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2003719176W。 负责人：蔡俊宾，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灵，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后巷街3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1553430326。 法定代表人：陈道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香，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韩飞，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度尾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工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度尾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3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改判度尾镇政府应支付给电力工程公司工程款19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195万元为基数自从本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度尾镇政府向电力工程公司履行债务的最后期限，度尾镇政府未履行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电力工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度尾镇政府应从2018年4月17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1月30日，莆田市荔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源电力公司）被电力工程公司吸收合并，因此本案的债权人发生变化。但度尾镇政府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前从未收到关于本案债权转移和受让的通知。且在本案诉讼前，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也就本案债权向法院起诉，但被法院驳回起诉，可见电力工程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度尾镇政府的债务履行对象难以明确，造成度尾镇政府履行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规定，“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人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本案因债权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度尾镇政府无法确定债务履行对象而中止履行，因此电力工程公司的利息损失不应当由度尾镇政府承担，即使度尾镇政府确实要承担本案债务利息，也应当在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度尾镇政府未履行时，才开始承担。 电力工程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对利息的起算点和计算标准是正确的，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认定度尾镇政府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还款计划书》给电力工程公司，计划书中不仅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且承诺于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35万元，之后尾款分四次还清。该还款计划中所作承诺虽然是其单方承诺的还款时间，但电力工程公司接受后，便可视为双方对尚欠工程款支付期限的重新约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而度尾镇政府此后并未按计划书约定的期限付清尾款，则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利息，合情合理。度尾镇政府所作的还款承诺与电力工程公司的法人主体如何发生变化无关，债务人的履行义务包括金额和期限，不应受到债权人主体变化而变化。荔源电力公司只是发生吸收合并，并非解散或注销、破产，其原工作人员也在，公司也还在，电力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对接人员也多次向度尾镇政府催款。度尾镇政府主张不知债权主体发生变更，与客观事实不符。2019年6月19日，度尾镇政府在被催款后向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的账户上汇款20万元，这也说明度尾镇政府是知道荔源电力公司的主体变更情况的。 电力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度尾镇政府立即向电力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195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度尾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4日，仙游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2015第4号《关于研究协调海峡艺雕旅游城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备忘录文件，即为举办2015中国（仙游）红木艺雕精品博览会，需对洋坂工艺一条街进行电力线路改造，并直接委托荔源电力公司进行施工，确保工程于2015年6月10日前竣工等内容。同日，荔源电力公司与度尾镇政府签订了《电力移杆改线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度尾镇政府将度尾镇洋坂工艺街立面改造电缆下地项目发包给荔源电力公司施工；总造价（包干）为600万元；合同签订后，5天内度尾镇政府应向荔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送电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300万元；度尾镇政府将该工程款汇到荔源电力公司账号以及具备施工条件后60天内竣工，荔源电力公司应负责组织建设工作等内容。2015年4月28日，荔源电力公司通知其分包单位福建大通电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宁德市水利电力工程局开工。2015年5月6日，度尾镇政府向荔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2015年6月8日，涉案工程经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仙游县供电公司验收合格并送电。2015年12月31日，度尾镇政府又向荔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2018年4月13日，度尾镇政府向荔源电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其内容：“至2018年4月13日我镇尚欠莆田市荔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250万元，现计划于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35万元欠款，预计2018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65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分三次还清剩余150万元。”2018年4月17日，度尾镇政府再次向荔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35万元。2018年11月30日，工商管理部门对荔源电力公司进行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由吸收合并后的电力工程公司承继，并通过登报的方式对外进行公示，同时通知荔源电力公司的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2019年3月19日，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委托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向度尾镇政府发出律师函，要求度尾镇政府向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15万元。之后，度尾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仅向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并备注用途为“洋坂工艺街电缆下地立面改造工程款”，而度尾镇政府对尚欠的工程款195万元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荔源电力公司与度尾镇政府签订的《电力移杆改线工程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涉案工程验收问题。荔源电力公司对涉案工程竣工后，虽未通知度尾镇政府共同参与竣工验收，但①仙游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的2015第4号文件中明确载明竣工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前，且涉案工程是为2015中国（仙游）红木艺雕精品博览会服务的，博览会也已经如期成功举办，故可认定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10日前已经交付使用；②2015年6月8日，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仙游县供电公司对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并送电，故可认定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③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度尾镇政府于2015年12月31日向荔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于2018年4月13日向荔源电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之后，又向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切实履行还款计划；度尾镇政府的上述还款计划和还款行为，是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和结算事实的认可。综上，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6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关于涉案债权承继问题。2018年11月30日，工商管理部门对荔源电力公司注销登记，故涉案的荔源电力公司债权依法应由吸收合并后的电力工程公司承继。电力工程公司虽未以书面的形式通知度尾镇政府其承继涉案的债权，但电力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也将其民事诉讼、证据材料等法律文书送达给度尾镇政府，度尾镇政府也积极应诉，故应视为电力工程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通知度尾镇政府向其履行涉案债权，因此，电力工程公司请求度尾镇政府支付涉案尚欠的工程款195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按照荔源电力公司与度尾镇政府签订《电力移杆改线工程施工合同书》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送电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300万元。”即度尾镇政府应在2015年6月13日前付清尚欠的工程款300万元，但度尾镇政府向荔源电力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明确载明“至2018年4月13日我镇尚欠莆田市荔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250万元，现计划于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35万元欠款，预计2018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65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分三次还清剩余150万元。”故该还款计划应视为双方对尚欠工程款支付期限的重新约定，因此，电力工程公司请求度尾镇政府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起计算，明显不当，予以调整，即支付利息的起算点调整从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消公布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故电力工程公司对诉讼请求的第1点中关于利息计算方式请求予以变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度尾镇政府辩解电力工程公司未履行债权转移的通知义务、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未达到付款条件，且不存在逾期付款，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电力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9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以欠款1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欠款19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86元，由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度尾镇政府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下列事实：电力工程公司没有向度尾镇政府发送过本案债权转移受让的相关通知。对该事实，本院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起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荔源电力公司被电力工程公司吸收合并且于2018年11月30日注销登记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涉案的荔源电力公司债权依法应由吸收合并后的电力工程公司承继。度尾镇政府上诉主张因电力工程公司对于合并事项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度尾镇政府无法确定债务履行对象而发生履行债务困难，故度尾镇政府可以中止履行，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一方面，电力工程公司和荔源电力公司已于2018年6月28日对吸收合并事项进行公告，且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已委托律师于2019年3月19日向度尾镇政府催讨本案工程款，结合度尾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电力工程公司仙游分公司支付本案工程款20万元的事实，应认定对于合并事项电力工程公司已通知度尾镇政府。另一方面，债权人合并并不当然导致债务履行困难，度尾镇政府应当举证证明其因荔源电力公司合并而导致债务履行困难，而度尾镇政府未能予以证明，故其不应中止履行债务。因此，度尾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电力工程公司与度尾镇政府已对本案工程款支付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即“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35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65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分三次还清剩余150万元”，因度尾镇政府未按约定期限足额支付上述款项，仅于2018年4月17日支付35万元、2019年6月19日支付20万元，故度尾镇政府还应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度尾镇政府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但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度尾镇政府尚欠工程款195万元，故应视为双方均认可上述两笔款项直接抵扣主债务。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分期支付工程款，故相应的工程款利息应分期计算，一审法院对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度尾镇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337号民事判决； 二、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9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8年4月17日止；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6月19日止；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2019年12月31日；以19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86元，由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负担23000元，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仙游县度尾镇人民政府负担1665元，福建省莆田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祖青 审 判 员 郑荔琼 审 判 员 林容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丽云 书 记 员 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