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市心北路99号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5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1788486XX。 法定代表人：刘启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振华、祁玲萍，北京竞天公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贵旺，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龙公司）因与上诉人宁贵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宁贵旺到长龙公司应聘飞行员，具体岗位为飞行教员等职务。2017年1月24日，宁贵旺入职前体检结论合格。2017年3月，宁贵旺与长龙公司签订《意向书》，约定：就宁贵旺流动到长龙公司工作事宜，长龙公司向宁贵旺原单位及个人支付560万元的流动补偿金及安家费，上述费用包含支付宁贵旺原单位的流动补偿金及支付宁贵旺的安家费；宁贵旺同意在与原单位办理完离职手续并获得解除合同证明书后的5日内与长龙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服从长龙公司的工作安排，如宁贵旺无法按照上述期限内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则宁贵旺同意按照长龙公司已经预支给宁贵旺的全部费用总额的两倍返还长龙公司；宁贵旺保证在签订本意向书之前，宁贵旺并未与其他任何公司或个人签订有关飞行员流动的协议，如由此产生的法律纠纷由宁贵旺承担，宁贵旺同意按照本意向书第一条所述之全部流动补偿金及安家费总额的50%补偿给长龙公司。2017年4月，宁贵旺与长龙公司及宁贵旺原工作单位河北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航空）签订《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约定：在河北航空收到全额费用后，河北航空同意宁贵旺流动到长龙公司工作，宁贵旺转会费为445万元；河北航空在收到长龙公司依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及宁贵旺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向长龙公司移交宁贵旺的人事档案、飞行执照、飞机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本等相关证件和档案。上述协议签订后，长龙公司按约于2017年4月17日向河北航空支付流动补偿金445万元。后长龙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3月10日向宁贵旺支付生活费28571.43元，2017年4月10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5月10日支付99835元，以上共计228406.43元。长龙公司收到河北航空移交的宁贵旺档案后发现宁贵旺2013年及其后体检时发现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长龙公司再次对宁贵旺安排体检。2017年5月15日，民航上海医院瑞金医院古北分院作出《医学影像学诊断报告书》，诊断宁贵旺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脂血证。后宁贵旺进行支架植入手术。2017年5月19日，《民用航空人员体检鉴定结论通知书》告知长龙公司：宁贵旺的身体健康状况不能满足《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规定，体检诊断冠心病，体检鉴定结论不合格。2019年4月4日，长龙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意向书；二、宁贵旺赔偿长龙公司所支付的流动补偿金4450000元，并支付相应款项利息暂计520650元；三、宁贵旺向长龙公司双倍返还预支款项456812.86元；四、宁贵旺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长龙公司、宁贵旺签订有《意向书》及《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双方建立有合同关系，该合同的性质应为劳务合同的预约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长龙公司向宁贵旺原单位河北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流动补偿金，宁贵旺同意按期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按约前往长龙公司处从事飞行教员等工作。然依据宁贵旺现身体状态，无法通过体检，也无法从事飞行教员工作，因此无法签订劳务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宁贵旺不能从事飞行教员，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长龙公司依法有权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长龙公司、宁贵旺之间的合同关系既然可以进行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长龙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合同损失即长龙公司向河北航空有限公司支付的流动补偿金，而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为长龙公司在双方签订意向书前的入职体检中并未检查出宁贵旺患有冠心病。在入职体检中，组织体检方应负有审慎检查的义务，而配合体检方也应尽到如实告知配合义务。宁贵旺入职体检中并未检查出宁贵旺患有冠心病的主要原因在于长龙公司在组织体检过程中的疏忽大意，次要原因在于宁贵旺在2017年1月24日的体检中否认存在心脏病病史（具体见长龙健康记录本）。宁贵旺辩称其之前不知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病史，然依据健康记录本（南航）记录，宁贵旺于2013年及其后多次被诊断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宁贵旺在2017年1月24日前应当知道其自身存在该疾病，然其在当天的体检中并未如实披露自身的身体疾病隐患，故长龙公司要求宁贵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存在合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宁贵旺承担的赔偿责任大小，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宁贵旺主观上应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形，而属于疏忽大意，并参照《意向书》约定，即宁贵旺不与长龙公司签订后续的飞行员流动协议则按约应承担流动补偿金及安家费总额的50%，本案中宁贵旺属于因其对自身身体状况未尽到如实纰漏义务而导致后续合同不能签订，且长龙公司亦存在检查疏漏，宁贵旺过错程度小于上述约定情形，综合以上因素，该院酌情认定宁贵旺对于流动补偿金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即1335000元。关于长龙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的利息，双方并无相关合同约定，长龙公司事先也并未向宁贵旺主张过损失承担，如有利息损失，也应一并计算在总合同损失中，无需另行计算。关于长龙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预支款项，宁贵旺与长龙公司签订《意向书》约定：如宁贵旺无法按照上述期限内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则宁贵旺同意按照长龙公司已经预支给宁贵旺的全部费用总额的两倍返还长龙公司。经查，宁贵旺共计预支长龙公司费用共计228406.43元，上述款项因宁贵旺未能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故应当予以返还。然长龙公司要求宁贵旺双倍返还上述款项，该双倍返还的约定应也属于对于合同损失的约定，然该约定超出了其损失的合理范围，该院酌情对长龙公司要求双倍返还的请求不予支持，并认定宁贵旺应全额返还上述款项。宁贵旺辩称长龙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属于生活费，不应退还，然双方约定的是返还全部费用，故即使是生活费也包括在全部费用中，且宁贵旺并未给长龙公司提供过劳务，也不应取得生活费。宁贵旺辩称其可以申请特许飞行，然无证据证明宁贵旺已经或者可以获取特种飞行资格，且即使宁贵旺获取该资格，其情形也与宁贵旺应聘的岗位不符，长龙公司有理由不与其签订后续的劳务合同。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宁贵旺与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签订的《意向书》；二、宁贵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合同损失1335000元；三、宁贵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预支款228406.43元；四、驳回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宁贵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92元，由宁贵旺负担18871元，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负担30921元。保全费5000元，由宁贵旺负担。 宣判后，长龙公司、宁贵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长龙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约责任认定及理由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2017年1月长龙公司已按照飞行员体检的标准为宁贵旺进行体检，长龙公司不存在疏忽大意，也不存在任何过错。宁贵旺于2016年12月向长龙公司递交了《飞行员应聘登记表》，明确记载系飞行教员技术等级，体检合格证无限制。由于飞行员资料的保密性，包括对其体检档案的保密要求，长龙公司无从知晓宁贵旺的身体情况及过往病史，为能够初步了解宁贵旺身体健康状况，2017年1月24日，长龙公司为宁贵旺进行预体检，预体检项目系按照《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管理程序进行，并严格按照该规定附件3进行全面检查，且系至指定机构进行。但是在预体检过程中，宁贵旺隐瞒真实情况，否认有病史，结论合格。长龙公司遂进一步与宁贵旺及河北航空商谈流动事宜，并签订案涉《意向书》和三方协议，并向河北航空支付流动补偿金、向宁贵旺预支部分款项。（二）长龙公司接收到宁贵旺体检相关资料后，第一时间进行审查并发现病史，遂立即安排宁贵旺检查，长龙公司已尽到全部注意义务。在长龙公司向河北航空支付流动补偿金之后，经向有关部门申请，长龙公司于2017年4月底接收宁贵旺体检相关资料后，发现宁贵旺在2012年2月体检时即发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诊断，而且在2012年-2015年历次体检中，病史栏中均填写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病史，诊断栏中均填写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长龙公司立即再次为宁贵旺安排检查，2017年5月15日《医学影像学诊断报告书》临床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脂血症，宁贵旺后进行支架植入手术；2017年5月19日的《民用航空人员体检鉴定结论通知书》告知长龙公司：宁贵旺的身体健康状况不能满足《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规定，体检诊断：冠心病，体检鉴定结论：不合格。宁贵旺无法取得体检合格证，就无法履行飞行员职责，不具备向长龙公司提供飞行教员劳务的条件，直接导致案涉意向书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三）宁贵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民航总局相关规定，故意隐瞒病史，并非疏忽大意，对于长龙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宁贵旺在长龙公司为其安排的预体检过程中隐瞒病史的行为，系故意行为。宁贵旺之前的健康记录本中，从2012年起已经全部记载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诊断，即宁贵旺明知早在2012年其自身身体情况就存在问题，且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但在长龙公司拟引进其为飞行教员，为其预体检、询问病史时，却称无过往病史。宁贵旺故意隐瞒其身体真实情况，存在欺诈的意思表示。且在宁贵旺之前的健康记录本中，自2012年起，在其主诉病史中均认可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诊断。只有在长龙公司为其安排的体检中，主诉为无既往病史，其刻意隐瞒病史的行为，主观故意明显。根据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空勤人员、空中交通管制员履行职责时，应当持有按照本规则取得的有效体检合格证”，也就是说，没有取得体检合格证空勤人员是无法履行职责。宁贵旺有足够的动因可以隐瞒病史。2.宁贵旺故意隐瞒病史的行为违反《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等相关规定。宁贵旺从事飞行员工作30余年，曾任河北航空副总经理、民航监管局高层领导，对于民航总局相关规章制度非常了解。其对于《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中均明确规定的基本规范和原则应当是非常清楚，但是，宁贵旺却不如实告知其病史，系故意行为。3.如实陈述病史，对于全面判断被体检人身体状况至关重要。在就医时，医生均会询问就诊者病史，根据就诊者的陈述来进一步安排检查、作出判断。民航总局对于隐瞒病史也作出相关规定，如《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不仅是要求申请体检鉴定时应当如实提供本人及家族病史信息及相关医学资料，不得隐目前病史、病情；而且也明确出现隐瞒病史情况时，应当立即停止体检鉴定，并及时书面报告局方。长龙公司引进宁贵旺系作为飞行教员，宁贵旺必将承担民用航空器的飞行任务，每次飞行都将事关将近200人的生命安全和巨额财产安全。宁贵旺明知应当如实提供病史，却故意隐瞒其病史，主观故意明显。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关于445万元损失的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尽管在长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长龙公司未以书面形式要求宁贵旺支付445万元损失的利息，但是，长龙公司已经按照意向书以及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的约定于2017年4月17日支付流动补偿金，而案涉意向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在于宁贵旺，因此自支付流动补偿金之日起，利息损失应当计入长龙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退一步也应当为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8日，长龙公司已经要求宁贵旺赔偿损失并计付利息，应当以445万元损失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年计付利息。三、关于双倍返还预支款项。长龙公司认为，宁贵旺应当按照意向书第五条的约定双倍予以返还。意向书签订后，宁贵旺已向长龙公司申请预支款项22余万元，虽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解除案涉意向书，但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规定，宁贵旺仍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按照意向书第5条的约定双倍返还。综上，宁贵旺因故意隐瞒病史、隐瞒身体状况的恶意行为而应当赔偿长龙公司因此所遭受的全部损失。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宁贵旺赔偿长龙公司流动补偿金445万元，并支付相应款项利息暂计为520650元（以445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20日，要求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宁贵旺向长龙公司双倍返还预支款456812.86元；3.判令宁贵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长龙公司的上诉，宁贵旺发表答辩意见称：长龙公司上诉状中存在自相矛盾，且不符合事实，除坚持宁贵旺上诉意见外，补充如下：1.飞行员的身体和技术档案系河北航空与长龙公司之间的交接行为，对于转会飞行员的身体及技术情况，长龙航空公司是知情的。长龙公司在办理档案交接手续时仅指派了一名年轻工作人员，重视不足，未尽到注意义务。2.宁贵旺此前的体检均为合格，没有住院病史及重大用药史，不存在隐瞒病史的情况。3.宁贵旺每半年进行体检，健康管理系由公司航医室、医疗机构和局方三方联动配合，不可能隐瞒个人健康状况。4.2017年1月24日，宁贵旺按照长龙公司要求进行体检，并根据体检医生询问如实陈述，且体检结论为合格。5.飞行员转会前公司航医室对飞行员健康状况会作详细交接，三方签订的《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第三条对此也明确载明，双方的法律责任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认定。6.如果宁贵旺明知自己存在健康问题不能任职，不可能选择转会，损失百万年薪。 宁贵旺上诉称：长龙公司未向河北航空起诉要求退还转会费，而是向宁贵旺起诉，没有法律依据，长龙公司虽有损失，但是宁贵旺无法飞行的损失更大，双方损失的根本原因在于长龙公司取消了宁贵旺的特许申请流程，故对于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不服：第一，原审判决认为宁贵旺身体状态无法通过体检，也无法从事飞行教员工作，因此无法签订劳务合同，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四十条规定：空勤人员在取得执照前，要取得国务院民用航空主管部门颁发的体检合格证书。虽然宁贵旺在2017年5月15日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但是依据《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第43条规定：再次申请Ⅰ、Ⅱ和Ⅲa级体检合格证的申请人（学员和学生驾驶员除外），在体检鉴定结论不合格时，如果有充分理由证明能够安全履行职责，并且不会因为履行职责加重病情或者使健康状况恶化时，可以向专家委员会提出特许颁证体检鉴定的申请。据此，2018年6月，长龙公司安排宁贵旺在上海民航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因为检查情况良好，长龙公司为宁贵旺向民航总局报送了特许飞行能力的申请材料，2018年9月，长龙公司安排宁贵旺在三亚进行了两小时的模拟机飞行能力的认证，长龙公司和局方两位检查员一致好评，检验结果是合格胜任，2018年11月，按照民航局特许申请要求，宁贵旺回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再次进行了冠状动脉CAG复查，检查情况良好。正常情况下，民航局特许合格以后，再进行正常体检，宁贵旺就可以获取体检特许合格证。但是，2019年1月，长龙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曾松杨通知宁贵旺，长龙公司不愿意继续等民航总局特许鉴定结果，要求宁贵旺自己找其他航空公司工作。宁贵旺担任飞行教员已经十八年，只要体检合格，应当有能力担任飞行教员。第二，一审认为：“次要原因在于宁贵旺在2017年1月24日体检中否认存在心脏病史，存在隐瞒病史的情形。”但宁贵旺认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空勤人员体检前，首先安排各项化验和相关设备的辅助检查，如有血脂、血糖、血压三项指标中有两项高，心电图或者运动平板是阳性，则推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就需要进行冠状动脉CTA的进一步检查，如果冠状动脉CTA检查发现血管狭窄超过30%，则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宁贵旺2012年4月在南航因运动平板可疑阳性，做过冠状动脉CTA检查，体检表汇总记录了冠状动脉CTA未见狭窄。2.体检本上的动脉粥样硬化记录，属于检查记录，只要有一次，此后体检，医生都会再抄一次，且体检医生从未告知宁贵旺需要吃药或者就医，也没有医生告知宁贵旺这是病史。3.飞行员的健康记录都保存在航空公司的航医室，飞行员转会前，双方航空公司航医对飞行员的健康状况都要详细交接。飞行员转会系两家航空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河北航空与长龙公司、宁贵旺签订的《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第三条载明：“长龙公司承诺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对宁贵旺的身体、技术情况及本协议签订后的法律后果有了充分和全面的了解及认可。”说明长龙公司对宁贵旺曾经有冠状粥样硬化等健康记录都是知晓的，宁贵旺没有隐瞒。4.宁贵旺是2017年4月19日到长龙公司处报道，并办理入职手续，后根据长龙公司要求进行补充体检，通过补充体检发现宁贵旺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并非宁贵旺隐瞒病史。第三，一审判决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但事实上系长龙公司中止了宁贵旺的特许流程，其行为侵犯了宁贵旺的权利，系长龙公司违约、自愿放弃合同。本案宁贵旺与长龙公司签订有《意向书》及《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一审参照《意向书》约定的“宁贵旺不与长龙公司签订后续飞行员流动协议则按约承担流动补偿金及安家费总额的50%”认定宁贵旺的损失赔偿责任。但《意向书》第六、第七条都涉及到宁贵旺承担流动补偿金及安家费总额50%的情形，该条款属于惩罚性条款，其条件是宁贵旺违约，即宁贵旺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飞行员流动协议。本案没有发生此种情况，故一审以《意向书》约定分配责任不当。宁贵旺、长龙公司、河北航空三方签订《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其中转会费系双方航空公司的交易行为，河北航空有权利收取则也有义务返还，宁贵旺只是合同标的，并未收取转会费，不应当由宁贵旺承担赔偿及返还义务。第四，一审依据“《意向书》约定：如宁贵旺无法按照上述期限内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则宁贵旺同意按照长龙公司已经预支给宁贵旺的全部费用总额的两倍返还给长龙公司。经查长龙公司三次共计支付228406.43元，因宁贵旺未能与长龙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故应全额返还。”但《意向书》第五条约定的违约条件是：宁贵旺同意在与原单位办理完离职手续并获得解除合同证明书后的5日内应与长龙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事实上，宁贵旺在2017年4月17日在河北航空办理完离职后，2017年4月19日即在长龙公司办理了入职手续，但由于长龙公司没有《退休返聘协议》范本，故未能立即签约。宁贵旺在离职后两日内即入职，且从未与其他航空公司或个人签订有关飞行员流动协议，并无《意向书》第五条约定的违约行为。且《意向书》中并未约定具体的生活费金额，也无返回的约定，长龙公司要求宁贵旺返回生活费既无合同依据，也违反诚信原则。第五，长龙公司在没有获得民航局专家委员会审核认定宁贵旺特许鉴定不合格的情况下，擅自终止“特许流程”，属于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宁贵旺巨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及宁贵旺与长龙公司签订的《意向书》的约定，长龙公司应当支付宁贵旺9个月生活费，即90万元。因为长龙公司单方违约，长龙公司还应支付宁贵旺2个月生活费作为经济补偿。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驳回该两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长龙公司负担。 针对宁贵旺的上诉，长龙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飞行教员履行职责必须取得体检合格证、空勤登记证和飞行执照。但是截止目前，宁贵旺没有取得有效期范围内的体检合格证,无法作为飞行教员来提供劳务，因此，签订涉案意向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宁贵旺应聘的是飞行教员，而且在其填写的飞行员的应聘登记表上，也明确的告知长龙公司其技术等级是飞行教员，并且已经取得没有限制的体检合格证，而且承诺本人保证以上所填信息真实可信。在宁贵旺提交的飞行员执照上面明确记载，其型别等级是C类飞行教员，即最高型别等级的飞行教员，长龙公司也是按照C类飞行教员的标准来计付流动补偿金和安家费。但因为宁贵旺自身的原因无法作为持有无限制体检合格证的C类飞行教员提供劳务，导致长龙公司签订《意向书》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尽管宁贵旺上诉状称，根据相关规定，可以提出特许颁证体检鉴定申请。但是无论其是否取得特许颁发的体检合格证，案涉意向书的合同目的均已经落空。且特许颁发的体检合格证会使飞行员履行职务受到极大的限制，对于飞行员的价值具有直接、巨大的影响。长龙公司签订意向书的目是引进体检没有限制、能够正常履职、没有安全隐患的飞行教员。特许颁发体检合格证是由宁贵旺来申请，通过民航总局的电子平台操作，长龙公司已经根据宁贵旺的申请，提供了相应材料，已经完成了相关义务。三方协议明确约定，长龙公司将所有款项支付给河北航空并且宁贵旺办理完离职手续后，河北航空才会按照规定向长龙公司移交宁贵旺的健康记录本等证件和档案。在长龙公司获取宁贵旺的体检档案之前，长龙公司已要求宁贵旺在局方指定的机构按照空勤人员的标准进行体检，但因为体检过程中，宁贵旺隐瞒了病史，导致体检不具针对性。 二审举证期限内，宁贵旺提交如下证据：1.长龙公司航医与宁贵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宁贵旺按照长龙公司航医的指示进行体检；2.长龙公司飞行部训练管理人员与宁贵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长龙公司组织宁贵旺进行模拟训练和评估；3.2018年11月15日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出院记录，证明宁贵旺按照民航局要求在杭州进行检查，结论是一级心功能治愈，适用于办理特许体检合格证；4.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CCAR-67FS-R2），证明可以特许颁发体检合格证的相关规定；5.长龙公司人力资源部与宁贵旺入职前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宁贵旺按照《意向书》约定在五天内办理入职手续。对于宁贵旺提交的证据，长龙公司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对象不认可，该份证据可以证明：第一，长龙公司支付流动补偿金后方于2017年4月底取得宁贵旺的体检档案，并发现体检档案记录中宁贵旺自2012年起出现平板可疑阴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诊断。出于慎重考虑，长龙航空于2017年5月再次安排宁贵旺进行体检鉴定，长龙公司已经足够慎重、不存在疏忽大意。第二，在2017年5月的体检鉴定过程中，基于宁贵旺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诊断，民航医院要求宁贵旺做进一步的检查冠脉造影，可以印证，因宁贵旺故意隐瞒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病史，导致在长龙公司为其安排的2017年1月的体检中未能发现其冠心病。第三，直至2018年11月，宁贵旺尚在就医过程中，宁贵旺至今从未向长龙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务；证据2未出示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只能说明2018年三亚训练系长龙公司配合宁贵旺的特许体检申请；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对象不认可，且无关联性，该份证据只是宁贵旺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支架手术后的复查记录，仅是临床医学记录，不能作为取得特许体检合格的结论。2017年5月19日，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出具的《民用航空人员体检鉴定结论通知书》已经明确载明：体检鉴定结论：不合格。宁贵旺申请的特许颁发体检鉴定，是在有充分理由证明其能够安全履行职责，并且不会因为履行职责加重病情或者健康状况恶化时，可以向民航局专家委员会提出的申请，由民航局专家委员会组织实施鉴定。同时体检鉴定所需的检查项目，除按照类别体检合格证医学标准要求的检查项目外还有根据申请人的身体状况增加的医学检查项目，在模拟履行职责的状态下进行医学检查、健康检查和岗位能力测试等。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获取体检合格证、或者特许颁发体检鉴定合格，是否适用于办理特许体检应当由专家委员会来评判；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该份证据已经被修订，不再适用，且该份证据反而证明：特许颁证体检应由宁贵旺申请并应由申请人按照规定提交相关文件，长龙航空已经予以配合，长龙航空没有也无法中止申请人的特许流程。特许颁证体检是在申请体检合格证、体检鉴定结论不合格时，在符合特定情况下的特许申请；证据5王吴楠的微信截屏三性均不认可，且无法确认该微信截屏的主体，长龙公司曾经有一名名叫王吴楠的员工，但已离职无法确认该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也仅能证明微信名为王吴楠的人曾经给宁贵旺发过准备办理空勤登记证的政审材料，并不能证明宁贵旺向长龙航空提交相关材料、办理手续，不能证明宁贵旺的证明对象。群聊“长龙航空飞行部”、群聊“b737－货运机队”的微信截屏，真实性不认可，即使长龙公司存在相关微信群，宁贵旺加入该微信群，也不能证明宁贵旺入职长龙公司与长龙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张臣、邓瑞倩的微信截屏，未出示原件，三性均不认可；长龙公司曾经有名叫张臣、邓瑞倩的员工，但是均已离职，无法确认该微信截屏的主体、也无法确认该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宁贵旺办理入职，并与长龙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企业微信截屏，未出示原件，三性均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对宁贵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证据2、5未提交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以此证明宁贵旺可以办理特许体检合格证；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系中国民用航空局颁布的部门规章。长龙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之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长龙公司承诺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对宁贵旺的身体、技术情况及本协议签订后的法律后果有了充分和全面的了解及认可。”宁贵旺2012年4月8日至2014年2月19日以及2017年1月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中体检结论均为合格。2020年7月31日，长龙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宁贵旺隐瞒身体真实状况、未取得体检合格证、不能执飞等原因，给长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长龙公司认为应由宁贵旺承担责任、赔偿损失。长龙公司从未向河北航空就宁贵旺事项主张过任何权利，同时，长龙公司承诺放弃可能就宁贵旺事项向河北航空进行的任何主张。” 本院认为，宁贵旺与长龙公司签订的《意向书》以及宁贵旺与长龙公司、河北航空签订的《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系宁贵旺、长龙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第一，关于《意向书》解除问题。因双方对于解除《意向书》并无异议，故就此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长龙公司主张的要求宁贵旺赔偿流动补偿金445万元及利息问题。首先，长龙公司系根据其与宁贵旺、河北航空签订的《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向河北航空支付的转会费445万元，该款项的收取主体并非宁贵旺，且《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长龙公司承诺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对宁贵旺的身体、技术情况及本协议签订后的法律后果有了充分和全面的了解及认可。”现长龙公司明确表示其并未向河北航空就宁贵旺事项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放弃就此向河北航空主张任何权利，在此情况下，长龙公司直接要求宁贵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次，长龙公司称宁贵旺在第一次体检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病史的情形，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2017年1月24日的体检系长龙公司方组织，宁贵旺系根据长龙公司的安排进行体检，体检结论为合格。且宁贵旺此前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中虽有记载“冠状粥样动脉硬化”，但体检结论均为合格，其也正常执飞，故不能认定宁贵旺在2017年1月24日的体检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病史的情况，长龙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宁贵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综上，在长龙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向河北航空主张相应权利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宁贵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及支付相应利息，本院无法支持。第三，关于双倍返还预支款问题。双方对于长龙公司已经支付宁贵旺预支款228406.43元均无异议，但双方至今未能签订劳务合同，长龙公司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且双方均同意解除《意向书》。宁贵旺主张未能签订劳务合同系因为长龙公司不具备《退休返聘协议》范本以及其实际已经入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宁贵旺应当返还长龙公司已付预支款。关于长龙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预支款问题，本院认为《意向书》第五条约定系基于宁贵旺违约而做的惩罚性赔偿，现长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宁贵旺存在故意隐瞒健康状况的情形，双方未能在《意向书》约定的时间内签订劳务合同，并非完全因宁贵旺原因所致。宁贵旺在与河北航空解除聘用关系后立即与长龙公司、河北航空签订了《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且并未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飞行员流动协议，故长龙公司要求宁贵旺双倍返还预支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长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宁贵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事实认定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贵旺与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签订的《意向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三、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及诉讼费、保全费负担部分； 四、驳回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宁贵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92元，由宁贵旺负担1992元，由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负担47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83，由宁贵旺负担2831元，由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3752元。宁贵旺、浙江长龙航空有限公司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