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刚，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彬，男，199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刘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朱海彬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海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前提是食品、药品出现质量问题。朱海彬购买涉案商品后，根本没有食用，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存在有毒、有害，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朱海彬只是针对涉案商品标签问题进行索赔。《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经检验，进口预包装食品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判定标签不合格：(一)进口预包装食品无中文标签的；《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而涉案商品根本没有质量问题，只是标签瑕疵问题，故对朱海彬提出的十倍惩罚性赔偿法院不应支持。朱海彬在不同网络店铺购买类似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并据此提出多起索赔诉讼，就是为了个人牟利。2、涉案商品是通过美国XX官网订购，在美国XX官网内，有美国厂家的产品资质证明，另有美国官网订购记录、国际物流记录和银行卡订购支付记录佐证。朱海彬在2019年10月12日下单购买时，刘志刚告知朱海彬现货只有4瓶，这2天会到货。而在当天正好美国到货了3个包裹，其中就有涉案商品，所以涉案商品当天通过中通快递发朱海彬。3、同批次的涉案商品在我国有进口代理商，有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检验检疫证明，法院可向海关和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调取验证。4、涉案商品在美国是准许上市销售的，现在在XX国际商城和XX国际商城一直在销售，说明涉案商品是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要求，是允许进口并销售的安全食品，只是商品来源渠道不同，涉案商品是通过现货代购进入到国内的。朱海彬辩称，1、食品安全标准并非狭义的“无毒、无害、有营养”，而是包括了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强制性标准的广义概念，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失。因此，关于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2、朱海彬与刘志刚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朱海彬购买涉案商品用于自己和送亲友食用，属于正常的消费，刘志刚没有证据证明朱海彬购买涉案商品用于生产销售，任何人只要不是为了将商品再次投入市场交易，不是为了从事商品交易活动，就不能否认其为消费者。在食品、药品领域，判断是否为消费者并不以购买者的主观状态、身份而有所差别。3、朱海彬对刘志刚提交的美国官网提供给订购会员的产品资质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美国官网订购的证明无法确认朱海彬收到的商品即为该产品，且该证明也不是进口商品可以无中文标签、无检验检疫证明的免责凭证。同批次的涉案商品的其他进口代理商的检验检疫证明与本案产品无关。朱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志刚退还购物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680元；2.刘志刚按购买金额十倍赔偿朱海彬46,8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刘志刚在XX网使用名为“XX”的XXID开设了网络店铺“XX”。2019年10月12日，朱海彬使用“XX”的XX账号在刘志刚上述店铺购买“现货美国进口3倍纳豆激酶胶囊非日本红曲软化血管溶栓血栓三高”（以下简称涉案商品）36件，订单编号为660899714355881257，支付价款4,680元（运费0元）。上述订单记载的收货人为朱海彬，支付方式为通过朱海彬苏州银行尾号为2101的银行卡支付，运单号为中通快递640059031871。上述涉案商品“订单快照”中：商品图片标有“美国原装进口”字样，“宝贝详情”写明“产地：美国”、“溶解血栓”、“降低血液黏度”、“疏通血管”、“降血压”、“降低胆固醇”等字样；“温馨提示”载明“可以根据海关提供发货单上的溯源二维码查询来历，也可以看物流信息，货物均从保税区发出”。朱海彬下单时，通过XX网的即时聊天功能询问刘志刚“发什么快递”，刘志刚回复“韵达，现货，当天发”，后因朱海彬需要购买36件，刘志刚表示“没有这么多，现货4个了，这两天到货”，朱海彬表示“我下单，到货了给我发”。后朱海彬于2019年10月14日收到涉案商品，物流轨迹显示发货地为北京。涉案商品的外包装上未见中文标签，亦未附随检验检疫证明。一审庭审中，刘志刚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检验检疫证明。朱海彬明确其主张退款系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双方确认涉案订单并未退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1.涉案商品是否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情形;2.朱海彬是否有权主张十倍赔偿。对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进口的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涉案商品从其描述及双方陈述来看，属于进口保健食品，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相关检验检疫，以确保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而刘志刚作为食品经营者，对其销售的食品负有审核义务与注意义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已经取得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也未在食品预包装上粘贴有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的中文标签，难以证明其销售的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于刘志刚辩称保健食品无需中文标签的主张，本院认为，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上述定义并未将保健食品排除在食品或预包装食品范畴之外。此外，对于保健食品亦列入《食品安全法》中“特殊食品”章节予以特别规定，从立法内容及目的来看，保健食品亦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制的食品，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其具有保健功能，并不影响其同时具有预包装食品或食品的相关特征。因此，对于进口的保健食品，亦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法对于进口食品的规定。故刘志刚认为进口食品的标签要求仅适用于预包装食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志刚辩称朱海彬应当对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有清楚认知，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涉案商品“交易快照”显示为“原装进口”，但并未对有无中文标签和检验检疫证明进行明显标识，同时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刘志刚也未向朱海彬提示或告知涉案商品的标签或检验检疫情况，仅表示为现货销售。但作为进口食品，即使采用现货销售方式，也应当在进口时按照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相关的进口手续，包括法律规定的检验检疫等。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我国对于食品安全这一关乎公共利益的重要领域，执行的是最为严格的行业标准，这种强制性标准并不以购买者是否明知而改变，其目的就是为了消除食品领域里的安全隐患，规范食品相关领域从业人员的生产、销售行为，从而维护公共领域食品安全。对于刘志刚认为无证据显示涉案商品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的情况的主张，法院认为，涉案商品作为进口食品，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检验检疫证明，本身就存在未经我国相关部门检测的风险，不符合我国对于进口食品的相关规定，而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对于此类食品不得进口。刘志刚作为涉案进口食品的销售者，本就对其销售的食品的安全性负有基本的审核义务，如刘志刚认为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于刘志刚主张涉案商品系美国官网采购，邮寄至国内销售，符合美国食品安全标准的辩称，法院认为，首先，刘志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符合美国食品安全标准；其次，我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即使涉案商品符合美国食品安全标准，其作为需要在我国境内销售的进口食品，仍应当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再次，我国《海关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个人携带进出境的行李物品、邮寄进出境的物品，应当以自用、合理数量为限，并接受海关监管。”刘志刚虽主张其涉案商品为美国邮寄至国内，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其邮寄目的亦为销售，且未提供相应的进口手续，故对于刘志刚的该项辩称，法院亦难以采信。因此，法院采纳朱海彬主张，认定涉案商品存在一定的食品安全隐患，难以认定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刘志刚在明知涉案商品为进口食品的情况下，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视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行为可能对我国的食品安全以及消费者合法权益造成危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我国《食品安全法》设立的十倍赔偿条款，旨在消除食品领域里的安全隐患，规范食品相关领域从业人员的生产、销售行为，从而维护公共领域食品安全，有效遏制给消费者人身或者财产安全带来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制造、销售不安全食品的行为，故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对购买者身份作区别规定，因此，刘志刚以朱海彬属于职业打假人及XX账号被限制为由抗辩，法院难以采纳。对于刘志刚辩称不存在“误导消费”的情形，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针对的是标签瑕疵，且已经明确是标签“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解”的情况下方可免责，但本案中，涉案商品本身作为进口食品既无中文标签，也因未经我国检验检疫而存在明显的食品安全隐患，故而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因此对于刘志刚的上述辩称，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朱海彬主张刘志刚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朱海彬明确主张退款系解除系争合同的意思表示,朱海彬同时应将涉案商品退还刘志刚，刘志刚亦有义务为朱海彬办理退货。涉案商品36件共计4,680元，每件为130元，如朱海彬不能退还，则以相应价格折抵应退价款。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志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海彬价款4,680元；朱海彬同时应将涉案商品“现货美国进口3倍纳豆激酶胶囊非日本红曲软化血管溶栓血栓三高”36件退还刘志刚，如不能退还，则按每件130元折抵应退价款；二、刘志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朱海彬赔偿金4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50元，由刘志刚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朱海彬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作为消费者通过网络购物形式向刘志刚购买了涉案商品，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才能进入我国市场。刘志刚作为食品经营者必须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保证食品来源的安全。本案中，刘志刚通过网络销售涉案进口商品，但商品缺乏中文标签，且刘志刚也无法提供涉案商品进口的相关报关单据、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产品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海关发放的通关证明等进口食品所应具备的资料，显然其并未依照我国法律规定进行相关货物的报关和检验检疫，刘志刚作为销售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志刚关于朱海彬非善意消费者的主张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据此判令刘志刚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刘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50元，由刘志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