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代余，男，194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志纯，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维密，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磊，男，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伟，男，199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红，女，199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怀兵，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原审被告：刘广俊，男，197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审被告：六安市**鹏程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徐集镇（交通三分局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590168339L。 法定代表人：汪本霞，总经理。 上诉人王代余与被上诉人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原审被告杨怀兵、刘广俊、六安市**鹏程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代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王代余不承担赔偿责任；2、王代余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王代余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提供劳务受伤，由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一方，双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王代余与陶有虎不认识，且无联系，陶有虎是由杨怀兵雇佣其装树，王代余在本案中系买受人，根据王代余与杨怀兵约定的树价格640元每吨包括装载费用，由杨怀兵负责装树。二、本案中火车的高度符合运输相应的规定。王代余找到**公司运输木材，其有相应的资质和经验，双方多次合作，本次数目并未超高，都是符合运输标准。三、一审认定王代余与刘广俊、**公司系承揽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代余与刘广俊、**公司是典型的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合同是承运人根据托运人的要求，将货物从起点运送到约定的地点，托运人支付运输费的合同。四、王代余对陶有虎无管理的义务、无过失责任。王代余找到刘广俊、**公司运输木材，对于车辆如何装载，王代余是托运人，无安全防范责任。陶有虎在装载树木上有丰富的经验，且他们是杨怀兵雇佣的人员，王代余不认识，王代余也无权对他们进行管理。 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怀兵二审述称：对一审判决王代余承担责任部分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我承担责任的数额较高。 刘广俊、**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 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怀兵、王代余共同赔偿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66843.14元；2.判决刘广俊、**公司对前项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王代余、杨怀兵、刘广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代余曾多次租赁刘广俊驾驶的货车到杨怀兵处购买树木，陶有虎和陶勇亦多次应杨怀兵要求为其上车装树。2019年8月8日早晨6时许，王代余租赁刘广俊驾驶挂靠于**公司的车牌号为皖NA3256货车来到杨怀兵处收购树木，杨怀兵与王代余协商后，杨怀兵电话联系陶勇，陶勇通知其叔叔陶有虎，由陶勇骑着陶有虎的三轮电动车载着陶有虎一起来到杨怀兵处装树；杨怀兵用叉车将截好的树木往货车上装，陶勇、陶有虎在车厢内使用王代余递给的铁钩子将车上的树木按要求摆放整齐，装载的树木已超出货车车厢且即将装好，陶有虎于上午10时许不慎从车上堆放树木很高的地方摔到货车的东侧路面上而受伤。杨怀兵看到陶有虎受伤后即拨打120，杨怀兵、陶勇等人等不及120急救车到来便用陶勇开来的电动车先将陶有虎送往长丰县杨庙医院抢救，杨庙医院因陶有虎的伤势过重使用该院的120急救车将陶有虎于当日12时3分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急诊抢救，当时急诊在全麻下行右侧急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颅骨去骨瓣减压术，手术顺利，术后予以止血、抗感染、营养神经、脱水降颅压、维持内循环稳定、预防癫痫等对症支持治疗；后陶有虎入住重症医学科ICU病区，其家人因家庭原因要求出院，该院告知相关风险后仍坚持出院于8月13日10时许办理出院手续，住院5天，花去医疗费54266.78元（其中杨怀兵垫付5000元），诊断为脑疝、脑挫伤（双侧额颞叶）、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顶）、额叶出血（双侧）、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气颅症）、颅骨骨折，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陶有虎出院后于当日14时在家中去世，8月14日20时将其尸体存放于长丰县新风殡仪馆，10月20日被火化。 一审另查明：陶有虎生前与妻子胡维密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陶磊、次子陶伟、女儿胡红。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近亲属陶有虎因提供劳务遭受损害，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依法应获得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怀兵雇佣陶勇、陶有虎为王代余装载树木，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对于陶有虎的死亡，根据双方的过错，杨怀兵作为雇主，对高空作业应当对工作环境提供安全防护设备而没有提供，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陶有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应当预见到在没有安全防护设备情况下，可能会造成伤亡等严重后果的风险，故其自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代余租赁未有超高装载的防护设置的货车进行货物运输且在装载树木过程中又疏于安全防范，其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依法酌定杨怀兵、王代余分别承担50%、30%的赔偿责任，陶有虎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要求驾驶员刘广俊及车辆登记所有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陶有虎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请求精神抚慰金，可予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其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过高，酌定为60000元。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要求按安徽省2019年城镇居民的标准37540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其死亡时年满67周岁，死亡赔偿金依法应计算13年。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主张按合肥市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85074元计算丧葬费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按安徽省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4378元计算。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主张交通费5000元过高，酌定1000元。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根据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诉讼请求、王代余、杨怀兵等的抗辩以及法律的规定，对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具体赔偿项目和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54266.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3.营养费250元（50元/天×5天），4.护理费617.40元（123.48元/天×5天），5.误工费565.40元（113.08元/天×5天），6.死亡赔偿金488020元（37540元/年×13年），7.丧葬费37189元（74378元/年÷12月×6月），8.精神抚慰金60000元，9.交通费1000元，以上累计642158.58元。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上述损失由杨怀兵赔偿328579.29元（582158.58×50%＋60000元÷8×5），王代余赔偿197147.57元（582158.58元×30%＋60000元÷8×3）。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其他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王代余、杨怀兵的有关辩解，无证据证明和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杨怀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各项损失328579.29元（含垫付费用5000元）；二、王代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各项损失197147.57元；三、驳回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4元，减半收取计1817元，由胡维密、陶磊、陶伟、胡红负担385元，杨怀兵负担895元，王代余负担537元。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8月8日，公安机关对王代余制作了询问笔录，王代余称：“…我带着刘广俊驾驶的‘皖NA3256’红色大货车到杨庙，找到杨怀兵买树…我和杨怀兵谈好了要买一车树，但没有人来上车装树。我就说，我来上去装。杨怀兵说我年纪大了，他打电话找人来装。杨怀兵就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电话打通后，对方很快答应马上过来装。没一会，有两个人骑着一辆电瓶车来了…两人就上车装树了，杨怀兵自己开叉车将树木往车厢上面传递，那两个人在车上负责将树木码放整齐。大约十点钟左右，车子都快要装满了，就差四、五根树木装上就结束了。我当时站在车子的西边树荫下，能看到两人在车上装树。我看到那个年纪大的在车上突然没站稳，从堆放树木很高的地方从车子的东侧摔下去了…”。 2019年8月9日，公安机关对杨怀兵制作了询问笔录，杨怀兵称：“…王代余和刘广俊来到我这里拉树，今年以来有十多次了。以前他们来拉货，都带着装货的人，但这次没带装货的人。王代余就和我商量，要我找来装货的人，王代余说，装货的费用由他来给。我就打电话给陶勇，要陶勇到我这里来装货。在电话里，我没有说要来几个人…没一会，陶勇就骑着电瓶三轮车，带着他叔叔陶有虎，来我家门口。他们以前帮我干过几次活…陶勇和陶有虎上到货车的车厢上，我在下面用叉车将树木往车厢上递。陶勇和陶有虎在车厢上，将递上去的树木码好整齐。他俩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铁钩子。铁钩子是王代余他们带过来的，也是王代余递给他俩用的…大约九点多，我站在跑到货车有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我听到陶勇喊，人摔下来…”。 2019年8月13日，公安机关对陶勇制作了询问笔录，陶勇称：“8月8日早晨5点零4分，杨怀兵打电话给我，说你爷俩过来帮我装一车树。还叫我们等一会儿再过去。以前我和三爷（叔叔）陶有虎帮杨怀兵装过有8、9次树，所以我们之间非常熟悉…我在家吃过早饭，就走到我三爷家，我骑着我三爷的三轮电瓶车，我三爷坐在车厢里，一起到杨怀兵家…我们到的时候，杨怀兵已经将木料用叉车递到大货车的车厢里…我和我三爷上到大货车的车厢里，开始码放木料。我上到车厢上时，看到车厢里有一个大约七、八十公分的铁钩子。来拉货的老王说，用铁钩子拽木料好搞一些。开始只有一个铁钩子，我在用。后来不知老王又从什么地方搞来一个铁钩子，将铁钩子递给我三爷。我三爷没说话就将铁钩子接过去使用了。上午十点钟左右，木料都快上满了。老王让我们将大一点的木料放在车厢靠后的位置，因为我年轻一些，我就来到车厢靠后的位置码放大木料。我三爷就在车厢中部码放较小一点的木料。我正在专心码放，就听到‘轰隆’一声，我以为是木料掉下去了，我回头一看，我三爷不在车上了。我伸头往车下看，看到我三爷趴在车子东边的路面上…”。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代余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代余的责任问题。 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分析：首先，王代余称：“…我和杨怀兵谈好了要买一车树，但没有人来上车装树。我就说，我来上去装。杨怀兵说我年纪大了，他打电话找人来装…”。杨怀兵称：“…王代余和刘广俊来到我这里拉树，今年以来有十多次了。以前他们来拉货，都带着装货的人，但这次没带装货的人。王代余就和我商量，要我找来装货的人，王代余说，装货的费用由他来给。我就打电话给陶勇，要陶勇到我这里来装货…”。说明事发之前，王代余与杨怀兵已经进行过多次交易，在车上装货（码放树木）一般属于王代余一方的工作范围，事发时经王代余、杨怀兵协商一致，由杨怀兵找来装货的人员（陶勇、陶有虎）。其次，杨怀兵称：“…陶勇和陶有虎上到货车的车厢上，我在下面用叉车将树木往车厢上递。陶勇和陶有虎在车厢上，将递上去的树木码好整齐。他俩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铁钩子。铁钩子是王代余他们带过来的，也是王代余递给他俩用的…”。陶勇称：“…我和我三爷（陶有虎）上到大货车的车厢里，开始码放木料…看到车厢里有一个大约七、八十公分的铁钩子。来拉货的老王说，用铁钩子拽木料好搞一些。开始只有一个铁钩子，我在用。后来不知老王又从什么地方搞来一个铁钩子，将铁钩子递给我三爷。我三爷没说话就将铁钩子接过去使用了。上午十点钟左右，木料都快上满了。老王让我们将大一点的木料放在车厢靠后的位置…”。说明杨怀兵负责将树木往车厢上递，陶勇和陶有虎在车厢内将递上去的树木码放整齐，而王代余提供工具（铁钩子），指示陶勇、陶有虎在装货时使用，并在现场对货物摆放提出一些具体要求。另，陶勇、陶有虎没有使用过这种铁钩子，不排除使用不便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杨怀兵系雇主，王代余系定作人，基本适当。最后，王代余称：“…我看到那个年纪大的在车上突然没站稳，从堆放树木很高的地方从车子的东侧摔下去了…”。说明货车车厢内码放的树木越堆越高，陶有虎在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上面（凹凸不平）继续作业，明显存在安全隐患。故一审认定王代余在定作、指示方面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一审考量王代余的过错程度，确认其在本案中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裁量权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调整。 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广俊、六安市**鹏程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不是侵权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至于王代余与刘广俊、六安市**鹏程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王代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王代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