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2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坑梓办事处新梓路6号201、301。法定代表人：刘顺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路红，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斌，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旭，男，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西乡县杨河镇黄池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连，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拓，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威联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德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联娱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德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德旭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威联娱乐公司与孙德旭之间没有发生打斗行为，孙德旭的伤情经鉴定为轻伤，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刑法》及其他法律相关规定，构成轻伤以上的，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但本案威联娱乐公司的行为经深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后，拷贝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威联娱乐公司没有对孙德旭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据此，公安机关认为威联娱乐公司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追究威联娱乐公司的刑事责任。这充分说明威联娱乐公司对孙德旭构成侵权证据是不充分的，因此，威联娱乐公司不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威联娱乐公司与孙德旭产生纠纷的起因是孙德旭与其好友在威联娱乐公司处喝酒，喝醉后闹事并砸坏威联娱乐公司的财物，威联娱乐公司员工就赔偿损失一事与孙德旭进行协商。期间，由于孙德旭的不配合，拒绝赔偿威联娱乐公司损失想要逃离现场，并以自己生命威胁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欲跳楼自杀，并用力跺脚耍酒疯致使自身受伤。从始至终，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没有对孙德旭实施任何殴打等侵权行为。这一点孙德旭在2018年7月16日深圳市公安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监控视频中可以确认。再者，孙德旭此次受伤的部位，曾在2016年11月受伤导致粉碎性骨折，不能排除因孙德旭自身用力跺脚导致旧伤复发的可能性。三、本案责任划分错误，根据上述事实，本案发生起因系孙德旭等先损坏财产拒绝赔偿后以自身生命威胁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事情的起因、过错责任完全在孙德旭，威联娱乐公司对此事的发生并无任何诱因，因此威联娱乐公司不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孙德旭答辩称：本案是在酒吧发生的案例，案发后代理人前后三次去了威联娱乐公司经营的酒吧，分别找过经理和两个股东杨总、吕总调解，第一次威联娱乐公司同意支付4万元，包括医疗费3万多元和1000多元的补助，第二次威联娱乐公司同意赔偿6万元，最后一次谈就没有谈好。后来开庭调解时，法官组织调解，威联娱乐公司也同意9万元，后因当事人坚持要10万元故没有调解成功。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公安机关拷贝的视频并不能证明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没有殴打孙德旭，仅仅是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利用其熟悉酒吧地理位置的条件几个人把孙德旭拉倒监控的死角，导致没有拍摄到殴打的细节。但是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笔录可以确认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殴打孙德旭的事实，有孙德旭及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予以确认。另外，没有追究威联娱乐公司员工的刑事责任原因有很多，并不代表威联娱乐公司及其员工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件事情可以欺骗几个人几次，但是不可能永远都欺骗。2.孙德旭并没有在酒吧闹事，闹事的是孙德旭的同事，与孙德旭没有任何关系。是威联娱乐公司私自扣留孙德旭采取喷辣椒水、殴打等非法手段导致孙德旭受伤，整个事件孙德旭没有任何过错。3.2018年12月29日孙德旭的代理律师作为威联娱乐公司员工在另外案件的辩护人，曾经会见过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也亲自求证过案涉的事实，该员工明确告诉我，当时他就在现场，他亲眼看到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胡*华在喷了辣椒水后用一个扫堂腿的动作将孙德旭放倒。从该描述也印证了孙德旭腿部受伤的情况即腓骨断裂。孙德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威联娱乐公司赔偿孙德旭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3419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20794元、鉴定费469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8726元、残疾赔偿金1150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64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以上共计225854.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威联娱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4日晚上至15日凌晨，孙德旭与朋友在威联娱乐公司经营的鼎极酒吧喝酒娱乐，孙德旭的朋友因喝醉而损坏威联娱乐公司的桌子，孙德旭与朋友被威联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带至酒吧办公室协商赔偿事宜,在协商无果后威联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向孙德旭及其朋友喷射辣椒水,孙德旭感觉眼睛很辣，在洗脸后仍没有得到缓解，孙德旭想要离开，被威联娱乐公司工作人员抱摔倒地，按压在地上，导致孙德旭右踝关节骨折。孙德旭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笔录记载“我就想往楼道走，准备冲过去，然后有一个穿制服的把我按倒在阳台上面，制服男把我压在地上，我感觉右脚脚踝地方很痛，我就说我脚痛，你赶紧起来，那个人就放我，我发现我的脚就不能动了……”、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胡*华的笔录记载“他就想要跳楼，我们就把他压在地上……后来我就和刘叔上去把他抱住并按倒在地，然后我们就压着他，把他给控制了……这个事情，应该是我们酒吧老板要出门（钱）赔偿的问题，不应该追究我们参与处置处理的工作人员，我们也不是故意去伤害他的（2018年11月12日的笔录）”、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杨*勇的询问笔录记载“其中一名醉酒者（用脚跺地）称其脚受伤，酒吧工作人员打了120，将其带到医院进行醒酒并且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为右腿骨折”。当晚(15日凌晨)，孙德旭立即到坪山区妇幼保健院就诊,拍X光片诊断为右踝骨折,建议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遂于2018年7月15日5时30分进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中医初步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气滞血瘀；西医初步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留存。住院期间进行了手术名称为右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踝张力固定，外踝钢板内固定，后踝螺钉内固定，下胫腓联合重建术。孙德旭共住院18天，于2018年8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留陪一人；2.休息一个月，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半年、一年复查，有不适情况随诊；3.加强患肢功能锻炼，避免剧烈运动；4.患肢不负重，视骨折愈合情况适时负重；5.出院带药：红桃消肿剂；6.术后两个月返院拆除下胫腓联合螺钉，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孙德旭于2018年9月20日遵循医嘱进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中医初步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术后钢板螺钉存留，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存留气血调和；西医初步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术后钢板螺钉存留，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存留。住院期间进行了手术名称为右踝关节骨折术后钢板螺钉存留下胫腓联合螺钉取出术。于2018年9月23日出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有过错的行为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孙德旭、威联娱乐公司员工胡*华、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杨*勇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孙德旭有关受伤的经过与胡丙华、杨志勇的陈述相符，胡*华、杨*勇都承认威联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在对孙德旭喷射辣椒水后想离开时有对孙德旭抱摔、按压的行为，杨志勇更是陈述“其中一名醉酒者（用脚跺地）称其脚受伤，酒吧工作人员打了120，将其带到医院进行醒酒并且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为右腿骨折”，直接证实孙德旭在被威联娱乐公司员工抱摔、按压后受伤的事实，胡丙华也陈述“这个事情，应该是我们酒吧老板要出门（钱）赔偿的问题，不应该追究我们参与处置处理的工作人员，我们也不是故意去伤害他的”，直接承认了威联娱乐公司的员工致伤孙德旭的事实，只是认为不是故意造成孙德旭伤害而已。基此，一审法院采信孙德旭的主张，认定：孙德旭在2018年7月14日晚上至15日凌晨在威联娱乐公司经营的鼎极酒吧喝酒娱乐时，因同行的朋友损坏威联娱乐公司的桌子而被一同带至威联娱乐公司的办公室协商赔偿事宜，在协商未果后威联娱乐公司工作人员向孙德旭喷射了辣椒水,当孙德旭想要离开时被威联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抱摔倒地，并按压在地上导致孙德旭右踝关节骨折的事实。由于胡丙华、杨志勇等人系威联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致伤孙德旭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的，因此胡*华、杨*勇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用人单位即威联娱乐公司替代承担。对于孙德旭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医疗费：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的医疗费用为34190.1元。孙德旭提供了合法有效的票据，同时结合孙德旭提交的门诊病历、入院病历、住院记录，依法可以认定孙德旭的医疗费为34190.1元。2.护理费：孙德旭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两次住院合计21天，医嘱明确留陪一人，孙德旭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由此可计算孙德旭的护理费为：3150元=150元/天×2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孙德旭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21天，由此可计算孙德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00元=21×100元/天；4.误工费：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孙德旭伤后误工期为180天。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依据孙德旭提交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计算出孙德旭受伤前在深圳市龙科展电子有限公司的月平均工资为3121元。故孙德旭的误工费为：18726元=3121元/月÷30天×180天。5.交通费：因孙德旭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考虑到孙德旭住院21天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30元。6.营养费：结合孙德旭的伤残等级、住院时间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500元。7.伤残鉴定费用4692元是本次受伤给孙德旭造成的必要损失，有合法有效的票据证实，故此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德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本次受伤造成孙德旭十级伤残，对孙德旭确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此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孙德旭为农村户籍，虽提交了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孙德旭在2017年10月进入深圳市***电子有限公司工作，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孙德旭受伤前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基此，一审法院对孙德旭诉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7168元/年计算，且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故孙德旭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4336元（17168元/年×20年×10%）。10.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德旭需要扶养的人为其母亲，有5个扶养人。其母亲在孙德旭受伤时为55周岁，需扶养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164元〔15411元／年×20年×10%÷5人〕。11.后续手术费10000元，该费用经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确需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1-11合计124488.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德旭赔偿124488.1元；二、驳回孙德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孙德旭已预交），由孙德旭承担905元，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承担1319元。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负担的受理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本院二审期间，威联娱乐公司申请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坑梓派出所调取事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上述监控录像，酒吧现场内部的监控录像并未能清楚显示纠纷发生的过程，走廊的监控录像亦未显示双方有任何肢体冲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及过错比例。本案系孙德旭在威联娱乐公司经营的鼎极酒吧喝酒娱乐时受伤导致的纠纷，威联娱乐公司以公安局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主张其亦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显然不能成立。威联娱乐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现场监控录像系酒吧内部和走廊的情况，上述两处双方确实未发生肢体冲突，但根据孙德旭本人的陈述，其系在阳台上被按倒，故上述监控录像并不能证明威联娱乐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结合孙德旭本人以及威联娱乐公司员工等人在公安局的笔录，可以认定威联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孙德旭先后实施了喷射辣椒水、抱摔倒地、按压等行为，孙德旭亦在笔录中陈述了其被按压在地上并导致其右踝关节骨折的事实，因此，孙德旭主张威联娱乐公司对其员工的上述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该次纠纷的起因，即使孙德旭及其朋友在喝酒娱乐时损坏了威联娱乐公司的财产，威联娱乐公司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但其采用喷辣椒水、私自扣留相关人员并造成损害的手段并非法律所允许，故威联娱乐公司主张孙德旭对其受伤的事实亦存在过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威联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8元（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威联一六八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雪  梅审判员 陈  云  峰审判员 谢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