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嘉陵江东路18号。负责人：曾尚富，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李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久和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装备制造基地公园大街18号。法定代表人：姚素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乃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蛮蛮，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电机）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久和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电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李想，被上诉人久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蛮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电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支付货款477.161万元以及逾期利息（截至2018年8月1日逾期利息共计12.646921万元；2018年8月1日之后至2019年8月19日，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损失共计1420.355649万元（其中履行利益损失224.868万元、固有利益损失1195.487649万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久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已付款项的性质、损失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原审判决对久和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性质认定不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之间在相近时间段存在三个合同需同时履行，而每个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共有五个节点，导致三个合同的付款时间互有重合的情况。因此，在久和公司所付款项未具体指明对应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时的正常交易顺序和逻辑确定久和公司已付款相对应的合同。原审判决未考虑合同约定的其他已经开始制造的发电机需要付款的情形，仅根据所付款项是否与合同总价存在数学上的对应关系进行判断，不符合商业逻辑和交易顺序。（二）原审判决对损失的认定方式存在错误。东方电机所诉请的损失金额由固有利益损失与履行利益损失两部分构成，其中固有利益损失为东方电机因生产未交货电机已经产生的成本损失，履行利益损失为可预见的生产利润损失。东方电机针对固有利益损失，提供了经公证的库存照片、对应未完成生产的半成品电机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及付款凭证、半成品技术通知单及付款记录、公证过的东方电机内部生产系统成本明细以及存货电机残值率的评估报告；针对履行利益损失，亦提供同行业利润率数据作为参考，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且东方电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属于守约方，人民法院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护东方电机的合法权益，提高久和公司的违约成本。原审判决酌情东方电机的损失金额为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不当。久和公司答辩称：久和公司2016年10月28日向东方电机支付的256.992万元（以下简称诉争货款）系支付本案编号为JHZB-CG-2016085号《采购合同》（以下简称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东方电机主张系支付另案2016084号《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严重损害久和公司利益，违背公平公正。关于固有利益，该部分证据系东方电机单方制作，久和公司不清楚加工品或半加工品的成本。关于预期利益，20%已远高于一般行业利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电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支付货款477.161万元以及逾期利息（截至2018年8月1日逾期利息共计12.646921万元；此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就未交货的34台发电机，判令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损失共计1420.355649万元（其中履行利益损失224.868万元、固有利益损失1195.487649万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久和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6月13日，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2016085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PMR560C高速永磁同步发电机48套，单价53.54万元，总价款2569.92万元，其中第1批24台应于2016年8月分批交付；第2批24台应于2016年11月分批交付。买受人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20%作为定金，出卖人交付货物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出卖人发货前书面通知买受人，买受人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的40%作为发货款；产品到货验收合格，出卖人应向买受人出具面额为该批次产品总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验明无误后，在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的20%作为到货验收款；产品通过预验收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17%的调试验收款（产品安装后通过风力发电机组240小时无故障运行考核，或自到货之日起满8个月，以时间先到者为准，视为产品通过预验收）；质保期两年届满产品无质量问题的，出卖人向买受人提供出卖人开户银行出具的质量保函。买受人收到保函后一个月内查验并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3%的质保金（不计利息）等。另查明，2016年6月28日，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2016084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2.7MW高速永磁同步发电机20套，单价60.5万元，总价款1210万元。东方电机就该合同所涉纠纷向该院另行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案号为（2019）浙01民初1605号。（二）合同签订后，久和公司于2017年3月3日收到东方电机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8台发电机，合计货款428.32万元，东方电机于2017年7月14日向久和公司开具上述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久和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收到东方电机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6台发电机，合计货款321.24万元，东方电机于2018年3月9日向久和公司开具上述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合计交货14台，货款749.56万元。另，东方电机于2016年9月1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42万元，于2016年10月28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56.992万元，于2016年11月29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56.992万元，于2017年10月31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1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双方共同签订的2016085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发电机48套，现东方电机实际发货14套，就剩余未发货的34套发电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根据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确定久和公司需履行的付款义务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首先，关于实际履行部分合同项下久和公司的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双方之间案涉2016085号《采购合同》及另案2016084号《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相近，且久和公司在付款时未明确合同编号，导致双方对东方电机于2016年10月28日确认收到久和公司支付的256.992万元款项所对应的合同发生分歧。案涉2016085号《采购合同》的合同总价为2569.92万元，久和公司上述付款金额恰好为该合同总价的10%，而另案合同单价则与该笔讼争付款金额缺乏明显倍数关系；同时，另案中双方认可的久和公司付款金额已达242万元，超过了东方电机在该合同项下交付的货值。综合考量两份合同的标的及履行情况，该院确定久和公司支付的上述256.992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所涉的2016085号《采购合同》，即久和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13.984万元，该部分货款将优先用于抵充东方电机向久和公司实际交付的14套发电机的货款。根据案涉《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应于收到东方电机提供的质量保函后一个月内支付总价3%的质保金，现东方电机并未向久和公司提供质量保函，故无权要求久和公司支付质保金，除质保金外久和公司的应付货款金额为727.0732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20%的定金，已发货部分定金金额为149.912万元，而久和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为2016年10月28日，故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久和公司尚未支付的113.0892万元中，第二批6台发电机货款中的58.4784万元应自东方电机向久和公司开具第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个月内即2018年4月9日前支付；剩余54.6108万元调试验收款应自产品通过预验收一个月内支付，鉴于东方电机未能提供该批产品安装后通过风力发电机组240小时无故障运行考核的时间，故该院确定该款应自到货之日起满8个月视为通过预验收，即调试验收款应于2018年8月9日前支付。案涉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东方电机在本案中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经计算，久和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未付款金额为113.0892万元，截至2018年8月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为2.7186万元。其次，关于尚未交货的34台发电机，该部分合同总价为1820.36万元。鉴于该部分合同被解除的原因在于久和公司，故久和公司应当对东方电机由此所受包括预期可得收益在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东方电机主张案涉合同项下部分未交付发电机已经装配完成，但其提供的库存照片以及残值评估报告，均无法体现与本案合同项下产品存在明确关联。综合考量案涉产品的性质以及合同解除后东方电机的可得利益损失，并结合案涉产品的行业情况、同类企业相关产品利润率以及商业风险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由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即364.07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HZB-CG-2016085号《采购合同》中的未履行部分；二、久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电机货款合计113.0892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7186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1日，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8月9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8.4784万元为基数，2018年8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3.0892万元中的未付部分为基数，于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久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方电机违约损失364.072万元；四、驳回东方电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6410元，由久和公司负担34270元，由东方电机负担102140元。二审期间，东方电机、久和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084号《采购合同》约定：买受人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20%作为定金，出卖人交付货物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诉争货款系本案2016085号《采购合同》还是另案2016084号《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2.原审判决酌定东方电机损失为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1，经查，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合同总价为2569.92万元，约定买受人即久和公司分二次支付定金合计为合同总价的20%。诉争货款与久和公司2016年11月29日支付的256.992万元之和正好为该合同总价的20%，与该合同定金条款约定的情形相一致。而2016084号《采购合同》项下，久和公司已于2016年9月1日支付了一笔242万元货款，为该合同总价的20%，符合该合同定金条款约定。如果按东方电机的主张，诉争货款系支付2016084号《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则会产生久和公司支付的货款远超东方电机在该合同项下实际发货的货款121万元，与相关合同约定的久和公司履行义务不相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诉争货款系支付本案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正确。该款自动转为该合同项下东方电机已交付的14套发电机的货款，经计算，该合同项下未付货款金额为113.0892万元。东方电机在本案中上诉主张久和公司应付未付货款金额477.161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经查，东方电机就其实际损失虽提交了公证书、评估报告等证据，但该评估报告的出具主体未经双方协商确定，且不能证明公证、评估所涉库存成品、半成品及原材料系为履行2016085号《采购合同》而采购、生产，故东方电机主张其实际损失1195.487649万元，依据不足。东方电机就其预期利益损失亦提交了其他公司2017年毛利率的证据材料，但该些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产品性质和东方电机的可得利益损失，并结合同类产品行业、企业的产品利润率和商业风险等因素，酌情以合同解除部分总价的20%作为损失总额，亦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东方电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17元，由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健芳审判员  陈洪理审判员  骆苏英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云芳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