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垚兆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北湖村。法定代表人：马文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旭，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程，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前营路。主要负责人：徐东伟，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天津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垚兆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垚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站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2民初1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垚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小站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小站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小站镇政府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案涉《租赁合同》约定：“乙方要按本合同约定及时缴纳租金，如因各种原因迟交超过3日仍不缴纳租金，乙方按当年租金10%作为罚款赔偿甲方，并补齐租金，否则甲方将解除合同。”根据此约定，小站镇政府并不当然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仍然需要依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款，即双方应协商解除。即使原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可以视作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但该解除权也已经因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二、原审法院未对小站镇政府不允许垚兆公司进行续建的行为及涉案土地性质进行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承包合同》及一系列的观光园项目批复可知，垚兆公司承包涉案土地是用于建设观光园农业设施并用于经营。小站镇政府不允许垚兆公司续建项目设施的行为，致使垚兆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垚兆公司出于对小站镇政府拒绝履行合同的不安抗辩权，要求小站镇政府先批复续建项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65条规定，小站镇政府不允许垚兆公司进行续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无论从涉案《承包合同》还是相关批示文件上看，垚兆公司均只能知晓涉案土地系耕地，但小站镇政府却以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为由，禁止垚兆公司进行续建。如果垚兆公司承包土地时，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则小站镇政府存在隐瞒重大事实的行为；如果在垚兆公司承包土地后，涉案土地变更或置换为基本农田，则小站镇政府违反《天津市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14条规定的：“划定基本农田保护区时不得擅自改变承包者的承包经营权”，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已解除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仍处于诉讼阶段，涉案合同仍未解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认定涉案合同已解除，并依据合同解除的相关约定，认定垚兆公司负有按照土地原状交还土地的义务，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先认定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后又依据《合同法》的租赁合同条款，认定合同超过20年的约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因全国正处于“新冠疫情”特殊时期，不应因垚兆公司延迟支付租金而判决垚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小站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金每年1月1日前交付，垚兆公司一方自2014年就拖延交付租金至今，按照合同约定，垚兆公司超过30日仍不交纳租金的，应当主动按当年租金的10%向小站镇政府交罚款，并补齐租金，但六年内垚兆公司一分钱都没有交过，因此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成就，垚兆公司对合同履行存在根本违约。双方之间确系土地租赁关系，并非承包和发包关系，土地承包是建立在村集体和土地承包人之间的，而本案小站镇政府是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经营权后，与垚兆公司建立了土地租赁关系。双方合同对于法律性质约定是十分明确的，应当按照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进行合同期限的认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垚兆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在未取得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下，在租赁土地上基本农田范围内进行违法建设，其本身对合同履行负有重大过错。垚兆公司陈述小站镇政府有干涉其经营的情况不属实，小站镇政府没有阻止垚兆公司利用租赁土地进行合法经营的情况。小站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小站镇政府与垚兆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垚兆公司将租赁土地恢复原状后交还小站镇政府；3．判令垚兆公司支付小站镇政府截止2018年9月30日欠付的租金1008250元；4．判令垚兆公司支付小站镇政府自2018年10月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解除日的租金（按照原租金标准计算）；5．判令垚兆公司支付小站镇政府自租赁合同解除次日至实际交还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按照原租金标准计算）；6．判令垚兆公司支付小站镇政府违约金300000元；7．诉讼费由垚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站镇政府通过对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北湖村进行土地整合获得对涉案土地的经营权。2012年1月1日，小站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垚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小站镇政府将坐落于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北湖村地界的310亩土地出租给垚兆公司；该土地的四至为：北至丹拉高速以南，南至盛塘公路以北，东至北湖小公路以西，西至石柱子河以东；乙方租赁土地只能用于农业耕种或依法利用土地的农业旅游观光等项目及设施农业科研基地的建设；租期为48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60年1月1日；实际可耕种土地300亩，每亩年租金为700元，合计210000元，五年后每三年每亩租金增加100元，最高增至1000元每亩；民宅及宅基地及高压线数5亩，坟地数5亩，待收回后归乙方正常使用，并交纳相应租金；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年交付一次，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付第一年度租金；甲方尊重乙方在租赁土地上的养殖、种植、农业旅游观光自主经营权，不干涉乙方在经营中的种养殖、农业种植及农业旅游观光活动；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及时交纳租金，如因各种原因迟交，超过三十日仍不交纳租金，乙方按当年租金10%作为罚款赔偿甲方，并补齐租金，否则甲方将解除合同；乙方在租赁土地上建造的地上（下）建（构）筑物、固定设施，需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并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产权归乙方；租赁期满、合同解除或合同终止，乙方应在甲方规定的期限内交回租赁的土地，乙方所建固定设施由乙方限时自行处理；如因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发生变化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或继续履行将影响到甲、乙方双方合同目的实现，双方经协商同意后，方可提出解除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合同签订后，小站镇政府将涉案土地交付垚兆公司使用。垚兆公司经区政府、区农经委、区发改委、区工经委许可，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中药产业推广观光园”建设。垚兆公司交付部分租金。自2014年起承租土地亩数变更为272.5亩。垚兆公司尚欠小站镇政府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租金，合计1,008,250元。另，庭审中，小站镇政府明确表示第4项、第5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标准为以272.5亩为基数，以合同约定的第四条确定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双方建立的租赁合同实际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48年，超过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故该合同在二十年的租赁期限内应为有效；超过二十年的部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垚兆公司自2014年起即未交纳租金，至今早已超过三十日，依照合同约定，小站镇政府享有合同解除权。小站镇政府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一节。垚兆公司抗辩代小站镇政府支付北湖村拆迁款10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垚兆公司欠付小站镇政府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1008250元。此外，垚兆公司还抗辩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小站镇政府明确告知其不能在涉案土地上继续从事农业设施建设，需小站镇政府准许其继续建设后方同意交纳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垚兆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已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取得在涉案土地建设农业设施的许可权，垚兆公司也依据批复进行了部分建设，但垚兆公司自2014年起即未交纳租金，也就是垚兆公司自2014年开始即发生违约行为并持续至今，即使现在涉案土地不再允许建设农业设施，该事实也是发生在垚兆公司的违约行为之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垚兆公司自行承担，不能归责于小站镇政府。垚兆公司应支付小站镇政府租金1008250元。关于小站镇政府要求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小站镇政府一节。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合同解除或合同终止，乙方应在甲方规定的期限内交回租赁的土地，乙方所建固定设施由乙方限时自行处理”，虽垚兆公司在涉案土地建设农业设施的行为经过许可，但涉案合同已解除，依据合同约定，垚兆公司负有按照土地原状交还土地的义务。考虑到垚兆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的建设情况，应给予一定的合理期限交还土地，一审法院酌定该期限应以30天为宜。关于小站镇政府要求垚兆公司给付自2019年1月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小站镇政府要求垚兆公司给付自合同解除次日至垚兆公司实际交还土地期间的占用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计算标准，因涉案土地亩数变更为272.5亩，故应以此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关于违约金一节。依据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方式，小站镇政府以年利率6%的1.3倍计算欠付租金1008520元的违约金至2019年12月31日，酌情考虑主张300000元，未超过相关计算标准，且垚兆公司对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小站镇政府与垚兆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垚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承租的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北湖村地界的272.5亩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小站镇政府；三、垚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小站镇政府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1008250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以272.5亩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四、如垚兆公司未履行本判决书第二项内容，则应于本判决书确定的返还土地之日届满后的次日，以272.5亩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标准给付小站镇政府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五、垚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小站镇政府违约金300000元；六、驳回小站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74元，减半收取计8287元，由垚兆公司负担。垚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三份电话录音：1.2020年3月垚兆公司副总经理张卫东与小站镇政府镇长徐东伟的通话录音；2.张卫东与津南区土地局工作人员苏叶的电话录音；3.2020年3月20日，张卫东与徐东伟的通话录音，证明小站镇政府违反合同约定，阻止垚兆公司继续在租赁土地建设未完工的项目，小站镇政府在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依据的情况下，以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的理由，禁止垚兆公司进行继续建设。经质证，小站镇政府对录音1、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徐东伟一直在陈述垚兆公司一方需要经过国土部门的批准，才能实施农用地上的建设，该录音不能证明小站镇政府一方有实施阻止垚兆公司土地建设的行为。对录音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3的真实性因小站镇政府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该录音的内容上，不足以证明垚兆公司的待证目的；证据2因系与案外人的录音，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5日，小站镇农业服务中心向垚兆公司发出催缴确认函，向垚兆公司催缴租金，要求垚兆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前与镇农委联系租金交付事宜，补齐所欠租金。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处，当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作为承租人，垚兆公司的主要义务为支付租金，案涉《租赁合同》订立后，小站镇政府交付了租赁物，但垚兆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2018年10月15日小站镇农业服务中心向垚兆公司催缴租金后，垚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已经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垚兆公司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小站镇政府，支付欠付租金及合同解除后的占用费，及酌情调整违约金并无不妥。垚兆公司主张，小站镇政府不允许垚兆公司进行续建，且存在隐瞒或变更、置换土地性质的行为，严重违法，但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垚兆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天津市垚兆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睿书记员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