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梨树县长平高速公路24号。法定代表人：周子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枫，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严，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黎黎，女，1987年7月13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十家堡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君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黎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案由确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经没有排除妨害纠纷这一案由，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的阐述，双方是因为租赁合同所引起的纠纷，本案案由适用合同纠纷更为合适和准确。除去妨害请求权又称排除妨碍请求权，是指物权人在其对物支配权因他人不法侵害而不能充分实现时，依法要求该侵害人停止妨害和排除妨碍的权利；为物上请求权的一种。排除妨碍请求权的适用通常有以下条件限制：请求权人须对原物有合法的物权；须有仍在持续的不法妨害事实，使物权人的对物支配权无法充分实现。该物权人没有容忍该妨害的义务；该不法妨害尚未达到使物权人完全丧失对物支配力的程度，否则应通过返还原物请求权或赔偿请求权保护其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将排除妨碍和停止侵害规定为两种独立的民事责任方式。排除妨碍要求不法妨害尚未达到使物权人完全丧失对物支配力的程度，而返还原物要求物权人对物已经完全丧失支配力。结合本案最后的判项来看，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原物，因此本案不应为排除妨害纠纷。2.被上诉人的货物已经冲抵对上诉人的违约金及各项费用，上诉人无需返还。由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恶意违约，导致上诉人解除了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020年3月1日，上诉人已经通知被上诉人，来人清点货物，按数额冲抵违约金。本案虽然为租赁合同纠纷，但与传统的租赁合同有所区别。租金的计算并不是固定包干式，而是采取的以被上诉人每月货物销售金额的百分比进行收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放在租赁处的货物必须全部录入反诉人的电脑后台，并且销售时扫码，上诉人对于原告的货物通过此种方式间接合法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第一百零九条：债权人的债权已届清偿期，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与其债权的发生有牵连关系，债权人可以留置其所占有的动产。上诉人对货物依法享有留置权，并且给被上诉人预留了合理的债务履行期，被上诉人依然不能履行义务，上诉人已经事先告知被上诉人，并按数额冲抵了违约金。原审法院依法对上诉人的反诉与本诉进行了合并审理，但是对于被上诉人违约及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加以评价，却直接判决上诉人返还货物和备品明显带有倾向性。3.本判决第二判项判令上诉人返还备品，被上诉人在诉状及庭审中根本没有提出该请求，原审法院属于无诉而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债权人的债权已届清偿期，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与其债权的发生有牵连关系，债权人可以留置其所占有的动产。上诉人对货物依法享有留置权，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评价，也未对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及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予以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在原审案件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没有确实维护守约方的合法利益，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发回重审。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黎黎辩称，一、被答辩人君汇公司对答辩人的商品、货物没有留置权。1.留置权的行使，法律是有限制性规定的。“首先债权人必须依据合同合法占有债务人的财产。”而本案中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商品、货物根本无权占有。而且被答辩人在答辩人提供保证金的前提下，仍然扣押答辩人的商品、货物，应为非法占有。其次“债权人行使留置权，必须是债务已到清偿期限。”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超市租赁合同、档口租赁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违约条款，但被答辩人依据该违约条款，要求答辩人承担高额违约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9条的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合同中一方当事人（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无权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己单方计算的高额违约金对答辩人的商品、货物行使留置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84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及法律规定可以留置的其他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也就是说，法律对可以行使留置权的合同是有明确规定的，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超市租赁合同、档口租赁合同》，不属于上述合同范畴之内，因此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商品、货物没有留置权。二、被答辩人以2020年2月3日和3月1日向答辩人发出书面通知，限答辩人15日内交付高额违约金等，否则视为放弃处理为由。强行将答辩人的货物扣押，未经答辩人允许将答辩人货物进行变卖、侵占，强行用答辩人的商品、货物冲抵被答辩人自己制定的高额违约金等，严重侵犯了答辩人对商品、货物的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3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5条第2款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商品、货物非法扣押，导致被扣押商品过期的经济损失，应当全部由被答辩人承担；三、被答辩人给答辩人下达的两份通知（2020年2月3日和3月1日），及答辩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2020年3月6日的视频资料，充分证明的被答辩人强行扣押答辩人合法财产（商品、货物）的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除人民法院外，其他任何组织、团体、个人无权查封、扣押、拍卖、冻结、划转公民的合法财产”。被答辩人不仅非法扣押了答辩人的合法财产，而且，未经答辩人允许进行变卖，进而假借冲抵违约金等费用为名，非法侵占答辩人的合法财产（商品、货物），将答辩人合法财产非法占为己有，侵犯了答辩人的私有财产（商品、货物）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请求，维持原判。张黎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立即返还十家堡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区西区平价超市内被扣押的全部货物（清单附后）；2.赔偿因被告非法扣押原告货物导致商品过期的经济损失（过期商品计算至原告实际接收货物为止）；3.返还保证金10,000元及投标保证金10,000元，共计：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张黎黎与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靠山屯服务区档口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张黎黎租赁靠山屯服务区西区93平方米平价超市，租赁期限一年，保证金10,000元，租金以月销售返点的形式收取。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超市租赁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租赁地点、场地面积及保证金无变化，租金仍以月销售返点的形式收取。合同期满后，张黎黎又交纳投标保证金10,000元，准备继续竞争续租。2020年2月3日，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张黎黎在经营活动中，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将销售商品全部录入后台及不扫码现象，构成严重违约，下发《关于靠山对外承包平价超市违约情况的处理通知》，通知张黎黎不再签订合同，要求张黎黎租赁的西区平价超市与其丈夫张林租赁的东区超市应在通知下发之日起7日内支付违约金360,000元，并在15日内将现场货品清理完毕，并将撤离前租金及各项费用足额上交服务区。张黎黎多次要求将货物、商品取回，但因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影响及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张黎黎拒绝支付违约金、欠付的各项费用及经营损失，已经用货物进行冲抵为由予以拒绝的诸多因素而未能取回。2020年3月6日，张黎黎再次要求将货物、商品取回，遭到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的阻拦，张黎黎报警后，公安机关对此事未能处理，该事实，张黎黎提供现场视频予以证明，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未提出异议。2020年3月15日至28日，双方共同对货物、商品进行清点（品种、数量、价格见清单，双方各执一份），商品总价款201,468.9元（成本价），其中过期商品3,577元、临期商品16,566元、未过期商品181,325.9元；备品计有：双面货架24组、单面货架7组、玻璃柜台7节、端头4个、土特产柜6个、雪糕柜1个、水果架子2个、零食柜2个、烟柜1个、收款吧台1个、POS机1个、扫描器1个、监控头3个、显示器1个、验钞机1个、水果调价片单8个、手推车1个、小票纸120个、小白袋（红）147个、小白袋（白）156个、带字大袋蓝262个、带字大袋红7个。清点完毕后，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清点的货物金额与应该支付的违约金相当，以货物冲抵违约金，货物已经属于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所有为由，再次拒绝张黎黎将货物取回。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反诉，以张黎黎未及时撤场为由，要求赔偿造成的经营损失30,000元（2020年1、2、3月），庭审中变更为10,670.8元。一审法院认为，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在与张黎黎租赁合同到期后，未经张黎黎同意，单方强制以留置货物冲抵违约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的规定，侵害了张黎黎的合法权益。张黎黎对于保证金及竞标保证金的请求，属于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排除妨害系两个法律关系，应另行告诉。至于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张黎黎占用场地的损失的请求，因张黎黎未及时撤出场地的原因系因不可抗力及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留置货物的行为所造成，故对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黎黎提供视频证明在2020年3月6日取货遭到阻拦而未果，故3月6日以后过期的商品，应由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判决：一、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价值201,468.9元商品返还给张黎黎，其中2020年3月6日前过期商品由张黎黎负责，以后过期商品由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黎黎（按照双方执有的清单计算）；二、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备品返还张黎黎（按照双方执有的清单计算）；三、对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留置权是指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故留置权只能直接依据法律的规定发生，债权人必须基于合法原因而占有债务人动产，如基于承揽、运输、保管合同的约定而取得动产的占有。君汇公司主张其占有本案诉争物品为行使留置权，但其以侵权行为占有本案诉争的物品，不是合法占有，君汇公司对诉争物品不享有留置权，应将诉争物品返还张黎黎，并赔偿损失。原审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四平君汇靠山屯高速公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迎春审判员 毕 莹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菀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