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办富兴东路1幢七层。法定代表人：唐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贵州全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瑞楝，男，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嵩，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娟，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瑞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隆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根据《股份持有协议》的约定履行股东义务，因此不享有股东权利，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股东权利、诉讼主体适格错误。根据贵州德隆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水泥公司）的工商查询资料，被上诉人并非该公司的显名股东、隐名股东，上诉人并未出资设立德隆水泥公司，上诉人持90%的股权系受让和用对合资水泥厂的债权转股权而来，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债权形成于《股份持有协议》之后，在债权形成期间，被上诉人未按《股份持有协议》履行承担债务等合同相关义务。《股份持有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依法不能享有主张的2%的股权及收益。（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1月26日上诉人与案外人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贵州德隆水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开始计算，被上诉人的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从2018年7月27日起算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签订上述协议并进行工商信息变更、公告的过程中，德隆水泥公司的另一股东册亨合资水泥厂均明知，该厂法定代表人蔡武良系代理被上诉人签订《股份持有协议》的代理人，也应明知。（三）被上诉人诉请的工资、生活费系另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另案主张，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工资生活费支付的前提均应是被上诉人在德隆水泥公司履行劳动义务，而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在其代理人代其签订《股份持有协议》后，从未到过德隆水泥公司、未在公司从事过任何工作、履行过任何合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诉请支付工资、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即使认定《股份持有协议》成立，对上诉人享有的股权收益，须依法扣减股权转让中各种债务、支出及税收等成本，对其纯正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分配，一审判决未扣减成本属于事实错误。1.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股权转让款的计算方式应为税后利润-弥补公司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提取任意公积金=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未扣减成本、税费、公积金等费用的前提下，以117456694.75元为基数计算被上诉人应得的股权转让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存在过错为由，认定税款不应扣减系事实认定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股权转让款，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一条的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的缴纳主体应系被上诉人，且该规定的设立是为了保障国家的税收秩序，是强制性规定，不应以任何人有过错为由予以减免。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观存在过错，不扣减税款，系与上述规定相冲突，同时也为被上诉人偷税提供了便利。（五）一审判决数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为117456694.75元×2%=2149133.9元，但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却载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为2349133.9元，该数据与一审判决书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基于上述事实理由，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诉请为谢。被上诉人郭瑞楝辩称：（一）本案中,双方于2010年7月4日签订的《股份持有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据协议享有2%股权,现上诉人出卖股权后,未将股权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作为《股份持有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依据《股份持有协议》起诉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合情合理,系适格诉讼主体。（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不谈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即使适用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8年7月27日才结束整个股权交易,确定最终价格,被上诉人受损权益的时效也当然应该于2018年7月27日开始计算。（三）被上诉人依据《股份持有协议》要求支付工资、生活费理应在本案中解决,但被上诉人认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年限支付，现仅支持一年,显然显失公平,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四）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享有2%股份的前提下,出让股权却不告知被上诉人,明显存在主观过错,现还要求扣减税款,明显不合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一审判决数据错误,一审法院已出具裁定变更,在此不再叙述。（五）对于本案一审依据2014年3月31日《交接协议》以及2018年7月27日《结算协议》认定最终股权转让款为117456694.75元有异议。其中《交接协议》第6页载明截至交接基准日总负债为428800873.54元没有依据,且与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月报)》载明的负债合计414888857.37元自相矛盾,其真实性存疑,很可能系上诉人伪造而成。另外《交接协议》中所涉及的10个附件,一审上诉人没有提供,故被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依职权要求上诉人提供该10个附件材料,以此查清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是想上诉的,苦于在上诉时限内一时无法调取提供证据,故未上诉,但被上诉人保留之后查清真实股权转让款后的再审权利,请求二审法院能够给予支持,以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郭瑞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德隆房开公司支付郭瑞楝股权转让款10960000元，并支付利息3178400元（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暂从2013年2月计算至2017年12月，其余利息计算至德隆房开公司给付完毕之日止）；二、判决德隆房开公司支付郭瑞楝工资及生活费人民币14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隆房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合资水泥厂入股合资册亨合资水泥厂年产120万吨新型干法回转窑水泥生产项目并签订《入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蔡武良代表郭瑞楝签订《股份持有协议》的事实。册亨合资水泥厂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蔡武良。册亨合资水泥厂年产120万吨新型干法回转窑水泥生产项目，因项目建设资金困难及债务问题，一直未能如期顺利进行，为促使册亨合资水泥厂该项目早日建成投产，彻底解决合资水泥厂目前存在的困难及债权、债务问题，经册亨县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德隆房开公司愿投资与册亨合资水泥厂合作共同建设该项目。2010年4月3日，在册亨县人民政府主持协调下，德隆房开公司作为甲方、册亨合资水泥厂作为乙方签订《入股合作协议》，约定：本技改项目总投资为人民币约3亿元，甲乙双方共同出资人民币1亿元在册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本技改项目的新公司（新公司名称待定），乙方以现有全部资产作为新项目公司的入股注册资本金，占新项目公司10%的股份，其余注册资本金由甲方负责出资，占新项目公司90%的股份。本项目投资除资本金外，由新项目公司融资解决。甲乙双方按所持股份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本合作协议签订正式生效后，由甲方为一方承担债务200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1)双方所签订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并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移交给甲方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支付500万元交由册亨合资水泥厂债权人代表小组，由债权人代表小组按照债权人会议所定原则及债权比例偿还各位债权人；（2)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并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移交给甲方之日起12个月内，甲方再支付500万元交债权人代表小组进行偿还债权人；（3)在甲方支付第二笔500万元交债权人代表小组之日起12个月内，新项目公司一次性支付1000万元交债权人代表小组进行偿还债权人，同时，由新项目公司在支付上述1000万元时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从甲乙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并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移交给甲方之日起12个月后的第一天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其余债务则由册亨合资水泥厂用其在新项目公司中所持股份进行担保，并在新项目公司投产营利后按新项目公司规定从乙方所持股份的分红中逐年偿还；乙方所欠银行、税务、财政等债权单位债务2514万元（以甲方最后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由新项目公司与政府及上述相关部门协商确认，重新确立债权债务关系及偿还方案后，由新项目公司负责承担清偿责任；乙方所欠供电部门电费及合资水泥厂在岗职工工资以180万元为限，由甲方为其承担，超出部分由册亨合资水泥厂蔡武良自行承担。上述款项由甲方在双方所签订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并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移交给甲方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新项目公司注册成立后，由甲方全权负责管理新项目公司及该技改项目的投资和建设，乙方负责协助甲方工作及有关手续的办理，对该技改项目建成投产后新项目公司的财务管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执行，乙方有权进行监督和了解；新项目公司对本技改项目的投资和建设由甲方全权负责，其组织机构、财务管理、人员配置、办公交通设备等均由甲方负责。甲方对新项目公司及本技改项目所涉及的一切问题，有独立决定权和一票否决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法律规定甲乙双方其它权利义务，在新项目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体现，本协议不再重复；违约责任本合作协议正式生效后，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必须承担另一方因此而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需经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特别约定：本合作协议为附条件生效的协议书，以下条件成立并实际履行后，本协议方正式生效：1、本合作协议经甲乙双方正式签字盖章并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都资产移交给甲方后；2、本技改项目经有关职能部门批准延期建设后；3、债权人代表小组完善所有债权人授权委托相关法律手续后；在合同执行中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及时友好协商解决。甲乙双方特别约定：如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正本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债权入代表小组执一份，政府主管部门备案一份。2010年4月7日，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合资水泥厂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德隆房开公司作为甲方、蔡武良以郭瑞楝名义作为乙方签订《股份持有协议》，约定：新项目公司股东为德隆房开公司持股90%，册亨合资水泥厂持股lO%；德隆房开公司在新项目公司所持有90%的股份中，德隆房开公司自愿将2%的股份转让给乙方郭瑞楝，即乙方郭瑞楝个人持有2%的股份（乙方郭瑞楝不实际出资），德隆房开公司持有88%的股份；乙方郭瑞楝按所持股比例及《新项目公司公司章程》承担义务；甲方德隆房开公司承诺在本技改项目建设期间每年支付20万元给乙方郭瑞楝作为工资及生活费，支付时间自本建设项目开始至正式点火投产生产为止（以该项目实际建设时间为准）；甲乙双方特别约定：本协议为附条件生效的协议书，即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在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合资水泥厂所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正式生效的同时正式生效。对于该《股份持有协议》约定，郭瑞楝予以认可。2010年4月8日，德隆房开公司作为甲方、册亨合资水泥厂作为乙方，就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资产移交及相关法律责任问题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有义务将册亨合资水泥厂全部资产（生产线所有设备、设施、房屋、办公楼、企业所有资质证照、公章、财务资料、技改项目核准批复所需的全部项目批复文件等）全部移交给甲方；原册亨合资水泥厂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移交保管及作废；由甲方负责召开股东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制定新的公司章程，乙方有义务无条件按甲方的要求配合甲方共同到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册亨合资水泥厂股权变更登记及册亨合资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册亨合资水泥厂债权债务的公告；册亨合资水泥厂所有公章移交前，册亨合资水泥厂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册亨合资水泥厂享有和清偿；移交后新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新公司负责享有和清偿；补充协议与《入股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关于德隆房开水泥公司设立及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实。德隆水泥公司于2010年5月3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金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唐斌，唐斌持股1%、王彪持股1%、魏喜生持股98%。2010年6月17日，德隆水泥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5000万元，唐斌持股98.02%，王彪持股1.98%。2010年6月21日，唐斌、王彪作为甲方、册亨合资水泥厂作为乙方，签订《贵州德隆水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唐斌、王彪将德隆水泥公司的股权共10%转让给册亨合资水泥厂，并约定册亨合资水泥厂将现有水泥厂生产经营权、矿产开发权等一切经营合法手续以及年产120万吨旋窑水泥生产技术技改项目批文、环评报告等所有手续移交给德隆水泥公司双方共同使用。2010年6月22日，德隆水泥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5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唐斌持股90%，册亨合资水泥厂持股10%。2011年6月9日，德隆水泥公司召开股东会，达成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增资至10000万元；2011年6月10日，德隆房开公司形成投资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合资水泥厂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同意德隆房开公司出资（债转股）4500万元投资入股德隆水泥公司，并收购唐斌持有德隆水泥公司4500万元的股份；2011年6月16日，唐斌与德隆房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唐斌将持有德隆水泥公司45%股权转让给德隆房开公司，德隆水泥公司于2011年6月18日形成股东会决议，予以同意。后德隆水泥公司股东变更为德隆房开公司持股90%，册亨合资水泥厂持股10%。三、关于德隆房开公司将其登记持有的德隆水泥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及双方履约情况的事实。2012年2月18日，德隆水泥公司股东德隆房开公司、册亨县合资水泥厂达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德隆房开公司将其持有的90%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后德隆房开公司股东于2012年12月28日对德隆水泥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会议纪要。2013年1月26日，德隆房开公司作为甲方、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9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自交接基准日（2013年8月31日）次日起，乙方即成为德隆水泥公司90%股权的拥有者，乙方将享有与德隆水泥公司90%股权有关的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但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甲乙双方同意，在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价款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标的的股权质押给乙方并完成在工商行政部分的质押登记手续；股权转让价格=〔德隆水泥公司的全部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即5.48亿元）+截至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至交接基准日的负债-在建项目后续投入金额（计提负债）〕×90%，该公式计算出的标的股权转让价格为双方暂估数额（以下称为“参照股权转让价格”），具体数额将在完成交接后签署的《交接协议》中予以约定，待在建项目完成竣工结算后，依前述公司得出本次标的的最终转让价格（以下称为“最终股权转让价格”）。同时对付款方式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31日，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与德隆房开公司及德隆水泥公司签订《交接协议》，约定：同意将本次交接基准日从2013年8月31日变更为2013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价格=〔德隆水泥公司的全部非流动资产及待转为非流动资产的预付账款作价（即5.48亿元）+截至交接基准日的流动资产-截至交接基准日的负债-在建项目后续投入金额（计提负债）〕×90%-延迟交接扣款100万元=〔5.48亿元+252041.42+（30597762.11-7633164.02）元-42800873.54-12198837.16-0〕×90%-100万元=116195252.12元。2014年5月26日，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德隆水泥公司股东，持股90%。2018年7月27日，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德隆房开公司作为乙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交接协议》的约定签订《结算协议》，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格进行调增、调减，调整后的标的股权转让价格＝1116195252.12－1756480.66＋3017923.29元＝117456694.75元。同时，约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乙方应负责使德隆水泥公司收回截至交接基准日的债权，经各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德隆水泥公司仍未能收回的债权，金额为2974509.05元，德隆水泥公司拟将该部分未收回的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就受让债权支付对价，目前经由本协议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从应付一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中直接扣除乙方就受让该部分债权的对价。截止2018年9月7日，上述股权转让价款，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德隆房开公司。2017年10月13日，基于上述股权转让事实，德隆房开公司缴纳印花税58097.60元及滞纳金28700.21元，并分别于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分别缴纳企业所得税2500000元、4048813.03元，共计6548813.03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郭瑞楝是否享有德隆房开公司转让给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其所持有的德隆水泥公司90%股权中的2%的份额，并享有该2%份额所对应的股权转让款；若享有，价款如何确定；二、郭瑞楝所主张的工资、生活费是否成立，若成立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入股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合法有效。本案，德隆房开公司主张案涉《股份持有协议》约定的新项目公司并未设立，且德隆房开公司取得德隆水泥公司的股权系受让股权所得，而郭瑞楝并未实际按照其持有的股权份额并按照新项目公司的章程规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案涉《股份持有协议》并未履行，郭瑞楝并非德隆水泥公司的登记股东或隐名股东。经查：首先，案涉《股份持有协议》签订的前提及依据为《入股合作协议》，德隆房开公司并未否认《入股合作协议》的履行；其次，德隆水泥公司实际进行案涉年产120万吨旋窑水泥生产技术技改项目，而德隆房开公司在转让其股权前登记持有德隆水泥公司90%的股权，册亨合资水泥厂持有10%的股权，符合《入股合作协议》的约定，况且德隆房开公司的股权是否受让于他人并不能否认其入股投资案涉年产120万吨旋窑水泥生产技术技改项目的事实；再次，德隆房开公司股权来自于其法定代表人唐斌，德隆水泥公司在德隆房开公司未转让股权前法定代表人亦为唐斌，结合德隆房开公司与德隆水泥公司的名称，二者存在一定关联关系。综上，案涉《入股合作协议》生效并履行，基于该协议所签订的《股份持有协议》，虽系册亨合资水泥厂法定代表人蔡武良以郭瑞楝名义与德隆房开公司所签订，郭瑞楝未签字，但郭瑞楝对《股份持有协议》并无异议，视为其对《股份持有协议》的追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册亨合资水泥厂在该协议上签章同意，亦应当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且，现并无证据表明案涉《股份持有协议》经双方协商解除或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除。因此，依照《股份持有协议》的约定，德隆房开公司将其持有的德隆水泥公司90%股权中2%的股权转让给郭瑞楝，郭瑞楝不实际出资，故郭瑞楝享有德隆水泥公司所持有的90%的股权中2%的股权，虽郭瑞楝未登记为德隆水泥公司股东，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并未规定股权的取得必须以股权变更登记为要件，不进行登记仅不能对抗第三人。同时，德隆水泥公司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德隆水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从德隆房开公司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德隆水泥公司存在亏损的事实。故关于德隆房开公司所提以上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股权价款及郭瑞楝享有款项的确定问题。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所签订并已经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交接协议》《结算协议》，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117456694.75元。德隆房开公司主张因股权转让的事实向税务机关缴纳印花税58097.60元及所得税6548813.03元，而关于因案涉股权转让事实应当缴纳的税款的具体数额和承担主体，属于税务机关的职权范围，且本案在存在《股份持有协议》的情况下，德隆房开公司私自转让案涉股权，并未告知郭瑞楝，其主观存在过错，前述税款不宜在本案进行扣减。据此，结合郭瑞楝的主张，郭瑞楝应当享有的股权价款为117456694.75元×2%=2149133.90元。关于郭瑞楝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支付利息一节，因本案系双方对于德隆房开公司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德隆水泥公司90%的股权中2%的股权的权属、对应的股权价款分割返还发生争议，而双方并非借贷纠纷，亦无支付利息的约定，故对郭瑞楝所主张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案涉《股份持有协议》合法有效，则据《股份持有协议》约定，德隆房开公司应当按照其承诺自本技改项目建设开始至点火投产为止每年支付20万元给郭瑞楝作为工资及生活费。然而，本案中，郭瑞楝一方并未举证证实技改项目实际开始建设的时间。但是，就本案而言，德隆房开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包含有项目建设的投资的事实，且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交接基准日对建设项目进行交接，并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交接协议》，故对郭瑞楝所主张的工资及生活费，酌情支持2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本案系双方对于德隆房开公司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德隆水泥公司90%的股权中2%的股权的权属、对应的股权价款分割返还发生争议，而股权具有财产权和人身权的双重属性，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系股权的替代物，具有物的属性，郭瑞楝主张对案涉股权转让款进行分割返还，系行使物上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况且，本案即使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案涉股权转让款于2018年7月27日德隆房开公司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案涉《结算协议》时才最终确定，且此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才支付完毕案涉股权转让款，即自此郭瑞楝其被侵害的股权所对应的价款才最终确定。因此，郭瑞楝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郭瑞楝股权转让所得价款2349133.90元、工资及生活费200000元，共计2549133.90元；二、驳回郭瑞楝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30.40元，由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7193.07元，由郭瑞楝负担87837.33元。二审中，德隆房开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德隆水泥公司支付的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的各种费用的证据。郭瑞楝质证意见：1.超过举证期限。2.对真实性不予认可。3.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德隆房开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有银行进账单、支票存根、会计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册亨县人民法院督促支付函等材料，并提交原件进行核对，能够证明德隆水泥公司实际支付了原册亨水泥厂的所欠的电费、人工工资、银行贷款等款项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德隆房开公司提交的证据，对于2010年7月9日支付原合资厂2009年自愿储量动态监测费用10000.00元，仅有转账凭证复印件且系转到案外人贵州金杉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10年11月30日支付原合资厂欠环保局费用104022.90元，仅有2张未加盖印章的非税收入收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10年5月31日支付原合资厂欠职工工资424862.80元，仅有自行制作且无职工签名的1-3月工资发放册，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德隆水泥公司支付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的费用有：一、支付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电费1326276.91元。二、支付原册亨水泥厂所欠职工工资428436.61元。三、银行贷款本息28611658.91元。四、支付原册亨水泥厂所欠付的其他费用105900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郭瑞楝是否享有股东权利，其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郭瑞楝诉请的工资、生活费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是否应予支持；（四）股权转让款是否应扣减债务、支出及税收等成本，及其具体金额认定。（一）关于郭瑞楝是否享有股东权利，其诉讼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德隆房开公司上诉认为郭瑞楝因未根据《股份持有协议》的约定履行股东义务，因此不享有股东权利，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首先，德隆水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中没有郭瑞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进行工商登记不是股权取得的必要条件，未进行工商登记不代表不具有股东身份。其次，关于郭瑞楝应履行股东的义务。《股份持有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郭瑞楝按所持股份比例及《新项目公司公司章程》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德隆水泥公司《章程》中第四章股东的权利、义务和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四条股东的义务：一、按期足额出资；二、以其所持出资承担公司的亏损及债务；三、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册后，不得抽回出资，违者应赔偿其他股东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四、遵守公司章程规定的各项条款；五、服从和执行股东会决议；六、积极支持公司改善经营管理，提出合理化建议，促进公司业务发展；七、维护公司利益，反对和抵制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但是，根据《股份持有协议》第二条“德隆公司在新项目公司所持有90%的股份中，德隆公司自愿将2%的股份转让给乙方郭瑞楝，即乙方郭瑞楝个人持有2%的股份（乙方郭瑞楝不实际出资），德隆公司持有88%的股份”的约定，郭瑞楝个人不需进行实际出资，不需履行《章程》中规定的按期足额出资、以其所持出资承担公司的亏损及债务、不得抽回出资等股东义务。综上，德隆房开公司上诉主张郭瑞楝不享有股东权利、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德隆房开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月26日起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德隆房开公司与案外人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贵州德隆水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案涉股权转让款直至2018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时才最终确定，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也是在之后才向德隆房开公司支付完毕案涉股权转让款，此时，郭瑞楝应得的股权所对应的价款才最终确定，诉讼时效期间才应开始计算，郭瑞楝在2018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月26日起算，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工资、生活费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首先，德隆房开公司上诉认为郭瑞楝诉请的工资、生活费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虽然郭瑞楝在本案中诉请支付的工资、生活费系依据《股份持有协议》第五条“甲方德隆公司承诺在本技改项目建设期间每年支付20万元给乙方郭瑞楝作为工资及生活费，支付时间自本技改项目建设开始至正式点火投产为止（以本机构项目实际建设时间为准）”的约定所主张，并未涉及到相关劳动关系、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笔费用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其次，德隆房开公司上诉还认为诉请支付工资、生活费的前提是郭瑞楝在德隆水泥公司履行劳动义务。本院认为，《股份持有协议》中仅约定了德隆房开公司向郭瑞楝支付生活费的标准及时间，双方并无其他郭瑞楝需履行劳动义务的约定，故德隆房开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工资及生活费的金额。《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为每年20万，自本技改项目建设开始至正式点火投产为止。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技改项目开始时间，也未举证证明点火投产时间。从德隆房开公司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中“……德隆水泥拥有包括但不限于：一条在建的批复为3000t/d熟料生产线（窑φ4.3×64m）配套批复产能为109.17万吨/年水泥粉磨系统、在建的6MW低温余热发电系统……”的内容看，说明技改项目已经开始建设，在股权转让时尚未建成点火投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了一年20万元的工资及生活费，并无明显不当，郭瑞楝对该金额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应扣减债务、支出及税收等成本，及其具体金额认定的问题。德隆房开公司上诉主张应扣减德隆水泥公司支付的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的债务、电费、人工工资等。本院认为，《股份持有协议》第二条虽约定郭瑞楝不实际出资，但郭瑞楝作为德隆房开公司所持90%下2%的股份持有人，对于德隆水泥公司对外的债务，应当根据《股份持有协议》第四条“乙方郭瑞楝按所持股份比例及《新项目公司公司章程》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约定，及《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的义务：“一、按期足额出资；二、以其所持出资承担公司的亏损及债务；三、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册后，不得抽回出资，违者应赔偿其他股东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四、遵守公司章程规定的各项条款；五、服从和执行股东会决议；六、积极支持公司改善经营管理，提出合理化建议，促进公司业务发展；七、维护公司利益，反对和抵制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费用。郭瑞楝现主张分割德隆房开公司90%股权的转让款，理应按其在德隆房开公司所占90%股权比例中的2%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费用。具体包括：1.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水泥厂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第三条“乙方（册亨县合资水泥厂）所欠银行、税务、财政等债权单位债务2541万元（以甲方德隆房开公司最后中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由新项目公司与政府及上述相关部门协商确认，重新确立债权债务关系及偿还方案后，由新项目公司负责承担清偿责任”，以及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水泥厂签订的《册亨合资水泥厂债务清偿及股权抵押担保协议》第一条“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技改项目投资入股合作协议》规定，甲方德隆公司自愿为乙方合资水泥厂承担个人债务2000万元；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成立的新项目公司承担乙方合资水泥厂所欠银行、税务、财政等债权单位债务2541万元（上述债务具体数额以实际清查核准实际支付金额为准）”的约定，德隆水泥公司需承担原册亨水泥厂所欠银行、税务、财政等单位债务2541万元（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经二审审查，德隆水泥公司实际支付了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的信用社借款及利息28611658.91元，支付原册亨水泥厂所欠付的其他费用1059000.00元。共计29670658.91元。2.根据德隆房开公司与册亨水泥厂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合资水泥厂所欠供电部门电费及合资水泥厂在岗职工工资以人民币180万元为限，由甲方德隆公司为其承担，超出部分由合资水泥厂蔡武良执行承担”，经二审审查，德隆水泥公司实际支付了原册亨水泥厂所欠的电费1326276.91元，所欠的职工工资428436.61元，共计1754713.52元，未超过约定的180万元，对该部分款项郭瑞楝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德隆房开公司因股权转让，实际缴纳印花税58097.60元及企业所得税6548813.03元，系直接将股权转让给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而产生，郭瑞楝作为根据《股份持有协议》持有德隆房开公司90%的股份中2%的隐名股东，应当对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税收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德隆房开公司应当按照《股份持有协议》的约定，向郭瑞楝支付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获得的股权转让款，扣除相应的债务及税收后的2%的款项，即：（117456694.75-29670658.91-1754713.52-58097.60-6548813.03）×2%＝1588488.23元。综上所述，德隆房开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郭瑞楝股权转让所得价款1588488.23元、工资及生活费200000元，共计1788488.23元。三、驳回郭瑞楝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30.40元，由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240.14元，由郭瑞楝负担10179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3元，由贵州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30元，由郭瑞楝负担240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鸿雁审判员  何陆坤审判员  伍席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敖丽丹书记员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