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玉远，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梅，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运传，山东天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宁家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鲁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正，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玉远、李守梅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宁家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宁家埠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齐玉远、李守梅系宁家埠街道西埠村村民。2001年原告齐玉远、李守梅在潘王路西埠段路东建房屋一处，2003年原章丘市人民政府为该房产颁发了土地证和房产证，土地性质为国有，后原告又进行了扩建。原告齐玉远与李守梅于1985年结婚，2014年离婚。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二人做了分割，但是没有进行产权变更登记。2018年5月，因潘王公路拓宽，被告宁家埠办事处制定潘王公路拓宽改造拆迁实施方案，对潘王路沿线实施拆迁，涉案房产在拆迁范围内。 2018年5月17日，拆迁测量组工作人员对涉案的房屋、附属物、树木等情况进行了测量、核实，并制作了房屋基本情况表、地上附属物调查表以及树木核查表。经过调查确认，原告房屋有证的建筑物面积为451.74㎡、无证的建筑物面积为57.67㎡。附属物有：有线电视1台、暖气片8组，太阳能2个，化粪池1个，空调迁移3台,电脑网线1套，石棉瓦无支架棚3.81×6.05+3.01×4.64+2.97×4.7=50.98㎡、石棉瓦砖承重棚6.1×12.13=73.99㎡、瓦面无支架棚5.55×7.43=41.24㎡、瓦面砖承重棚1.48×4.09+3.24×2.84=15.25㎡，水泥地面8.69×2.24+16.38×4.15+4.64×4.58+18.09×2+1.36×2.22+3.19×25.96+1.3×3.98=235.88㎡，花砖地面4.64×7.25=33.64㎡，机井25米、一砖院墙10.31×3.42+6.26×3.47+4.46×2.78+2.5×1.5+2.84×1.7=77.96㎡，条砖院墙32.09×0.8=25.67㎡，铁丝网10.88×10=108.8㎡，铁栏杆27.69×0.81=22.43㎡、蓄水池1.14×1.37×1.18=1.84立方米。树木有：乔木胸径5-10cm1棵，10-20cm1棵，20cm以上3棵，果树盛果期1棵。 2018年8月8日，被告给原告齐玉远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将涉案房屋限期拆除完毕。2018年8月12日，被告将原告的房屋拆除。原告对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鲁0181行初266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原、被告因赔偿标准问题未达成协议，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经济南市章丘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涉案房产作出[2018]正德估字B（140）号房屋征收估价报告，其中载明有证的建筑物房产单价为3258元/㎡，无证的建筑物房产单价为68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被告是否应当对涉案房屋赔偿；二、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 一、关于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 2001年原告齐玉远、李守梅在西埠村潘王路西埠段路东建房屋一处，2003年原章丘市人民政府为该房产颁发了土地证和房产证，后原告又进行了扩建。该涉案房屋自建成至2018年宁家埠办事处对涉案片区进行旧村改造一直由两原告居住、使用，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建筑，应当予以赔偿。 二、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为了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基于全面赔偿原则，原审法院参照拆迁实施方案的补偿安置项目和标准予以全面审查，以确保原告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实施拆迁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 2017年12月18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作出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批复（以下简称383号批复），该批复批准了《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本案应当适用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批准的《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的标准予以赔偿。 关于房屋的赔偿。本案中，原、被告对房屋面积无争议，具体为：有证的建筑物面积为451.74㎡、无证的建筑物面积为57.67㎡。双方对房屋的价格意见不一致，关于房屋的价格，潘王公路拓宽改造拆迁实施方案规定，对取得国有土地出让手续的商住房屋，由国土部门根据土地收储程序委托有评估资质的评估部门进行评估补偿。本案中，在被告拆除涉案建筑前，国土部门未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章丘区房屋征收中心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涉案房产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有证的建筑物房产单价为3258元/㎡，无证的建筑物房产单价为686元/㎡。本案立案后，依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两次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均以建筑物不存在等原因退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尽管章丘区房屋征收中心不是潘王公路拓宽改造拆迁实施方案中规定的国土部门，但其作为章丘区范围内的房屋征收的主管部门，其委托评估结果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结合附近区域类似房屋的价值，原审法院认为以章丘区房屋征收中心委托评估的价格对原告赔偿为宜。具体为：有证的建筑物赔偿额为451.74㎡×3258元/㎡=1471768.9元、无证的建筑物赔偿额为57.67㎡×686元/㎡=39561.6元，共计1511330.5元。 关于附属物、树木的赔偿。原告的附属物和树木在拆除前相关部门已做核查登记，且原告已在附属物调查表和树木核查表上签字确认，被告应据此予以赔偿。附属物和树木的赔偿标准《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无规定的参照当时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酌情赔偿。具体为：有线电视440元、暖气片8组×220元=1760元，太阳能2个×550元=1100元，化粪池220元，空调迁移3台×330元=990元,电脑网线440元，石棉瓦无支架棚50.98㎡×25元=1274.5元、石棉瓦砖承重棚73.99㎡×190元=14058.1元、瓦面无支架棚41.24㎡×55元=2268.2元、瓦面砖承重棚15.25㎡×270元=4117.5元，水泥地面235.88㎡×30元=7076.4元，花砖地面33.64㎡×20元=672.8元，机井25米×260元=6500元、一砖院墙77.96㎡×90元=7016.4元，条砖院墙25.67㎡×45元=1155.15元，铁丝网108.8㎡×10元=1088元，铁栏杆22.43㎡×45元=1009.35元、蓄水池1.84立方米×80元=147.2元。树木有：乔木胸径5-10cm1棵×30元=30元，10-20cm1棵×60元=60元，20cm以上3棵×70元=210元，果树盛果期1棵×300元=300元，以上共计51933.6元。 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自2018年5月开始，被告制定潘王公路拓宽改造拆迁实施方案，宣传实施拆迁，至2018年8月8日，被告给原告齐玉远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有足够的时间将室内物品搬离。从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看出，房屋拆除前，室内物品已基本清空，仅剩余几件联邦椅等旧家具。为保护原告的利益，原审法院酌情确认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赔偿为10000元。 关于租金损失、租赁费用。行政赔偿限于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原告的直接损失应是因被告的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租赁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原、被告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不符合获得签约奖励以及搬迁奖励的条件，但是考虑到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如不将该内容列入赔偿范围，将导致原告实际得到的赔偿低于其依照实施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补偿，不利于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被告应当按照在协议规定期限内签约的同类拆迁村民标准赔偿原告签约奖励、拆除奖励和动迁费。即参照企业房屋拆迁奖励：签约奖励1000元、拆除奖励5000元、动迁费500元，共计6500元。 综上，被告宁家埠办事处行为违法，应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齐玉远、李守梅的其他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家埠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齐玉远、李守梅房屋损失人民币1511330.5元；二、被告宁家埠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齐玉远、李守梅附属物、树木损失人民币51933.6元；三、被告宁家埠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齐玉远、李守梅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10000元；四、被告宁家埠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齐玉远、李守梅签约奖励、拆除奖励和动迁费人民币6500元；五、驳回原告齐玉远、李守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齐玉远、李守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383号批复的《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是错误的。383号批复是针对征收集体土地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不适用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上诉人使用的土地是国有商业用地，应该适用《济南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对上诉人进行补偿。二、济南市章丘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18）正德估字B（140号）房屋征收估价报告，因其程序违法，显失公平，不应采用。评估机构应当由被征收人确定，而不是由征收人确定。三、原审法院拒接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委托评估，使用一个违法的评估报告确定赔偿金额是错误的。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结构、面积、装饰情况、房屋内物品完全可以确定，具备评估条件，完全可以评估，也有评估机构同意给予评估。 被上诉人宁家埠办事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宁家埠办事处于2018年8月12日将上诉人齐玉远、李守梅的涉案房屋拆除，且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故上诉人有权获得赔偿。因涉案房屋已在拆迁过程中灭失，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因强拆行为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参照拆迁实施方案的补偿项目和补偿数额，对违法强制拆除的涉案房屋进行行政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房屋的赔偿，经原审法院两次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均以建筑物不存在等原因退鉴。原审法院基于全面赔偿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以章丘区房屋征收中心委托评估的价格对原告进行赔偿，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综合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树木核查表、附属物调查表等证据，依据《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中有关规定，认定赔偿附属物及树木损失并无不当。在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就室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且已无法鉴定情况下，原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行政赔偿限于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应是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租赁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玉远、李守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