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易楠，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惠、王玲，浙江德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晓明，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第三人：吴颖，女，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妍，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易楠因与被上诉人陆晓明及原审第三人吴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易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支持何易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晓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信托产品并非是陆晓明和吴颖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中，登记在陆晓明名下的信托产品，并不是陆晓明与吴颖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也不是陆晓明用个人财产投资购买的。一方面，案涉信托产品是陆晓明替王晓春代持的。王晓春和陆晓明签字的《情况说明》明确了代持关系；王晓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了陆晓明系信托代持人；陆晓明用于购买案涉信托产品的兴业理财卡账户实际持有人为王晓春，再结合王晓春给该银行账户的打款记录，可以得出案涉信托产品系由陆晓明代持。另一方面，王晓春在公安询问笔录里也明确承认，从何易楠处取得的1亿余元资金中有1000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民生信托，其认可了是将钱转入弟弟陆晓明的账户购买案涉信托产品的，故该信托权益实际上属于何易楠所有。综上，陆晓明是帮助王晓春代持案涉信托产品的，而该信托产品的实际权益人为何易楠。因此该信托权益不仅不属于陆晓明与吴颖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连陆晓明个人财产都不是。一审法院将该信托权益认定为陆晓明和吴颖的夫妻共同财产，系罔顾事实，严重损害了何易楠的合法权益。二、退一步讲，即使案涉信托产品被认定为吴颖和陆晓明的夫妻共同财产，何易楠也能善意取得案涉信托产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845号判决中，认定：“虽然陆晓明、吴颖之后对案涉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1000万份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了分割，王晓春现对此也表示无异议，但就何易楠来说，应认为当时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其有理由相信陆晓明仅是信托产品的代持人，即便该信托计划认购确认函是发给陆晓明，何易楠也有理由相信陆晓明提供质押及保证的行为得到了吴颖的同意，吴颖认为何易楠并非善意第三人理由不足。”何易楠善意第三人的身份已经被杭州中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吴颖不能以不同意或不知道来对抗善意第三人何易楠，陆晓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何易楠签订《信托权转让协议》，对该信托财产作出处分行为的效力应及于吴颖。故结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信托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判决，陆晓明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完整的履行协议，一审法院驳回何易楠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错误依据（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信托产品的一半认定为吴颖所有，系法律适用错误。（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只是一个程序性裁定，按照其给当事人指定的救济渠道是不服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杭州中院作出的（2017）浙01民初135号，何易楠就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该院作出了（2017）浙民终7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权属问题根本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撤销了（2017）浙01民初135号判决书。故一审法院无权根据（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得出案涉信托财产的一半为吴颖所有的认定。 被上诉人陆晓明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吴颖述称，一、案涉的《信托权转让协议》名为转让实为非典型担保，何易楠依据该合同主张受让取得案涉信托权，没有请求权基础。1.案涉的《信托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协议，但从其具体条款的约定来看，是要求陆晓明在信托权到期的时点，无论基于信托受益还是个人资金，都需完成18000000元的支付。合同实质显然不是信托收益权的转让。2.何易楠在本案之前，已经就案涉的信托产品提出了多种自相矛盾的主张，而何易楠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也明确，这些不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意都是为了保障何易楠的债权、要求陆晓明承担还款的责任。也恰恰印证了，案涉合同的性质不是转让而是担保。穿透何易楠五花八门的主张形式，只有担保的合意是恒定的。3.即便将案涉的《信托权转让协议》当作转让协议来评判，该信托权益依法不得转让，也不能判决支持何易楠的诉请。在案涉合同实为担保、客观上信托权也不能转让的基础上，何易楠无权基于转让，主张取得案涉信托权益。如果脱离了信托权益转让的这一请求权基础，实质上就是要求陆晓明承担付款责任的话，该节主张已经在生效并进入执行的（2014）浙杭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中处理完毕，不能一案两诉。二、无论何易楠以什么理由提出主张，其基础权利只有与陆晓明个人之间的债权。案涉信托产品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何易楠无权对归属于吴颖的该部分权益份额提出主张。其变换理由的反复起诉和保全，已构成侵害吴颖权益的滥诉。1.案涉信托产品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陆晓明名义购买、从陆晓明名下的账户支付、登记在陆晓明名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显然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何易楠在上诉观点中主张案涉信托产品实际是何易楠的财产。这与何易楠本案起诉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相矛盾，既然是何易楠的财产，又何来转让的基础和必要？更是与此前何易楠提起的他案主张的是案外人王晓春的财产等主张相矛盾。且就此新的主张，何易楠也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可予以证明。3.金钱作为种类物，何易楠与陆晓明之间基于各自与王晓春的关系形成有三方款项往来的交织，并不等同于何易楠的款项就是对应获得了案涉信托产品的权利本身。款项在没有明确合意指向的情况下，只能依照各自的款项流向按债权债务关系处理。且其三方之间的款项往来金额，包括陆晓明和第三人家庭的资金能力，在其他已有生效判决的案件中已经经过充分的审查，何易楠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款项流向背景早已不需在本案中再次评判。因此，在何易楠没有新的、有效的、直接的证据，据以否定信托产品的财产权属的情况下，何易楠与陆晓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吴颖无涉。吴颖基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案涉信托权益份额，何易楠无权对此提出任何主张。且对该共同财产份额无权主张的背景，早在2016年9月5日案涉信托产品属于陆晓明部分的信托权益执行完毕之时起，何易楠就应已知晓。何易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自相矛盾的进行滥诉，且保全吴颖的权益份额，是滥用诉权对吴颖权益的直接侵害。三、何易楠仅是陆晓明的债权人，不是真实的案涉信托产品的受让方，其基于债权不能混淆适用物权法项下的善意取得制度。1.就案涉合同的性质上，仅是一个担保而不是转让。本身就不涉及对于信托产品权属的处分。2.何易楠权利基础仅为对陆晓明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基础上也不能突破适用物权有关制度。3.在债权债务关系中，何易楠接受担保时是否属于“非明知”的“善意”，和善意取得制度不能混淆成同一个概念，不是“善意第三人”就能够脱离请求权基础的“善意取得”。何易楠是否合理认为陆晓明有提供担保的实际能力，这个善意只能到何易楠与陆晓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为止。且需要指出的是，何易楠所谓的“善意第三人”是援引（2015）浙杭商终字第845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但浙江高院（2016）浙民申453号民事裁定也已纠正了该判决中的说理部分。4.就算仅从善意取得制度的角度来评判，外观要件都不具备。纵观整份协议，不仅表意上都不是转让，如此高额的信托产品转让，都没有约定对价。客观上也没有合理对价的支付。案涉信托权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也属于不可转让。 何易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易楠与陆晓明签订的《信托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陆晓明将《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信托利益16630052.92元支付给何易楠；3.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晓明承担。一审庭审中，何易楠明确第二项诉请针对的款项即（2016）浙01执异40号案件认为属于吴颖的一半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何易楠与王晓春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 2013年12月10日，王晓春转账至陆晓明共计1000万元。同日，陆晓明与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MSJH-32-1号《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认购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份额1000万份。该合同第九条约定“优先级、中间级信托单位可以依照信托文件的规定转让，其他信托单位不得转让”。2013年12月13日，“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正式成立并生效，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确认陆晓明认购该信托计划劣后A级受益权份额1000万份（资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 王晓春曾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通过民生信托购买金马股份定向增发1000万元系以陆晓明名义认购，并注明“陆晓明是王晓春的代理人，王晓春享有上述陆晓明持有的所有权(债权)的全部权益。王晓春提议通过担保、转让债权或其他何易楠认可的方式确保资金安全，同时王晓春对该委托贷款全权负责，通过包括启用银行授信的方式变现上述投资和借款用以归还何易楠”，陆晓明亦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 2014年1月3日，何易楠与王晓春、陆晓明签订一份《欠款偿还协议》，载明王晓春自2012年11月起向何易楠借款，经何易楠与王晓春核对，截止2013年12月31日，王晓春共欠何易楠本金人民币7995万元，利息132.45万元，合计8127.45万元，王晓春承诺于2014年2月28日前归还全部4800万元欠款，并于2014年5月31日前归还剩余借款和利息，欠款利息按每月1.5%计，若逾期未还的，逾期利息按每月2%支付，直至王晓春还清全部欠款。在王晓春归还全部欠款前，陆晓明自愿以其《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合同编号：×××-1）项下的信托收益提供质押担保，并就何易楠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2014年2月28日起二年。因王晓春未按期归还欠款致使何易楠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王晓春应当承担甲方为此支出的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执行费用、相应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质押担保及连带责任保证承担责任的范围：全部欠款、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执行费用、相应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2014年2月21日，何易楠（乙方）与陆晓明（甲方）签订一份《信托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将其名下由民生信托发行的关于金马股份的定向增发的信托权（编号：×××-1）转让给乙方；2.该信托权由甲方于2013年12月10日购买，当时市价为人民币10000000元（人民币壹仟万元整）；3.在上述信托计划终止前，乙方不得在未获得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或质押上述信托权收益给除甲方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同时，甲方在此期间有权随时以人民币18000000元（人民币壹仟捌佰万元整）回购该信托收益权；4.在到期日时，甲方必须立即办理信托权赎回手续，并将人民币18000000元（人民币壹仟捌佰万元整）归还乙方；如该信托权市值低于18000000元（人民币壹仟捌佰万元整），则甲方必须以现金补足差额给乙方；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同日，陆晓明另签署一份《信托利益分配通知函》，载明陆晓明同意将名下由民生信托发行的关于金马股份的定向增发的信托权转让给何易楠，并要求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将陆晓明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项下的全部信托收益直接分配给何易楠。 同日，陆晓明（甲方）与何易楠（乙方）还签订一份《信托权质押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名下由民生信托发行的关于金马股份的定向增发的信托权质押给乙方，质押价值人民币1800万元；在信托到期日前，乙方不得在未获得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或质押上述信托权收益除甲方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同时，甲方在此期间有权随时以人民币1800万元回购该信托收益权；在到期日时，甲方必须立即办理信托权赎回手续，并将1800万元归还乙方，如该信托权市值低于1800万元，则甲方必须以现金补足差额给乙方等。 2014年3月5日，何易楠与王晓春签订《欠款偿还协议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4年2月28日，《欠款偿还协议》项下王晓春对何易楠的欠款本金为7995万元，利息372.3万元，因王晓春未能按期归还4800万元欠款，上述欠款本息全部为到期债权；2014年2月28日和3月3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签署后，《欠款偿还协议》项下王晓春对何易楠的欠款本金减少为6035万元，利息372.3万元，合计人民币6407.3万元；王晓春应于本协议签署后10日内向何易楠还清上述全部6407.3万元欠款，自2014年3月1日起至王晓春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直至王晓春还清全部欠款。 因王晓春未能按约还清何易楠借款，何易楠以陆晓明、王晓春和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于2014年5月27日向杭州中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请求判令王晓春归还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由陆晓明、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同时请求判令对陆晓明质押的《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6月16日，杭州中院根据（2014）浙杭商初字第39号裁定书，依法对陆晓明名下的《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收益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进行了查封。该案在庭审过程中，何易楠当庭撤回了其要求对陆晓明质押的《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杭州中院对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认为，“何易楠与王晓春存有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有欠款偿还协议、《欠款偿还协议》补充协议及相应银行交易明细为凭。现王晓春尚欠何易楠借款本金6035万元未按约归还，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归还何易楠借款本金6035万元并支付利息613.7万元（利息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此后按月息2%另计至本息结清之日）。陆晓明、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对王晓春向何易楠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陆晓明、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对王晓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4）浙杭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王晓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易楠返还借款本金60350000元。二、王晓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易楠支付借款利息6137000元（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之后按月息2%另计至本息结清之日）。三、王晓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易楠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0元。四、陆晓明、亿凯华公司对王晓春的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何易楠有权以抵押物即杭州市××公寓××幢××室房产（房产证号为杭房权证上移字第1××1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抵押登记在先的他项权利人应有优先权之外的范围内优先受偿。 该判决生效后，何易楠于2016年7月8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8月19日，杭州中院作出（2016）浙01执字第465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从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扣划32223495.84元。 2016年8月4日，吴颖以其“非被执行人且涉案信托产品总额人民币1000万的份额中，人民币500万份额属于吴颖所有”为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1月16日，杭州中院经审查后作出（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中止对陆晓明名下购买的《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收益一半份额的执行。 何易楠对此不服，向杭州中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经审理，杭州中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浙01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院（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本案所涉信托产品属于陆晓明与吴颖夫妻共同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非基于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拱墅法院）在执行标的被查封后作出的（2014）杭拱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而作出的判断。吴颖基于其本身对涉案信托产品拥有所有权提出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何易楠所持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信托产品王晓春为信托收益的权利人，陆晓明仅为代持人的主张，其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并判决如下：驳回何易楠的诉讼请求。 何易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高院。浙江高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7）浙民终7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虽然根据（2014）浙杭商初字第39号民事生效判决，债务人王晓春和保证人陆晓明均系被执行人，但是根据（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本案中原审法院系将案涉民生信托作为被执行人陆晓明的财产予以执行。因此在本案执行法律关系中，申请执行人系何易楠，被执行人系陆晓明；王晓春系案外人，吴颖作为陆晓明的配偶，在主张案涉债务系陆晓明个人债务、案涉民生信托系其与陆晓明共有、其享有二分之一所有权的情况下，也系案外人。何易楠主张案涉民生信托虽登记在陆晓明名下，但系代王晓春持有，实质系作为申请执行人主张执行标的案涉民生信托属于案外人王晓春所有，非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应另案解决。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并裁定如下：一、撤销杭州中院（2017）浙01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易楠的起诉。 2014年10月15日，吴颖以陆晓明、何易楠、王晓春为被告，向拱墅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请求判令陆晓明、何易楠、王晓春之间签订的《信托权质押协议》及《欠款偿还协议》第二、四条无效。案经二审终审[案号（2014）杭拱民初字第2061号、（2015）浙杭商终字第845号]，法院依法驳回吴颖的诉讼请求。在杭州中院审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一案时，王晓春对陆晓明、吴颖在离婚诉讼中将所涉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1000万份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则不持异议。 2017年10月20日，何易楠以陆晓明、吴颖为被告、王晓春为第三人向拱墅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2018年12月14日，拱墅法院作出（2017）浙0105民初106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何易楠撤回起诉。 2014年9月23日，吴颖向拱墅法院起诉，要求与陆晓明离婚。2014年11月20日，拱墅法院作出（2014）杭拱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准予吴颖与陆晓明离婚；……四、吴颖、陆晓明夫妻共同财产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1000万份额由吴颖与陆晓明各自拥有500万份额。2016年1月，吴颖向拱墅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陆晓明协助办理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1000万元份额中的一半，即500万份额的过户手续。该案未执行完毕（作终本处理）。2017年3月23日，何易楠就该案向拱墅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9月19日，拱墅法院作出（2017）浙0105民申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再审。2019年4月19日，拱墅法院作出（2018）浙0105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争议的《民生信托一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项下权益已被杭州中院采取保全措施，何易楠当时亦向本院提出其对该信托产品享有权利并提交相关材料，在此情形下原判对该争议财产作出分割处理，有失妥当。需要说明的是，何易楠不是原审离婚纠纷案件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其基于与陆晓明、案外人王晓春之间的协议等主张对案涉信托产品具有实质权利，及被申请人吴颖认为相关协议无效或对其无拘束力，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对此争议双方应另行解决”，判决：一、维持（2014）杭拱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第一至三项；二、撤销（2014）杭拱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陆晓明、吴颖夫妻共同财产民生-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1000万份额由陆晓明、吴颖各自拥有500万份额）。吴颖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中院。案经审理，杭州中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19）浙01民再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涉案信托产品系陆晓明与吴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陆晓明的名义购买，登记在陆晓明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将该信托产品认定为陆晓明与吴颖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二、虽然王晓春于2013年12月10日转账到陆晓明持有的兴业理财卡账户1000万元人民币，同日陆晓明认购了涉案信托产品，但该转账凭证不能直接认定是代持关系。三、王晓春出具的那份没有落款时间的《情况说明》，从其行文来看应在2014年2月之后出具，系在案涉信托产品购买之后，不能证明购买时就是有代持的意思表示。虽然该《情况说明》中载明通过民生信托购买金马股份定向增发1000万元系以陆晓明名义认购，并注明‘陆晓明是王晓春的代理人，王晓春享有上述陆晓明持有的所有权(债权)的全部权益。王晓春提议通过担保、转让债权或其他何易楠认可的方式确保资金安全，同时王晓春对该委托贷款全权负责，通过包括启用银行授信的方式变现上述投资和借款用以归还何易楠’，陆晓明亦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但仅仅以陆晓明一个人的签字的《情况说明》即认定案涉信托产品系陆晓明代王晓春持有，侵害了吴颖的利益。四、本案中何易楠既主张案涉信托产品是陆晓明代王晓春持有，又主张陆晓明已将案涉信托转让给何易楠，这两者的法律关系本身就是矛盾的。五、在本院审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一案时，王晓春对陆晓明、吴颖在离婚诉讼中将所涉信托产品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并不持异议。综上，何易楠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案涉信托产品属于王晓春或何易楠所有，其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再审撤销原审对案涉信托产品份额进行分割的判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一、撤销拱墅法院（2018）浙0105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拱墅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目前，杭州中院已将划扣的32223495.84元中属于陆晓明的一半份额扣除执行费用后支付给何易楠，另一半份额款项目前仍暂存于杭州中院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何易楠与陆晓明、王晓春就案涉信托产品的受益权的处理除了签订案涉的《信托权转让协议》外，还签订了《信托权质押协议》、《欠款偿还协议》等多份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的效力与合同能否履行、合同相对方是否有权处分并不具有必然联系。何易楠与陆晓明签订的《信托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的规定，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可以转让和继承，但信托文件有限制性规定的除外。陆晓明认购的信托份额为劣后A级受益权份额，根据其与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签订的《民生信托-金马股份定向增发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约定，该类型信托受益权不得进行转让。而且，《信托权转让协议》约定“在上述信托计划终止前，乙方（何易楠）不得在未获得甲方（陆晓明）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或质押上述信托权收益给除甲方（陆晓明）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同时，甲方（陆晓明）在此期间有权随时以人民币18000000元回购该信托收益权；在到期日时，甲方（陆晓明）必须立即办理信托权赎回手续，并将人民币18000000元归还乙方（何易楠）；如该信托权市值低于18000000元，则甲方（陆晓明）必须以现金补足差额给乙方（何易楠）”，可见，该合同的实质并非信托受益权的转让。案涉信托产品系陆晓明与吴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陆晓明的名义购买，登记在陆晓明名下，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陆晓明与吴颖夫妻共同财产，案涉信托产品所产生的收益应由吴颖、陆晓明双方各自享有一半。现无证据证明陆晓明与何易楠签订《信托权转让协议》经过吴颖同意或者吴颖因陆晓明的上述行为而受益，而案涉信托产品的收益中属于陆晓明的一半即16630052.92元在扣除执行费后已作为被执行财产分配给何易楠，现何易楠第2项诉请中涉及信托利益针对的是（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中止执行的案涉信托收益另一半份额，该部分财产实际归属于吴颖。现何易楠要求陆晓明支付案涉信托产品项下信托利益16630052.92元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何易楠与陆晓明签订的《信托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何易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26580元，由何易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易楠提交的证据有：判后答疑笔录，用以证明杭州中院作出的（2016）浙01执异40号裁定书告知当事人的救济渠道错误，在该错误未被纠正及当事人未充分行使救济权利前，该份裁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陆晓明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吴颖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吴颖提出的异议成立，该证据对何易楠的待证目的缺乏证明力。 陆晓明、吴颖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生效的（2019）浙01民再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信托产品系陆晓明与吴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陆晓明的名义购买，登记在陆晓明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的相关规定，该信托产品为陆晓明与吴颖的夫妻共同财产。未有证据显示陆晓明与何易楠签订《信托权转让协议》经过吴颖同意或者吴颖因此而获益，故何易楠要求陆晓明支付（2016）浙0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中止执行的实际归属于吴颖的信托收益另一半份额，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何易楠以本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845号判决中“何易楠也有理由相信陆晓明提供质押及保证的行为得到了吴颖的同意，吴颖认为何易楠并非善意第三人理由不足”为据，主张何易楠善意第三人的身份已经被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但是，对本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845号判决中的该节评述，浙江高院（2016）浙民申4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已超出本案诉请范围，应予纠正”。综上，何易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80元，由上诉人何易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