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洪模，男，1963年10月3日生，汉族，重庆市铜梁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云南盘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刚，男，1981年9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大专文化，居民，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平，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侬宁，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明洪模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7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明洪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被上诉人王永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侬宁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洪模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262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王永刚的诉讼请求；3.判决王永刚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王永刚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为“民问借贷纠纷”，以明洪模向其借款190,000.00元未归还的理由，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明洪模归还。明洪模针对王永刚的诉讼，提出自己确实有向王永刚借款的意思表示，也在王永刚书写的借条上签过名，但明确表示王永刚没有按借条上载明的内容，将190,000.00元借款交付给自己，双方的借贷行为没有发生，不存在应归还的问题。对明洪模的答辩，王永刚当庭表示认可，也明确表示自己确实没有交付借款给上诉人，在双方均认可没有交付出借款项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的借款行为没有生效，王永刚提出明洪模向其借款未归还的主张不成立，应依法驳回王永刚的诉讼请求。原判却以该款系“明洪模与王忠有家属结算确认双方借贷账务后向王忠有之子即王永刚出具《借条》，确认向王永刚借款190,000.00元”为由，认为“本质上就不存在所谓借款交付的问题”明显错误。一是王永刚明确主张是明洪模向其借款，并未主张是明洪模向其父亲王忠有借款，王忠有去世后，明洪模确认转为向王永刚借款。二是明洪模从未与王忠有家属结算确认双方借贷账务，更未认可拖欠王忠有借款190,000.00元，在王忠有去世后，转为向王永刚借款的事实。三是王永刚认可没有交付出借款项给明洪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证据不足。一审诉讼过程中，明洪模当庭答辩王永刚没有交付出借款项给其后，王永刚当庭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交付借款190,000.00元给明洪模，并陈述借款是明洪模向其父亲王忠有借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永刚既然对借款的主体、借款的事实作了变更，其不但有责任说明借款的经过，更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而王永刚对于明洪模是何时向其父亲借款、借了几次、借款金额是多少、是否归还过借款、是否尚欠借款等基本事实未做任何说明，也没有提交明洪模向其父亲借款的《借条》等证据，依法应以王永刚“举证不能”驳回王永刚的诉讼，但原判在王永刚不能说明是否存在借款事实，不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以明洪模在王永刚父亲去世时，归还过50,000.00元以及明洪模在诉讼中回答“结算过”，就认定明洪模出具借条的行为“本质上是对其与王忠有生前借贷关系账务的重新确认”缺乏证据。仅从明洪模归还50,000.00元及“结算过”的回答，不能得出明洪模认可尚欠王永刚父亲190,000.00元未还的结论，明洪模回答的“结算过”，指的是明洪模在王永刚父亲去世时归还了50,000.00元，就已结清了向王永刚父亲所借的全部款项，而不是原判认为的归还了50,000.00元后，还拖欠王永刚父亲190,000.00元的借款未还。在王永刚没有提供证据，明洪模也不认可欠王永刚父亲190,000.00元的情况下，原判所作认定明显证据不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永刚的无理诉请，支持明洪模的上诉请求。王永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明洪模的上诉观点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相符，本案事实是：明洪模早在2006年就开始多次向王永刚的父亲王忠有借钱，并将自己拥有的砚山县大外革二巷一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砚山县大外革右二巷10号《房产所有权证》交给王忠有作为借款抵押担保。2012年6月16日王忠有病故，明洪模应王忠有家属要求，归还了部分借款50,000.00元用于办理王忠有丧事，明洪模与王忠有家属于2012年6月22日对明洪模向王忠有的借款作出结算和确认，双方一致同意由明洪模向王忠有之子即王永刚出具《借条》，将之前未归还的借款190,000.00元载明于《借条》中，并约定借款月利息为3800元，并再次约定用之前交付给王忠有的《土地证》《房产证》继续抵押担保，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后明洪模一直未按《借条》约定归还本金和利息，王永刚为此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王忠有生前，在王忠有逝世后依法属于王永刚合法继承的遗产。明洪模在2012年6月22日经过与已故出借人王忠有的亲属结算确认债务后，重新向王永刚出具的《借条》是对明洪模与王忠有之前的借贷关系的结算和确认，借款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交付，借贷关系处于持续状态。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证据材料、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对上述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明洪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明洪模一直辩称王永刚未向其交付借款金额，在王忠有去世时归还的50,000.00元就已经结清了所有的借款，这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借贷时间最早发生在2006年，按照当年的交易条件以及王忠有那一辈人的生活习惯，基本不可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来借款给明洪模，王忠有是将自己辛苦积攒的积蓄以现金交付的方式，一次次交付给借款人明洪模，并且明洪模已将自己的《土地证》《房产证》交给王忠有作为抵押，已经完全能够证实双方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明洪模称已经还完借款，应当提供还款的依据，且其为什么还完借款还要重新向王永刚出具《借条》，还继续将《土地证》《房产证》交给王永刚作为抵押担保，这些事实与明洪模的上诉观点自相矛盾，不符合民间正常交易习惯、交易逻辑，更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明洪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明洪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明洪模偿还借款本金190,000.00元；2.判决明洪模支付借款利息349,600.00元；3.本案所产生的一切其他相关费用均由明洪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洪模因从事建设工程缺乏资金，自2006年开始多次向王永刚父亲王忠有借款，并将自己使用和所有的砚山县大外革二巷一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砚山县大外革右二巷10号《砚山县明洪模房产所有证》交给王忠有作为借款抵押。2012年6月16日王忠有病故，明洪模应王忠有家属要求，归还部分借款50,000.00元用于办理王忠有丧事。后于2012年6月22日明洪模与王忠有家属结算确认双方借贷账务后，向王忠有之子即王永刚出具《借条》，确认向王永刚借款190,0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为3800.00元，并注明用房产证、土地证作为抵押和每3个月结一次利息。明洪模至今未支付借款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庭审中，明洪模提出唯一的抗辩理由是：2012年6月22日自己出具《借条》后，王永刚并没有如约将190,000.00元借款交付给自己，所以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对其他涉案事实、情节明洪模认可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即王永刚是否将190,000.00元借款交付给明洪模的问题，庭审已经查明，该190,000.00元借款源于2006年开始，明洪模因从事建设工程资金不足而向王永刚之父王忠有的多次借款。王忠有2012年6月16日病故，明洪模在归还部分借款50,000.00元后，经与王忠有家人结算双方借贷账务后，签字出具《借条》给王忠有之子王永刚，确认尚欠借款190,000.00元，并明确用房产证、土地证作为抵押和每月利息3800.00元。所以，明洪模辩称王永刚没有交付190,000.00元借款实际上与其其他陈述认可的事实、情节是存在根本矛盾的，因为从双方认可的其他借款事实、情节经过上，可以确认本案借款190,000.00元实际上是双方在王忠有病故后，对明洪模与王忠有生前借贷关系、账务的清算和确认，本质上就不存在所谓借款交付的问题，因为借款及抵押物证书的交付都在王忠有生前完成。明洪模庭审中辩称王忠有病故时自己归还50,000.00元后，双方借贷关系账务已经全部清结自相矛盾，本院不予确认。理由有三：一是明洪模自述归还50,000.00元发生在王忠有病故后出具本案《借条》之前，如确实是借款在归还50,000.00元后已经还清，为何还要向原告出具《借条》，且庭审中法庭提问明洪模“…签字出具借条给原告方，确认借款事实、金额之前你们双方是否进行过结算？”明洪模明确回答“结算过。”；二是既然借款在归还50,000.00元后已经还清，为何不仅不索回抵押物证书，却还要在《借条》中继续注明抵押；三是在审理期间，法庭曾传唤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3月27日开庭审理，明洪模于2020年3月25日持《申请书》向法庭提出延期审理申请，其在回答承办人提问过程中称需要时间到银行查询、调取还款流水记录，承办人将此内容书写、记录在该申请书中并由明洪模签字认可，庭审中又让明洪模对此签字进行了确认。可见，明洪模在2012年6月22日王忠有病故后，与王忠有家人结算并出具190,000.00元借款的《借条》给王永刚的行为，本质上是对其与王忠有生前借贷关系账务的重新清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明洪模依法应归还该借款190,000.00元。双方关于借款月利息3800.00元的约定经测算为年利率24%，未超过法定民间借贷最高利率，依法应予以支持；借款至今超过94个月时间，王永刚索要92个月借款利息349,600.00元（3800.00元×92个月）未超过借款期间，依法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明洪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王永刚借款本金190,000.00元；二、明洪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王永刚借款利息349,600.00元；案件受理费9196.00元，减半收取计4598.00元，由明洪模负担。在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明洪模认为原审判决：1.认定“自2006年开始多次向原告王永刚父亲王忠有借款”错误，事实是明洪模向王忠有借款两次，第一次是20,000.00元，第二次是60,000.00元，不存在多次借款的事实；2.认定“归还部分借款50,000.00元用于办理王忠有丧事”错误，事实是明洪模当时已经将所有的借款本息结清；3.认定“明洪模与王忠有家属结算确认双方借贷账务”错误，事实是双方结算过后明洪模已经将借款本息还清，不存在还拖欠借款的事实；4.认定“对其他涉案事实、情节明洪模认可无异议。”错误，事实是明洪模不清楚其余涉案情节所指的是什么，且不认可其向王忠有借款190,0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王永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明洪模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提出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评述。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王永刚要求明洪模偿还其借款本金190,0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明洪模于2012年出具《借条》交王永刚收持，该《借条》载明其向王永刚借款190,0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明洪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意义及法律后果。故明洪模与王永刚形成借贷的合意。其次，结合明洪模在王忠有生前多次向其借款、王忠有病故时明洪模还款50,000.00元、王忠有病故六天之后明洪模出具本案《借条》交王永刚收持、明洪模至今未收回抵押给王忠有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等事实经过，能够认定本案《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190,0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对明洪模尚欠王忠有借款本金数额的结算。本案《借条》的性质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因王忠有病故，约定由王永刚作为权利人继续向明洪模主张债权。故本案借款的交付已经由王忠有在其生前完成。明洪模主张其仅向王忠有借款80,000.00元且已还清，但未提交相应账务往来依据以及债权人出具的借款结清凭证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明洪模主张其向王永刚出具本案《借条》是基于新的借贷关系且王永刚未实际交付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如果本案《借条》系新的借贷关系，明洪模在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多年来未向王永刚主张退还或撤销该《借条》，也未向王永刚追要其《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以上两点，明洪模与王永刚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合意，且款项已交付，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此外，本案《借条》约定了利息，且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故王永刚要求明洪模偿还其借款本金190,0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明洪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196.00元，由明洪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