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胜宁，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古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藕池村。 法定代表人：金敬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高明，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兰英，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胜宁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胜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被上诉人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胜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审期间答辩称其已为上诉人补缴了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职工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上诉人个人应缴纳部分费用4809元由被上诉人代为支付，该款应当予以返还。但被上诉人并未就其主张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代付的个人缴费部分4809元，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事诉讼基本原则。2.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应认定，鉴定意见书中两名鉴定人员的签名从肉眼可见应该是同一个人的签名，上诉人已就此向宁波市司法局投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存疑。3.在行政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部分工资单，工资单中显示上诉人的工资由基本工资5000元、奖金2000元和补贴1000元组成，月上班天数基本均为30天，加班事实明确。 锦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向胜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运公司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2.判令锦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8000元；3.判令锦运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07534.48元；4.判令锦运公司支付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的病休工资16000元；5.判令锦运公司支付2019年3月、4月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0374.68元；6.判令锦运公司缴纳向胜宁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向胜宁于2018年3月进入锦运公司上班，从事钣金喷漆工作，锦运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向胜宁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考勤方式为指纹考勤。2018年12月，向胜宁在工作时受伤，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于2019年继续回锦运公司上班。2019年3月5日，向胜宁在工作中突发重病，被送至医院治疗，后未再回锦运公司工作，也未向锦运公司提交医院证明及请假单。2019年4月23日，锦运公司为向胜宁补缴了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金额共计4809元亦由锦运公司代为缴纳，后锦运公司未再为向胜宁缴纳社会保险。 2019年5月23日，向胜宁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19）3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锦运公司支付给向胜宁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未发工资9000元；2.锦运公司支付给向胜宁2019年3月5日至同年5月4日的病假工资8000元；3.锦运公司支付给向胜宁不能享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损失5213.54元；4.锦运公司为向胜宁补缴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以及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失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向胜宁自行承担，同时返还锦运公司为向胜宁补缴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时已代为支付的个人缴费部分4809元，限在裁决生效后三日内到宁波市海曙区××室办理完毕；5.驳回向胜宁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1.双方是否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向胜宁认为双方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锦运公司认为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原件1份，向胜宁认为其本人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并以此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劳动合同中“向胜宁”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浙江中和司鉴（2020）文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标称日期为“2018年3月13日”的《劳动合同》乙方签名（盖章）处“向胜宁”签名字迹是向胜宁书。锦运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向胜宁认为该鉴定意见中两个司法鉴定人的签名是一个人所为；对“向胜宁”三个字的笔迹分析意见分别用了“起笔、搭配”、“运笔、搭配”、“写法”等不同的方法，分析方法；检材中的劳动合同仅最后一页中有“向胜宁”签字，不排除其余纸张被调换的可能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原件，在落款处有两位司法鉴定人的签名及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公章，向胜宁认为两位司法鉴定人的签名是一人所为，但向胜宁并未提出任何可以佐证的证据，对向胜宁该异议不予采纳；在该司法鉴定意见中鉴定人员将检材需检的“向胜宁”签名字迹与样本中供比对的“向胜宁”签名字迹进行比对，认为两者书写风格相符，且两者单字的具体写法，运笔，搭配比例等细节特征也相符合，如“向”字的起笔、搭配，“胜”字的运笔、搭配，“宁”字的写法等细节特征均相符合。该鉴定意见客观，分析内容详尽，向胜宁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向胜宁提出的《劳动合同》仅最后一张有“向胜宁”的签字，不排除前面几张被调换的可能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原件共4页，该4页是印刷在同一张纸上的，不可能出现其中几页被调换，对向胜宁的该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其中试用期为3个月，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6月12日止；工作岗位为油漆工；工时制定为不定时工作制；试用期工资为2010元，试用期满后岗位工资为2010元。对向胜宁诉请中要求锦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8000元不予支持。 2.锦运公司是否应支付拖欠的工资18000元？向胜宁认为锦运公司尚拖欠向胜宁2018年12月份工资2000元，2019年1月工资8000元、2019年2月工资8000元。锦运公司表示已分两次支付了向胜宁8000元，对该款向胜宁亦未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锦运公司尚应支付给向胜宁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9000元。 3.锦运公司是否应支付加班工资107534.48元？向胜宁认为其在职期间几乎全年无休，每天8：00上班，工作至18：00时，有时至21：00。锦运公司则认为向胜宁上班均有指纹考勤，每月休息1至2天，法定节假日不上班，且工时制度为不定时工时制。锦运公司为此提供了考勤记录，该记录显示向胜宁上班考勤时间为8：00左右，下班考勤时间为17：00－18：30左右，几乎每天都有考勤记录，但2018年4月5日清明节、2018年5月1日劳动节、2018年6月18日端午节、2018年9月24日中秋节、2018年10月1日至10月3日国庆节等法定节假日均没有考勤记录。向胜宁认为锦运公司虽提交了考勤记录，但还应提供考勤机载体，同时向胜宁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在另案中获取的工资单，该工资单显示共有5个月的内容，分别为：2018年3月在职天数18天、2018年3月在职天数30天、2018年5月在职天数30天、2018年6月在职天数29天、2018年7月在职天数30天；同时向胜宁还提供了宁波市海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锦运公司经理杜惠芳的检查（勘验）笔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锦运公司提出的向胜宁每月休息1至2天，法定节假日不上班与指纹考勤记录基本吻合，亦与向胜宁提供的工资单基本吻合；宁波市海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向胜宁2018年3月3日入职开始至2019年2月25日一直在单位上班，主要是阐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由此推定出向胜宁具体的加班时间；向胜宁认为必须提供考勤机载体，该意见没有相应的依据支持；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时制为不定时工时制，该工时制度虽未经审批，但向胜宁亦称其工作时间并不确定，结合其工资数额，基本符合不定时工时制的特征，不存在加班工资。退一步讲，即便要按标准工时制计算向胜宁加班工资，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月基本工资为2010元，根据向胜宁的实际出勤情况及月工资，锦运公司也已足额发放了加班工资。对向胜宁提出的要求支付加班工资107534.4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锦运公司是否应支付向胜宁2019的3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的病休工资16000元？向胜宁于2019年3月5日后未再去锦运公司工作，结合向胜宁的实际病情，向胜宁提出要求两个月的病假工资，请求合理。根据浙江省病假工资计发的相关规定（浙劳险[1995]231号），病假工资的发放标准为50%，故一审法院支持向胜宁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的病假工资8000元（8000元/月×50%×2个月）。 5.锦运公司是否应支付向胜宁2019年3月至4月的医疗费30734.68元？锦运公司未按时为向胜宁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造成了向胜宁不能享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锦运公司应赔偿其损失。向胜宁在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和宁波市海曙区第二医院门诊治疗的费用，经核算其中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可报销金额为10213.54元（9978.23元+235.31元），双方对该可报销部分的金额无异议，故该部分费用应由锦运公司支付。对向胜宁提出的其他医疗费，因向胜宁未能提供收费票据相对应的用药清单，致使该部分费用不能核算出可取销的金额，故无法支持向胜宁的该部分诉请。由于锦运公司已支付给向胜宁医疗费5000元，故锦运公司尚应支付向胜宁因未及时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造成的损失5213.54元。 6.锦运公司是否应缴纳向胜宁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在职期间锦运公司未按月为向胜宁代扣代缴社会保险的事实确实存在，但生育保险及工伤保险按现有政策无补缴途径，故向胜宁要求锦运公司补缴生育保险和工伤保险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向胜宁要求锦运公司补缴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及失业保险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锦运公司已补缴了部分时间段的部分险种，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确认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补缴期限为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失业保险的补缴期限为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向胜宁自行负担，同时向胜宁应返还锦运公司补缴时代为支付的个人缴费部分480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向胜宁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发工资9000元；二、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向胜宁2019年3月5日至同年5月4日的病假工资8000元；三、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向胜宁不能享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损失5213.54元；四、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为向胜宁补缴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以及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失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向胜宁自行承担，同时向胜宁应返还宁波市锦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已为向胜宁代付的个人缴费部分4809元；上述四项内容，双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向胜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应收5元，免予收取。鉴定费2400元由向胜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向胜宁提供宁波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延长作出受理决定期限告知书》一份，用于证明就鉴定意见书中签名问题上诉人已经向宁波市司法局投诉，司法局正在查证核实中。锦运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认为，根据该告知书，宁波市司法局并未作出受理决定，故该证据只能证明向胜宁投诉的事实，而投诉是向胜宁的单方行为，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是否应当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员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予以采信；2.锦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向胜宁加班工资；3.社保缴费向胜宁个人自付部分费用4809元能否在本案中予以扣除。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对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情形的，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向胜宁主张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签名为同一人所签，是其主观推断，而申请对鉴定人员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因此，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向胜宁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方面，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经约定向胜宁实行不定时工时制，故锦运公司不再另行支付加班工资并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另一方面，根据向胜宁提供的部分工资单显示，正常情况下向胜宁月出勤天数为30天，满勤情况下月工资为8000元，即8000元对应的是出勤30天的工资总额。经折算{8000元÷[20.83天＋（30天-20.83天）×200%]}，扣除超法定工作时间加班工资后的基本工资高于最低工资标准，锦运公司所支付的工资也不违反国家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向胜宁主张的加班工资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向胜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故其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也不能予以支持。 关于扣除社保缴费个人自付部分费用4809元能否支持。所谓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指用人单位向社会保险征缴部门办理缴费手续并支付相应的保险费用。向胜宁要求锦运公司补缴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锦运公司主张其中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已经缴纳，并代为支付了应该由向胜宁支付的个人自付部分费用，其目的在于否定向胜宁的请求，并未增加新的仲裁（诉讼）法律关系，故锦运公司的该主张无论在仲裁还是诉讼中均答辩而不属于反诉或反申请。因此，向胜宁以锦运公司未就此提起反诉为由，主张其无需返还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