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31民初1108号 原告：王某，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原告：贺某1，男，2005年8月15日出生，壮族，初中生，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原告：贺某2，男，2008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小学生，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贺某1、贺某2的法定代理人：王某（贺某1、贺某2之父），男，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贺玉柳，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贺赵光，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班永外，女，1966年5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文，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贺某1、贺某2与被告贺玉柳、贺赵光、班永外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建修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由法官助理汪舟协助审理，书记员韦秀梅担任法庭记录。原告王某（兼贺某1、贺某2的法定代理人）、被告贺赵光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贺某1、贺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将原、被告共有的一栋三层半、面积为2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判给原告;2.将原、被告共有的5片杉木共计约4万株中的“岩浪”（地名）片约1万株的杉木判归原告;3.将原、被告共同承包的集体土地9块共9.26亩的一半土地使用权判归原告。事实与理由：2004年原告王某与被告贺玉柳相识后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5年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05年8月15日生育长子贺某1，2008年12月20日生育次子贺某2，后因双方性格不合被告贺玉柳提起离婚诉讼，法院判决准许原告王某与被告贺玉柳离婚，两个小孩随原告生活。因在离婚诉讼中法院未对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为此特提起本次家庭财产分割之诉。家庭共有财产有：1.一栋三层半砖混结构的楼房。该楼房建筑面积200平方米，是原告王某上门和贺玉柳结婚后，夫妻两人外出务工多年，用两人攒积下来的打工钱建造的，花去30万元。建房时贺赵光虽已成年但没有收入，未出钱，只出一点力帮忙。现两个小孩又随原告生活。因此，该楼房应归原告所有。2.五片杉木：岩浪（地名）片约10000株;半保（地名）片约2500株;半百（地名）片约2300株;尾浪（地名）片约2800株;岩荣（地名）片约12000株。原告要求将岩浪（地名）片约10000株判归原告，其余归被告。3.家庭承包地9块共计9.26亩。原告请求将一半承包地判归原告。原、被告一家是建档立卡贫困户，离婚后原告在承包地种植6亩桑苗发展桑蚕产业，贺赵光领取扶贫产业补助10800元独自享用。原告请求将3亩桑地及该地上桑苗，并另调其他承包地1.5亩判归原告。综上所述，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贺玉柳、贺赵光、班永外共同辩称，1.贺某1、贺某2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贺某1、贺某2是未成年人，不是家庭共有财产的创造者，因而不是家庭财产的共有人，无权分割家庭共有财产。2.被告请求将家庭共有的楼房判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理由是：（1）该楼房确于2013年建造，并用于家庭共同居住，理应作为家庭共有财产。现被告方还有一个正在高中读书的妹妹贺梦珍。贺赵光虽已婚成家，但尚未分家，贺赵光及两个子女仍居住在该楼房。班永外已经年迈，也居住此楼。若将家庭共有楼房判归原告有失公允。（2）宅基地是集体分配给班永外夫妇两位老人。（3）该楼房至今没有产权证。（4）王某是上门女婿，现已离婚，若其愿意仍在原地居住及生活，被告同意分楼房的一层给其居住。3.关于杉木的分割。确实有原告诉称的五片杉木，但该杉木是班永外夫妻自己种植、护理，贺玉柳和王某都没有得参与种植、护理，也没有投资。因苗木、护理等原因，成活率低，现存杉木的数量尚未确定。若法院认定杉木为家庭共有财产并进行分割，则应双方及第三方到实地清点或测算，甚至由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后方可分割。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共同财产，在离婚、家庭财产分割诉讼中，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在分割范围。理由是：1.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既不是夫妻共有财产，也不是家庭共有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农户，即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非家庭成员个人，故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夫妻共有财产，不能分割。2.从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来源看，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系通过承包合同取得，承包合同的承包主体是农户，而非家庭成员个人。3.若法院对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则有审判权替代行政权之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基于以上规定，人民法院分割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司法权替代行政权之嫌。4.原告要想分割家庭共同财产，应当先分担家庭共同债务及家庭责任。现家庭共同债务和责任有：（1）尚欠者浪信用社贷款2万元，该贷款是用来发展家庭养殖，贺玉柳父亲过世后转到母亲班永外名下，该债务王某也应分担。（2）贺玉柳、贺赵光的父亲贺超成过世时花费了28655元，王某作为上门女婿一分钱不出，该笔费用王某也应分担。（3）家庭成员妹妹贺梦珍上学费用，从初中到高中，学费和生活费每学期约3000元至4000元，共计2万多元，该家庭开支王某也应分担。（4）家庭人情分子钱每年1万元左右。贺玉柳、王某几年来均在外务工，家庭人情均由班永外、贺赵光负担，现王某也应当共同分担该笔费用，才有资格分割家庭共同财产。（5）贺赵光从他人手上赎回叔叔低价出租的承包地而所花费的费用7000元，王某也应分担。（6）母亲班永外及叔叔（独身无子女）均已年迈，王某也应承担养老送终的责任。综上所述，被告提出的三项诉讼请求有悖常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贺超成与班永外共同生育有长女贺玉柳、长子贺赵光、次女贺梦珍（2001年11月29日出生，现18岁，就读隆林中学高中）。2004年，贺玉柳招王某上门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之后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共同生育长子贺某1（2005年8月15日出生，现15岁，就读隆林二中初中）、次子贺某2（2008年12月20日出生，现11岁，就读者浪乡者床村小学）。2007年，贺赵光娶贵州籍陈永秀，未办理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共同生育长女贺星丽（2009年6月4日出生，现11岁，就读者浪乡者床村小学）、长子贺启航（2012年11月22日出生，现7岁，就读者浪乡者床村小学）。陈永秀户籍未迁入贺超成家庭户，2015年陈永秀出走至今，去向不明。 2016年5月12日，贺赵光从贺超成家庭户中将户口分出，另立户口本，家庭成员有3人：户主贺赵光、长女贺丽星、长子贺启航。2017年原户主贺超成过世，户口本变更为以贺玉柳为户主，家庭成员有6人：户主贺玉柳、配偶王某、长子贺某1、次子贺某2、母亲班永外、妹贺梦珍。贺赵光虽然另立户口本，但未与其姐贺玉柳户分家，至今两户仍共同生活于位于者浪乡者徕村平合屯31号的案涉楼房。2019年贺玉柳提起离婚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判决准予贺玉柳与王某离婚，婚生子贺某1、贺某2随王某生活。离婚后王某仍在隆林各族自治县生活，贺玉柳仍长年外出务工。因本院以夫妻共同财产未从家庭财产中析出为由，在离婚诉讼中未处理财产分割，告知当事人另案起诉，王某遂提起本次诉讼。 贺赵光虽然另立户口本，但未与其姐贺玉柳户分家析产。贺玉柳与王某虽已离婚，但户口并未分出。贺玉柳户和贺赵光户仍共同生产生活于案涉楼房。现大家庭共有9个人口：贺玉柳、王某、贺某1、贺某2、班永外、贺梦珍;贺赵光、贺丽星、贺启航。 原告诉请分割的三项案涉标的物具体情况如下：（1）2013年，贺玉柳与王某用长期外出务工所得的收入投资建造位于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的楼房（地下半层、地上三层半）及厨房，贺超成和班永外夫妇及贺赵光出力帮助照料。建房时，贺梦珍、贺某1、贺某2、贺丽星、贺启航均年幼，对楼房的形成没有贡献。庭审结束后，班永外、贺赵光在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中承认该楼房确系贺玉柳和王某出资建造，班永外、贺赵光虽然得出力帮助照料，但表示该楼房确属贺玉柳和王某的夫妻共有财产，由贺玉柳和王某自行分割。（2）在大家庭共同生产生活期间，大家庭在家庭承包的林地上种植五片杉木：岩浪（地名）片;半保（地名）片;半百（地名）片;尾浪（地名）片;岩荣（地名）片。该五片杉木未办得林权证。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各片的面积、株数、材积、交通条件等事实，无法确认。班永外主张该五片杉木系其夫妻自行出资、种植、护理属其夫妻共有财产，不属家庭共有财产，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3）以贺超成为户主的家庭户作为承包方，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承包方家庭成员有户主贺超成、配偶班永外、长子贺赵光、女婿王某、长女贺玉柳、孙子贺某1、贺某2;承包集体土地共9块，面积共计9.26亩;承包期限为2003年10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 另查明，贺赵光另立户口本后，于2020年3月用国家给予的扶贫危房改造补助4.1万元及卖大家庭半保（地名）片杉木得款18600元，自行建造了一层楼房和一个厨房，该楼房已可居住。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夫妻共有财产和家庭共有财产的认定及分割。现就三项诉讼请求所涉标的物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楼房及厨房。位于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的楼房（地下半层、地上三层半）及厨房，系原告王某和被告贺玉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外出务工多年积累下来的收入投资建造，对此，班永外、贺赵光均予以确认。班永外、贺赵光虽然得出力帮助照料，但该帮助照料属人情世故及辅助性，对楼房及厨房的权属不起决定作用，不能否定王某、贺玉柳独立投资建造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楼房及厨房属于王某和贺玉柳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家庭共有财产，对此，班永外和贺赵光均无异议。现因王某和贺玉柳已离婚，夫妻共有基础已丧失，王某请求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应予以支持。该楼房及厨房系农村村民自建住宅及附属设施，建造时未办有建房审批手续，但不归因于农村村民，因未办有建房手续不能进行价值评估，又因涉及农村宅基地，故不便进行折价分割和变价分割，结合本案王某和贺玉柳均长年外出务工等实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将该楼房及厨房由共同共有分割为按份共同，并结合实际安排分层使用。具体办法如下：1.王某、贺玉柳对该楼房及厨房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2.王某使用该楼房第二层、贺玉柳使用该楼房第三层；该楼房地下室半层、第一层、楼梯通道、楼顶半层及厨房由王某、贺玉柳共同使用。分层使用不影响王某、贺玉柳对该楼房及厨房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 二、关于五片杉木。班永外称该五片杉木是班永外和贺超成夫妇自行种植、护理、投资，属其夫妻共同财产，不属家庭共同财产，但其提供不出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家庭财产是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的财产，家庭成员间的分工协作是家庭共同创造财产活动的组成部分，即便班永外、贺超成夫妻有种植、护理、投资的事实，也是家庭共同创造财产的组成部分，其种植、护理、投资的事实，与其他成年家属同时投资、出力的事实可以并存，二者并不矛盾。根据该五片杉木是种植在家庭承包的林地上的基本事实，结合家庭共同生活的经验，及王某的陈述，本院认定该五片杉木是成年家属共同创造的家庭共有财产。家庭共有财产的主体限于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形成有过贡献的人，就本案而言，当前五片杉木的家庭共有财产主体为：班永外、贺玉柳、王某、贺赵光。家庭共有财产形成时，其他未成年家庭成员尚需由家庭供养，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形成谈不上贡献，故本案家庭成员贺梦珍、贺某1、贺某2、贺丽星、贺启航不是本案家庭共有财产五片杉木的主体。现因王某与贺玉柳离婚，贺赵光又分立户口，家庭共同共有基础已丧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王某请求分割五片杉木，应予以支持。因五片杉木各片的面积、株数、材积、交通条件等事实，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价值评估，而且该五片杉木的林权证尚未取得，基于现有证据及事实，并考虑到此后可能进行的分割林地等全面分家析产，当前不宜进行实物分割、折价分割及变价分割，故本案将家庭共有财产由共同共有分割为按份共有。考虑到贺玉柳、王某长年外出务工，家庭主要由班永外料理，故分割时应当适当照顾班永外，具体分割办法如下：王某、贺玉柳、贺赵光各享有五片杉木的五分之一份额，班永外享有五片杉木的五分之二份额。上述份额的约束力仅及于林地上的附着物即杉木，不及于林地。 三、关于九块面积共9.26亩的家庭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此可见，家庭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单一主体即农户，而非农户内的各位家庭成员。农户内的家庭成员请求分割家庭承包地，不仅涉及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即土地所有者集体经济组织，也涉及到相关的农村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该分割请求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的范围，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另，关于三被告答辩称原告要想分割家庭共同财产，应当先分担家庭共同债务及家庭责任的问题。被告的该项辩称属于全面分家析产的范畴。全面分家析产涉及到土地、林地、林木、家庭共有动产、老人赡养、未成年人抚养、家庭债务的分割和分担等等问题，而本案是原告王某基于在离婚诉讼中未分割财产的事实而提起诉讼，含有离婚诉讼财产分割的延续的寓意，不属于全面的分家析产，因此，本案无法解决被告答辩中提到的家庭共同债务和家庭责任问题，对此问题，原、被告可以请求村委、队干、家族长老等主持全面分家析产予以彻底解决。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反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某、被告贺玉柳对位于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的楼房（地下半层、地上三层半）及厨房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上述楼房的第二层由原告王某使用，第三层由被告贺玉柳使用，楼房地下室半层、第一层、楼梯通道、楼顶半层及厨房由原告王某、被告贺玉柳共同使用。本项使用办法不影响原告王某、被告贺玉柳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 二、原告王某、被告贺玉柳、被告贺赵光对五片杉木即岩浪（地名）片、半保（地名）片、半百（地名）片、尾浪（地名）片、岩荣（地名）片各自享有五分之一份额;被告班永外对上述五片杉木享有五分之二份额。本项份额的效力仅及于林地上的杉木，不及于林地。 三、驳回原告王某、贺某1、贺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王某、被告贺玉柳、被告贺赵光、被告班永外各负担7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建修 二〇二〇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汪 舟 书 记 员 韦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