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终8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伟文，男，198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靖奇，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磊，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广粤路437号2幢。法定代表人：叶建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霍山路201号3幢108室。法定代表人：颜静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北兴村凤西路1512号273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崔之火，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彦东，男，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秀红，女，1978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审第三人：上海攀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83弄1-42号20幢D区537室。法定代表人：陈远宁。上诉人丁伟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控公司）、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茨公司）、吕彦东、颜静刚、梁秀红等民间借贷纠纷、保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3247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丁伟文上诉称，本案《借款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经济犯罪事实，丁伟文已经依约向富控公司支付了借款资金，而富控公司没有按约还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各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富控公司认为本案借款涉嫌犯罪，但没有举证证明借款存在任何违法事项。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丁伟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富控公司归还丁伟文借款本金3,395万元；2、判令富控公司支付2018年1月4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3,39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富控公司支付律师费140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36,515元；4、判令中技公司、晶茨公司、吕彦东、颜静刚、梁秀红就上述富控公司上述债务对丁伟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六被告承担。事实理由：2017年12月21日，丁伟文与六被告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富控公司向丁伟文借款4,000万元，以实际到账凭证为准。借款期限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内15天内归还一次性本金。合同约定中技公司、晶茨公司、吕彦东、颜静刚、梁秀红对上述借款期限期内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攀定公司作为富控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收取或归还借款。丁伟文于2018年1月4日根据合同向攀定公司账户出借了3,500万元。2018年1月20日，该笔借款到期后，富控公司未履行还款责任。遂起诉。此外，丁伟文预收了一笔利息105万元。故主张3,395万元富控公司辩称：不同意全部诉请。富控公司从未收到上述借款。富控公司是一家A股上市公司，对借款有严格的制度，不可能存在借入资金汇到指定第三方账户不入账的情形，也不存在由第三人代还的情况。根据丁伟文陈述，款项是汇到第三人攀定公司账户，但富控公司与攀定公司无任何关系。富控公司系A股上市公司（股票代码ST富控600634），上交所公告披露，富控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颜静刚（持股5.53%）。同时，颜静刚系中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持股95%）。中技公司又是晶茨公司的100%股东。中技公司与富控公司之间的关系则是：中技公司系上海A有限公司100%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又是富控公司股东（持股27.42%）。颜静刚与梁秀红系夫妻。吕彦东持股0.41%富控公司股权。就本案而言，首先，丁伟文巨额资金来源不明。其次，借款合同金额高达3,500万元，却未约定利息。借期30天，却约定借限内15天内要归还一次本金。二次出借、一次归还均在丁伟文与第三人攀定公司之间走账，与富控公司毫不相干。丁伟文现主张借款本金3,395万元，是其将2018年1月4日第二次向攀定公司转账3,500万元后，案外人吴某账户向案外人王某1账户转账105万元作为砍头息扣除了。据我方了解，吴某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XX4718开户后便交于颜静刚使用至今。该卡对外转账都是颜静刚支付他人的。除上述105万元外，据我方了解，2017年12月21日丁伟文第一次向攀定公司转账3,500万元的当天，吴某账户就向王某1账户转账105万元、吴某账户还向郑某账户转账15.75万元，合计1,207,500元均作为第一次走账3,500万元的砍头息。2017年12月21日攀定公司向丁伟文汇款3,500万元，随即丁伟文再次向攀定公司转账3,500万元，同时再次通过吴某账户向案外人王某1账户转账105万元、向郑某账户转账15.75万元。合计1,207,500元作为第二次走账3,500万元的砍头息。二次利率高达84%。吴某与富控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富控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借款，也从未向丁伟文支付过任何砍头息。丁伟文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某1、郑某收到砍头息后给了丁伟文。我司内部核查发现一个叫王某3，其代多个债权人填写过《债务申报表》，并就多个债权以不同丁伟文名义在不同的法院起诉我司借款合同纠纷。所有案件借款合同格式相同，且款项均走账到第三人攀定公司。我们有理由相信，多起案件的原告，包括本案原告，以及收取砍头息的个人，都是以王某3为首的职业放贷团伙的成员。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王某1、郑某收到砍头息后给了丁伟文，说明丁伟文、王某1、郑某等其他人都是王某3的马甲，王某3才是真实的实际放贷人以及收取高利贷的人。王某3、丁伟文等采取“套路贷”诈骗手段、诱迫签订借贷，并以砍头息违约金保证金等名目抽回资金、虚增借贷金额、随意制造虚假借贷违约、签订虚高借贷协议、走虚假银行流水、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造成虚假借贷债权债务，进而借助司法诉讼收尾。上述行为涉嫌犯罪。颜静刚掌控的A股上市公司有富控娱乐、XX股份、XX矿业。颜静刚已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尚未有结果。中技公司未作答辩。晶茨公司辩称：中技公司是晶茨公司的100%股东。颜静刚是中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持股95%）。晶茨公司没有在担保合同上盖过章，崔之火当时是法定代表人。即便公章是真的，可能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盖的。我们没有签合同的意思表示，公司对外担保，应通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授权，但本案没有。对于本金和利息都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与其他法院的案件为一系列的职业放贷案件。原告均系职业放贷团伙的成员。本案涉嫌职业非法放贷，借款合同应为无效，相关担保亦未无效。且根据丁伟文提供的证据，2017年12月21日丁伟文依据合同向攀定公司转账的3,500万元,由攀定公司在2018年1月4日归还。同日，丁伟文再向攀定公司汇款3,500万元无合同依据，丁伟文应自行向攀定公司主张。吕彦东辩称：我曾是中技公司副总裁，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清楚。实际的借款人是中技公司。从2016年起中技公司和王某3有持续的借款发生。王某3所有的借款合同都有个特点，就是合同的出借人名字一直再变。用过的出借人名字有：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刘某、穆某、浙江D有限公司、朱某、蒋某、蔡某1、沈某、赖某、蔡某2、丁伟文、上海E有限公司。所有的借款合同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都不约定借款利息，都是汇给第三人，且不论借款期限是一个月还是多少天，都要15天还一次，其实是14天还一次。王某3放贷集团成员每次将资金汇出后，颜静刚都通过其掌控的个人账户都向王某3放贷集团成员个人账户支付砍头息。砍头息按日0.23%，即年利率84%来收的。丁伟文认可收了砍头息。收款人王某1，同时也是基诺公司、清华同仁借款合同外的砍头息收款人。郑某是蔡某1、赖某、蔡某2、丁伟文、上海E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外的砍头息收款人。据我查证，清华同仁的股东、法人是朱某、蔡某2是高管；上海E有限公司原来股东就是蔡某1。王某3放贷集团成员之间都有关联的。综上，这是一个看起来有合法的借贷合同，但实际却掩盖了非法目的的案子。通过合同外第三人，王某3放贷团伙收了一个多亿。最终在2018年1月，中技公司无法还得起越来越高的债务，王某3提起四个诉讼，本案3247号。普陀法院案件，黄浦5804号。长宁18-6803号，这四个诉讼主张8,900万本金。王某3企图通过合法的诉讼，实现非法的目的。丁伟文不认识中技公司的任何人，丁伟文拿不出任何和中技公司任何人的任何联系记录。我因为当时没有搞清他们的套路，签字作了担保。颜静刚、梁秀红未作答辩。第三人攀定公司未到庭陈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12月20日《借款担保合同》记载丁伟文（出借方、甲方）、富控公司（乙方、借款方）、丙方（担保方）中技集团、丁方（担保方）晶茨公司、戊方（担保方）吕彦东、己方（担保方）颜静刚、庚方（担保方）梁秀红。合同内容：2.甲方对乙方的信用记录、生产经营、借款用途、资金负债等情况已经进行调查了解，确信借款人的借款将用于合法目的，且具有偿还能力。甲方同意给乙方提供4,000万元借款。3.丙方、丁方、戊方、己方、庚方确认上述4,000万元借款乙方将用于合法目的，且具有偿还能力。经保证人与自己家庭成员共同协商，保证人同意以保证人及其家庭的全部个人财产，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4,000万元，以实际到账凭证为准；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17:00时止，共计31天；以系统到账时间为准，借款期限内15天内归还一次本金；甲方应在本合同约定时间2017年12月21日将借款转账到乙方指定账户（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乙方逾期还款，按未清偿部分数额每日8万元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担保条款：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借款本金、违约金、罚息和实现借款债权的费用，实现借款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公证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送达费。担保方式：混合担保。乙方/第三人以其合法拥有/持有的/设定抵押/质押担保，丙方、丁方、戊方、己方、庚方提供保证人保证，均对保证范围内的债权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甲方可以先就乙方抵押物实现债权，也可以先就保证人方丙方、丁方、戊方、己方、庚方任一方财产实现其债权。甲方债权的实现没有顺序限制。抵押物：具体抵押情况见附件抵押合同。保证期间：自主债权届满之日起二年；自主债权届满之日起，乙方未按时足额还款，丙方、丁方、戊方、己方、庚方具有责任将应付款项10日内代乙方偿还给甲方。乙方签章处有“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字样章、“王某4”字样章。丙方签章处有“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章、“颜静刚”字样章。丁方签章处有“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章、“崔之火”字样章。戊方签章处有“吕彦东”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己方签章处有“颜静刚”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己方签章处有“颜静刚”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庚方签章处有“梁秀红”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借款担保合同附件：乙方委托上海攀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收款，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账户名称；上海攀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账号XXXXXXXXXXX0201，开户行招商银行上海川北支行），乙方签章处有“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字样章、“王某4”字样章。丙方签章处有“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章、“颜静刚”字样章。丁方签章处有“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章、“崔之火”字样章。戊方签章处有“吕彦东”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己方签章处有“颜静刚”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己方签章处有“颜静刚”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庚方签章处有“梁秀红”字样签字、并按捺指纹。二、2017年12月21日，案外人杨某向丁伟文转账1,500万元、案外人上海F有限公司向丁伟文转账2,000万元。同日，丁伟文向攀定公司转账共计3,500万元。同日10:55分，自吴某账户向王某1账户转账105万元、向郑某账户转账15.75万元，合计1,207,500元。2018年1月4日，攀定公司向丁伟文账户汇款3,500万元。同日，2018年1月4日，丁伟文又向攀定公司账户转账3,500万元。同日10:38分，自吴某账户向王某1账户转账105万元、自吴某账户向郑某账户转账15.75万元，合计1,207,500元。审理中，富控公司向本院提交吴某公证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吴某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XX4718开户后便交于颜静刚使用至今。该卡对外转账都是颜静刚支付他人的，收到的款项都是支付给颜静刚的。上述款项的所有权、追索权及其他权利均属颜静刚所有，与本人无关……另查明，2018年2月6日，王某3分别代丁伟文、蔡某2向中技公司申报债权3,500万元、1,200万元。2019年6月14日，蔡某2向上海市普陀区法院起诉富控公司、中技公司、晶茨公司、吕彦东、颜静刚、梁秀红民间借贷纠纷、保证责任纠纷。案号（2019）沪0107民初11368号。金额1,200万元。借款合同指定收款人为攀定公司。再查明，王某3代蔡某1、赖某向中技公司申报债权。2018年，案外人蔡某1、赖某分别向黄浦区法院、长宁区法院起诉Z公司、中技集团、晶茨公司、吕彦东、颜静刚、梁秀红民间借贷纠纷、保证责任纠纷。案号（2018）沪0101民初5804号、（2018）沪0105民初6803号。借款合同指定收款人均为攀定公司。上述二案均撤诉结案。审理中，晶茨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借款担保合同》上“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章、“崔之火”字样章进行真伪鉴定。2019年11月18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检材《借款担保合同》上需检的两枚“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1至样本3上的“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二）检材《借款担保合同》上需检的两枚“崔之火”印文与样本4上“崔之火”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由《借款担保合同》、转账凭证、吴某公证的《情况说明》、《申报债权表》、（2019）沪0107民初1138号借款担保合同、（2018）沪0101民初5804号借款担保合同、（2018）沪0105民初6803号借款担保合同等证据证明。庭审后，丁伟文针对资金来源向本院寄送：丁伟文与案外人王某22017年12月20日《借款合同》，由王某2指令杨某、上海F有限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向丁伟文转账共计3,500万元。富控公司质证：丁伟文与王某2的《借款合同》是虚构的，不予认可。晶茨公司质证：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丁伟文在本案中的资金来源于王某2。其他被告收到材料后未书面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虽从涉案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符合一般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但从实际操作的过程看，巨额资金在短短30天的借期内15天流转一次、每次资金流转均非发生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借款金额巨大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利用多人账户收取砍头息且账户隐蔽、利率畸高等等，与普通民间借贷的一般逻辑不相符。对于上述现象以及收取砍头息账户与丁伟文之间的关系，丁伟文均未给出合理解释。对丁伟文自认的已收到105万元利息，丁伟文也没有提供王某1向其转账的证据。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不能单纯以涉案《借款合同》内容界定当事人的民事法律关系。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丁伟文的起诉。本院审理过程中，吕彦东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20年3月30日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刑侦支队报被诈骗案的接报回执单、2020年5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虹公（经）立字（2020）101312号”决定对吕彦东报被诈骗的立案决定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经审理发现可能涉嫌犯罪，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以“虹公（经）立字（2020）101312号立案决定书”已决定对吕彦东报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