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四季青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上步北路2006号。法定代表人：周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雅莲，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楠，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敬，男，汉族，1975年9月7日出生，住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女，汉族，1979年5月13日出生，住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深圳市四季青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敬、张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四季青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林敬之间基于挂靠经营产生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是错误的。1.上诉人代林敬垫付款项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追偿的款项均为被上诉人林敬因三亚某度假酒店园林景观项目拖欠材料供应商的货款引发诉讼败诉而被法院扣划的执行款项，垫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额确定，这些案件均由林敬本人以及其委托的律师代理诉讼，对于判决结果其完全明知，对金额也无异议。2.上诉人与林敬之间因履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后是否全部转付给林敬，不是本案追偿权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更不属于林敬主张抵销的范围。庭审中，上诉人主张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只应就追偿权行使的条件和范围进行审查即可，至于上诉人与林敬之间在履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尚欠林敬款项的问题，与追偿权纠纷无关。在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实际代林敬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应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林敬虽以双方之间尚未结算为由作为抗辩，但是由于双方之间的结算款与上诉人代偿款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法定必须抵销的债务，双方也未协议约定两种债务可以抵销，因此，林敬的主张仅为抗辩，不属于反诉，不能产生抵销、吞并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目的。3.上诉人垫付上述款项前，应付林敬的款项早已经结清。原审判决连此基本事实都未查明，就草率下判，导致裁决结果的错误。案涉项目于2012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为一年，至2013年11月12日届满，结算时间是2014年1月30日，此时保修期已满。而上诉人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8月3日，支付给林敬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5年8月27日，至此时上诉人尚未发生代林敬垫付款项的情况。如前所述，案涉款项全部为法院执行扣划的款项，最早一笔是2016年7月21日，此时上诉人早已付清应付林敬的款项。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行使追偿权需要以权利人实际承担了担保责任或赔偿责任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在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向林敬行使追偿权，完全符合追偿权的行使条件。原审法院只需审查上诉人是否承担了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范围即可。至于上诉人与林敬之间是否依据挂靠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双方结算以及上诉人是否尚欠林敬款项，与追偿权的行使范围无关，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林敬的抗辩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扩大了追偿权案件的审理范围，而在审理范围扩大后又对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不予审理，导致了裁决结果严重错误。三、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虽然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林敬之间基于挂靠关系产生的建设分包合同关系与本案追偿权无关，但是由于在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与林敬之间的款项往来的依据。庭审后，上诉人将收到的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全部转付给林敬的情况，进行了重新梳理，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全部付款凭证，根据这些凭证，上诉人处尚存留的林敬的款项仅为5556.25元。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凭证，却不对相关证据进行审查，也不安排重新开庭，迳行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四、案涉的追偿权行使范围以上诉人实际承担担保责任或者赔偿责任为限，应当包括案件的执行费用在内。案涉的工程项目为林敬实际施工完成，因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林敬享有和承担，在合同履行中，如果林敬履约践诺，未拖欠其他单位或者个人款项，就不会产生本案纠纷。同时在纠纷处理过程中，如果林敬能够妥善处理，及时清偿，也不会产生上诉人的款项被法院强行扣划的结果。因此，由此产生的案件的执行费用属于上诉人不应有的损失，林敬亦应当承担责任，并赔偿给上诉人。同时，为配合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正确判决。上诉人还对代为履行的案件的执行费用予以了说明：1.(2017)粤0303执373号案件，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起算，至划款时间2017年3月14日，执行通知书并未列明执行费用金额，如果按标的60万元计算，约为8400元；2.(2016)琼0271执恢670号执行费用2747元；3.(2017)琼0271执00000280号执行费用2556.04元；4.(2016)琼0271执2456号执行费用6330元；5.(2019)粤0303执4196号执行费用725元。原审法院本应对此予以审查，如果认为执行款不属于追偿权的行使范围，可以根据上诉人列明的金额予以扣除，之后作出相应判决，但是原审法院在要求上诉人对执行款金额予以说明后，却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违司法公正。五、被上诉人张利应对林敬所欠上诉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有新的司法解释予以规定，但是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因为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民终16584号案件中已经认定案涉债务属于两被上诉人共同债务，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既判力。虽然在其他案件中并未作出如此认定，这是由于其他当事人并未将两被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而且其他案件所涉的债务与本案债务的性质、种类完全相同，都属于同一项目产生的债务，因此，同样属于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林敬辩称，原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市四季青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敬赔偿原告已经垫付的款项1636890.24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每笔款项垫付之日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现暂计至2019年3月18日为164491.67元；2.被告张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相关合同情况1.2011年10月24日，原告与案外人三亚某旅游文化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三亚某度假会展酒店6、7、8#楼室外园林景观及小市政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承接该酒店项目的园林景观及小市政工程，合同价暂定25652800元，质保金为合同结束价款的5%，于保修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之后一个月内结清等。2.2011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林敬签订《协议书》，约定：1.原告将上述工程交给被告林敬完成，工程总造价暂定为2565万元；2.被告林敬负责组织、安排施工及处理与此工程相关的全部事宜，购买材料及辅料，筹集项目所需资金，负责施工及安全生产；3.被告林敬全额风险独立经营，自行承担亏损，除向原告上缴2%的利润，承担配合费用1.5%外，其他款项均归被告林敬所有；4.如存在拖欠工资或供应商材料货款等经济纠纷在工程竣工前未处理完结的，原告有权在工程款项中直接扣留用于支付给相关人员等等。3.原告与案外人三亚某旅游文化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于2014年1月30日的《三亚项目公司工程结算书》显示，上述工程于2012年11月13日竣工，合同总价306528000元，结算金额36283586.72元，其中质保金1814179.34元。二、原告主张的已付款项情况1.就海南建胜石业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及二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粤0303民初10297号和（2016）粤03民终16584号民事判决均判决本案原告支付货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后经强制执行，2017年3月14日，一审法院执行账户收到原告的660354元和65950元。2.就三亚蓝钻混凝土配送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执恢67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根据生效的（2015)城民二初字第1425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债务共计192528元(含本金171902.67元、利息17878.33元、执行费2747元），2016年7月21日扣划了原告192528元和39534元。3.就徐寿平与本案原告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执280号执行通知书载明，根据生效的（2016)琼0271民初4297民事调解书，原告应支付177069元及利息、执行费2556.04元。2017年2月23日，原告被扣划了179625元。4.就海南立基木业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执245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根据生效的（2015)城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扣划了原告442300元（本金40万元、利息2867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执行费6330元）。5.就北京新世纪京喜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的承揽合同纠纷，（2019）粤0303执4196号执行通知书载明，根据生效的（2018）粤03民终20567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扣划了55974.24元。原告主张庭审当日（2019年7月2日）收到一审法院执行局补交执行费625元。以上共计1636890.24元。三、庭审情况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系挂靠经营关系。原告认可涉案三亚项目的款项先转至原告账户，并称不仅已结清与林敬之间的款项，还多支付了47万余元，其准备就结算情况另行起诉，但尚未提起诉讼；此外，原告因该项目与其他公司尚有标的额400余万元的诉讼在进行中；对于其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原告称该结算书是被告立即交给原告的，是为了提前套取质保金，与真实的结算金额不符。被告林敬则称原告未与其进行结算，其不知原告的收款、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追偿权纠纷是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二级案由合同下的三级案由，指的是追偿权人在行使追偿权时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实践中，常见的或者典型的追偿权纠纷主要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和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但并不等于只有这两种情况才属于追偿权纠纷。本案系原告认为根据其与被告林敬的约定，应由林敬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其代被告林敬垫付货款后向林敬行使追偿的权利，故本案系因双方履行合同引发的追偿权纠纷。虽然原告以挂靠经营的方式将工程项目转给无园林工程资质的个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协议书》应属无效，但因合同已实际履行，工程已竣工，故可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处理。根据协议，被告林敬应筹集资金、支付货款、自负盈亏，如果原告为林敬垫付了上述款项，自然应由林敬承担，但因工程款系进入原告账户后，由原告扣除相应利润和管理费用，之后再支付给林敬或林敬指定的账户，即原告的账户中包含其应林敬委托支付给第三方的款项，故认定垫付的前提是原告与林敬已结清项目工程款。被告称工程结算书中的质保金180余万元足够涵盖原告起诉的金额，原告称结算书中的金额系虚假的，但该结算书系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其又未举出反证；原告又称多付了款项给林敬，正准备另案起诉，故双方对工程结算并未迖成一致。因此，原告虽有为涉案工程支付货款的事实，但诉称是为林敬垫付款项的证据不足，对原告的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四季青园林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均由原告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三亚某（林敬）收付款统计表》及相关材料和执行费用凭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追偿权纠纷的典型形式包括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及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追偿权人的权利来源于法律的直接规定，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二条，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均有对担保人和合伙人追偿权的明确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代被上诉人林敬支付的款项均系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过程中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令支付并执行的，这些款项应由哪一方承担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确定。故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林敬向其支付其所主张的款项，并无法律的明确规定，而应根据合同确定。上诉人以追偿权作为其请求权基础，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本案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应与被上诉人林敬就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进行结算后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6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