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 法定代表人：闫恩友，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帅，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栋，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xx，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南庄村委）因与被上诉人王xxx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南庄村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2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王xxx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且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xxx工程量是错误的。涉案工程未经后南庄村委验收，工程量未经结算。一审庭审中王xxx未提交任何验收证明。王xxx所述工程未经任何人员验收，未经任何结算程序，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未经村委或理财小组确认；二、后南庄村委一审提交了付款收据及发票证实付款事实，王xxx对此无异议。该支付款项应当从王xxx主张的欠款扣除。并且后南庄村委提交了即墨环秀街道办事处经管统计中心的记账簿与收据、发票一一对应，完全能够证明付款事实；三、王xxx以欠款为由从2015年起占用后南庄村委村委房屋、厢院及大门口场地直至2018年才搬出，应当折抵王xxx所主张的工程款项；四、王xxx并非本案的涉诉主体，根据即墨区环秀街道办事处经管统计中心留存的未结算收支项目报告单中记载，确认的主体为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xxx主体不适格。五、项目未经结算，后南庄村委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本案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王xxx辩称：一、后南庄村委主张工程量未经结算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多年，一审庭审中证人胡某1的证言中有“经管站下来审计，给过结算单”、“因为欠款的事情村委开过会，研究过欠款支付”等内容，可以证明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后南庄村委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并实际结算出具了欠条；二、一审认定后南庄村委举证不能，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后南庄村委主张依据收据及发票可以证明其付款情况，据此认为2015年12月份之后又向王xxx支付过8.5万元，与事实不符。事实情况是后南庄村委在工程施工完毕后仅支付过155000元左右，之后双方进行结算，后南庄村委还欠王xxx工程款367184元，后南庄村委所依据的2015年12月的收据及之后的发票，均系王xxx为后南庄村委补开的前期付款的发票，该款项已包含在后南庄村委出具欠条结算前全部的款项中。这一点从后南庄村委在经管站的《十二月份未结算收支事项报告单》中可以得到印证，该报告单出具于2017年12月，形成时间在王xxx开具最后一张发票之后，其上统计的欠款情况为仍欠弘泽祥公司（王xxx系其一人股东）367184元，该报告单上有胡某2、胡某1、闫恩平、闫承信等人的签字，假设确如后南庄村委所称结算后又付过工程款，上述人员不可能不知晓，也不可能不予扣除；三、后南庄村委主张房屋占用费折抵工程款与事实不符。（2019）鲁02民终49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xxx与后南庄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自始无效，故双方以房租折抵工程款的约定亦未发生法律效力。另外，即便法院认定王xxx占有使用房屋应支付占有使用费，因该费用并未确定，不符合抵消的条件，本案不应予以处理；四、诉争建设工程施工于2015年，而后南庄村委主张的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在公司成立后，后南庄村委要求王xxx以该公司的名义出具发票，该公司并非施工合同的相对方。 王x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后南庄村委支付王xxx工程款367184元及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按照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528744.96元，共计895928.96元;2、后南庄村委支付王xxx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67184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后南庄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左右，王xxx承包了后南庄村委发包的大干100天村庄建设工程，工程的主要内容是砌排水沟、砖墙花墙、下污水管道、建垃圾池、建设广场、改造村委办公室及两厢房、地面绿化等。 庭审中王xxx提交如下证据：1、欠条一份，证明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工程款367184元。欠条内容为：“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大干100天村庄建设工程款￥367184.00元（叁拾陆万柒仟壹佰捌拾肆圆整）”。2、欠款证明一份，证明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工程款情况。欠款证明内容为：“此证明环秀后南庄村委2015年10月欠王xxx大干100天村庄建设工程款人民币367184元整（叁拾陆万柒仟壹佰捌拾肆元整），定于2017年4月底付清，逾期未付款，后南庄村委自愿将村委办公室抵押给王xxx，可转让、出租、继承。如村委因法人变动而变更而毁约，村委应支付王xxx工程款367184（叁拾陆万柒仟壹佰捌拾肆元整）利息是月息3分，利息从2015年10月开始直至把欠款付清。特此证明环秀街道办事处后南庄村2015年10月”，欠款证明落款处盖有后南庄村委印章及胡某2印章。3、营业执照一份，证明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由王xxx于2016年1月12日出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产生时，该公司并未成立，王xxx是诉争债权的合法诉讼主体。4、后南庄村2015年大干100天活动资金投入使用情况明细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结合双方庭审中确认的工程范围，可以证明经街道相关部门审核的王xxx施工的工程造价。后南庄村委质证后，对证据1欠条中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欠条内容有异议，该欠条的出具系原村主任胡某2与王xxx串通造假行为，欠款数额无任何事实依据，未经任何部门验收核算。对欠款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公章的真实性庭后核实，双方工程款欠款纠纷历经多次诉讼，双方曾签订了抵顶协议用村委的房屋抵顶工程款，胡某2还与王xxx签订过承包合同，用后南庄村委的8间房屋、厢房、院子的租赁费抵顶工程款，以上两份抵顶协议均经法院认定无效。现王xxx与胡某2又串通伪造欠款证明，未卜先知后南庄村委会因法人变动毁约而约定了违约条款，与其之前的多次主张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后南庄村委支付工程款时王xxx都是以该公司名义出具的发票及收据。证据4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 后南庄村委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王xxx以青岛弘泽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的2015年4月24日-2015年12月20日期间的收款收据6张及王xxx以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的2016年7月24日-2017年10月16日期间的发票9张，证明后南庄村委已支付涉案工程款158600元，同时证明工程建设单位为青岛弘泽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和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王xxx本人。2、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王xxx使用村委办公室产生的租赁费抵顶了王xxx欠款，王xxx已经占有使用后南庄村委办公室，该部分使用费应当抵顶欠款。承包合同书内容为：“甲方：环秀后南庄村两委乙方：王xxx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大干100天工程款367184.00元，甲方定于2017年4月底还清乙方大干100天款项，甲方逾期未还，甲方以此款作为乙方王xxx承包老村委8间及厢房院子大门口外等50年的承包费顶账，自2017年5月11日至2067年5月10日止。到期后同样的价格乙方优先承包。”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1日。3、现金日记记账4张，证明后南庄村委已付工程款情况。王xxx质证后，对证据1中2017年7月24日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因村委门口东边花墙被车撞了，找我维修的，这是维修的费用，不是本案工程款。对其他发票及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因为村委起诉王xxx于2018年已经搬离了，老村委已被拍卖了，所以王xxx才起诉索要工程款和利息。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后南庄村委已经就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向王xxx实际付款，根据会计规则相关要求，现金日记记账需要根据复核无误的收、付款记账凭证进行记账，后南庄村委仅提交现金日记记账并不能证明相应资金的实际流向。 庭审中，王xxx申请证人胡某2出庭作证，证明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工程款。证人胡某2于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担任后南庄村委主任。证人称王xxx提交的欠条及欠款证明是村委出具的，盖章也是村委盖的，由其经手办理。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大干100天工程款，已经结算审计，欠款数额为36万元左右。欠条出具后，村委再未付过工程款。后南庄村委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根据证人陈述能明显看出其自相矛盾与王xxx串通伪造证据，由胡某2出具的欠条及证明材料都不能采信：1、证人陈述的欠款证明出具时间与王xxx所述相矛盾。2、欠款证明所载村委办公室抵押给王xxx的事实系在欠款证明落款时间之后。3、证人所出具欠款证明约定利息纯属个人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两委成员同意，严重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应属无效。 后南庄村委申请证人胡某1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工程未经村委验收，未经任何结算程序，欠条和欠条证明的利息的约定均未经村委同意，均系胡某2个人行为。证人胡某1系后南庄村委支部委员、会计。证人称涉案工程结算没有经过村委，没有结算报告，但工程是王xxx干的，环秀街道经管站（环秀街道办事处经管统计中心）审计时王xxx曾经将明细结算交给村委，现场有村书记村主任，证人也看过但现在明细单在何处不清楚。工程结束后，从2015年开始每年村委都给经管站报未结算账，证人问村主任该工程欠款多少，村主任说的欠王xxx36万元，因此每年给经管站都报这个数额。欠款数额没有经过村委会议。欠款的事情村委开过会议，研究过欠款的支付，说过付不了钱用办公室抵押，但没有说过利息的问题。王xxx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经王xxx申请，一审法院到即墨区环秀街道办事处经管统计中心调取了后南庄村委2017年12月未结算收支事项报告单一份，报告单第一项报告事项为村庄建设，发生时间2015.6，对方单位弘泽祥公司，金额367184.00，经办人胡某2。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王xxx认可已收到工程款155000元，后南庄村委主张已支付158600元。根据后南庄村委提交的发票及收据显示，2016年7月24日-2017年10月16日期间的发票数额为78600元，2015年4月24日-2015年12月20日期间的收据数额为80000元，其中2015年12月20日收据数额为1万元。王xxx称其出具收据的皆为实际收到的款项，但开具发票的款项是后南庄村委工作人员找王xxx代开发票，发票的金额王xxx没有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截至2015年10月后南庄村委欠王xxx工程款367184元事实清楚，证明充分，后王xxx于2015年12月20日为后南庄村委出具收据收到工程款1万元，故可以认定后南庄村委尚欠王xxx工程款357184元。后南庄村委辩称已实际支付工程款158600元，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发票并非付款凭证，后南庄村委应当举证证明2016年7月24日-2017年10月16日期间发票数额为78600元的工程款已实际支付给王xxx，举证不能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综合后南庄村委提交的承包合同书及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年十二月份未结算收支事项报告单，后南庄村委辩称该部分发票数额予以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利息，王xxx主张后南庄村委按照月息3分支付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xxx主张的利息实质是因后南庄村委违约而产生的利息损失，而王xxx提交的《欠款证明》中约定的利息过高，综合本案事实及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后南庄村委支付王xxx以35718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x工程款357184元；二、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x以35718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xxx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9元（王xxx预缴），保全费5000元，共计17759元，由被告负担10500元，由王xxx负担725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后南庄村委欠付王xxx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后南庄村与王xxx均确认2015年3月份王xxx承包了后南庄村委发包的大干100天村庄建设工程，该工程于当年施工完毕，目前已使用多年。王xxx主张后南庄村委在其施工完毕后尚欠其工程款367184元，并提交加盖有后南庄村委公章的欠条及欠款证明予以证实。后南庄村委虽然对欠款的数额有异议，但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后南庄村委主张王xxx施工的工程未经验收，亦未进行结算。王xxx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自2015年完工已使用多年，后南庄村委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胡某1证实王xxx曾经将涉案工程结算明细提交村委且经过了环秀街道经管站的审计，此与后南庄村委关于涉案工程未经结算的主张相矛盾。故，对后南庄村委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后南庄村委主张其提交的付款收据及发票对应的金额应当从王xxx主张的欠款扣除。王xxx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合同关系中，后南庄村委作为负有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应对其所主张的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除2015年12月20日王xxx出具收据收到工程款1万元外，后南庄村委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付款事实。一审法院综合后南庄村委提交的承包合同书及《2017年十二月份未结算收支事项报告单》认定后南庄村委尚欠王xxx工程款数额为357184元，并无不当。后南庄村委主张其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方为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王xxx。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王xxx所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由王xxx出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成立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而涉案工程发生于2015年，且后南庄村委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胡某1亦证实涉案工程系由王xxx施工完成。因此，对后南庄村委关于涉案工程合同相对方系青岛弘泽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xxx占用后南庄村委村委房屋、厢院及大门口场地应否折抵欠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王xxx占用上述场地系基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但该承包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后南庄村委可就相关占有使用费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后南庄村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50元，由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后南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