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03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某，男，汉族，1957年出生于，大学文化，原在安徽某司法鉴定所从事司法鉴定工作，执业医师，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住淮南市田家庵区。2019年11月29日因涉嫌犯伪证罪被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经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于次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杜园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以田检刑诉〔2020〕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犯伪证罪，于2020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一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及其辩护人万会昌、杜园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致使本案在较长时间内无法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对本案中止审理，于2020年8月13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园南派出所在办理李某1故意伤害案过程中委托某司法鉴定所对该案被害人王某的伤情进行鉴定，2015年3月安徽某司法鉴定所出具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定王某的伤情构成轻伤二级,第一鉴定人是曹某,第二鉴定人是被告人朱某,审核人是张某。 2016年李某1被他人打伤,也在某司法鉴定所由朱某负责鉴定,因李某1怀疑朱某有意拖延鉴定时间便私下宴请朱某并向其赠送了购物卡。之后,由于李某1对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不服,加之朱某与其存在不正当往来,便怀疑朱某在出具［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过程中也存在利益输送,导致自己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于是多次伙同他人到某司法鉴定所讨要说法并与朱某发生争执,朱某迫于压力以原鉴定意见存在瑕疵为由,在没有与原鉴定意见第一鉴定人曹某及时任所领导邓某等任何人沟通的情况下,利用某司法鉴定所在鉴定人签名及印章管理上的漏洞,私自制作了安徽某司法鉴定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补充鉴定意见书,将王某的伤情由轻伤二级变为轻微伤,并于2017年8月1日将该补充鉴定意见交给园南派出所办案民警徐某。后园南派出所根据朱某出具的虚假补充鉴定意见将李某1故意伤害案转为行政案件处理,2018年3月7日,李某1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二百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鉴定材料、某司法鉴定所函、淮南市司法局函、聊天记录、情况说明、补充鉴定委托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邓某、许某、李某1、王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朱某的供述和辩解，电子检查笔录，检查笔录，电子数据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某作为鉴定人，在刑事诉讼中故意制作虚假鉴定意见，隐匿他人犯罪证据，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伪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朱某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被告人朱某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辩护人万会昌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构成伪证罪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以下观点为被告人朱某做有罪罪轻的辩护观点。1、被告人朱某出具补充鉴定意见同时具有主动纠错的主观目的。2015年2月17日安徽某司法鉴定所受理了淮南市公安局园南派出所委托的对被害人王某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事项。受理后被告人作为主要鉴定人，2015年3月11日作出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鉴定结果为轻伤二级。而后办案单位先后又将涉案鉴定资料重新委托司法部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以及安徽皖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机构均得出无法鉴定的结果。此时，被告人认为自己所在的机构出具的轻伤二级的结论可能存在错误或瑕疵，并对所有鉴定资料进行重新研究发现，王某耳膜穿孔六周不愈的损害后果凭目前证据无法直接得出是2014年11月25日外伤直接所致。为此，被告人存在上述基础因素的前提下，才作出的补充鉴定结论。2、补充鉴定虽然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但被告人在作出补充鉴定结论前同时履行了相应程序，不能等同于私自制作。3、被告人朱某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归案后供述了主要案件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其本人认为不构成伪证罪的辩解仅仅是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并不影响自首的成立。4、被告人作出的二次补充鉴定结论并没有被司法机关所采纳，没有造成伪证罪的实质性社会危害。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作出有罪罪轻的判决。 辩护人杜园峰同意被告人朱某及辩护人万会昌的辩解、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某于2004年7月至2019年7月在安徽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某鉴定所）从事司法鉴定工作，系副主任医师，执业医师，执业范围法医临床鉴定。 2014年11月25日，李某1、李某等人到本区段某某家讨要欠款时，与段某某母亲王某发生口角，李某1将王某打伤。淮南市公安局园南派出所在办理该案过程中，于2015年2月11日委托某鉴定所对王某的人身损伤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3月11日，某鉴定所出具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王某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定王某遭受他人钝性外力作用，致头皮下血肿、头皮创、外伤性鼓膜穿孔，其外伤性鼓膜穿孔6周不能愈合已经构成轻伤二级。第一鉴定人是曹某,第二鉴定人是被告人朱某,审核人是张某某。 2016年李某1被他人打伤,也在某鉴定所由朱某负责对其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因李某1怀疑朱某有意拖延鉴定时间便私下宴请朱某，并向其赠送购物卡。之后，由于李某1对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不服,加之朱某与其存在不正当往来,便怀疑朱某在出具［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过程中也存在利益输送,导致自己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于是多次伙同他人到某鉴定所讨要说法并与朱某发生争执，朱某迫于压力，以原鉴定意见存在瑕疵为由,在没有与原鉴定意见第一鉴定人曹某及时任所领导邓某等任何人沟通、讨论的情况下，利用某鉴定所在鉴定人签名及印章管理上的漏洞,私自制作了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补充鉴定意见书,将王某外伤性鼓膜穿孔6周不能愈合构成轻伤二级的鉴定意见撤销，将王某的伤情由轻伤二级变为轻微伤,并于2017年8月1日将该补充鉴定意见交给园南派出所办案民警徐凌。后园南派出所根据朱某出具的虚假补充鉴定意见将该案转为行政案件处理，于2018年3月7日对李某1作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使得李某1逃避了刑事责任的追究。 2019年11月14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李某1、李某寻衅滋事一案中（即李某1、李某到王某家讨债以及打伤王某事实），发现该案鉴定人朱某涉嫌伪证罪，将有关线索移交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于2019年11月27日对被告人朱某涉嫌伪证罪立案侦查。 2019年11月28日，被告人朱某接到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刑警二队民警电话通知后，自行前往该队接受讯问。 另查明：2019年12月10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李某1、李某犯寻衅滋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以李某1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以李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归案经过说明、户籍证明、涉案人员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王某伤情鉴定材料、安徽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王某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委托书、许某与朱某的ＱＱ聊天记录、安徽某司法鉴定所关于［2015］第72号补充鉴定意见的回复、淮南市司法局复函、淮南市公安局园南派出所及法制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淮田公（园）行罚决字［2018］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2019）皖0403刑初491号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邓某、许某、靳某、曹某、黄某、王某、李某1、李某2的证言，被告人朱某的供述和辩解，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电子数据检查笔，电子数据，检查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朱某出具补充鉴定意见同时具有主动纠错的主观目的的辩护意见。 经查，因李某1怀疑朱某在出具［2015］法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导致自己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多次伙同他人到某鉴定所讨要说法并与朱某发生争执，朱某迫于压力而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且某鉴定所于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安徽某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72号王某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是依法作出，现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错误。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整个补充鉴定结论虽然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但是被告人在作出补充鉴定结论前，同时履行了相应程序，不能等同于私自制作的辩护意见。 经查，《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根据委托人的要求进行补充鉴定：（一）原委托鉴定事项有遗漏的；（二）委托人就原委托鉴定事项提供新的鉴定材料的；（三）其他需要补充鉴定的情形。补充鉴定是原委托鉴定的组成部分，应当由原司法鉴定人进行。”根据该条规定，进行补充鉴定首先应当由委托人提出补充鉴定的要求，而本案被告人朱某在委托单位园南派出所并没有委托某鉴定所对王某的人体损伤程度的鉴定意见进行补充鉴定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5日即给园南派出所出具一份补充鉴定材料通知书，要求园南派出所补充鉴定材料。之后，朱某为使补充鉴定程序合法，要求园南派出所为其补一份要求补充鉴定函，园南派出所才于2017年7月25日为其出具补充鉴定委托书。被告人朱某在园南派出所没有就原委托鉴定事项提供新的鉴定材料，没有与原鉴定意见第一鉴定人曹某及时任所领导邓某沟通、讨论的情况下，作出了推翻原鉴定意见的补充鉴定意见。上述补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并非重大瑕疵。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朱某虽是在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但其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自首不能成立。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作出的二次补充鉴定结论并没有被司法机关所采纳，没有造成伪证罪的实质性社会危害的辩护意见。 经查，2018年3月，园南派出所根据该补充鉴定意见将王某被伤害案转为行政案件处理，其伪证行为,严重妨害了司法公正，扰乱了司法秩序。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作为鉴定人，在刑事诉讼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鉴定，隐匿罪证，其行为构成伪证罪，依法应予惩处。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朱某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某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干 审判员 张 霞 审判员 蔡兆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情形。 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量刑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