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平，男，汉族，1946年6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满英，女，汉族，1956年8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巧燕，女，汉族，1981年5月4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柳燕，女，汉族，1986年2月23日出生，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阳县金洞林场小金洞乡。 法定代表人：田茂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清（特别授权代理）、周清泉（一般授权代理），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小平为与被上诉人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晒北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晒北滩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2、全案诉讼费用由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晒北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周小平从未以个人名义向李爱明借款，向李爱明借款时周小平的身份是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现更名为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借款理由为尽快建好晒北滩电站而筹措资金，因此向李爱明借款是职务行为，借条上也注明周小平当时的身份职务，最终借款资金由阳光公司使用，周小平个人从未使用借款资金，按照谁使用谁受益理论，本案借款的实际债务人系晒北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周小平系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应由公司承担，本案晒北滩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未判令晒北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为人民币60万元整，2019年1月1日前利息己付清。周小平在2011年2月1日支付30万元，2018年9月22日支付10万元为归还本金，周小平与李爱明系多年好友关系，平时支付利息都是现金交付，基于信任关系周小平从未要求李爱明出具收条，李爱明也从未提及要出具，这也符合常理。3、一审认定90万元的金额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认定“2019年5月12日，梁满英对周小平表示利息不提了，你就还给我90万元，五月已经到了，还多少给我，周小平同日回复五月份会解决及次日承诺我一定在六月底前还给你。”以上内容无法得出周小平认可归还90万元金额的结论，周小平是认可归还，但对于认可具体数额没有提及，周小平认可归还的金额是本金60万元及从2019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一审直接推定90万元的金额属主观臆断，没有基础事实和理由支撑，属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周小平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晒北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晒北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晒北滩公司对涉案借款不承担任何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小平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周小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出借人李爱明出借给周小平的借款,晒北滩公司从未使用过或收到过,并非本案的借款人,晒北滩公司与李爱明不存在借贷关系,无还款义务。1、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在“借款人”处签名的仅有周小平一人,而阳光公司公章加盖在“借款人”上方,如晒北滩公司是案涉借款人,这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而且周小平作为当时阳光公司的董事长,晒北滩公司合理怀疑该借条系周小平滥用职权使用阳光公司的公章为其个人债务进行担保而出具的。虽《借条》约定借款用途是为了尽快建好晒北滩电站而筹集资金,但在一审庭审中,就连民间借贷中最基本的出借方式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不管是出借人还是借款人周小平均无法说清楚,甚至出借人陈述该借款的具体用途与周小平陈述的具体用途都是不一致,根本无法证实晒北滩公司使用了案涉借款,事实上,晒北滩公司从未收到过或使用过该借款,案涉借款真实用途不可知。2、根据湖南新华水利电力有限公司与周小平于2010年12月2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周小平于2010年8月8日所披露的《私人借款清单》,阳光公司所有的民间借款均在《私人借款清单》,而该清单中无李爱明,所以涉案借款并非像周小平所言是为了建设晒北滩电站而借的款。另外,根据湖南新华水利电力有限公司与周小平于2012年7月16日《关于阳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的会议纪要》第三部分“部分问题的解决”中第五条的约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规定,转让方在此承诺阳光公司私人借款已全部清偿完毕,如再出现任何第三方向阳光公司主张民间借贷欠款,由转让方周小平先生单独承担,并按《股权转让协议》承担违约责任”,晒北滩公司因建设晒北滩电站所产生的民间借贷已全部清偿完毕,案涉借款与晒北滩公司无关,晒北滩公司无还款义务。综上所述,晒北滩公司从未收到过或使用过案涉借款,且与李爱明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无还款义务,请求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依法驳回周小平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晒北滩公司的合法权益。 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未发表答辩意见。 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小平、晒北滩公司共同归还给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借款9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给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自2010年9月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晒北滩公司在现有资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周小平、晒北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日，周小平向李爱明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为了尽快建好晒北滩电站而筹措资金，董事长周小平向李爱明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借期（壹年）2009年9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月利率按20‰计算，到期连本带息一次付清；借款由晒北滩电站股份和晒北滩电站资产担保。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述《借条》中盖章。借款后，周小平于2009年11月26日支付给李爱明利息3万元，2011年2月1日支付给李爱明30万元。2018年9月19日，李爱明死亡。梁满英系李爱明的妻子，李巧燕、李柳燕系其女儿，李爱明的父母均已过世，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系其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8年9月22日，周小平支付给梁满英10万元。2019年5月12日，梁满英对周小平表示“利息不提了，你就还给我90万元，五月已经到了，还多少给我。”周小平同日回复“五月份会解决”及次日承诺“我一定在六月底前还给你。”逾期后，周小平未按约还款。另查明，周小平及案外人陈剑敏于2010年12月23日将其持有的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湖南新华水利电力有限公司，并进行了公证。后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晒北滩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李爱明生前出借给周小平、晒北滩公司的借款系其遗产，在李爱明死亡后，该笔借款应由其妻子梁满英及女儿李巧燕、李柳燕依法继承。根据《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可知晒北滩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约定并不明确，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未提交相关凭证证明出借人将案涉借款交付给晒北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借人在借款后曾向晒北滩公司催讨过，故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晒北滩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由晒北滩电站股份和晒北滩电站资产担保。”祁阳县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也在该《借条》中盖章，但事后该股份并未在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或记载于股东名册，故该权利质押并不生效。而且双方对晒北滩电站资产担保的约定也不明确，故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晒北滩公司在现有资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案中，李爱明借款给周小平后，周小平并未按约归还借款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借款时间较长，依据梁满英与周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于2019年5月12日达成归还借款金额为90万元的意见及周小平承诺于2019年6月归还。逾期后，周小平未按约还款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周小平归还借款90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小平未按约归还借款，还给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造成了相应的逾期利息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现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利息损失应当自2019年7月1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周小平、晒北滩公司归还超过上述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借款9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给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自2019年7月1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二、驳回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700元，由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负担2300元，由周小平负担11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借条明确载明“董事长周小平向李爱明借款”，且落款处“借款人”后由周小平签名，从借条的内容表述以及落款处签署情况看，周小平作为借款人向李爱明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周小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由晒北滩公司使用，故周小平上诉关于其向李爱明借款是职务行为，应由晒北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周小平与李爱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李爱明死亡后，其对周小平的债权属于李爱明的遗产，应由其继承人即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依法继承。关于尚欠借款本金金额，案涉借条载明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借条出具后周小平归还了43万元，周小平上诉所提向李爱明以现金方式归还过利息并无证据支持，经本院计算，周小平归还的上述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双方没有约定抵充顺序的情况下，周小平归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且不足以抵充全部尚欠利息，而且2019年5月12日周小平在与梁满英的微信聊天中对梁满英要求其归还90万元未提异议并承诺在六月底前归还。因此，一审法院对梁满英、李巧燕、李柳燕要求周小平归还借款9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周小平关于尚欠借款本金为60万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周小平负担。周小平已预交17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