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伟昌，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长清区张夏镇金家庄一区24-2号2单元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陶伟昌，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焦家台1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陶伟昌、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4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伟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陶伟昌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科公司实际股东为陶伟昌与王某某、宋某某三人，陶伟昌为显名股东，另两人为隐名股东，陶伟昌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华科公司仅有陶伟昌一人股东，判令陶伟昌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王某某与陶伟昌及宋某某曾协议共同出资经营华科公司事宜，并协议了相关出资金额，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王某某与华科公司确有资金往来”。2018年7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王某某亦认可是其本人签字，可以证明华科公司的股东是王某某、陶伟昌及宋某某三人，并分别明确出资比例：王某某出资125万元，陶伟昌出资70万元，刘玉兰（即宋某某以其母亲名义签字）出资65万元等内容，再结合借据中借款金额345万元及打款明细，王某某起诉的金额正好是借款金额345万和股东出资款125万的总额。因此，可以认定华科公司实际股东为陶伟昌与王某某、宋某某三人，并且王某某已经实际出资。2、2018年初王某某、宋某某得知陶圣昌欲转让华科公司的消息，于是两人与陶伟昌商议，三人共同出资入股接管华科公司。因王某某在其他公司占有股份、宋某某是公务员身份，不方便将在华科公司股东的身份公布于众，故两人委托陶伟昌分别代持王某某48%、宋某某25%的华科公司股份；三人接手公司后，王某某、宋某某都积极参与华科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宋某某由于公务员身份不便特委派卢兴震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但公司所有会议和重要事项王某某和宋某某均全程参与。王某某、宋某某两人还就如何提高公司管理到北京专门进行培训学习，证人王某某、王某某在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能充分证明王某某作为大股东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基于上述原因，华科公司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而一审法院仅片面以登记为准认定华科公司属于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只有陶伟昌一人，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陶伟昌与华科公司人格混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华科公司虽然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是该公司并不属于严格法律意义上的一人有限公司，因该公司实际股东为陶伟昌、王某某、宋某某三人，陶伟昌为显名股东，另两人为隐名股东，陶伟昌与王某某同为华科公司的股东，并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故法院在处理王某某与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时，应综合考虑该案件的真实情况，严格区分工商登记效力的对内、对外原则，而不是仅仅依据工商登记认定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从而判定陶伟昌与华科公司人格混同。2、法院在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根据陶伟昌在庭审中提交的与华科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陶伟昌在收到王某某汇入的款项后随即全部转入华科公司账户，用于华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陶伟昌从未占有使用过王某某的任何借款，该借款的利益归属和实际使用者是华科公司。况且，陶伟昌个人账户明细与公司之间的账户往来为单向流动，并未有混同情形，公司的财产并没有记载于陶伟昌个人名下，故陶伟昌与华科公司不属于人格混同。另外，在本案中陶伟昌仅是以华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出现，其在借据上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陶伟昌并没有以个人名义与王某某签订过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款第二款规定判令华科公司与陶伟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陶伟昌一人，将王某某的出资款和华科公司的借款均认定为公司借款，判令股东陶伟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维护陶伟昌的合法权益。王某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陶伟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科公司述称，同意陶伟昌的说法。华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华科公司向王某某只承担335万元的还款责任以及自2019年7月8日起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华科公司承担460万的还款责任以及以46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王某某与陶伟昌及宋某某曾协议共同出资经营华科公司事宜，并协议了相关出资金额，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王某某与华科公司确有资金往来”，可以证实华科公司的实际股东为王某某、陶伟昌及宋某某三人，在股东会决议中，明确约定出资比例：王某某出资125万元，陶伟昌出资70万元，刘玉兰出资65万元等内容，再结合借据中借款金额345万元及打款明细，该金额正好是借款金额和出资金额的总额，庭审中证人王某某、王某某的证言也能证明王某某作为公司董事长参与管理公司，故华科公司因经营需要实际向王某某借款335万元，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46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某的打款全部为公司借款，将股东出资纠纷一并算入股东借款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华科公司虽然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是该公司并不属于严格法律意义上的一人有限公司，因该公司实际股东为陶伟昌、王某某、宋某某三人，陶伟昌为显名股东，另两人为隐名股东，三人共同出资入股接管华科公司。因王某某在其他公司占有股份、宋某某是公务员身份，不方便将在华科公司股东的身份公布于众，故两人委托陶伟昌分别代持王某某48%、宋某某25%的华科公司股份，在接手公司后，王某某、宋某某都积极参与华科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宋某某由于公务员身份不便，特委派卢兴震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但公司所有会议和重要事项王某某和宋某某均全程参与。法院在处理王某某与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时，应综合考虑该案件的真实情况，严格区分工商登记效力的对内、对外原则以及股东出资款及公司借款，而不是仅仅依据工商登记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陶伟昌一人，最终认定王某某的全部打款都为公司借款。2、王某某以民间借贷提起本案诉讼，其真实目的是加重华科公司的债务比例，属于股东抽逃出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的出资即转化为公司财产。股东不得抽逃或撤回出资，致使公司财产减少。股东在公司成立后，如要退出公司经营，需经法定途径和程序，如股权转让、公司回购股权或解散清算等，但本案王某某却利用隐名股东情形和任职华科公司董事长、大股东的实际职务便利，欲通过以加重华科公司债务的诉讼途径撤回出资，意图将股东出资款变为其债权，王某某的行为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却将王某某的股东出资款与借款判令为公司借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陶伟昌一人，将王某某的股东出资款与借款都认定为公司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予以改判，维护华科公司的合法权益。王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伟昌述称，同意华科公司的说法。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华科公司、陶伟昌偿还借款460万元并要求自2018年1月1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以本金46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暂计利息50万元，以庭审实际计算为准）；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诉讼费用均由陶伟昌、华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科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机关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陶伟昌，注册资本为伍仟陆佰万元。王某某与陶伟昌及案外人曾协议过共同出资经营华科公司事宜，并协议了相关出资金额。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王某某与华科公司确有资金往来，在陶伟昌提供的制式借据及王某某提供的借据中均已载明。王某某亦曾对公司的经营提出过建议，但未在相关机关登记为华科公司股东。2019年7月7日，陶伟昌对其和公司与王某某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了结算，并向王某某出具了借据。借据载明：借据因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今借到王某某现金人民币肆佰陆拾万元整（46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出借人已将460万元全部支付给了借款人，具体明细如下：1.2018年1月1日前30万元，备注原山东华科的借款；2.2018年3月30日110万元，备注汇入陶伟昌农行账户；3.2018年4月10日10万元，备注汇入陶伟昌农行账户；4.2018年4月28日20万元，备注汇入陶伟昌农行账户；5.2018年5月14日，200万元，备注金焕汇入陶伟昌农行账户；6.2018年6月26日100万元，备注金焕汇入陶伟昌农行账户；7.创新谷加速器合心2020产业基地2区5号楼510房子的3年房租—减10万元，备注房租时间2018年9月至2021年9月共计3年的房租（用山东华科的应收账款10万元冲抵该房东的房租）。借款总计（人民币)460万元，人民币，电汇。此前借款人所打的借条作废，以此借条内容为准。借款人（盖章）：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陶伟昌，打条时间：2019年7月7日。现王某某要求华科公司与陶伟昌共同偿还借款460万元。诉讼过程中，陶伟昌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本案中款项多次打入其个人账户，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王某某主张其出借资金来源于其自有资金及朋友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着重审查借贷双方的借款合意及履行过程。王某某与陶伟昌及华科公司对王某某向华科公司及陶伟昌账户汇款及财务往来，各方最终认定为46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某某是否为华科公司实际股东，及借款金额与偿还主体。华科公司与陶伟昌均主张，王某某实为华科公司的股东，各方已经协议了出资份额并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实际向公司出资额为125万元、借款为345万元，出资不能随意抽回，借款应由公司偿还。华科公司在登记机关明确登记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未有其他股东。且根据本案诉讼中查明的事实，2019年7月7日，陶伟昌对王某某向华科公司及个人账户的汇款进行了汇总，认定为借款460万元。而华科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从时间点看，均早于陶伟昌出具借据的时间，而且在此借据中已明确注明“此前借款人所打的借条作废，以此借条内容为准”，由此可以认定，华科公司认可向王某某借款460万元并约定利率。华科公司与陶伟昌未提供其他证据否认该借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以，对于王某某的借款，应由华科公司与陶伟昌共同偿还。对于利息，因双方在之前的借据中并未明确注明时间，且转账均在2018年1月1日之后，王某某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予支持，陶伟昌2019年7月7日出具最终借据，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利息。综上，王某某与华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根据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华科公司及陶伟昌应承担还款责任。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某某借款本金460万元；二、由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某某借款利息，以4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陶伟昌对判决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陶伟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陶伟昌在二审中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凭证复印件8张，欲证明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与个人财产是不混同的。王某某质证称，对陶伟昌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凭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华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华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关于华科公司常务副总认命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董事长是王某某，对一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无效的，相当于自己告自己。证据二、安排企业工作和讨论企业发展的录音一份（手机当庭播放），证明王某某是华科公司的股东，是董事长。王某某质证称，对华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可。证据二不符合录音证据的形式，单凭该录音更无法证实王某某系华科公司的股东身份，因股东身份的确立需要工商机关作出相应的登记才具有公示效力。陶伟昌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经审查，陶伟昌、华科公司提供的证据因系复印件，且王某某不予认可，无法对抗有权机关登记信息的公示公信效力，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均不予采信。以上事实由陶伟昌、华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二、陶伟昌是否应对涉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华科公司与陶伟昌均主张，王某某实为华科公司的股东，各方已经协议了出资份额并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实际向公司出资额125万元、借款335万元，出资不能随意抽回，借款应由公司偿还，陶伟昌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1月19日代持协议书，欲证明王某某向公司出资额为125万元，但该代持协议书仅为复印件，王某某对此不予认可，即使存在出资份额，但陶伟昌于2019年7月7日对其和公司与王某某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了汇总结算，确认借款460万元，并向王某某出具了借据，在此借据中已明确注明“此前借款人所打的借条作废，以此借条内容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可以认定华科公司与王某某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其认可向王某某借款460万元并约定利率，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科公司应向王某某偿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陶伟昌主张华科公司的股东实际为陶伟昌与王某某、宋某某三人，认定华科公司为一人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经审查，华科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机关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陶伟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陶伟昌、华科公司、王某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在华科公司经营过程中，王某某与华科公司确有资金往来，也曾协议过共同出资经营事宜，亦曾对公司的经营提出过建议，但王某某并未在登记机关登记为华科公司股东，且王某某亦不认可其为华科公司股东，上述情形均不足以对抗登记信息的公示公信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陶伟昌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涉案借款多次打入其个人账户，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陶伟昌应当对华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陶伟昌、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上诉人陶伟昌负担4750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科热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