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合花，女，1980年8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军，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双，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加敏，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成桃，柳州市柳江区柳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韦合花因与被上诉人卢加敏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合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双、被上诉人卢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成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合花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支持韦合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卢加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韦合花摔倒时关节并没有脱位，而是到卢加敏处治疗后，因卢加敏的治疗不当才造成韦合花关节脱位，导致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卢加敏明知自己不具备行医资格，仍然从事医疗活动，在没有对韦合花做任何医疗检查的情况下，非法对韦合花进行医治。卢加敏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实施了侵权行为，也导致了韦合花十级伤残的严重损害后果，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卢加敏的侵权行为与韦合花身体伤残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责任分担不合理，适用法律错误。韦合花提交的《协议书》、《录音》、《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卢加敏对韦合花实施了侵权行为，即非法对韦合花进行诊治，并导致韦合花肘关节脱位致残，因此，韦合花身体伤残与卢加敏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韦合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属举证责任划分不合理，适用法律错误。 卢加敏辩称，韦合花的伤残后果与卢加敏的诊治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韦合花提供的柳州矿建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时病情摘要：5.辅助检查：X-ray线左肘关节正侧位（拉堡卫生院，2018-08-1，）检查结果：1.左肘关节脱位；2.左桡骨头骨折；3.左侧尺骨冠突骨折。”说明韦合花到卢加敏处治疗前，左肘关节就已经脱位。同时，卢加敏在诊治过程中也没有使用拉扯动作造成韦合花关节脱位。因此，韦合花的伤残与卢加敏没有关系。请求二审驳回韦合花的上诉请求。 韦合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加敏赔偿韦合花医疗费119745.77元，护工费182元，交通费65元，合计119992.77元；2.卢加敏承担本案的司法鉴定费用和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合花因摔伤致左手肘关节不适，经人介绍，于2018年8月10日到卢加敏位于柳州市柳江区自家房屋中就医，卢加敏对其外敷中草药。后未见好转，韦合花遂于2018年10月7日到柳州矿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0月22日，共15天。该医院于2018年10月22日在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时病情摘要：患者韦合花，因跌伤左肘关节肿痛、活动受限两月，加重一周入院，患者自诉入院前两月在家搬东西时摔倒，左肘关节先着地，当即感到左前臂明显疼痛、畸形伴左肘关节活动受限，伤处迅速肿胀，伤后无恶心呕吐，无昏迷，无头晕头痛，无恶寒发热，无胸闷、呼吸困难等不适，当时由家人送至当地门诊就诊，门诊行X-ray线片检查提示为左侧尺骨冠突骨折、左桡骨小头骨折，后到草医诊所治疗，外敷中草药，于一周前活动左肘关节时仍感疼痛，活动明显受限，再次摄片检查发现手肘关节脱位，今日由家属送至该院就诊；入院及出院诊断：1.左肘关节脱位；2.左桡骨头骨折；3.左侧尺骨冠突骨折；出院医嘱：1.出院后患者需左肘关节“8”字绷带固定1-2周，防止肘关节再次脱位；2.门诊定期（每隔1-3个月）复查X-ray线片，了解患者骨折愈合情况；3.如有特殊，不适随诊。”后韦合花于2018年11月26日到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2月9日，共13天。该医院于2018年12月9日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时病：患者因跌伤致左肘关节疼痛、肿胀、活动受限3月余，于2018年11月26日入院；入院诊断：1.左肘关节骨折；2.左桡骨小头粉碎性骨折；3.左肘关节脱位；4.左肘关节侧副韧带损伤；5.左侧尺神经损伤；出院诊断：1.左肘关节骨折（陈旧性）；2.左桡骨小头粉碎性骨折（陈旧性）；3.左侧尺骨骨折（陈旧性）；4.左肘关节脱位；5.左肘关节侧副韧带损伤；6.左侧尺神经损伤；7.左肘关节僵硬；出院医嘱：1.术后支具外固定3个月，每日进行肘关节锻炼，每次30分钟，每日3次，3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患肢持重，以免再发骨折，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年门诊复诊；2.全休壹个月；3.住院期间陪人壹名（24小时）；4.术后复诊或有不舒服时，请到该院一楼运动医学科门诊就诊；5.注意休息，加强营养；6.如有不适症状，请随诊。该医院于同日出具疾病证明书，处理意见为配合治疗，建议休息叁拾天。韦合花于2019年3月28日委托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进行鉴定（包括影像资料同一性认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明桂司鉴中心[2019]残鉴字第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韦合花损伤左肘关节构成十级伤残。韦合花为此支出鉴定费1600元。韦合花认为，卢加敏的非法行医行为导致其伤情加重，损害其身体健康且卢加敏曾出具保证表示对其伤情负责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明，韦合花于2018年11月23日在来宾市中医院检查，花费医疗费534.44元，在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期间（从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9日）花费医疗费59466.93元，于2018年12月28日在柳州市工人医院检查治疗，花费医疗费132.6元。 再查明，2018年10月8日，韦合花与卢加敏达成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今收到卢加敏支付的医疗纠纷调解金18000元，如患者韦合花治疗出院后六个月内无再次出现关节脱位，本人保证和解，不再追究卢加敏任何责任，收款人为王玉保，保证人为卢加敏，备注：2018年10月8日在矿建医院的医疗一切费用由卢加敏负责。卢加敏依据该协议已向韦合花支付18000元。卢加敏另向韦合花给付800元。韦合花于2018年11月14日向柳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该委员会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柳医患[2018]第39号调解协议，该协议书中记载，韦合花与柳州矿建医院达成协议：该案经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认真分析评估，柳州矿建医院未完全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退还韦合花2018年10月7日至2018年10月22日医疗费8507元，一次性补偿韦合花误工补贴1493元，共计10000元。 又查明，卢加敏为韦合花医治时并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因其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在柳州市柳江区自家房屋中从事医师执业活动，柳州市柳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其作出江卫医罚[2018]C12号行政处罚,对其罚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条例及本细则所称医疗机构，是指依据条例和本细则的规定，经登记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同时，《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师执业应当经注册取得《医师执业证书》。从上述规定可见，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未经注册取得《医师执业证书》者，不得从事医疗、预防、保健活动。本案中，卢加敏并非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其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根据上述规定，其对韦合花进行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纠纷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法应属于一般侵权纠纷中的健康权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卢加敏的治疗行为与韦合花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卢加敏应否对应当韦合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亦即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即要具有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的承担，以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韦合花主张卢加敏要对非法行医过程中导致其伤情加重，损害其身体健康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依法应对卢加敏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事实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卢加敏的确对韦合花实施了非法行医的行为即卢加敏主观上存在过错，但综观全案，韦合花既无法证明卢加敏具体对其实施了何种诊疗行为，也无法证明该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事实是什么，更无法证明卢加敏的侵权行为与韦合花的身体伤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即，本案现有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未能表明韦合花的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韦合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韦合花已预交），由韦合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韦合花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8月9日来宾市兴宾区八一医院医学影像（DR）诊断报告，拟证明韦合花2018年8月9日检查左肘关节没有脱位的事实；2.2018年9月30日、2018年11月5日来宾市兴宾区八一医院医学影像（DR）诊断报告两份，拟证明韦合花经卢加敏医治后出现左肘关节脱位的事实，卢加敏的侵权行为与韦合花的损害有因果关系。 卢加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诊断报告上的“韦荷花”不知道是不是本案的韦合花，证据2并不能证明韦合花的关节脱位是卢加敏的治疗行为造成的。 因卢加敏对韦合花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是否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韦合花、卢加敏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加敏是否应当对韦合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行为人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实施了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韦合花因其自身摔伤未及时到正规医院治疗，而是经人介绍于2018年8月10日到卢加敏处就医，卢加敏对其外敷中草药。关于韦合花伤情的检查报告，根据柳州矿建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的内容，韦合花到卢加敏处就医前，于2018年8月1日在拉堡卫生院做检查时就已检查出其左肘关节脱位、左桡骨头骨折、左侧尺骨冠突骨折。虽然来宾市兴宾区八一医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的医学影像诊断报告中没有有关韦合花左肘关节脱位的记载，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以及柳州矿建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的：“出院医嘱：患者需左肘关节8字绷带固定1-2周，防止肘关节再次脱位”可知，关节脱位后，如使用不当或者因外力原因，都有可能导致再次脱位，尤其是活动量多的肘关节更应做好防护、固定措施。因此，韦合花到卢加敏处就医后，虽然其于2018年9月30日到来宾市兴宾区八一医院进行诊断后的报告记载了左肘关节脱位的情况，但这并不能证明卢加敏的治疗行为与韦合花左肘关节脱位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关于卢加敏的治疗行为是否加重了韦合花伤情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治疗的方法为外敷中草药，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外敷中草药通常不可能导致受伤的关节再次脱位。韦合花主张其在一审提交《录音》已经证明卢加敏在拉伤了韦合花后，承诺把韦合花治疗好，但录音当中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录音的内容是否完整也无法认定，因此，也不足以证明卢加敏的治疗行为与韦合花左肘关节脱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韦合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韦合花已预交），由韦合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泉 审 判 员 张 邕 审 判 员 段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代书记员 黄家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