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泰美国际大厦2幢1519室。 法定代表人：徐佳路。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佳路，男，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嘉璇，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专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长河路475号2幢4层402室。 法定代表人：池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盛，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鹰公司）、徐佳路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专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专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沈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鹰公司、徐佳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嘉璇、被上诉人专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鹰公司、徐佳路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191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专研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项目完成确认单》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项目完成确认单》系2019年11月形成，确认单主文明确载明“经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机电、传媒学院校方共同确认”，但确认单落款处仅有新鹰公司的盖章，证明该《项目完成确认单》尚未生效，需经校方共同确认后才具备确认及结算效力。同时，拫据行业交易习惯，为第三方开发的软件项目均需在第三方服务器中运行完毕，经三方确认后方可代表软件开发完成。一审中，新鹰公司已提交机电、传媒学院校方盖章的情况说明，证明传媒学院项目仅完成了部分开发、机电学院项目完全未进行部署，足以证明《项目完成确认单》上的内容没有完成。此外，《项目完成确认单》上没有签署日期，可侧面印证新鹰公司所说的该确认单只是基于双方内部合伙关系在专研公司游说下先行订立，需三方确认后方可生效。（二）专研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了项目成果及完成了所有合同约定的义务。专研公司主张其完成了合同全部义务并已将软件及源代码部署在合作校方的系统中，但新鹰公司提供的校方证明足以推翻专研公司的说法，专研公司应对其实际开发行为及成果交付行为作出进一步举证。（三）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认定错误。首先，专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软件开发任务，要求新鹰公司支付合同费用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专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新鹰公司提交项目源代码、技术文档等文档，直至2020年3月31日一审庭审结束后才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部分文档，足以证明专研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违约在先，无理由要求新鹰公司支付违约金。再次，即便专研公司完成了合同软件开发任务，但其无证据证明成果交付的时间，《项目完成确认单》系2019年11月4日签订，明显晚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成果交付时间，故即便专研公司交付了项目成果，也已构成严重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新鹰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并从7月16日起算无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判定徐佳路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债务加入，我国法律就债务加入未作明确规定，与债务加入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并且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可参照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保证责任范围不能超过主债务范围。本案中，原项目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承担问題，故一审法院判定徐佳路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拒不接受新鹰公司、徐佳路提出的新证据，属程序违法。2020年3月31日一审庭审结朿后，专研公司才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新鹰公司发送源代码等部分技术文档。通过对软件源代码等进行审计能够证明专研公司的实际工作量及合同完成情况，印证新鹰公司的抗辩主张，故新鹰公司于2020年4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份新证据及司法审计申请书，新证据的出现足以对认定本案客观事实产生重大影响，法庭应当依职权恢复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但一审法院直接对该证据予以退回，属于程序违法，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综上所述，新鹰公司、徐佳路认为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专研公司答辩称：一、《项目完成确认单》有新鹰公司的盖章和负责人徐佳路的签字，形式上合法有效，内容上具体明确。首先，新鹰公司认可专研公司已完成开发任务；其次，新鹰公司和校方共同确认开发成果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后续迭代维护转入二期开发任务中。可见，专研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并经验收合格。二、新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佳路出具的欠条也对款项进行了结算，并且徐佳路个人是债务加入行为。欠条项下有徐佳路两个签名，一个是作为欠款人签名，是债务加入的性质，另一个是作为新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是代表公司。可见，专研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双方对款项也已经结算。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徐佳路个人在债务加入时自愿承担律师费，是其个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佳路不是提供担保，不适用担保的法律规定。四、新鹰公司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是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程序上不符合规定，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有法律依据。综上，专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专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专研公司合同款355000元；2.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专研公司违约金71000元；3.判令新鹰公司、徐佳路支付专研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新鹰公司、徐佳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专研公司与新鹰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了《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约定专研公司为新鹰公司提供机电宿管、传媒课堂点名系统的开发服务，专研公司需在2019年7月1日前完成机电、传媒开发项目合同全部约定成果，以及版本迭代升级服务；新鹰公司应于2019年7月15日向专研公司支付总费用355000元；如新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每逾期一天按合同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但赔偿总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20%，超过14天仍未按时付款，专研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专研公司不再返还新鹰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并有权要求新鹰公司承担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同时全额支付未付的合同余款。2019年9月11日，徐佳路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徐佳路确认并且自愿承担债务人所在公司即新鹰公司与专研公司及案外人杭州杭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产生的项目合作欠款，欠款共计506000元，自愿在2019年9月30日前无条件全部付款，逾期由债权人加收欠款额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追索欠款发生的各项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该欠条所附的欠款明细包括了案涉的合同款。2019年11月4日，专研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项目完成确认单》一份，载明专研公司已完成《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开发任务，经新鹰公司和机电、传媒学院校方共同确认，符合《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的验收标准，后续迭代维护工作转入二期开发任务中。浙江机电职业技术学院于2020年3月9日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专研公司开发的浙江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宿管系统，至今未见项目开发进度、成果物，且未在学校进行过部署，H5界面原型图不符学校需求，短信对接未与相关运营商进行任何技术对接，未见任何开发成果。浙江传媒学院信息化办公室于2020年3月11日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专研公司为学校开发的浙江传媒学院课堂人脸考勤系统，于2019年6-7月之间进行了部分开发并进行了部分演示后一直搁置，实际系统至今不可用。新鹰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向专研公司邮寄催告函一份，载明《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约定的成果交付时间为2019年7月1日，但专研公司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包括提交完整源代码、设备测评报告、技术接口文档、操作手册等相关成果物等，浙江传媒学院内部署的系统不可用，浙江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实际未部署任何系统，现催告专研公司尽快完成合同约定的相关项目。专研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专研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的《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专研公司主张其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系统开发服务，新鹰公司辩称专研公司并未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服务，系应专研公司要求才出具的欠条及项目完成确认单，不符合付款条件。该院认为，专研公司与新鹰公司签订的项目完成确认单明确载明专研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发任务，符合验收标准，新鹰公司现又否认专研公司已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任务，不予采纳。合同约定新鹰公司支付费用的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现付款时间已过，新鹰公司已属违约。专研公司要求新鹰公司支付费用35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专研公司要求新鹰公司按合同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该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过高，酌情调整为自付款逾期之日即2019年7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费用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因《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中未就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而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仅代表其个人，故专研公司要求新鹰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徐佳路辩称其承担的付款责任应以新鹰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为限，对此，该院认为，徐佳路出具欠条的行为为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故其应依据欠条中的承诺承担付款责任，并不以新鹰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为限。徐佳路应对费用355000元、律师费10000元承担付款责任。因徐佳路在欠条中承诺于2019年9月30日付款，故其应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10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关于新鹰公司对专研公司的工作量及合同执行情况进行司法审计的申请，缺乏依据，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鹰公司、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专研公司费用355000元；二、新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专研公司违约金（自2019年7月16日起，以未付费用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费用付清之日止，且以71000元为限）；三、徐佳路对上述第二项中自2019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四、徐佳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专研公司律师费10000元；五、驳回专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0元，减半收取3920元，财产保全费2700元，合计6620元，由新鹰公司、徐佳路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新鹰公司、徐佳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截图，证明一审庭审结束后专研公司才将合同约定的软件源代码等文档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提交给新鹰公司，专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2.软件源代码及相关文档（刻录光盘），证明以专研公司交付的源代码等文档作为依据，结合部属在校方系统中的软件，司法审计具有可行性，通过审计可以确认专研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合同执行情况。专研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专研公司在开发的时候已将源代码部署到校方的系统中，新鹰公司予以认可，所以才会出具《项目完成确认单》，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新鹰公司要求专研公司将源代码也给他们一份，一审法院建议专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专研公司出于配合新鹰公司工作的角度才向新鹰公司提供源代码，但并不等于说专研公司之前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二、对于新鹰公司要求的司法审计，如果在一审中提出，专研公司愿意配合，但新鹰公司直至辩论终结都没有提起申请，况且专研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并经新鹰公司验收，再做司法审计没有意义，现专研公司不同意新鹰公司的申请。本院认为，新鹰公司、徐佳路二审提交的证据系为了证明专研公司违约并要求对专研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司法审计，而一审判决中已对新鹰公司的申请作出回应，二审中新鹰公司再次提出，本院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已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无必要通过司法审计，新鹰公司的申请理由不成立，故对其提交的证据及申请不予采纳。 二审中专研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专研公司和新鹰公司签订的《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专研公司和新鹰公司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鹰公司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甲方（即新鹰公司）应于2019年7月15日向乙方（即专研公司）支付人民币355000元”，即新鹰公司向专研公司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时间是确定的，新鹰公司未按此期限履行就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新鹰公司认为专研公司未完成软件开发任务故可不予付款，但本院认为，首先，专研公司提交了新鹰公司盖章确认的《项目完成确认单》，其中明确载明专研公司已经完成合同项下开发任务，虽然第三方校方未在该《项目完成确认单》上盖章或签字，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专研公司和新鹰公司之间确认即对双方发生效力，无需经过合同之外的第三方确认。其次，《机电、传媒项目开发合同》对新鹰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的期限已作出明确约定，且并未设定其他履行条件，故新鹰公司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己方债务，至于专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不构成新鹰公司支付价款义务的履行抗辩权，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如果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审理专研公司向新鹰公司提起的付款违约之诉，新鹰公司未在本案中向专研公司提出反诉，故专研公司是否违约及承担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新鹰公司可另行解决，因而新鹰公司申请对专研公司工作量进行司法审计，与本案审理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由上所述，新鹰公司以专研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作为己方不付款和不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均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徐佳路是否应承担专研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因徐佳路在欠条中不仅确认其自愿加入新鹰公司欠专研公司的债务，而且还承诺向专研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给专研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发生的各项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徐佳路理应按照自己作出的承诺承担责任。徐佳路的行为并非是提供担保，其认为承担债务范围不能超过新鹰公司的债务范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鹰公司、徐佳路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杭州新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徐佳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