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卿，男，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茂娟，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艾君，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卿因与被上诉人杨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一、为了充分说明本案事实和上诉理由，现将与本案有关的情况说明如下：周卿与另案原告周淑贤系姑侄关系，周淑贤系周卿的姑姑，两人均在杨永处购买了同类型房屋，并在同一时间起诉杨永，但因一审法院分案原因，两同类型案件被分配给不同的法官进行审理。本案一审案号为：(2019)鲁0112民初8481号，另案原告周淑贤诉杨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案号为(2019)鲁0112民初8482号，尚未结案。两个案子在一审开庭时间为同一时间，均是2019年10月28日下午两点，实际先开的是原告周淑贤的案子，开完之后再开的周卿诉杨永的案子。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一审正式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10月28日下午两点，2020年元旦前周卿方收到法院审判系统发送的案件结案通知，但之后一直未收到判决书，打电话多次询问一审法官，一审法官均回复让等等。2020年3月24日，一审法院通知去领本案判决书，周卿方领取判决书后发现判决书上对未进行审理的事实和未进行质证的证据进行了认定，正准备询问一审法官的时候，收到一审法院电话，电话通知说本案还有一份杨永提交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未进行质证，要求周卿方再去法院质证杨永提交的证据。周卿方与另案原告周淑贤一起于2020年3月26日下午两点到仲宫法庭进行质证。质证时周卿方对杨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等各方面提出了严重异议，但是一审法院仍按照之前判决认定的内容进行了再次判决。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严重侵害了周卿的合法权益。三、杨永提交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原件涉嫌伪造，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同时，杨永及其他人伪造重要证据的行为严重妨碍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受到法律的严惩。在另案原告周淑贤诉杨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案号8482号)第一次庭审中，法官在调查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情况时，杨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4年10月17日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并当庭自认涉案房屋所用土地是承包的荒山，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期限内自2004年10月17日至2054年10月16日止，该协议书发包方(甲方)上面均加盖有“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公章。之后，一审法院在2020年3月26日让周卿去法庭质证时，杨永却另行提交了落款时间同为2004年10月17日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原件1份，该份协议书内容与杨永之前提交的协议书内容相比，除了承包期限改为20年外，其他内容约定一致，但发包人处加盖的公章却成了“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办事处西许庄村民委员会”。众所周知，2016年9月份，山东省人民政府才撤销仲宫镇，设立仲宫街道办事处。然而，杨永后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04年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中却加盖了2016年之后才有的“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办事处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很显然，杨永提供的加盖“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办事处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的协议书是伪造的，是虚假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杨永及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的伪造证据的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一审法院对杨永提交的伪造的证据未予严格审查，予以采信，并据此直接认定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承包期限为20年，属认定事实错误。周卿在对杨永提交的伪造的证据进行质证时，明确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进行了否定，并详细说明了理由且要求一审法院对杨永及其他人一同伪造证据的行为予以处理，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处理杨永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反而对明显伪造的证据仍予以采信，并据此直接认定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承包期限为20年，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法院的做法，不仅损害了周卿的合法权益，而且包庇纵容随意伪造民事诉讼证据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五、杨永在同类型案件中陈述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承包期限为50年，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属于自认，一审法院应认定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的承包期限为50年并据此作出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杨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及同类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涉案房屋的占用土地承包期限为50年，属于自认，一审法院应按照其自认的期限进行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采信伪造的重要证据，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杨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周卿的上诉请求。第一，从程序上讲，一审为查明事实，再次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质证，是审理的要求，也与杨永无关。第二，杨永提交的土地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的承包合同，周卿已经报警举报认为杨永伪造单位公章，但经公安机关审查确认，加盖属实，因此所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当确认有效，在现实中存在修正承包合同期限的做法，涉诉房屋所在的土地是杨永从多家村民手中受让而来，而且是环形地，是插花地，因此不同的承包地的四至基本一致，所在地统称青年林，因为在本案起诉时，涉案房产已经拆除，而杨永被拆除的房产为49栋，因此杨永提交了不正确的承包合同，杨永有新证据可以证明涉诉土地的土地承包期限，原承包人从村委会所承包的期限都为20年。第三，从审判结果上看是公平合理的，签订买卖合同时，周卿应该从房产的位置以及合同对方当事人是自然人，而不是房产开发商，没有预售许可证等信息可以确定该房屋为非法建筑，同时周卿对涉案房产已经购买居住近十年时间，在被拆除前从未对杨永提出任何异议，说明周卿是积极主动接受这种风险的，因此双方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负有过错，一审的结果对周卿并无不当。对比类似的案件在（2020）鲁01民终146号案件中，刘某购买了非法建筑使用3年后被拆除，虽然涉诉土地使用权年限为70年，但经二审终审认为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50%责任，因此本案的结果对周卿并非不当。第四，如果依照周卿的诉求则无异于鼓励购买非法建筑而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属于直接鼓励非法建筑的建设。综上，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周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周卿与被告杨永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卧虎山维多利亚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杨永支付原告周卿购房款50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杨永支付原告周卿购房款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7日起至被告杨永实际返还购房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6日，杨永（甲方）与周卿（乙方）签订《卧虎山某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房屋买卖：乙方所购买甲方改造的卧虎山某独楼，房屋建筑面积160平方米，共计1套。第二条房屋售价：甲乙双方同意上述房屋售价为人民币500000元，购房金额人民币大写5拾0万0仟0佰0拾元。第三条付款方式：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乙方应按第1种付款方式向甲方交付购房款：1、一次性付款：乙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七日内向甲方全部总房款，计：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正……。”同日，杨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周卿，周卿即入住。周卿向杨永支付500000元购房款。2013年3月17日，杨永向周卿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房款现金共计伍拾万元正（500000）。2013年3月17日。杨永。”后涉案房屋被确认为违章建筑，并于2019年5月9日被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周卿与杨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未取得规划和建设审批手续，故2012年9月16日双方所签《卧虎山某房屋转让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房屋需被拆除，是因房屋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与双方签订合同无因果关系，故房屋建筑成本损失不应由双方分担赔偿。杨永向周卿收取的购房款500000元应予返还。同时涉案房屋虽被认定为违建，但已实际交付周卿，亦不影响其占有使用期间的合理使用，其应支付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9年5月9日（79个月）的使用费，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全款、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出租年限计算。周卿与杨永签订购房合同时，涉案房屋土地租用年限剩余145个月【20年*12个月-95个月（2004.10.17-2012.9.16）】，周卿应支付给杨永占有使用费500000元/145个月*79个月=272414元。杨永在扣除使用费后，剩余购房款227586元应当返还给周卿。关于利息，周卿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相应审慎注意义务，房屋使用期间应返还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房屋被拆除后，杨永没有返还相应购房款，应当赔偿周卿利息损失，以27241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至剩余购房款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判决：一、周卿与杨永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卧虎山某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杨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卿返还购房款272414元；三、杨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卿支付利息，以27241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至剩余购房款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周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周卿负担2003元、杨永负担2397元；保全费3020元由杨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卿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482号开庭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杨永在上述案件开庭过程中明确承认涉案土地系承包的荒山，承包期限是从2004年10月17日至2054年10月16日，并当庭提交了杨永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复印件，其自认的该内容及提交的证据与杨永之后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办事处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内容相互矛盾，并且结合济南市历城区仲宫街道办事处在2016年才撤镇设办的事实，能够充分证明涉案杨永提交的承包期限为20年的合同是其后期伪造的，即使是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属实，但也不能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时原始的房屋所在土地的实际承包年限。杨永对该证据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庭审笔录对应的案件尚未判决，但是证据规则规定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撤回自认，在一审中杨永说明过涉诉的房产所在的土地是杨永从众多村民手中转受而来，同时因房产被拆除，类似的案件更多，因此错交了本案的承包合同，同时杨永提交证据证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与村民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为20年。一审时我们提交的50年的承包合同为复印件，而20年的承包合同是原件。杨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1992年1月17日李德喜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位于同一位置的土地的承包期限为20年。证据二、1994年1月3日李景祥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位于同一位置的土地的承包期限为20年。证据三、（2020）鲁01民终146号民事判决书网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购买非法建筑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对合同均负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该案中涉诉土地的期限为70年，购买人实际购买居住时间仅为3年，涉诉房产同样位于济南南部山区，因此杨永认为应当类案同判，一审判决结果对周卿是公平合理的。周卿对以上证据质证称，经核对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对证据一、二因系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性不能确定，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上述证据的合同条款上看，承包地所在的范围四至与涉案房屋所在地杨永自认的四至范围并不一致，并且证据中李德喜合同的期限系截止到2011年，李景祥的合同截止到2013年，上述年限不能证明杨永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荒山坡地承包协议书的承包期限，更不能推定与济南市仲宫镇西许庄村民委员会的承包期限为20年，两者并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是真实的，该判决书也不属于本案的证据，并且我国也并非判例法国家，在裁判文书网中所公示的此类案件的判决结果大都与该份判决书判决的结果并不相同，因此该判决书不能证明杨永的证明目的，本案的审查应结合本案的事实以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法予以处理。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杨永在扣除使用费后，剩余购房款227586元应当返还给周卿，判决主文第二项及第三项中杨永向周卿返还购房款272414元，应系笔误。以上事实由周卿、杨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永应返还周卿购房款的数额如何确定。案涉房屋未取得规划和建设审批手续，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的涉案房产系违章建筑，杨永作为出卖方明知涉案房产系违章建筑，而根据双方合同载明的内容，能够证实周卿作为买受方对该房屋的规划等现状已知晓，即亦明知该房产系违章建筑，故双方在上述情形下仍形成买卖的合意，则对最终导致的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双方责任各占50%。因案涉违建房屋已被拆除，故不存在相应的房屋返还的问题，针对房屋价款的返还，结合双方均有过错，本院酌定杨永返还周卿50%的购房款2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杨永自2019年5月10日起向周卿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利息，杨永对此并无上诉，视为其对该利息的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及保全费负担；二、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卿返还购房款250000元；三、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卿支付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上诉人周卿负担2200元，由被上诉人杨永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周卿负担4400元，由被上诉人杨永负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