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建国，男，汉，1964年11月11日，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铭悦，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卫东，男，汉，1959年10月19日，住成都市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云章，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国因与被上诉人谢卫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国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赵建国的一审全部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库存商品统计表、库存布料海绵配件统计表、库存纸箱统计表、库存照片系赵建国单方面制作，且产品尚未交付系事实认定错误。库存商品真实存在且赵建国已经全部交付，对于库存商品的货款13万元谢卫东应当支付。2017年5月23日，双方在库房对库存商品清点后，形成了各项统计表，谢卫东之妻也在统计表上签字确认，清点后即进行了交付。另外，在谢卫东自行提供的2017年3月31日清账协议，2017年4月1日赵建国签字的供货协议中也可以佐证；2.一审法院认定油漆款仅为299213.23元错误。双方虽在借条中备注油漆用量具体测试另加5%损耗，但是双方并未完成油漆用量测试，应当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的产品价格计算，即油漆按照实际用量加12%。实际上双方仅对餐椅的底漆测试确定为5.9元每把、珠光油漆测试确定为18.8元，但是对于其他产品使用的油漆没有完成测试，油漆用量无法按照测试量另加5%损失计算。而谢卫东陈述油漆款项299213.23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且并未计算样品和库存商品的油漆用量。关于油漆款的计算，赵建国提交的民旺家私核算单是由谢卫东出具，费用支出项目也是按照谢卫东自行提交的费用支出项目得出，油漆送货单由供应商提供，赵建国根据这些证据材料按照协议计算得出应付油漆款，按此主张合理有据；3.一审法院认定的房租18万元，是双方2017年1月22日签订借条时结算的房租，但是在此之后仍然在履行协议，因此2017年1月22日至5月的房租按照约定，也应当由谢卫东支付；4.外购白坯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计算12%的利润，但是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是额外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外购白坯谢卫东同样要求进行后期加工，732626元的外购白坯应当按照12%的标准计算利润。 谢卫东辩称，1.关于库存商品，一审法院认定赵建国没有交付库存符合客观事实。双方专门签署供货协议，约定对于库存商品应在2017年4月底前按质量要求修复并经谢卫东验收合格后交付，如延期交付谢卫东有权拒付货款。迄今为止赵建国并未交付；2.关于油漆款，双方无论是在借条，还是在清帐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以具体测试加5%的损耗计算。油漆用量和计价，双方已经实测且赵建国也签字确认，谢卫东以实测数据计算油漆款最终金额为299213.23元，已经包括了5%的损耗和12%的计利。赵建国至今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油漆款用量和价款，以购买价格主张明显与双方约定相悖，赵建国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一审法院按照谢卫东自认的299213.23元计算油漆款，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房租。委托加工协议中，虽约定产品价格摊销房租，但是并未明确计算方式。随后双方在2017年1月22日终止合作并就相关费用结算，房租按照18万元计算后不再计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4.关于外购白坯是否还应计算12%利润的问题。协议中明确约定，赵建国只能对其生产加工的产品才能收取价款加12%计利。而外购白坯并非由赵建国生产，是由谢卫东购买后交付其加工，赵建国主张计利并不符合约定。而对于外购白坯的后期加工费和利润，双方均认可已经计入产品销售数据，即已经收取了后期加工费用。 赵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卫东向赵建国支付588496.8元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货款58849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28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利息暂计为34864.35元。 谢卫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赵建国立即向谢卫东支付17266.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9日，谢卫东与赵建国签订《委托加工协议》载明“谢卫东委托赵建国加工家具。产品价格计算方法为：产品价格=生产此产品所需全部材料的价格+工人工资+房租+水电+机具磨损+管理费等的实际费用的总和（以各款型单套对应报价表为准）再加12%至14%的总和。交货地点为赵建国厂内，经验收合格后将产品送至谢卫东指定位置。结算及结账方式：总则为当月月底结清当月所交货物的全部货款，次月5号前付清全部货款（如乙方遇资金周转困难时，甲方在中途应预付部分货款给予支持，月底结账时扣除）。 2017年1月22日，赵建国、谢卫东签订《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卫东现金50000元，此款在2017年2月20日清算账务时抵扣，如不足抵扣，则归还现金。赵建国、谢卫东双方必须在2017年2月20日前清算完毕2017年1月以前的所有账务，并支付对方余款，如赵建国余款不足，则以库房内货物抵扣，若再不够则以厂内设备折价抵扣。如谢卫东余款不足，则以现金方式足额付清，在清算完毕后，所有债务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债务人。借条备注：油漆用量按以前操作方法及程序和质量要求测试，另加5%的损耗，厂房租金18万、管理费6万不再计算利润。 2017年3月31日，赵建国和谢卫东签订《清账协议》，主要内容为：1.赵建国于2016年与谢卫东签订供货协议，由于市场原因，谢卫东提出停止供货终止，现于2017年3月进行结算，现库房存放的货按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后按现金支付；2.前期由谢卫东垫支赵建国经营现金，结算后，如赵建国差谢卫东的现金，清算完毕赵建国应现金支付谢卫东；3.谢卫东与赵建国供货成本已全部落成，双方已认定最后漆的用量按实测计价。 2017年6月，赵建国与谢卫东签订《决算数据》，2015年起至2017年6月止，销售额总计2075128元，谢卫东垫付的现金总计1466794元，谢卫东垫付的已经计入成本的材料款费用总计2007619元。 2017年7月31日，赵建国、谢卫东在成都市双流区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载明“1.赵建国从2015年12月至2017年6月为止，给谢卫东代加工产品以销售票据为准作彻底清算；2.库存成品按清点数量结算，其中如有不合格产品（2017年5月前的产品）需返工维修的，由赵建国负责维修（包括油漆、木工问题），由赵建国负责维修产生的费用。修复时间在通知生产之日起，限半个月内修复，如逾期拒收，如遇特殊情况导致不能正常生产，时间顺移；3.剩余原材料由赵建国加工生产成半成品配套后交给谢卫东；4.有质量问题及不合格产品，经整改后再清算并支付完毕，赵建国购进材料及原材料款与谢卫东无关联；5.清算以双方已核实票据和价格按所签协议执行。” 2017年8月3日，双方经过核算签订《外购白坯销售数据》显示，谢卫东已经垫付白坯金额共计732626元。庭审中，谢卫东自认其所垫付材料款中包含该外购白坯费用。 谢卫东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还应支付赵建国如下款项：门市样品2万元（已计利）、五张送货单6.8万元（已计利）、相关人员工资（已计利）4.5万元、油漆299213.23元（已包含5%损耗并计利）。另有借条中约定的管理费6万元（不计利）、房租18万元（不计利）。以上合计672213.23元。 根据双方签署的《决算数据》显示，赵建国和谢卫东对2015年12月-2017年6月15日期间销售总额为2075128元达成一致意见，且一致认可该销售总额中不包含谢卫东垫付的白坯金额732626元。又根据2018年3月19日，一审案件（2017）川0116民初8505号案件的《询问笔录》显示，双方对谢卫东支付的现金为1466794元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赵建国与谢卫东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皆予以认可，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赵建国与谢卫东在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中明确约定，产品价格=生产此产品所需全部材料的价格+工人工资+房租+水电+机具磨损+管理费等的实际费用的总和（以各款型单套对应报价表为准）再加12%至14%的总和。双方应当严格遵守该协议约定，赵建国不宜再要求谢卫东支付额外的费用，故对赵建国提出的对外购白坯计利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其次，庭审中，虽谢卫东辩称双方于2017年6月所签字确认的《决算数据》系其遭受胁迫所签订，但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遭受胁迫的事实，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最后，谢卫东在庭审中虽然陈述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借条》中的借款五万元为垫资款项之外的借款，同时主张8000元的质量补偿款，但谢卫东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五万元为垫资款项之外的借款，也未举证证明8000元质量补偿款的合理性，故对谢卫东要求赵建国偿还五万元借款及8000元质量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之规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赵建国已经完成了承揽工作，谢卫东作为定作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存在谢卫东垫资的行为，垫资材料款项为2007619元，此外，谢卫东在庭审中自认其应当支付赵建国工人工资、房租等额外费用672213.23元，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谢卫东应当支付赵建国的款项：销售总额2075128元+谢卫东自认应支付的金额672213.23元+外购白坯成本价732626元=3479967.23元。谢卫东已经支付的款项：谢卫东已经垫付的材料款项2007619元+谢卫东已经支付的现金1466794元=3474413元，故经品迭后，谢卫东还应支付赵建国货款3479967.23元-3474413元=5554.23元。故对于谢卫东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赵建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该类纠纷法律未作逾期利息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谢卫东未及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赵建国要求谢卫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予以支持，但日期应自赵建国第一次向谢卫东提起诉讼的起诉状副本送达次日开始计算，即2017年9月2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谢卫东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赵建国货款5554.23元；2.谢卫东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赵建国逾期付款利息，以第一项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驳回谢卫东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5017元，反诉4547元，共计9564元，由赵建国负担4500元，谢卫东负担50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赵建国主要就上诉主张的库存商品、油漆款、房租以及外购白坯四部分款项认定持有异议，谢卫东则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6万元管理费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赵建国同样以承揽合同纠纷案件于2017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7）川0116民初8505号受理该案。经开庭审理后赵建国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16民初850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赵建国撤回起诉。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赵建国、谢卫东双方已经部分款项对账予以确认。 本院结合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及（2017）川0116民初8505号案件的庭审记录，确认以下事实：1.谢卫东应当支付的款项中，销售总额为2075128元，门市样品为20000元，司机搬运费45000元、单独白坯加工费用68000元，管理费60000元、房租18万元；2.谢卫东已经支付的款项为：垫付材料款2007619元、现金1466794元。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谢卫东应当支付的款项中，库存商品金额、油漆款、房租、外购白坯四部分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库存商品金额。赵建国主张库存商品已经实际交付并按照决算数据中同种产品单价作为计算依据，主张库存商品的款项为13万元。本院认为，赵建国提交的库存成品统计表、库存布料海绵配件统计表、库存纸箱统计表中仅有谢卫东之妻唐春华签名，该签名并不能证明统计表中载明产品已经实际交付，且以上统计表中只记载产品名称和数量，并无具体金额。因此，赵建国以统计表向谢卫东主张已实际交付库存商品并要求支付13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油漆款。双方在（2017）川0116民初8505号案件中并未就油漆价值进行对账结算，随后在2017年1月22日的借条中备注“油漆用量按以前操作方法及程序和质量要求具体测试，另加5%的损耗。”对于油漆用量的具体计算，赵建国提交了大量的油漆送货单、费用支付账目、民旺家私核算单和支付统计表，拟证明实际产生的油漆费用为490339元，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的约定，上浮12%后谢卫东应当支付549180元。谢卫东自认应当支付的油漆款为299213元，但是对于该款项如何计算得出，谢卫东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赵建国提交的证据更具证据优势，本院据此采信赵建国主张的油漆款549180元。 关于房租。双方在2017年1月22日的借条备注中，已经明确房租为18万元。现赵建国主张该18万元为截止借条出具日的房租，而至2017年5月仍履行合同，2017年1月22日至5月的房租也应当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就款项支付发生争议，2017年1月22日出具的借条应当视为双方就合同履行中部分款项争议作出的对账结算。赵建国再行主张结算后的房租，明显违背双方结算本意，故本院不予支持。谢卫东应当支付的房租总计18万元。 关于外购白坯款。首先在双方2017年6月形成的决算数据中，明确备注销售总额未计外购白坯的金额，因此该部分款项应当计入谢卫东的应付款项。而双方已经确认外购白坯的原价为732626元。该部分款项的争议，即外购白坯是否应当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的约定，再上浮12%计算。本院认为，外购白坯由谢卫东自行购买后交付赵建国进行加工，如只计算购买原价明显忽略了赵建国对此付出的劳动，故应当按照约定上浮12%计算。谢卫东应当支付的外购白坯款为820541元。 综上，谢卫东欠付的款项应当由应付款项减去已付款项，即（销售总额为2075128元+门市样品为20000元+司机搬运费45000元+单独白坯加工费用68000元+管理费60000元+房租18万元+油漆款549180元+外购白坯款820541元）-（垫付材料款2007619元+现金1466794元）=343436元。 综上所述，赵建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款项的认定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389号民事判决； 二、谢卫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建国支付343436元及利息（利息以343436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赵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谢卫东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564元，由赵建国负担1774元，谢卫东负担77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赵建国负担2548元，谢卫东负担64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盛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