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立祥，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晓芳，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元，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浦阳江流域管理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韩可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荔荔、陈科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立祥、宋晓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浦阳江流域管理处（以下简称萧山浦阳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立祥及其与宋晓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元，被上诉人萧山浦阳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荔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钟立祥、宋晓芳系夫妻，2017年12月14日生育一子钟某。钟立祥、宋晓芳及儿子钟某居住于杭州市萧山区××镇××村汇头钟浦阳江江塘附近。2019年11月11日上午，钟立祥在家中做家务，年仅23个月的钟某独自从家中走出。后钟某被人发现在浦阳江中，送医院后不治，医院判定死亡原因为溺水。另查明：萧山浦阳管理处系案涉浦阳江堤塘的维修养护单位。浦阳江治理工程一期ＩＶ标段于2017年12月通过验收，堤塘沿途设有下道口及台阶，可供附近居民在江中洗涤、行船等。下道口入口处设置有两块可移动石块，每块石块的高度为25厘米，两块石块叠放一起与防浪墙持平。下道口入口正前方设置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牌。 2020年4月钟立祥、宋晓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萧山浦阳管理处赔偿钟立祥、宋晓芳因钟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2）、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交通费5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920元（182元／天×20天×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02776元的46.46%，计60526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钟某是否翻越案涉堤塘下道口行至江边溺亡。萧山浦阳管理处认为没有证据能够表明钟某系自行通过案涉堤塘下道口至江边。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审法院曾应钟立祥、宋晓芳的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事发当日的视频监控及书面材料，但因公安机关未保存当日监控，亦未做调查笔录而无果，但从钟立祥、宋晓芳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证人拍摄的事发当日的照片、视频能够认定钟某在事发当日上午从家中独自走出，横向穿越一条公路，走上堤塘绿化带，然后从堤塘下道口入口顺台阶而下，直至江边不幸溺水。二、萧山浦阳管理处对钟某溺水身亡是否具有过错。钟立祥、宋晓芳认为，萧山浦阳管理处作为案涉浦阳江江塘的管理者，在堤塘下道入口应同时堆放两块路石，事发时下道入口仅有堆放一块路石，导致钟某翻越路石行至浦阳江边，萧山浦阳管理处存在管理疏漏。另外，萧山浦阳管理处的下道口设计不合理，下道口至江边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故萧山浦阳管理处对钟某的死亡负有过错。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案涉浦阳江流域属于开放性自然河道，萧山浦阳管理处作为案涉浦阳江堤塘的运行和维护单位，萧山浦阳管理处承担的仅为一般安全注意义务。案涉堤塘的整治于2017年12月经验收合格，堤塘设置有下道口及台阶，在下道口入口处正前方还设置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警标牌，可见萧山浦阳管理处对开放式的堤塘及水面区域，已采取了合理有效的管理措施，尽到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另外，堤塘下道口入口处设置两块路石，从石块的放置形式看，为活动、可抽取式，且与防浪墙持平，该两石块的用途显然并非是用来阻拦行人下行至江边，萧山浦阳管理处解释石块实为“叠门梁”，用途为防汛，原审法院认为该解释合理。钟立祥、宋晓芳认为应按《城市绿地设计规范》（ＧＢ50420-2007）的要求在台阶至水面区域设置防护措施，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该设计规范系针对城市绿地设计所制定的规范，并不涉及江塘的设计。案涉下道口入口处警示牌已做安全警示，设置防护栏及平台亦无必要，且萧山浦阳管理处也无法预见钟某会在无人陪护的情况下行至江边并遭受损害。故原审法院认为萧山浦阳管理处在本次事故中不具有过错。钟某未满两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钟立祥、宋晓芳作为钟某的监护人，常年生活在浦阳江边，熟悉周遭环境，但钟立祥、宋晓芳疏于对幼儿的管理，未尽到监护人之责，未能及时发现钟某独自离家外出，对钟某的死亡后果负有完全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钟立祥、宋晓芳要求萧山浦阳管理处对钟某的死亡承担5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钟立祥、宋晓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6元，减半收取1713元，由钟立芳、宋晓芳负担。 宣判后，钟立祥、宋晓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仅凭猜测认定两块路石用于防汛，依据不足。即使该石块确实是叠梁门，也不影响其对到道路上车辆、行人起到的安全防护作用。案涉江堤本身设置有安全护栏，有混凝土部分加上金属护栏组成。虽然混凝土部分对于浦阳江来说是防浪墙，但是对于江堤道路而言，也是道路防护墙。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因防护墙的高度不够，上面还增加了金属护栏，防护墙和金属护栏共同组成了道路的安全防护设施，以起到保护道路上车辆及行人的作用，防止行人车辆跌落至江堤。同理，在道路案涉下道口处，防护墙采用可以活动的石块叠放组成，高度与防护墙持平，对于浦阳江来说，石块可以起到防汛作用。但是对于江面道路而言，同时又是安全防护栏墙，能起到阻隔车辆、行人的安全防护作用。虽然下道口是允许行人进出，但是进出是需要跨越该防护墙的，一般成年人轻松可以跨越，但是能够阻隔类似本案年纪尚小的小孩误闯入江堤，也能阻隔道路上的车辆及行人发生交通意外时不慎闯入，跌落至江堤。因此，一审法院仅把案涉两块可移动石块的用途认定为防汛，忽略了对于道路而言的安全保护作用，显然是片面的。更何况，无论该石块起何作用，只要被上诉人能够准备放置石块，未满两岁的钟某无法翻越，就能避免本案钟某溺亡悲剧的发生，被上诉人仅放置一块路石，仍由一块石块丢弃在路边绿地上，客观上确实导致了钟某能够轻松翻越进入浦阳江，进而发生溺亡，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案涉浦阳江区域的特殊性，下道口处江边范围应区别于其他江塘区域，案涉下道口区域是供居民自由进出，应属于城市绿地范围，理应设置更高的防护要求。否则，该区域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极容易发生溺水事件。综上，被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存在管理瑕疵，应对钟某溺亡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钟某死亡造成各项损失共计605262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萧山浦阳管理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对钟某的死亡后果负有完全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已查明钟某溺亡的过程为2019年11月11日上午，上诉人钟立祥在家中做家务，因疏于管理让年仅23个月的钟某独自从家中走 出，横向穿越一条公路，走上堤塘绿化带，然后从堤塘下道口入口顺台阶而下，直至江边不幸溺水死亡。钟某未满两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上诉人作为钟某的监护人，常年生活在浦阳江边，熟悉周遭环境，因上诉人疏于对幼儿的管理，未能及时发现钟某独自离家外出，未尽到监护人之责。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钟某的死亡后果负有完全过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尽到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作为堤塘的运行管理单位，管理职责为堤塘的运行和维护。浦阳江流域属于开放性自然河道，原审已查明案涉堤塘的整治工程于2017年12月验收合格，堤塘沿途设下道口入口正前方设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牌，且被上诉人也无法预见钟某会在无人陪护的情况下行至江边并遭受损害，故被上诉人已采取了合理有效的管理措施，尽到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案涉堤塘属于水利工程，在2017年的整治过程经专业的设计单位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勘测设计院、浙江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且已经验收合格，故在堤塘的设计上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所说的防护墙高度不够，上面增加金属护栏，纯属主观猜测，而且该下道口符合相关的设计要求，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提供的《城市绿地设计规范》明确该规范适用于城市绿地设计，其内容也未包含堤塘的设计，故明显不适用于本案的水利工程，上诉人以该规范衡量案涉堤塘下道口设计是否存在安全隐患错误。三、原审认定堤塘下道口入口处的两块路石用途为防汛，并非用于阻拦行人下行至江边与事实相符，认定完全正确。该两块石块为活动、可抽取式的叠梁门，与防浪墙持平，在汛期起到临时性的防汛作用，并非用于阻拦行人在正常情况下进出下道口。上诉人对该叠梁门具有对车辆和小孩的安全防护作用的理解错误，钟某溺亡的原因完全在于上诉人未尽到监管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浦阳江流域系开放性的自然河道，并非人工开挖的，故对其危险性，被上诉人作为江堤塘的运行和维护单位承担的只是一般安全注意义务。案涉堤塘整治工程已于2017年12月验收合格，下道口树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牌，足够醒目，故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下道口设置的路石为叠放的可抽取式，被上诉人主张其为“叠门梁”，设置目的为汛期时防洪；上诉人则主张其除了防汛功能还可以保护道路的车辆和行人。本院认为，两块路石叠放时高度与防浪墙平齐，叠门梁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但从高度看，其功能不可能用来阻拦行人下行至江边。故上诉人以事发时一块路石未摆放在下道口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具有过错，本院不予支持。事发时钟某年仅23个月，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刻需要成年人监管。上诉人作为其父母，使其脱离自己的监管，即放任其处于不确定的危险之中。被上诉人无法预见钟某会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行至江边并遭受损害。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6元，由钟立祥、宋晓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