标案件的嫌疑人到南山派出所投案自首，构成重大立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属于量刑不当。综合考虑本案的量刑情节，对上诉人应该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罗友华具备自首和重大立功显属不当，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友华免予刑事处罚。1.罗友华具备自首的法定量刑情节，而不仅仅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坦白的量刑情节。2018年11月21日，龙岩市纪委监察委组成核查组对本案的问题线索进行了初步核实，并于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4日先后向谢某2夫妻进行初步调查核实。此时，龙岩市纪委监察委虽然初步掌握了罗友华的犯罪事实，但龙岩市纪委监察委尚未将其确定为犯罪嫌疑人，罗友华本人也尚未受到有关纪委监察委的调查谈话或者讯问，龙岩市纪委监察委的前期工作属于“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在这种情况下，2019年1月5日，龙岩市纪委监察委委托长汀县纪委副书记钟勇昌打电话给罗友华，通知他到长汀县纪委监察委谈话室接受约谈，罗友华在明知纪委打电话通知他就是约谈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主动到长汀县纪委监察委接受约谈，完全符合自首中“自动投案”的成立条件。虽然钟勇昌没有明确告诉罗友华要约谈什么事，但当时谢某2案已在长汀传开，罗友华能够意识到是帮助谢某2放车的事。在约谈、审查调查期间，罗友华如实供述，应该认定为自首。2.罗友华规劝并陪同两名公安部督办的部级目标案件的嫌疑人到南山派出所投案自首，构成重大立功，而非一般立功，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由于该案属于公安部督办的部级目标案件，谢某1和吴某属于重大犯罪嫌疑人，罗友华规劝和带领、陪同公安部督办的部级目标案件中的这两位在逃人员投案自首，属于“对国家和社会有其他重大贡献等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这两名在逃人员虽然最终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没有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但仍属于公安部督办案件的在逃人员，且是跨省管辖的案件。这类案件和嫌疑人应该认定属于在本省或者在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的“重大案件”和“重大犯罪嫌疑人”。3.罗友华在案发之后，主动上交退清了全部违纪和违法犯罪所得，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参照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已有的相同、相类似案件，本案应该改判免予刑事处罚。 龙岩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1.上诉人罗友华的行为不构成自首。本案中，上诉人罗友华不属自动投案，理由是：（1）市监委在2019年1月5日第一次找罗友华谈话之前已经掌握了罗友华涉嫌受贿的犯罪线索，包括曾某的行贿记录和曾某的证言等；（2）根据《监察法》《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纪检监察机关处理主动投案问题的规定（试行）》等规定，调查谈话、询问是监察机关针对被调查人采取的调查措施之一，电话通知或者通过有关单位通知被调查人到案接受谈话或询问，意味着监察机关的调查措施已经启动，在监察机关没有明确告知调查事由的前提下，无论被调查人主观是否猜测到调查事由，都不影响调查措施的启动，而向被调查人说明系何原因到案接受调查时，应当视为已向其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本案中，市监委经审批后启动了对罗友华等人的初核程序，并采取了调查谈话的调查措施；（3）本案中，市监委启动了对罗友华的调查程序，并在第一次找罗友华谈话之前已经明确掌握了罗友华涉嫌受贿的犯罪事实，并有针对性地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在谈话结束后不久就依照干部管理权限将罗友华涉嫌的违纪违法问题移送长汀县监委处理，因此，不属于尚未确定犯罪嫌疑人情况下的一般性排查询问；（4）罗友华在谢某2案发后并且还兼任长汀县扫黑办主任的情况下，没有主动向监察机关或有关单位投案，没有主动向组织交代自己的问题，而是心存侥幸，缺乏自动投案的意识。上诉人罗友华主观上对监委的真实目的不明知，自动投案的意识也不明确，体现在：（1）联系放车和收受贿赂有所区别，联系放车的事情可能只是构成一般的违纪行为。（2）上诉人罗友华辩称，钟勇昌告诉其有可能是了解谢某2的案件，这只是上诉人罗友华的一面之词，不足为据。2.上诉人罗友华的行为不属于重大立功。“重大犯罪”、“重大案件”、“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标准，一般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情形。“重大”的评价标准应为实质对应性标准，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检举揭发、提供线索、阻止犯罪、协助抓捕等一系列具体行为所对应的“案”或“人”达到“重大”的程度，不应存在双重评价标准，简言之，“或者”指的是案对案，或者是人对人。本案中，上诉人罗友华规劝二名涉麻制毒在逃犯罪嫌疑人自首，其行为实质对应的是“人”，应以“人”的重大标准为评价标准，即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而二名被规劝的被告人只是钟云波等人案件中处于第三层级的普通犯罪分子，犯罪作用较小，二人自首后对该案的侦破也未产生重要作用，二人只因非法生产制毒物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因此，上诉人罗友华劝投的二名被告人尚未达到“重大”标准，如果把普通的“人”简单地与重大的“案”划等号，则会导致“大”案“小”人的问题，与立法精神相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罗友华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检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罗友华是否构成自首问题，经查，2019年1月5日市监委电话通知罗友华谈话时已掌握罗友华涉嫌受贿的犯罪事实，电话通知时未告知谈话事由，上诉人虽自行前往，但结合谈话笔录、上诉人的供述及上诉人所写本人陈述等，可认定上诉人当时并无主动投案交代受贿犯罪事实的目的和意志，不属自动投案，故不构成自首。 关于上诉人是否具有重大立功表现问题，经查，上诉人规劝涉嫌非法生产制毒物品罪的在逃人员谢某1、吴某投案自首，后吴某、谢某1均以非法生产制毒物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该罪的最高刑期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吴某、谢某1不属重大犯罪嫌疑人；吴某、谢某1所涉案件亦非上诉人检举、揭发或提供侦破线索，吴某、谢某1两人自首后对该案的侦破也未起重要作用，故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重大立功。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友华利用其担任中共长汀县委政法委员会副书记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请托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受贿数额计50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上诉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社会危害程度以及具有如实供述、一般立功、退赃等情节所作出的量刑亦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文福 审 判 员 曾庆泉 审 判 员 刘彬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宗琪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