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南京路2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QRTL20（1-1）。 负责人：刘敏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海，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长江中路212号石城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325488702W。 法定代表人：张如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浩翔，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敬，男，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祝兰，女，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春梅，女，198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碧珍，女，193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和公司）、王敬、李祝兰、王春梅、陈碧珍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1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和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首先，本案险种为建工团意险，承保范围仅针对固定区域内因施工导致的意外，顺和公司提交的证明事发过程及地点的材料，仅有自己的说明及证人证言，既没有安监调查报告，也没有公安调查材料，甚至连120报案记录都没有，根本无法证明是在承保工地范围内因工作原因意外死亡。其次，根据保单特别约定“被保险人出险，必须提供当地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否则，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出险后，必须提供当地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再次，我公司在调查中发现死者王正明在高空作业施工操作时未按照相关规定系戴安全带，导致直接从施工桥上坠落死亡，根据《长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十二）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或者被保险人无有效操作资质”，故本次事故根据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无需赔付。二、保单虽然约定死亡保额为60万元，但经过协商，我公司已向死者家属支付17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未予扣除。三、中交二航局淮安市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总包方）为死者在平安财险投保建工团意险，顺和公司在我公司同样投保建工团意险，必然有一份投保时不具有保险利益，应当无效，因总包方为死者在平安财险投保时间在前，且已经获得赔付，故应当认定顺和公司在我公司为死者投保行为无效。四、平安财险已赔付总包方80万元，现顺和公司又向我公司索赔60万元，两者合计140万元，顺和公司仅赔付死者家属81万元，如法院判决我公司赔偿顺和公司60万元，将导致顺和公司与总包方因员工死亡获利59万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五、死者家属仅获得81万元赔偿，却将两份合计140万元的保险赔偿权益转让给他人，明显违反基本社会常识，也违反法律规定。据此，有足够理由相信，死者死亡原因并非是因工作原因在约定工地发生事故，而是虚构保险事故。六、依据相关行政法规，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应当及时报告有关部门，本案中，顺和公司是事发后没有上报，还是根本就是虚构事发的事实，法院应当向当地安全监管部门核实，核实后依据核实的结果查明案件事实，如法院直接认定事发属实，且我公司应当赔付，无形中确定了本起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可能会导致与安全监管部门的调查结论相悖。七、本案顺和公司与总包方的相关负责人可能构成刑法规定的“重大责任事故罪”或“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法院应当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裁判。 顺和公司辩称：一、死者王正明属于意外死亡，并非自杀或他杀，是意外保险的承保范围。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顺和公司投保时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以及对免责事由进行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对顺和公司不发生效力，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顺和公司索赔过程中，亦从未出具任何拒赔的材料以及免责抗辩。二、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顺和公司向其索赔后支付给死者家属的17万元与本案无关，不应从理赔款中扣除。因为在顺和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时，依据顺和公司提交的材料，保险公司即已经知晓顺和公司已对死者家属进行全额赔偿，并通过转让取得保险金请求权，保险公司再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行为不应损害顺和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支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60万元；二、判令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顺和公司与中交二航局第四工程公司签订《淮安市桥梁下部结构及现浇箱梁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中交二航局第四工程公司将其承建的淮安市桥梁下部结构及现浇箱梁施工劳务部分交由顺和公司施工。王正明系顺和公司聘用的从事杂工人员。 2018年4月28日下午，王正明在进行西安路主线第十三联现浇箱桥梁面预应力封锚施工时，因不慎从护栏夹缝中滑落，坠落至地面，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2018年5月10日，云阳县公安局出具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记载王正明因2018年4月28日死亡注销户口。李祝兰系王正明的妻子，陈碧珍系王正明的母亲，王敬系王正明的儿子，王春梅系王正明的女儿。 2018年5月1日，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甲方)与顺和公司（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是王正明全部的法定继承人，经与乙方协商就王正明施工时不慎坠落身亡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赔偿款总计90万元整，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同日，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共同为顺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王正明法定受益人，就627102017340000000014号保险单发生的理赔事宜，一致同意委托顺和公司向贵公司代为提出理赔申请、收取保险金等全部理赔事宜。收款账号为顺和公司在徽商银行账户。 2018年5月1日，顺和公司通过公司员工张云、朱万英的银行账户将赔偿款81万元转入李祝兰的银行帐户。 2018年7月，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让与人）与顺和公司（受让人）签订《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让与人系王正明的全部法定继承人。现让与人已获取顺和公司的全额赔偿，让与人一致同意将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全部保险理赔款项让与顺和公司，并授权顺和公司直接向贵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含诉讼），且有权直接领取627102017340000000014（保险单号码）项下王正明因意外事故发生的全部保险赔偿金60万元。落款时间“2018年5月1日”为顺和公司工作人员事后添加。 一审庭审中，顺和公司提供三段视频证实第三人面签《赔偿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的过程。 2018年8月8日，顺和公司通过公司员工朱万英的银行账户将赔偿款81万元转入李祝兰的银行帐户。 另：2017年8月9日，顺和公司因淮安市桥梁下部结构及现浇箱梁施工劳务分包项目工程向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长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保费，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出具保险单号为627102017340000000014团体保险单（建工意外）一份，其中每人意外身故保额为60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0日0时起至2018年8月15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依约给付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 2018年9月16日，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出具《撤销委托申请》一份，内容为：现撤销2018年5月1日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同意委托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贵公司代为提出申请、收取保险金等全部理赔事宜”。 同日，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出具《转款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同意将王正明死亡的保险理赔款转至王敬账户。 当日，李祝兰、王敬、王春梅、陈碧珍与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一份。 一审审理过程中，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中李祝兰、王敬、王春梅和陈碧珍四人的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指定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签名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31日，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皖惠民【2019】文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中让与人李祝兰、陈碧珍的签名字迹与《授权委托书》、《调解协议》上李祝兰、陈碧珍的签字笔迹，两者均不是同一人书写；《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中让与人王敬、王春梅的签名字迹与《授权委托书》、》《调解协议》上王敬、王春梅的签字笔迹，两者是同一人书写。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为此交付鉴定费7200元。 证人李某1称：王正明是经其介绍到工地干杂工的，事发当日两人均在第十三联上的工作面清理杂物，王正明意外坠落死亡。 证人李某2称：案涉的保险是顺和公司工作人员委托其代为办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顺和公司作为投保人向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长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保费，保险事故发生后，王正明的继承人理应受领王正明的该项保险金。顺和公司经与王正明的继承人（本案第三人）协商，达成《赔偿协议书》并支付赔偿费用90万元。第三人已认可受领顺和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为顺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为提出理赔申请、收取保险金等全部理赔事宜”。并与顺和公司签订《保险赔偿款权益转让书》约定“将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的全部保险理赔款项让与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授权安徽顺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直接提出理赔申请（含诉讼），且有权直接领取627102017340000000014（保险单号码）项下王正明因意外事故发生的全部保险赔偿金60万元”。权益转让书中明确将案涉保险单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顺和公司，第三人转让该保险金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合法有效。对此予以确认。 顺和公司和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严格履行。王正明是在淮安市联现浇箱桥梁面清理桥面杂物时，因不慎从护栏夹缝中滑落，坠落至地面导致死亡。属于长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付范围，且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主险为意外身故、伤残责任保险限额为60万元／人。故顺和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顺和公司保险金60万元；二、本案司法鉴定费7200元由长安保险安徽省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8年9月6日，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收取顺和公司索赔材料，其中包括顺和公司和死者王正明的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及转账凭证等；二、2018年9月16日，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和王敬、王春梅、陈碧珍和李祝兰达成的《调解协议》载明王正明在淮安市项目，因工作时不慎意外死亡，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一次性将王正明因意外身故的保险金17万元支付给王敬、王春梅、陈碧珍和李祝兰等；三、中交二航局淮安市快速第一期建设工程ＨＡ-ＫＳＬ-6标段项目部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汉口团体业务三部（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汉口团体业务部）投保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调取到的平安财险湖北分公司汉口团体业务部就案渉事故理赔材料中载明王正明系顺和公司工人，及顺和公司和王敬、李祝兰、王春梅和陈淑珍达成的赔偿协议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顺和公司已举证证明王正明与其公司具有劳动关系，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一审调取的证据材料中对此亦予印证，现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仅以中交二航局淮安市项目经理部亦为王正明在平安财险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为由，主张顺公司对王正明不具有保险利益，案渉保险合同应属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正明在工作场所意外死亡，顺和公司亦向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报险，且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与王敬、李祝兰、陈碧珍和王春梅签订的《调解协议》中亦载明王正明在工作中因意外死亡，故案涉事故应属保险事故。虽然顺和公司未提供安监部门就案涉事故调查取证及认定材料，但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就安监部门材料是理赔的必须前提条件向投保人尽到了特别提示说明义务，故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据此主张不应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王正明工作时未按照规定系带安全带不应赔偿的理由，亦因其未举证证明对此免责条件向投保人尽到了特别提示和说明义务而应属无效。2018年9月6日，顺和公司向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索赔，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知晓顺和公司已就案涉事故向王敬、李祝兰、陈碧珍和王春梅赔偿，并向其主张保险金后，却于9月16日与王敬、李祝兰、陈碧珍和王春梅达成远低于保险金额的《调解协议》，该行为的目的不得而知，但该行为显然违反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该行为后果应由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自行承担，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在本案赔偿金额中扣除前述《调解协议》中约定的17万元有违公序良俗，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长安保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 审判员  张健 审判员  王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