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伟伦，男，1954年5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昭辉，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马武镇白果村5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668904456U。法定代表人：郑文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伟伦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伟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昭辉，被上诉人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甘伟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我与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一、二审诉讼费由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一)我在一审答辩时主张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和公平原则解除《物业租赁合同》，并非仅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同时，一审法院既然已经确定了双方签订的是长期租赁合同，那么法院也应该根据公平原则，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已经确认，在合同签订后仅一个来月(2018年10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先后出台文件取消对人造板等产品的生产许可证管理和松材线虫防治的资质许可管制。直接导致租金决定因素的许可证丧失稀缺性，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之前拥有的资质文件瞬间一文不值，而我还需为此支付高额的租金，实属不公平。同时，因国务院等部门出台的相关行政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致使我所承租物业生产的产品因市场准入门槛降低，受到冲击，导致短时间内市场主体暴增，市场竞争激烈，销售严重受阻，运营困难，这些因素都对我履行合同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在国家政策及市场风险发生上述重大变化之后，我积极找该公司协商处理此事，而其予以明确拒绝，导致合同履行陷入僵局。我迫不得已，只有遣散工人，关闭工厂，搬迁撤场，并将此事提前通知了该公司。现该物业关闭已经属于客观事实，该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若继续履行，将会把我拖入万丈深渊，长达10年的租金及亏损，将导致我履行合同成本过高，继续履行明显对我不公平。因此，我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48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即在长期性租赁合同中，事实上无法履行或履行成本过髙，若继续履行眀显对一方不公平，可以解除合同。该通知所确定的解除理由，实际上就是公平原则在合同解除案件审判中的具体体现。因此，法院也应该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二)我可以依法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由于合同签订至今，案涉物业环评手续未获通过，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也无法提供相关制胶环评手续，其提供的《涪环建管函[2015]130号环境保护达标验收函》属于复印件，而且这个函件只是说眀该公司在项目建设时通过环境保护达标验收，但是不能证明其在生产过程中通过了环评或者取得了排污许可证，由于进行胶合板生产具有很大的污染性，该类企业是需要定期进行环评及取得排污许可证的，否则即使建成了也不能进行生产。此外，该函件中也明确说不含制胶工艺，而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我租赁该工厂是从事胶合板生产，制胶工艺没有通过环评就无法进行生产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且该函件时间是2015年，与合同签订时间相距3年多。因此，说明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根本就没有获取正规的环评手续及取得排污许可证，导致我生产无法继续进行。据此，我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理解适用错误，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认真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做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辩称，第一，甘伟伦称其主张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和公平原则解除《物业租赁合同》，原审在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述部份，对其两个理由分别进行了评述，事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正如原判所述，国务院出台的相关政策文件，可能会导致甘伟伦从事行业的市场准入门槛降低，加大市场竞争，但并不必然导致本案租赁合同履行基础的丧失或是继续履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甘伟伦所从事的“人造板”生产行业本来就不是垄断行业，完全有可能因市场变化或政策原因出现新的市场经营主体加入这个行业，反之，也可能引起部分原来的市场经营主体退出。充分的市场竞争本来就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也是国家利用市场竞争机制合理调配社会资源的重要手段。甘伟伦不能跟上市场竞争的步伐，不从如何改善加强自身竞争力着手，反而以此为由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的无理诉求是十分荒谬的。如果，甘伟伦的理由能够成立的话，那他完全可以提出国家赔偿，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由国家政策变化导致的。甘伟伦还称因其无法继续经营，已将工厂关闭，故而继续履行合同对其不公平。那么按照他的理由，所有的租赁合同都能够以这样的理由解除，通俗来讲就是承租人只要不使用租赁物了，继续履行就对承租人不公平了，所以都应当解除。那么，必然影响法律规定的合同效力和全面履行合同的法律原则。事实上，假如甘伟伦真不想继续经营工厂了，也可以将工厂交给他人承包或租赁经营，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第7.1条也有约定，经我司同意，甘伟伦也可以将物业转租给他人。总之，甘伟伦经营不善，主要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并采取合法有效的方法化解或减少损失，但不能成为其解除租赁合同的合法事由。第二，甘伟伦认为租赁物业未取得环评手续，故导致其无法继续生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应当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1、一审中我司出示了《涪环建管函【2015】30号环境保护达标验收函》的原件，甘伟伦却称只看见复印件。2、甘伟伦认为该环保手续取得时间是在2015年，双方在2018年签订《物业租赁合同》时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了，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一主张。3、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物业租赁合同，并不是企业承包经营或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甘伟伦利用承租物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按照国家对其所从事行业的相关要求办理相关法律许可手续(包括环评手续)是甘伟伦的责任，并不是我司的合同义务，《物业租赁合同》没有约定，也不可能约定为我司的合同义务。比如上述《涪环建管函【2015】30号环境保护达标验收函》，环保部门是批复给我司的，甘伟伦成立的企业是另外一个经营主体，这个环评手续对他而言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任何意义，他以这样的理由来主张解除租赁合同，是完全不能成立的。综上，我司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请求贵院依法驳回甘伟伦的上诉请求。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甘伟伦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与甘伟伦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出租方为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承租方为甘伟伦，双方约定出租物业基本情况为：位于重庆市涪陵区马武镇白果村五组的厂房及厂房内现有的相关附属设施设备，及现有的相关证件；出租物业厂房的房屋类型为钢、砖混结构；以及其他附属设施设备。租赁期限为201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租赁期10年。租金为每年800000元，租金按年支付，首期租金于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以后每一租期的租金支付时间为该租期起算日之前(每年的9月30日)前。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租赁期间，甘伟伦承租出租物业用途为包装箱、木片、家具、胶合板加工与销售经营（按许可证核定的事项和期限从事经营），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合同第八条第五项约定，租赁期间，物业因不可抗拒或者政策原因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本合同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甘伟伦开始租赁经营。2018年10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先后出台文件取消了对人造板等产品的生产许可证管理和松材线虫病防治的资质许可管制。甘伟伦以签订合同是基于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许可证及资质，但国家政策发生不可预期的变动，导致作为租金决定因素的许可证丧失稀缺性，认为租赁价格过高，继续履行合同对甘伟伦不公平为由，于2019年9月26日，甘伟伦委托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向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律师函，致函如下：自贵司（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收到本函之日起，委托人（甘伟伦）与贵司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解除，租金计算到贵司收到本函之日止；委托人定于2019年9月30日正式搬迁撤场，现特通知贵司派人到场接收场地及清点物品。若不派人接收场地及物品，则视为认可委托人的撤场行为及对物品清点无异议，在委托方搬迁撤场之后，贵司将不得再因场地荒废、物品损坏或缺失产生的损失向委托人主张赔偿。2019年12月13日，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向甘伟伦发函要求甘伟伦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本年租金80万元整。在收到此函10日内履行。后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韩所欠甘伟伦借款中扣除800000元用作支付第一年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甘伟伦是否享有通知解除合同的权利。1、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情势变更原则是在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致使合同丧失履行的基础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将对一方当事人显示公平，故法律给予受不利影响的一方当事人享有变更合同内容或是解除合同的权利的法律制度，该制度追求的价值目标是公平和公正。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与甘伟伦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现甘伟伦辩称因国务院等部门出台的相关行政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致使甘伟伦所承租物业生产的产品因市场准入门槛的降低，受到冲击，不再享有之前生产、销售的优势。甘伟伦未能举证证明其合同履行基础丧失或继续履行明显不公的证据。且根据国务院出台的文件，取消“人造板”许可证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拓展市场，可能会导致甘伟伦的产品市场准入降低，加大竞争力，但不必然导致合同履行基础的丧失或是继续履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故对甘伟伦抗辩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合同的理由，不予采信。2、甘伟伦是否享有约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约定解除权。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物业因不可抗拒或者政策原因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本合同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国务院出台的文件只是导致甘伟伦承租物业生产的产品市场准入降低，并不必然导致该《物业租赁合同》履行基础的丧失或是继续履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故对甘伟伦主张本案符合约定解除的理由，不予采信。3、甘伟伦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甘伟伦认为，合同签订至今，案涉物业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甘伟伦可以解除合同。但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涪环建管函[2015]130号环境保护达标验收函》已载明，该项目已通过环境保护达标验收。故，甘伟伦以该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为享有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本案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甘伟伦既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又不具备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虽然双方签订的是长期租赁合同，但一审法院认为甘伟伦不享有通知（律师函）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确认甘伟伦通知解除华茂公司、甘伟伦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甘伟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根据甘伟伦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华茂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是否具有约定、法定解除情形，甘伟伦向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的通知能否导致合同解除。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甘伟伦向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解除《物业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前提是甘伟伦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所规定的约定解除条件和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首先，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物业因不可抗拒或者政策原因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本合同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国家政策放宽的行为并不会必然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投资企业盈亏本身就是投资者的收益权利和承担风险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甘伟伦认为，合同签订至今，案涉物业环评手续未获通过，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涪环建管函[2015]130号环境保护达标验收函》已载明，该项目已通过环境保护达标验收。且相关经营手续持续的更新应该由甘伟伦成立的企业负责，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并不是经营主体，其本身不应该承担承租方甘伟伦经营手续的申请和维护。故，甘伟伦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作为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是不成立的。本案审理的是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即甘伟伦向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因甘伟伦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并不享有没有约定或者法定的单方解除权，故，其向重庆华茂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解除《物业租赁合同》，不能产生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甘伟伦通知解除《物业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甘伟伦如以其他理由解除合同需另行主张或提起诉讼，而不是在本案中以抗辩方式解决。综上，上诉人甘伟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甘伟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