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世纪城二期25号楼110、210、310底商。 法定代表人：王俐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江，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然，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娟，河北紫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俐强，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原审被告：丁轶男，女，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江，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然及原审王俐强、丁轶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发还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支付的9万元违约金应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中扣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包括上诉人一审中的违约金请求9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就此项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上诉人支付了9万元违约金，并从应当支付的年息中扣除。事实及理由如下：首先，收条明确写明是现金。咨询银行专业领域人士也没有“转账现金”这个词，转账就是转账，现金就是现金。另外，从语法上转账只是修饰作用，现金是关键词。如果不是现金，假设是转账，那么，被上诉人没必要写“现金”二字。恰恰有“现金”两个没有引起上诉人注意，也没有想到会产生纠纷，让被上诉人蒙混过关。其次，按照收条写作习惯，都会写收到款项日期。但是，被上诉人不写日期，就是故意为了日后与2019年9月11日的9万元混淆，获得不当利益。通过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分多次支付64.6万元（不含违约金等）。但是，通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来看，其认为上诉人一分钱都没有支付过。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订立借款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精心设计，企图从上诉人处获得不正当的高额收益。再次，被上诉人出具的收到9万元现金的收条与上诉人出具的收到300万元现金的收条反映的事实和性质完全不同。被上诉人转入的借款300万元系案外人盛伟明转账给上诉人。盛伟明即不是合同的出借人，也不是被上诉人授权代理人或指定的付款人和收款人。而一审另一被告丁轶男是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即上诉人指定的担保人及收款和还款账户所有人。上诉人收到300万元后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是应被上诉人要求出具，更是为了避免将来借款主体不一产生纠纷而做的防范性措施。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9万元的收条，是因为收取的是现金。第四、出具收条不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并据此判定上诉人支付9万元现金的事实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理解，双方互相各为对方出具一次收条，并有转账凭证就是交易习惯。那么，根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委托王春雷、孟凡苗、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海树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丁轶男转账付款7次55.6万元和被上诉人向一审另一被告丁轶男三次转账付款6.3万元均没有出具收条的事实，应该更符合交易习惯。这个交易习惯足以否定一审法院对前一交易习惯的法律和事实的理解与适用。第五、一审法院认定该9万元与2019年9月11日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9万元是同一笔款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该9万元的收条与2019年9月11日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9万元是同一笔款，该笔款是预先支付的利息（即民间所述的砍头息）。那么，按照书写习惯，被上诉人即使不写落款日期，也会写类似2019年9月11日收到谁转账利息9万元等字样。但是，被上诉人写的确是现金。诚如一审法院认为的那样“收条中对该款的性质及日期均无说明”。但是，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该收条是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在产生争议时，应当参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合同的解释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一方的解释。毕竟收条与协议不同，更多的是体现被上诉人单方面的意思表示。第五、一审法院忽略了被上诉人收取9万元现金的背景事实。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9年9月21日，在上诉人逾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除了打电话等催债方式外，上门讨要是逾期付款后才会出现的常见催债方式。因此，在被上诉人每天堵门要账，影响上诉人正常生活工作情况下，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直接取走9万元的现金符合事实。第六、一审法院还忽略一个重要事实就是，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收到的现金是9万元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9万元一致。因此，被上诉人收到9万元现金更符合事实。第七、被上诉人高利放贷属于当前国家重点整治领域，不能通过司法手段让其获得暴利。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是2019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21日，共计10天。虽然上诉人逾期付款，但是，通过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2019年9月11日至10月29日仅仅48天时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以各种理由和名义收取了高达6万元的回款，如果按照月息2%计算300万元为本金产生的利息仅仅是9.6万元，超付55万元，是应付利息的七倍，属于典型的高利放贷行为。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没有任何表述上诉人已经多次还款的事实看，其收到过9万元现金而予以否认的陈述意见显然不难理解。综上所述，按照交易习惯、9万元违约金的背景及证据，依法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收到9万元现金的事实。不管该9万元现金是上诉人所述的违约金还是利息或者好处费等，都不影响法院遵循不超年息24%的司法解释规定，依法判定该9万元从应当支付的利息中扣除。因此，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贵院依法裁决。 赵然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书的第三项内容，说明上诉人认可判决书的第一项、二项内容。判决书的第三项为驳回原告赵然的其他诉讼请求，说明一审判决并未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论上诉人要求撤销此项判决是何用意，上诉人所称已支付9万元违约金都没有事实依据。一、上诉人认为转账现金这个词表明意思是现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收条中书写转账现金想表明的意思是“收到了转账来的货币或者资金”。上诉人如此抠字眼未免要求社会一般大众对于词汇的把握过于苛刻，我们不能苛责一般大众对于词汇的把握做到精准、专业，转账现金并不能单纯理解为现金，如果是现金，那么没必要加上转账二字，被上诉人不具备经济学或者法律律知识，对于“现金”“资金”等词语，无法明确区分，而“转账现金”恰恰是在强调转账。二、本案的事实是2019年9月11日，被上诉人将借款按照上诉人要求转入丁轶男账户，收款方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同一天丁轶男又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转回9万元，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正是因为转账时间有银行记录，所以才未在收条上签署日期。双方当时对此均予以了认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写日期是故意为了日后与2019年9月11日的9万元混淆，那上诉人的意思是这9万元是在2019年9月11日之前支付的么?9月11日之前双方借款关系还未发生，上诉人怎么可能给付被上诉人9万元现金呢？所以说被上诉人将300万转给上诉人，上诉人出具了收条，那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9万后上诉人无论从交易习惯还是从公平角度亦或从当事人主观心态上讲都会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出具收条，这样才更符合事物发展规律及逻辑。三、上诉人的上诉状运用各种推理、论证手段，终于得出一个论证出来的结论，叫转账现金9万元为现金9万元。但是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9万元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也没有提供9万元现金来源的相关证据。上诉人甚至在上诉状中根本无法描述出支付9万元观金的细节问题。举证是为了还原事实本身或者说印证事实本身，而不是用一个证据通过抠字眼的方式来论述出一个与事实不符的假结论，而声称这个假结论是事实本身，这违背客观事实。四、上诉理由第五条关于格式条款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收条和借款合同是根据具体借款事实出具的，根本不存在为重复使用预先制订的合同的情形。五、本案借款逾期后，上诉人迟迟不归还，被上诉人无奈之下才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所说收条现金数额和违约金的数额一致，就说这9万元是现金更符合事实，那么我们说收条现金数额和银行转账9万元的数额也一致，那么这9万元是银行转账资金更符合事实。六、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出庭陈述，其与上诉人一直存在众多资金和业务往来，其中多笔资金并不是本案借款的利息，而是用于其他业务的资金，但是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最终都认定为本案借款的利息，而且是按照24%的年利率计算，被上诉人不仅没有收取高额利息，反而因为将其他款项认定为利息导致其损失了利息收入，所以根本不存在上诉状中所称通过借款获得暴利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俐强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丁轶男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赵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2019年9月11日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万元；3、承担律师费1514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1日，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原告作为出借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期限自2019年9月11日至9月21日，借款人违约需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9万元。同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0.02%(大写：贰分)”。被告丁轶男承诺为该笔借款提供连责任带保证。原告在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签名，被告王俐强、丁轶男在贷款人处签名，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贷款人处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委托盛伟明于同日向借款合同指定的收款人被告丁轶男转账300万元，被告丁轶男出具了收条。被告丁轶男于同日又向原告转账9万元。2019年9月24日，王春雷2次代被告向原告转账6.3万元。2019年10月2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海树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2次代被告向原告转账18万元。2019年10月17日和25日，孟凡苗2次代被告向原告转账19.5万元。2019年10月29日，被告丁轶男向原告转账11.8万元。原告于2019年11月2日向被告丁轶男转账3.3万元，11月6日向被告丁轶男微信转账2万元，11月7日向被告丁轶男转账1万元。上述事实，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是否已收取被告9万元违约金的问题。被告提供了原告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转账现金玖万元整”（该收条未载明日期），拟证实被告除于2019年9月11日向原告转账9万元利息外，又支付被告现金9万元作为违约金。原告对此提出提出异议，认为该收条即为被告丁轶男2019年9月11日转账给原告9万元后，原告出具的收条，该笔款项是300万元的利息，不存在收到2笔9万元的情形。本院认为，原告为被告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系“转账现金”，且收条中对该款的性质及日期均无说明，同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被告丁轶男在收到盛伟明转账300万元后，同样出具了收条。被告提供的收条不足以证实其以现金方式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万元。对被告主张的已支付原告9万元违约金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借款人，被告丁轶男为连带保证责任人，被告王俐强作为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在合同中签名，但不能由此认定其为借款人或担保人。故被告王俐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被告丁轶男仅应承担保证责任而非还款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对利息约定的两种书写方式虽然不一致，但根据书写习惯及原告预先扣除9万元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约定的月利率为2%。原告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9万元，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291万元认定为本金。原、被告约定的利率，已经达到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最高标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并非因借贷行为本身产生的费用，不在法定利率限额内，故对被告此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未提供相应的发票，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及委托他人向原告转账的款项，应视为向原告还款。双方对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在2020年1月新冠病毒疫情以生时，双方的借款合同已经到期，故对被告此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然偿还借款本金2505287.78元并支付2019年10月30日至2019年11月7日的利息14653.73元，自2019年11月8日以后的利息以2505287.78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丁轶男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赵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张然出具的收据中记载“今收到转账现金玖万元整”中的9万元并非2019年9月1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账的9万元，而是上诉人以现金形式向被上诉人支付9万元违约金，被上诉人辩称该收条所记载9万元就是在收到2019年9月1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账的9万元后出具的收据，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向被上诉人交付的现金9万元资金来源、资金交付等情况，并且被上诉人将“转账现金”解释为现金交付明显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该项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支付的9万元违约金应从之前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的原审判项为原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赵然的相应诉讼请求，上诉人并未因该判项获得相应权利或承担相应义务，不具请求撤销该判项的诉讼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00元，由上诉人河北绿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赤博审判员应春明审判员高伶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顾      成      龙 书 记 员 蔄      丽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