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东赵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传禧，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继涛，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学英，女，195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蕊，女，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姗，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东赵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赵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宋学英、王蕊、王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4民初628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赵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学英、王蕊、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宋学英、王蕊、王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并未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土地性质亦未改变，《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给付条件并未成就，宋学英、王蕊、王艳请求支付补偿款66030元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1.宋学英、王蕊、王艳获得协议约定补偿款的前提条件是“此土地将来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或土地性质改变”。一审法院应当查明2010年5月2日的《补偿协议》第3条的约定内容及附条件是否成就。《补偿协议》第3条约定：“若乙方(即王家祥)此土地将来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或土地性质改变，则占用方向乙方按照第二条协议对乙方给予补偿。在土地流转期间，乙方不可干涉甲方对此土地的使用支配”，而宋学英、王蕊、王艳要取得协议约定的“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前提条件应等待涉案土地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或土地性质改变后，请求权的基础条件(附条件)才成就。也就是说，宋学英、王蕊、王艳只有在该前提条件成就时才具备了取得“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资格，在该前提条件未成就前，宋学英、王蕊、王艳无权请求支付协议约定的该“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2.根据土地利用现状，案涉该宗土地目前既未“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也未发生“土地性质改变”的情形，《补偿协议》约定的“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给付条件并未成就，宋学英、王蕊、王艳根据《补偿协议》的约定请求支付补偿款66030元的诉讼请求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第一，案涉该宗土地原承包合同已终止，截至目前未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1987年3月9日，东赵村委会与王家祥签订书面合同，约定由王家祥承包案涉土地，承包期限20年，该承包合同已于2007年3月8日合同期限届满终止，东赵村委会于2009年10月份将该宗土地收回用于流转。但截至目前，该宗土地尚未发生“国家或集体占用开发”的情形，仍处于流转过程中。第二，案涉该宗土地截至目前也未发生土地性质改变的情形。东赵村委会于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的2009年10月将案涉该宗土地收回用于流转，但并未改变该宗土地的使用性质，该宗土地目前依然作为鱼塘流转承包使用中，土地性质仍为农用地。3.东赵村委会将该宗土地再次流转的行为本身，并不成就《补偿协议》中约定宋学英、王蕊、王艳获得“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给付条件。根据《补偿协议》第3条的约定，“在土地流转期间，乙方不可干涉甲方对此土地的使用支配”，案涉土地于2009年10月份宋学英、王蕊、王艳依法收回后用于土地现状继续流转使用，土地流转本身并不成就《补偿协议》中宋学英、王蕊、王艳获得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的前提条件，无论东赵村委会将土地流转是否收取了土地流转费用以及收取了多少土地流转费用，均不是《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支付条件，宋学英、王蕊、王艳据此请求支付补偿款于法无据。换言之，根据《补偿协议》约定，只有在案涉土地“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或者土地性质改变”的情形下，宋学英、王蕊、王艳才具备了向“占用人”请求支付“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前提条件，除此之外，宋学英、王蕊、王艳均无权请求支付该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所以，案涉土地并未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土地性质亦未改变，土地流转本身也不成就补偿款付款条件，宋学英、王蕊、王艳根据《补偿协议》约定的请求支付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款的给付条件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宋学英、王蕊、王艳请求东赵村委会支付补偿款66030元的诉讼请求不应该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二、东赵村委会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不应当承担向宋学英、王蕊、王艳支付补偿款66030元的付款义务。1.根据《补偿协议》第3条的约定，宋学英、王蕊、王艳获得补偿款的前提条件成就后，也即案涉土地“被国家或集体开发占用，或土地性质改变”后，由“占用方向乙方按照第二条协议对乙方给予补偿”，即责任主体是“开发主体”的“占用方”或改变土地性质的“占用方”。截止到上诉的现在时间，本案中，宋学英、王蕊、王艳获得“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的前提条件既未成就，也未出现(产生)责任主体!东赵村委会更不是前述“前提条件”成就后的土地“占用方”，当然责任主体，根据《补偿协议》约定，只有补偿款给付条件成就后的土地占用方才是适格的责任承担主体。换言之，《补偿协议》约定的责任主体是：征用、改变土地性质的占有使用人；即出资征用、收购、租赁等改变土地性质的土地使用人或所有人。所以，一审认定东赵村委会为本案的责任主体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东赵村委会不应承担向宋学英、王蕊、王艳支付鱼塘前期开发费用66030元的责任。2.宋学英、王蕊、王艳在约定条件未成就前向东赵村委会主张给付涉案土地(鱼塘)前期的开挖费用，一审法院却还依然故我地认定东赵村委会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根据一审的这个审判法律逻辑，首先，一审判决并非依据《补偿协议》第3条的约定作出的裁判，而是根据宋学英、王蕊、王艳原来确实实施过一些开挖工作，开挖工作也确实付出了一些劳动，并应当取得一定的劳务成果，殊不知，农村土地法律法规规定，谁破坏土地，谁恢复；其二，既然一审法院不按照《补偿协议》约定作为实施基础作出裁判，那宋学英、王蕊、王艳同时也就应当承担对开挖土地进行恢复的责任；其三，如果人民法院坚持不依据《补偿协议》约定作为本案权利义务的裁判法律事实，那么东赵村委会将保留向宋学英、王蕊、王艳追究其对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的权利；其四，这就由于司法裁判不仅造成诉累，而且为尊重民事主体双方之间的约定，随意否定了一般民事行为和有效合同约定的法律效力，与司法审判精神、法律法规相悖。所以，东赵村委会不是本案责任主体，应当依照《补偿协议》的约定作为本案的法律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东赵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土地未被征用；东赵村委会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一审使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宋学英、王蕊、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请予支持。宋学英、王蕊、王艳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首先一审中提交的补偿协议中加盖了东赵村委会公章，东赵村委会认可公章的真实性，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签订为东赵村委会收回宋学英、王蕊、王艳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该土地已经实际流转出去并获得了流转费用，东赵村委会在一审中也陈述已经将笔补偿款交付至其他被收回土地的本村承包人员，只有宋学英、王蕊、王艳未收到上述补偿款显系违约，王家祥已经去世，其配偶与子女主张协议中确定的补偿款合法有据。其次，针对东赵村委会提出的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事实为东赵村委会收回宋学英、王蕊、王艳承包土地，以村集体名义将土地流转至第三方，第三方将流转费用已经实际支付给东赵村委会，东赵村委会同样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宋学英、王蕊、王艳签订补偿协议，因此东赵村委会为补偿协议的相对方，为实际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同时东赵村委会所称要求宋学英、王蕊、王艳恢复土地，事实为王家祥在承包土地之初就已经对该土地进行了开挖，该行为是经过当时的东赵村委会领导同意，且对恢复土地在补偿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因此不属于补偿协议应当解决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赵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宋学英、王蕊、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赵村委会支付宋学英、王蕊、王艳补偿金66030元；2.诉讼费用由东赵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家祥（2012年8月去世）与宋学英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二女，长女王蕊，次女王艳。王家祥父母均早于王家祥去世。在审理过程中，宋学英、王蕊、王艳提交王家祥与济南市郊区吴家堡人民公社东赵家庄生产大队于1984年3月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为：1.承包马家湾荒地合同；2.生产队和本人协商承包年限为15年（自85年至99年底为十五年）；3.每年向队交现金140元，12月底交清；4.如果能耕地，生产队耕，机耕费自理；5.承包时间15年不变，双方都必需遵守合同；6.无论什么年景，每年12月底交清承包款；7.承包荒地大约五亩；8.代育苗地南北长34米，东西14米；9.马家湾沿头房属于本人管理栽树。承包人王家祥、鉴定人赵传海、赵振华在合同中签名，济南市郊区吴家堡人民公社东赵家庄生产大队在“大队同意赵X才”上盖章，宋学英等欲以此证实王家祥与东赵村委会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东赵村委会提出异议，认为因时间久远不能确定该公章的真实性，且合同中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不能确定合同的真实性。东赵村委会未提供反驳证据。宋学英、王蕊、王艳提交王家祥（乙方）与东赵村委会（甲方）于2010年5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内容为：原由乙方承包的马家湾子鱼塘，于2009年10月份由村委会收回随土地流转出去，此土地用于土地流转，故双方签订如下补偿协议：1.鱼塘周边树木由乙方自行处理；2.按照国家赔偿标准，鱼塘前期开发费用的补偿价格为5元/立方米；3.若乙方此土地将来被国家或者集体开发占用，或土地性质发生改变，则占用方向乙方按照第二条协议对乙方给予补偿。在土地流转期间，乙方不可干涉甲方对此土地的使用支配；4.此鱼塘范围长71米，宽62米，深3米。宋学英等欲以此证实东赵村委会于2009年收回王家祥承包地并约定进行补偿。东赵村委会提出异议，认为虽然合同中加盖东赵村委会的公章，但是没有经办人签字，不能确定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东赵村委会未提供反驳证据。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1984年合同和2010年合同所涉及的土地是同一块土地，该块土地已经被东赵村委会收回且进行了流转，承包人作为鱼塘使用，流转土地中，因其它土地均为耕地，东赵村委会已经发放了其它土地补偿款，对于王家祥签订合同的涉案土地，因东赵村委会认为没有有效合同未发放。东赵村委会辩称因村民与承包人有纠纷，只收取了2009年至2010年鱼塘的流转费用，宋学英等不予认可，东赵村委会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东赵村委会辩称王家祥在承包土地期间没有支付承包费用，如果宋学英等不能提供交纳承包费的证明，应视为合同已经解除。宋学英等提出异议，并诉称因土地承包费一直采用现金交纳，因系本村村民，且数额较少，付款后没有要求出具收据，东赵村委会也没有主动出具，所以无法提供交纳承包费的证据，但东赵村委会在2010年签订合同时也没有提出相应主张，足以证实王家祥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的问题，且承包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东赵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如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则王家祥与东赵村委会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宋学英等提交的2010年5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该合同中加盖东赵村委会公章，东赵村委会认可该公章的真实性，其作为合同当事人，以没有经办人签名为由，不能确认系东赵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该《补偿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1984年3月签订的《合同书》，加盖公章系“济南市郊区吴家堡人民公社东赵家庄生产大队”，东赵村委会辩称不能确定该公章的真实性，亦不能确定该合同的真实性，由于当事人确认2010年5月2日签订的合同与1984年3月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系同一块土地，东赵村委会在答辩状中辩称：1987年3月9日，东赵家庄生产大队变更为村委会后，与宋学英家庭签订书面合同，将马家湾子荒地4亩继续由宋学英家庭承包20年，且东赵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期间该土地流转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王家祥于1984年3月起承包涉案土地，王家祥与东赵村委会就涉案土地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王家祥与东赵村委会约定由东赵村委会将王家祥承包的土地收回流转，并约定了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的计算方法，现东赵村委会已经收取该鱼塘的流转费用，但以没有合同依据为由未向王家祥支付流转费用或者补偿款，显系违约。王家祥已经去世，该土地补偿款或流转费用系其遗留的财产性权利，东赵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因涉案土地的流转所收取的费用，现王家祥配偶与子女主张鱼塘前期开发费用的补偿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王家祥与东赵村委会约定：按照国家补偿标准，鱼塘前期开发费用补偿价格为每立方米5元，经核算该鱼塘为13206立方米，故宋学英等主张东赵村委会支付补偿款6603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东赵村委会不同意支付补偿款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辩称王家祥没有交纳承包费，该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东赵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学英、王蕊、王艳补偿款660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1元，减半收取725.5元，由东赵村委会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东赵村委会应否向宋学英、王蕊、王艳支付补偿款66030元。东赵村委会与王家祥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该补偿协议的约定，原王家祥承包的马家湾子鱼塘于2009年10月被东赵村委会收回随土地流转出去，提高了生产效率，亦属于集体开发占用的范畴，东赵村委会应当按照其与王家祥签订的合同约定即5元/立方米的标准对王家祥前期开发鱼塘进行补偿。现王家祥已经去世，宋学英、王蕊、王艳作为其继承人主张该补偿款，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东赵村委会应当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标准向宋学英、王蕊、王艳支付补偿款66030元，并无不当。综上，东赵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元，由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东赵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