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建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湖光东路1299号1幢709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4MA2NQDKQ9P。 法定代表人：高昌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凡，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砀山县科信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唐寨镇和谐行政村杨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13216808492505。 法定代表人：王亚军，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林，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瀚，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今伟，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上诉人合肥建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砀山县科信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科信合作社）、史今伟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科信合作社对建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该运输合同主体为科信合作社与史今伟，建盛公司并非运输合同主体。其次，建盛公司虽为涉案运输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建盛公司与史今伟系车辆挂靠关系，史今伟为涉案运输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因运输车辆车况造成，是因史今伟驾驶不慎导致的单方事故，建盛公司对该起该事故不具有任何过错。最后，关于涉案货物损失赔偿价格的问题。建盛公司认为，货损价格应当以科信合作社在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收购价格总价46057元为准，一审法院以科信合作社与砀山县威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嘉商贸公司）协议的卖出价格56292.5元认定货损价格不妥，双方并未最后验收成交，双方的该笔交易的成交与否，具有不确定因素。因此货损价格应当以46057元为准。 科信合作社辩称，一、科信合作社和建盛公司、史今伟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建盛公司是适格被告。科信合作社和建盛公司、史今伟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成立并生效，该协议第五条5.2项约定：“货物交付承运人后，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等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承运人有义务按照既定的时间、路线，将货物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史今伟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按挂靠合同的约定对挂靠车辆享有独立经营权，对外则以建盛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业务。科信合作社作为货物的托运人，在查验了承运方提供的运输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后，有理由相信承运车辆的所有人及货物的承运人是建盛公司，承运车辆的驾驶人及随车人员是受托办理运输业务，且建盛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科信合作社释明承运车辆是史今伟挂靠在其公司经营的事实。故史今伟持车辆行驶证及驾驶证与科信合作社签订运输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建盛公司的授权委托行为，故应认定科信合作社与建盛公司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科信合作社、史今伟对承运过程中导致货物灭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挂靠经营是指不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经营主体与另一具有一定实力、信誉、货运经营资质的法人企业的经营主体协议约定，由挂靠方使用被挂靠企业的经营资质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被挂靠企业交纳费用的一种经营形式。本案中，史今伟与建盛公司之间系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道路运输条例明确禁止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租借行为。被挂靠人明知或应知其违法而仍然为之，对其行为存有明显过错，同时也是对挂靠人进行运输经营可能给第三人带来的危险的放任。其行为在客观上提高了挂靠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被挂靠人和挂靠人两者的过错相结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建盛公司、史今伟因为单方事故且未与科信合作社沟通、未采取措施及时止损导致货物全部灭失，给科信合作社造成了极大损失，导致科信合作社因对他人违约而支付罚款(违约金)8000元。在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定免责事由的前提下，由于史金伟车辆登记在建盛公司名下，并挂靠运营，建盛公司作为具有货运资格的运输企业，对于登记其名下的营运车辆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并从车辆营运中取得利益，所以史金伟作为货物运输合同承运人、车辆实际所有人，建胜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车辆名义所有人，二者应共同对运输过程中造成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科信合作社主张的损失是合理的。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科信合作社遭受的直接损失有：货物直接损失56292.5元，因供货合同违约支付给他人的违约金8000元，以上费用共计64292.5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建盛公司、史今伟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史今伟未发表答辩意见。 科信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盛公司、史今伟赔偿科信合作社损失64292.5元，其中货物直接损失56292.5元，因供货合同违约支付给他人的违约金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科信合作社在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车金安脆桃，总计445件净重10235斤，货物总价值46057元。科信合作社与威嘉商贸公司达成协议，将该宗货物转售给威嘉商贸公司，成交价款为56292.5元。当日，科信合作社委托员工唐磊在“运满满”平台上发布信息，寻找承运人运输该批货物。史今伟在上述Ａｐｐ上接单并与科信合作社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电子协议，“运满满”运单编号1034793295367065601），约定史今伟承运上述货物，由合肥市肥西县运至上海市宝山区。该协议第五条5.2项约定：“货物交付承运人后，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等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后史今伟驾驶其挂靠于建盛公司名下的货车装载货物并启程前往目的地，车辆行驶至合芜高速102-103公里处发生侧翻，导致所运输货物全损，交警认定此次事故为单方事故，由车辆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科信合作社主张的违约金8000元尚未向威嘉商贸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科信合作社与史今伟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史今伟作为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损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货损金额，双方在运输协议中未对赔偿额作出约定，科信合作社主张按应当交付至威嘉商贸公司时的价格56292.5元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科信合作社主张其被客户追究违约责任产生的8000元应由史今伟赔偿，因该笔费用尚未发生，法院对科信合作社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由于案涉运输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建盛公司，该车辆属于营运车辆，建盛公司作为具有汽车营运资格的运输企业对于登记其名下营运车辆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因此，建盛公司对科信合作社的货物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史今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科信合作社货物损失56292.5元；二、建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科信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07元，减半收取为703.5元，由史今伟、建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系科信合作社基于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提起的诉讼，货物运输合同的双方主体为托运人和承运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是谁。《货物运输协议》是由史今伟签订，无证据证明史今伟是以建盛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至于史今伟用挂靠在建盛公司名下的车辆进行运输，是运输合同的具体履行形式，不影响合同主体的认定。且科信合作社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史今伟为承运人。综上，本院认定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是史今伟，而非建盛公司。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建盛公司作为运输车辆的被挂靠人是否应对被挂靠人基于运输合同产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合同主体具有约束力，要求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未约定建盛公司对案涉运输合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科信合作社主张适用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是程序上诉讼主体如何确定问题，不是实体上连带责任成立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适用的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而非运输合同纠纷。上述法律规定均非运输车辆的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基于运输合同产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由于目前我国法律中并无此方面的规定，科信合作社主张建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建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94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砀山县科信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元，减半收取为703.5元，由砀山县科信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00元、史今伟负担6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砀山县科信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