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1，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娜，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爱玲，女，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系上诉人姐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镇××村××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镇××村××号。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绪聪，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某1、王某、梁某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梁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依法享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的原始份额。讼争房屋系根据当时在册人口数审批相应的建筑面积，即上诉人是否作为报批人口直接影响宅基地使用权面积和房屋建筑面积的数量。据此，根据当时报批人口确定房屋建筑面积是讼争房屋的重要来源和依据，报批人口均享有其原审份额于法有据。另，在建造讼争房屋期间，基于当时农村实际现状，家中造房均需自身出力做小工。上诉人当时虽然未成年，但已经15岁，实际出工参与房屋建造。且上诉人生父当时属于建筑包工头，在帮助其兄弟即上诉人养父金德标建造房屋过程中一直不遗余力。上诉人基于特殊身份得到生父的无偿帮助，对讼争房屋的建造具有一定的贡献。据此，基于公平合理原则，即便出于贡献大小因素需要考虑酌情分割，一审法院酌情的份额也有失偏颇。二、上诉人依法享有讼争房屋九分之一的法定继承份额。首先，上诉人是金德标的养女，具有继承金德标个人遗产的法定权利。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户口登记表虽不能直接推定金德标与金某1之间存在收养关系，但是土地登记审批表、临海市地籍调查表在册人员均显示金德标与金某1属于同一户，并以户为单位进行宅基地审批。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系金德标家庭成员之一，上诉人与金德标之间已经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若不认定上诉人家庭成员的身份，讼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和建筑面积的审批将于法无据。其次，金德标的嘱书非本人签名，应为无效，金德标的所属遗产应按法定继承方式进行分配。上诉人系养女，理应分得相应份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某、梁某针对金某1的上诉请求辩称，一、金某1主张享有讼争房屋三分之一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金某1虽然一起申报宅基地，但不能就此认定金某1享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相应的份额。退一步讲，即使金某1基于宅基地申报享有一定的份额，该份额也仅限于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并不能当然的包含这个地上建筑物，也就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其次，讼争房屋建造的出资人是王彩云，金某1主张其实际出资，对讼争房屋有贡献，不能成立。二、金某1主张享有九分之一的法定继承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金某1与金德标之间并不存在收养法意义上的收养关系，也不构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其次，本案应适用遗嘱继承，而非法定继承。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分书、嘱书等证据，均证明王彩云已通过分家析产的方式将讼争房屋分给了金德标，后来金德标与梁某通过立遗嘱的形式，将该房屋分给其儿子王某。 王某、梁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某1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将宅基地份额等同于地上建筑物份额。金某1系金德明的女儿，因逃避计划生育，将金某1户口暂挂于当时未婚育的兄弟金德标名下，金某1与金德标并未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金某1作为同一户申报宅基地，并不能因此证明金某1享有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的相应份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讼争房屋系王彩云一人出资建造，金某1当时尚未成年，其主张在讼争房屋建造过程中出资出力与事实不符。王彩云1991年10月立分书将出资建造的三间房屋分给金德标和金德明，公平合理。根据分书，讼争房屋已经分给金德标，后金德标立嘱书将讼争房屋给予儿子王某，符合传统习俗。金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分书、嘱书无效或可撤销。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金某1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某1针对王某、梁某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众所周知，地基和地上建筑物，两者是不可分割的。二、金某1跟金德标之间形成的是一个事实收养关系，并不是户口的挂靠关系。农村宅基地申报，有严格的审核程序，不可能光是户口挂靠就能够获得宅基地。三、虽然金某1在讼争房屋建造当时未成年，但那个年代在农村15岁基本上算准劳动力，在房屋建造当时，金某1一直在做小工出苦力。金某1生父，当时属于建筑包工头，在建造房屋过程当中，一直也是出工出力的。建造房屋的出资情况，金某1确实没有异议。四、关于嘱书，在一审中，金某1对签字是否本人所签提出过异议，为此，请法院对嘱书上的笔迹予以鉴定。 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某1分得坐落在临海市××镇××村××号××层楼房的4／9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王彩云和金乾元系夫妻关系（金乾元户籍台湾省，于1990年农历3月3日死亡），婚后生育二子四女，分别是金德标、金德明、金素琴、金素棋、金素书、金素画。××××年××月××日，金德明生育次女即金某1。后金某1落户于以王彩云为户主的户里，王彩云、金德标、金某1三人成一家庭户。坐落于临海市××镇××村××号的房屋（用地面积48.10㎡）于1991年4月28日以家庭在册人口3名即王彩云、金德标、金某1进行土地登记申报，后获批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临杜集用2014第1234号）。王彩云于1993年农历12月13日死亡，其于1991年10月立分书，将讼争房屋分给金德标。1992年4月1日，梁某携儿子王某、女儿王才女将户口迁入金德标家，与金德标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年××月××日，梁某与金德标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14年11月24日，金德标、梁某共同立嘱书，将坐落于临海市××镇××村××号的房屋给予王某及其配偶项桂芽。后金德标于2017年农历12月1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申报，在确定一户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和房屋的建筑面积时，一般以该户村民人数为主要参考依据。建房用地审批表上包括有未成年人的，未成年人对该房屋享有产权份额。本案讼争房屋系以家庭户为单位申请建房，申请建房时在册人口为王彩云、金德标、金某1，该房屋应认定为该三人共有财产。确定具体房屋份额时，除了基于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载明的在册人口外，还应适当考虑各在册人员对讼争房屋建造所作贡献（出资或出力）的大小。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建造房屋的资金主要来源于王彩云的丈夫，且金某1在审批建房时尚未成年，其对讼争房屋建造的贡献较小，故分割时应予以少分，该院酌情确定金某1对讼争房屋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王彩云、金德标分书、嘱书涉及金某1份额的部分无效。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金德标已将其对讼争房屋的份额（部分原始为其所有，部分从王彩云处继承所得）以嘱书的形式分配给王某夫妻所有，金某1无权再要求继承。综上，金某1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某1享有坐落于临海市××镇××村××号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临杜集用2014第1234号）六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金某1负担1672元，王某负担10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金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临海市杜桥镇朝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一份，拟证明金某1与金德标之间存在收养关系；2.金晓玲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某、梁某所述的因逃避计划生育，金某1挂在金德标户不能成立。3.照片一份，拟证明金德标不是葬在杜桥镇自己的家乡，其生前并没有得到王某、梁某的善待，嘱书真实性有问题；4.申请证人金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金某1与金德标之间存在收养关系；5.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金某1在建造讼争房屋中有出工出力。王某、梁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收养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手续，仅仅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金某1与金德标存在收养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反而能证明金某1家在逃避计划生育；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4中的证人金某2与金某1是亲戚，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具有客观性，且从其证言看，金某1平时称呼金德标伯父，多是和奶奶一起生活，不能证明金某1与金德标存在收养关系；证据5的证人所作证言无法反映金某1出工出力。经质证，本院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1、2、3、4、5的证明力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情况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金某1与金德标是否存在收养关系。金某1诉称其从小过继给金德标，与金德标一户，其与金德标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应主要判断双方是否多年共同生活、双方是否尽到父母子女之间的抚养赡养义务、被收养人与生父母之间权利义务是否确已消除等情况。具体到本案，根据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金某1未成年时的生活主要由其奶奶即王彩云照顾，成年后很少看望金德标，金德标去世其亦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丧葬，且金某1虽然户口挂在金德标处，但其并未远离生父母，生父母对其生活亦有所照料。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对金德标的亲姐妹、金某1的亲姑姑金素画、金素书作了笔录，从笔录看，亲姑姑们认为金某1并没有与金德标共同生活。在二审中，金某1提交了村里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金某2出庭作证，虽然证明上写到“三岁过继”，金某2也认为已经过继，但金某2系表亲，村证明证明力亦不高。因此，综合考虑金某1庭审陈述及证据情况，金某1诉称其与金德标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不能成立。二、金德标所立嘱书是否有效。金某1认为嘱书非金德标亲自签字，应为无效，并在二审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经审查，该嘱书上有金德标及多个见证人签字并按捺指印，村委加盖公章。从金素画、金素书的笔录看，立嘱书当时金素画、金素书等人均在场见证。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嘱书有效并无不当。同时，结合争议焦点一的认定，金某1与金德标并不存在收养关系，亦不发生继承问题，嘱书是否真实有效与其无关，本院对该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三、一审法院认定金某1享有涉案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是否得当。金某1认为涉案房屋审批时的在册人口为王彩云、金德标、金某1，且其曾为房屋建造出工出力，其应分得涉案房屋三分之一的原始份额，王某、梁某则认为宅基地与地上建筑应相区分，地上建筑部分金某1不应享有份额。二审中，金某1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自己在建造当时做小工，但该证人作证内容并不明确，本院不予认定。经审查，涉案房屋的审批，金某1确实贡献了人口，但建造资金主要来源于王彩云的丈夫，且当时金某1尚未成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房地的贡献情况酌情确定金某1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亦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房地一体原则，王某、梁某认为金某1就地上建筑物部分不应享有份额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某1、王某、梁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金某1负担2675元，上诉人王某、梁某负担2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