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55年6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70年6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男，1997年5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1、朱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9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某1依法继承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1号（对应宅基地面积485.46平米）和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对应宅基地面积221.11平米）拆迁利益的二分之一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分家协议》系朱某1、朱某2伪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朱某10与王某1系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女,王某1是朱某10的合法继承人。三、遗产范围认定错误,×2号院和×1号院均是遗产。四、将大部分拆迁利益排除在遗产分割范围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严重偏袒朱某1、朱某2一方，对王某1的异议毫无回应,直接无视,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朱某1、朱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1号(对应宅基地面积485.46平米)和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对应宅基地面积221.11平米)的拆迁利益(价值不清)。庭审中，王某1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分得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1号(对应宅基地面积485.46平米)和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对应宅基地面积221.11平米)的拆迁利益（拆迁补偿款总金额是3000994元，回迁楼房面积是三套90平方米及三套75平方米的房屋共计495平方米）的二分之一。朱某1、朱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1996年7月21日朱某1、朱某11、张某10在朱某10去世后对现有房产进行了分割处分，当时涉及的是对某村×1号院和×2号院进行了分家处置，分别分给了朱某1和朱某11。后期朱某11去世前将所分得的房屋又赠与了朱某1。本案所诉的房产不是遗产。后期朱某1将本案涉案的某区×2号院分给了他儿子朱某2由朱某2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也由朱某2得到相应的补偿款。在1967年张某10与朱某10结婚时王某1并没有随这两个人共同生活，而是随其奶奶生活。王某1与朱某10没有抚养和赡养关系。而且张某10与朱某11及朱某10一直由朱某1进行赡养照顾。涉案房屋某区×1号院这处宅基地及房屋建成是由1988年某路修路将属于朱某10的原有房屋进行拆除置换了这处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与朱某1系同母异父的姐弟，张某10（于2002年12月28日去世）系二人之母。朱某1与朱某2系父子关系。张某10与王某10系初婚，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即王某1（1955年6月1日出生，18岁嫁至某2村）。1961年王某10去世后，张某10于1967年改嫁到某村与朱某10再婚，二人婚后育有二子即长子朱某11（于2010年2月19日去世，未婚育）、次子朱某1。朱某10于1982年在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院内建设北房四间并取得相应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又于1989年在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1号院内建设北房六间。1993年7月28日朱某10去世。1996年7月21日，立据人张某10、朱某11、朱某1在朱某12的见证下签署《分家协议》一份，内容为：因朱某1娶媳妇要新房，张某10将北边新房给朱某1当结婚的新房使用，以后归朱某1所有，将来朱某1给母亲张某10养老送终，前排老房归朱某11所有，不用给母亲张某10养老送终。其后，张某10、朱某11、朱某1按照该协议进行分家。因延庆区某镇某村棚户区改造，2019年1月12日，拆迁人（甲方）北京某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乙方）朱某2签订了《延庆区某镇某村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项目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4-xz-046），协议约定：朱某2被拆迁的宅基地位于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认定宅基地面积221.11㎡，认定的宅基地内首层正式房屋面积78.49㎡，其中被拆迁房屋确定的经营面积为0㎡。拆迁补偿总款由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奖励费构成。（一）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款总金额为1190192元，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总价845746元、房屋重置成新价159040元、垃圾减量费185406元。（二）拆迁补助费总额为250639.6元，包括临时安置费135000元、搬家费3139.6元、设备移机费（电话移机费、有线电视移机费、空调移机费、宽带移机费、热水器移机费）0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偿费0元、土地出让金补助费112500元、弃房补助款0元。（三）拆迁奖励费总金额为215832.5元，包括提前搬家费50000元、工程配合奖165832.5元、集体配合奖（待定）。综上，拆迁补偿总款合计为1656664.1元。朱某2选择定向安置房面积和购房款：两居室（75㎡）3套，预选安置房建筑面积共225㎡，其中安置面积221.11㎡，调剂面积3.89㎡。乙方需按照5100元/㎡的标准支付安置面积对应的安置房购房款为1127661元；按照12000元/㎡的标准支付调剂面积对应的安置房购房款为46680元；安置房预留款合计1174341元，朱某2实际收到的预结算发放款为482323.1元。后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集体配合奖金额为165832.5元。2019年1月21日，拆迁人（甲方）北京某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乙方）朱某1签订了《延庆区某镇某村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项目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4-xz-047），协议约定：朱某1被拆迁的宅基地位于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1号，认定宅基地面积485.46㎡，认定的宅基地内首层正式房屋面积232.21㎡，其中被拆迁房屋确定的经营面积为0㎡。拆迁补偿总款由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奖励费构成。（一）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款总金额为2665310元，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总价1856885元、房屋重置成新价479200元、垃圾减量费329225元。（二）拆迁补助费总额为307038.4元，包括临时安置费162000元、搬家费9288.4元、设备移机费（电话移机费23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120元、空调移机费0元、宽带移机费400元、热水器移机费0元）750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偿费0元、土地出让金补助费135000元、弃房补助款0元。（三）拆迁奖励费总金额为414095元，包括提前搬家费50000元、工程配合奖364095元、集体配合奖（待定）。综上，拆迁补偿总款合计为3386443.4元。朱某1选择定向安置房面积和购房款：两居室（90㎡）3套，预选安置房建筑面积共270㎡，其中安置面积267㎡，调剂面积3㎡。乙方需按照5100元/㎡的标准支付安置面积对应的安置房购房款为1361700元；按照12000元/㎡的标准支付调剂面积对应的安置房购房款为36000元；安置房预留款合计1397700元，朱某1实际收到的预结算发放款为1988743.4元。后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集体配合奖金额为364095元。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明材料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朱某1、朱某2一直居住在案涉拆迁房屋内，居住期间朱某1在×1号院内新建东房三间、西房三间，同时翻建×2号院内砖墙。朱某1、朱某2户口亦一直在延庆区某镇某村内，且均未申请其他宅基地。经调查，王某1在其生父去世后主要随同其奶奶生活。法院认为，案件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一、分家协议的效力；二、遗产范围；三、拆迁补偿利益的分割。就上述三个争执的焦点，法院做如下分析论证及认定。一、分家协议的效力。本案中，诉争的两处宅基地从原始取得情况看均登记在朱某10名下，除宅基地使用权家庭成员平等享有外，宅基地上的房屋主要由朱某10与张某10夫妻所建，属朱某10与张某10夫妻共同财产。在朱某10去世后，张某10、朱某1、朱某11订立分家协议，将诉争的两处宅基地及房屋进行分割。因朱某10并未与王某1形成继父女关系，王某1不属于朱某10之家庭成员。故订立分家协议时，王某1虽不在场且未签字，亦不构成其效力瑕疵。二、案涉拆迁前的宅基地房屋是否属于朱某10与张某10的遗产。宅基地上的房屋主要由朱某10与张某10夫妻所建，原属朱某10与张某10夫妻共同财产。在朱某10去世后，张某10、朱某1、朱某11订立分家协议，将该房屋分割分配，实为张某10将自己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屋份额及其继承朱某10遗产所应得之房屋份额一并赠与朱某1、朱某11。该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已履行完毕。即使分家协议中确实存在代签字之问题，意思表示的形式瑕疵亦已得到补正。故案涉宅基地房屋在被拆迁前已不属于朱某10、张某10遗留的遗产。朱某10、张某10二人共同育子朱某11、朱某1，因朱某11已去世且生前未婚，未生育子女，故应由其第二顺序继承人王某1、朱某1继承朱某11的遗产。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位于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某区×2号院内旧北房四间（对应宅基地面积221.11㎡），属于朱某11的遗产范围。三、拆迁补偿利益的分割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与父母共同居住的未另行审批宅基地的子女，在父母去世之后，作为户内人员，理应继续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而已经通过婚姻、分家另过等方法已经另行取得宅基地的子女，不应再享有该宅基地的任何使用权益，否则即违背了上述规定中农村家庭户“一户一宅”的原则。拆迁补偿总款由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奖励费构成。现法院按照上述原则就拆迁利益分割作如下分析。其中×2号院中属于朱某1之应继承份额，按照朱某1之陈述并结合案情分析应知其已处分给其子朱某2。（1）区位补偿价。本案中，因王某1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不应享有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利益。而朱某1、朱某2户口所在地为某镇某村某区（即本案案涉房屋所在地），且其二人一直居住在×1号院与×2号院落中，系共居人身份，故朱某1、朱某2应该享有×1号院、×2号院内宅基地的使用利益。（2）重置成新价。依据上述事实，作为继承人，王某1应与朱某1大致平均继承×2号院的旧北房四间对应的重置成新价。法院综合结合居住时间以及实际获取的拆迁利益等因素，对王某1应分得的具体数额进行酌定。（3）拆迁补助款、拆迁奖励费、集体配合奖的分割。拆迁补助款、拆迁奖励费、集体配合奖系针对实际居住人发放的，而拆迁时仅朱某1、朱某2在案涉房屋内实际居住，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关于×2号院内奖励费、补助费为依据取得的相关利益应归朱某1或朱某2享有。（4）因租房周转费系按照预选的安置面积给予的临时安置费，弃房补助款系按照安置面积给予的补助款，安置房屋现尚未建成交付，故对于租房周转费、弃房补助款及安置房屋，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因作为朱某11遗产部分转化的拆迁款已由朱某2领取，故朱某2应按继承人王某1所分得的款项数额予以返还。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王某1拆迁款100000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某1向本院申请证人翟某、张某1、王某2、张某2、张某3、岳某出庭作证。翟某陈述称：王某1与朱某1互相都有来往，王某1跟翟某说王某1母亲生病的时候，王某1也经常去伺候。张某1陈述称：王某1在母亲改嫁后被带到某村居住。王某2陈述称：王某1的父亲去世后，王某1的母亲带王某1到某居住，王某1结婚后到某2居住；王某1的母亲岁数大的时候，王某1经常照顾她母亲。张某2陈述称：王某1和“老二”（朱某1）有来往，关系都不错，经常互相帮忙；王某1的母亲生病，王某1也经常照顾她母亲；王某1母亲改嫁后，王某1住某村。张某3陈述称：听自己母亲说，王某1的父亲去世后，王某1和朱某10、张某10一直居住在某村，互相都有来往；张某10年纪大了之后，王某1经常照顾张某10。经质证，朱某1、朱某2对以上证人身份均不认可，亦不认可其证人证言。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是否采信，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岳某因不能正确表达意思，本院对其证人资格不予认可。二审期间，朱某1、朱某2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北京市延庆区某镇某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王某1从未在我村居住，也未将户籍转入我村集体。我村村民朱某10、张某10在世时，一直由朱某1赡养照顾”。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某1与朱某10之间是否具有法定继承人资格；2.分家协议效力；3.拆迁利益的分配问题。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王某1与朱某10之间是否具有法定继承人资格问题，本院认为，继父母与继子女是否形成抚养关系，应当以是否存在抚养事实为主要标准。鉴于人身关系认定的严肃性，认定标准应当适当严格，应当综合考虑抚养的时间、经济与精神的抚养程度、家族身份的融合性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及王某1户籍未迁入某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朱某10与王某1未形成抚养关系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王某1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就王某1与朱某10一家共同生活之事实只是简单陈述称“王某1由其母亲带到某村住”，均未作进一步的具体陈述，故该间接证据均不足以推翻某村村委会的证明，亦均不足以认定朱某10与王某1已形成抚养关系的事实，故对王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分家协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分家协议系家庭成员之间基于财产共同之分配所签订的协议。本案中，基于上述论述，王某1并非朱某10之家庭成员，亦非分家协议的签订主体，且王某1自认成年后在某2村居住，系该村村民，在该村有宅基地。此外，涉案分家协议的形成时间为1996年7月21日，至今该协议之签订主体部分已死亡，但时隔多年至本案诉讼，未有证据显示分家协议之签订主体对该协议之效力提出过异议。故综合上述，本院对王某1主张分家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且对其提出鉴定分家协议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拆迁利益的分配问题。本院认为，朱某11死亡后，其所对应的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了拆迁并获得了拆迁利益，朱某2户口在本案案涉房屋所在地，且长期在该地居住生活，亦未另行取得宅基地。综合考虑本案院落的历史来源，共居情况，延庆地区当地风俗以及王某1未与朱某10一家形成家族身份融合，其户口未在某村且未在某村长期居住生活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朱某2基于共居人身份享有相应院落所对应的拆迁利益，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王某1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4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扬新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松书 记 员 杜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