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凯颖，女，199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季列夫、沈文哲，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鲸（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禹航路B3#-27。 法定代表人：焦海林。 诉讼代表人：神鲸（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神鲸（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嘉纬，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剑，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妲，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曼，女，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傅凯颖因与被上诉人神鲸（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凯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本案诉讼费由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傅凯颖在原审中提交了神鲸公司公司登记申请书及变更登记情况，同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焦剑、吴曼的婚姻登记证明，以及神鲸公司在协议约定期限内的账户明细。在保全阶段，傅凯颖还申请查询并提交了焦剑、吴曼之间的财产转移情况。根据前述证据记载，神鲸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成立，发起人系焦剑和吴曼。神鲸公司发起设立时两人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后，两人离婚一事焦剑并未告知傅凯颖，焦剑、吴曼在离婚后均继续共同经营神鲸公司。而当案涉协议交付于傅凯颖时，吴曼仍担任神鲸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即在本案中，神鲸公司、焦剑和吴曼隐瞒了焦剑已与吴曼离婚，且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已全部转移至吴曼名下的事实，交付给傅凯颖的案涉协议上吴曼签名也系伪造，神鲸公司、焦剑、吴曼诱使傅凯颖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与神鲸公司、焦剑、吴曼订立协议、履行协议。傅凯颖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后，神鲸公司、焦剑、吴曼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目的使用傅凯颖支付款项，将案涉款项全部转移至焦剑个人账户，供其挥霍和转移。神鲸公司、焦剑、吴曼骗取傅凯颖财产故意明显，并实际非法占有了傅凯颖的财产，已明显存在合同诈骗犯罪行为的嫌疑。原审法院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将涉嫌犯罪材料移送公安部门处理系法院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如前文所言，基于傅凯颖在原审中申请调查取证所获得的相关证据及庭审中的法庭调查结果，本案并非经济纠纷案件，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据此傅凯颖在原审中提交了《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申请书》，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同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经过原审庭审事实调查和举证质证，神鲸公司、焦剑、吴曼的犯罪嫌疑已尤为明显，原审法院此时显然有义务依照前述法律法规之规定，将本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民事程序已无法维护包括傅凯颖在内的债权人利益。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包括焦剑、吴曼在内的神鲸公司股东均未实缴任何出资。同时，根据神鲸公司破产管理人的陈述，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拒绝向管理人移交神鲸公司的账册。破产管理人尚未实际取得神鲸公司财产，也无法追查其财产的去向。基于管理人了解的事实，神鲸公司实际已无可供履行财产。如前文所言，神鲸公司在取得傅凯颖支付协议款项后，立即将相关款项转移至焦剑账户供其挥霍。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拒绝配合管理人工作，拒绝移交账册、协助查明公司实际运营状况和财产去向实际就是因为并未实际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和承诺，而系通过协议骗取傅凯颖财产。现神鲸公司、焦剑、吴曼犯罪嫌疑清楚，且已实际完成财产的转移和挥霍，民事程序已经无法保护神鲸公司债权人利益。原审法院显然应当将案件移交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神鲸公司答辩称：根据傅凯颖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犯罪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焦剑答辩称：一、婚姻状况系焦剑的隐私，傅凯颖出借投资款的时候也没有要求焦剑披露婚姻状况，不存在焦剑隐瞒离婚的情况，也没有诱使傅凯颖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借款是傅凯颖自愿出借，焦剑系保证人，吴曼的名字是傅凯颖要求焦剑签到协议上的，当时傅凯颖要求焦剑签上所有股东的名字，且当时吴曼还是神鲸公司的股东，焦剑并没有伪造签名。傅凯颖起诉后，焦剑一直积极与其协商分期还款的事宜，主观上没有非法占用投资款的故意。傅凯颖在上诉状中称神鲸公司、焦剑和吴曼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其交付的款项等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焦剑对此不予认可，神鲸公司系因经营不善导致破产。焦剑主观上没有占用傅凯颖投资款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际占有投资款用于挥霍和转移，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二、傅凯颖要求二审法院移送公安立案侦查，没有证据支持，是其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无理缠讼。三、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傅凯颖胜诉，其完全可凭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即使真的像其所说的民事程序无法保证债权执行到位，那也是一开始傅凯颖自己出借投资款时应预见到的投资风险，是其自己没有做好法律风险的防范工作，并不是要求法院移送公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的理由。综上，焦剑不构成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傅凯颖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曼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傅凯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神鲸公司返还傅凯颖借款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65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6日，此后按照年利率20%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神鲸公司承担傅凯颖支出的律师费16万元、保全保险费用3810元；3、焦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吴曼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神鲸公司、焦剑、吴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凯颖（作为乙方）与神鲸公司（作为甲方）、焦剑（作为丙方）签订合作时间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5月6日止的《人人抓联合运营合作协议》（下称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的合作模式为联合运营，甲方负责提供服务器端软件运行所需要的服务器硬件及其他相关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投资款300万元/300台/年；甲方对乙方实行保底收益，如利润分配年收益不足20%，甲方按照年收益20%对乙方结算，投资款300万元及其收益满一年后一次性返还乙方；甲方违反合同第2项约定的，乙方因主张该项权利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差旅费等各项费用均由甲方承担；丙方愿意为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提供担保，甲方违约时，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款300万元及其收益、乙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权利所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保证期间为2年。神鲸公司、焦剑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盖章、签字，甲方处“吴曼”字样并非吴曼所签。同时，焦剑在协议落款丙方处签字。2018年5月7日，傅凯颖向神鲸公司转账300万元。另查明，2019年11月1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神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再查明，焦剑与吴曼于2008年3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18日登记离婚。傅凯颖因本案诉讼花费律师费16万元，花费保全保险费3810元。吴曼因申请司法鉴定垫付鉴定费1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更符合借款的特征，故双方当事人实为借贷关系。关于傅凯颖主张神鲸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根据傅凯颖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神鲸公司向傅凯颖借款的事实。虽然300万元借款系通过傅凯颖的母亲转账给神鲸公司的，但转账的金额、收款账户均能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傅凯颖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神鲸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傅凯颖要求神鲸公司归还本金3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鉴于神鲸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8日被法院受理破产清算，故对傅凯颖主张的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关于傅凯颖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根据合同约定，傅凯颖有权要求神鲸公司支付其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费用，傅凯颖主张的律师费亦未明显超过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焦剑作为保证人应对神鲸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傅凯颖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傅凯颖主张吴曼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根据鉴定意见，案涉协议中“吴曼”字样并非吴曼书写，故吴曼不是合同当事人，案涉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傅凯颖主张焦剑在协议书落款处签署吴曼名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经查，焦剑与吴曼早在案涉借款发生前一年就已经登记离婚，傅凯颖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焦剑具有代理权，故不予支持。其次，傅凯颖主张吴曼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应在其出资义务范围之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管理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债务人提起诉讼，主张公司的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并将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神鲸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对傅凯颖要求吴曼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神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傅凯颖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以此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的利息。二、神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凯颖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163810元。三、焦剑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以及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9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傅凯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2310元，由神鲸公司、焦剑负担；吴曼因申请鉴定垫付的鉴定费18400元，由傅凯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傅凯颖提交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报告、债务人财产状况调查报告、债权申报及债权审查情况说明各一份，欲共同证明神鲸公司、焦剑、吴曼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神鲸公司提交债权异议函、提问单各一份，欲证明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期间已经收到傅凯颖提交的债权异议，管理人将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及相关法律规定继续推进神鲸公司的破产工作。焦剑、吴曼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神鲸公司、焦剑、吴曼对傅凯颖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神鲸公司、焦剑、吴曼存在经济犯罪行为。傅凯颖对神鲸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关联。焦剑、吴曼对神鲸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神鲸公司、焦剑、吴曼对傅凯颖提交的证据及傅凯颖对神鲸公司提交的证据关联性所提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傅凯颖系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现其在二审中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与其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及诉讼请求相悖，且其提交的证据，对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亦不具直接的证明力，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10元，由傅凯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