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192民初2264号原告：邵毅斌，男，汉族，1989年3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安聚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长安南路82号南飞鸿广场3幢1单元18层11828号。法定代表人：李宜宜。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龙伟，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邵毅斌与被告西安聚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邵毅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被告聚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毅斌诉请判令聚讯公司：1.在人民日报、法制日报以及官方网站上连续七天发布对邵毅斌的致歉声明；2.立即停止侵犯邵毅斌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删除网站上的侵权作品；3.赔偿经济损失及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费用共计200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邵毅斌以涉案被诉侵权视频素材已删除为由撤回了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邵毅斌是杭州市延时摄影的爱好者，其和其他几个延时摄影爱好者在不同时间对杭州西湖区的六和塔、西溪湿地、三桥和杭州印等数个场景进行延时拍摄，经过后期的精心制作，于2017年9月将这些单个的作品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作品集《我爱你，杭州》。作品完成后，邵毅斌于2017年12月在浙江省版权局进行版权登记，取得作品登记证书（浙作登字11-2017-Ｉ-17326）。并且各合作作者共同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邵毅斌作为版权代表人，可以单独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聚讯公司所有并运营的“傲视网”（域名：×××.ｃｏｍ）是为注册用户提供一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视频作品并进行交易、交流的平台，聚讯公司从中抽取佣金、费用等收益。该网站在未经邵毅斌许可的情况下，任由侵权人上传邵毅斌作品，并对作品内容随意截取使用，在网站上向公众传播、向他人多次出售从而获利，侵权情节严重，聚讯公司及侵权人因此获得巨大经济利益。聚讯公司的行为侵犯了邵毅斌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多项著作权利，给邵毅斌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及精神伤害。邵毅斌已申请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对聚讯公司经营网站所载的侵权作品以及侵权事实与过程进行了公证固定证据，公证号为（2019）浙杭东证字第14915号。现邵毅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出诉讼，望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聚讯公司辩称，一、被控侵权视频是由第三人上传，聚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提供了一个视频上传下载平台，真正的侵权人是视频上传者，聚讯公司可披露上传者的身份信息以便邵毅斌进行追偿。二、即便聚讯公司构成侵权，其在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完全是误认为是共享视频而使用，并非恶意使用，并且已删除了涉案视频。邵毅斌的视频在网络上可以允许任何人在不购买其素材的前提下观看，且其没有进行任何关于著作权的标注或提示（例如在视频上注明或加水印），其已经或应当认识到自身著作权存在被侵害的风险，却故意不加以任何保护手段，存在通过诱使他人侵权后进行高额索赔或者事后向“侵权人”捆绑销售其视频之嫌，其本身存在有过错，自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聚讯公司开设网站从中获取的经济利益微乎其微，其行为并没有对邵毅斌的名誉造成损害，更没有侵犯邵毅斌的发表权、署名权等著作权当中具有人身性质的权利内容，因此聚讯公司不需要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四、即使邵毅斌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聚讯公司侵害了邵毅斌的权利，但是邵毅斌的作品本身就没有艺术价值（即视频拍摄创意、剪切较为简单，创作难度不大，该作品不具有市场价值和知名度），且该视频也并非聚讯公司网站的主要表达内容，聚讯公司也并未将此视频进行过推荐或置顶设置，而且网站受关注度很小；再者，邵毅斌的证据以视频帧数作为侵权数量，这根本不能证明对其造成的侵权后果，缺乏造成侵害的事实，更没有对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邵毅斌诉讼请求赔偿200000元无任何赔偿依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立法初衷。邵毅斌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作品原件（光盘）；2.版权登记证书及补证；3.网络发表截屏；4.授权协议及授权书，上述证据用以证明邵毅斌系涉案视频的合作创作人，取得其他合作创作者的授权，依法享有对涉案视频所有片段镜头以自己的名义维权的权利。第二组证据：5.（2019）浙杭东证字第14915号公证书；6.聚讯公司工商信息、傲视网域名ICP查询信息；7.邵毅斌为取证充值一百元打款记录；8.素材定价与提成标准；9.2264号案具体侵权统计，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聚讯公司未经允许，擅自将邵毅斌拥有著作权的作品在其平台上售卖，并收取佣金，侵犯邵毅斌著作权的事实。第三组证据：10.《素材许可使用协议》，上述证据用以证明邵毅斌素材在市场上的价格，聚讯公司未经授权售卖邵毅斌作品，造成邵毅斌重大损失。聚讯公司质证后对上述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一、二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但其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第三组证据与本院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聚讯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傲视网网站上传及销售服务协议截图，该证据用以证明聚讯公司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上传到网站的素材设计的全部法律问题由上传者自行承担。2.傲视网网站截图，该证据用以证明聚讯公司在收到邵毅斌通知后及时采取了屏蔽、断开链接的措施，并未导致邵毅斌损失扩大，邵毅斌应当向网站素材上传用户主张侵权责任。3.下载收益表，该证据用以证明聚讯公司获利仅为45元，邵毅斌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依据。4.卖家信息，该证据用以证明被控侵权视频为第三方网络用户上传。邵毅斌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与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予以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1、证据2、证据4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证据三性予以认定，但其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证据3系聚讯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难以判断，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7日，浙江省版权局出具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7-I-17326”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制品名称：我爱你，杭州；作品类别：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朱页川，邵毅斌，周勇，吕海彬，杨侠；著作权人：周勇，杨侠，朱页川，邵毅斌，吕海彬；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9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9月1日。”该作品是在不同时间对杭州西湖区的六和塔、西溪湿地、三桥和杭州印等数个场景进行延时拍摄编辑而成的视频。邵毅斌登录其在“新片场”网站（×××.ｃｏｍ）注册的个人账号，署名“邵毅斌”，其个人主页中存在涉案视频，署名“我爱你，杭州——纪念杭州Ｇ20召开一周年”（网址链接：×××.ｃｏｍ／ｕ10043477），页面显示发布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2019年1月1日，杨侠、朱页川、周勇、吕海彬、邵毅斌五人签订《著作权授权使用协议》一份，载明合同五方共同创作完成了延时摄影作品集《我爱你，杭州》，版权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7-I-17326，五方确认该作品集的权利归属五方共有。合同五方协商确定将该作品集以及各自拥有的单独的片段作品授权给邵毅斌。授权权利种类为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其他著作权财产权利。授权方式为普通授权，五方授权邵毅斌将授权作品对外销售、再授权、对侵权使用者维权等权利。授权使用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同日，杨侠、朱页川、周勇、吕海彬向邵毅斌出具《授权书》一份，对相关授权事宜进行了确认。2019年8月16日，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浙杭东证字第14915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9年8月1日，邵毅斌的委托代理人闵振芳来到该处申请对相关网页截屏、保存并进行同步录像过程进行保全证据，闵振芳在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电脑进行操作，主要操作及显示如下：清除历史记录后，百度搜索“×××.ｃｏｍ”，打开搜索页面依次点击浏览“关于我们”、“联系我们”、“金钱问题”、“素材的定价与提成标准”，“素材的定价与提成标准”项载明：统一提成标准，按素材标价值，会员提成70%，网站留余30%；继续点击浏览“收入如何提现”；使用ＱＱ号登录，并搜索“浙江杭州城市延时摄影”、“4Ｋ杭州风景”，依次播放相应视频、点击充值、下载相关视频、并播放上述下载的视频，随后搜索“4Ｋ绝美杭州延时摄影城市风光视频素材”，播放相关视频。该公证书所附光盘及截图显示，名称为“浙江杭州城市延时摄影”的视频素材上传用户署名“老江”，发布时间为2017年10月7日，观看数374，素材标价25金币；名称为“4Ｋ杭州风景”的视频素材上传用户署名为“木易642”，发布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观看数59，素材标价20金币；名称为“4Ｋ绝美杭州延时摄影城市风光视频素材”的视频素材上传用户署名为“伊美影像制作”，发布时间为2017年10月24日，观看数281，下载5次，素材标价25金币。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3个被控侵权视频素材中的侵权画面与涉案作品的相应画面内容基本一致，且3个被控侵权视频素材均已删除。另查明，工业和信息化部ＩＣＰ／ＩＰ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傲视网”（×××.ｃｏｍ）的主办单位为聚讯公司。聚讯公司为证明其为网络服务平台，向本院提交了傲视网网站“上传及销售服务协议”截图，载明“傲视网作为原创作品网络交易平台，为作品上传、销售者和作品购买者提供原创作品的网络存储、网络展现、下载、交易服务、交易金额提现交易数据保存等服务，傲视网本身并不直接上传作品。……，甲方（傲视网实名登记注册用户）在乙方（傲视网）的全部法律行为为其单方行为，基于该行为的全部责任应当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在乙方上传或发布作品集视为其同意授予乙方对所有上述作品的在全球范围内的使用权许可。”此外聚讯公司提交了“视频上传者信息”表，载明了“浙江杭州城市延时摄影”、“4K杭州风景”、“4K绝美杭州延时摄影城市风光视频素材”3份被控侵权视频的上传者信息，包括其上传ID、真实姓名、网站昵称、身份证号、手机号、申请时间、视频ID侵权视频网站标题、视频下载量、对方视频名称等信息。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邵毅斌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维权权利；二、聚讯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予以评判。一、邵毅斌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维权权利。本院认为，涉案视频系权利人以延时摄影方式在杭州不同地点拍摄大量视频或图片，并通过对视频及图片进行选择、剪辑、编排而成的一段展现杭州城市自然风貌的视频，其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著作权人为周勇、杨侠、朱页川、邵毅斌、吕海彬等五人，又根据上述五人共同签订的《著作权授权使用协议》及周勇、杨侠、朱页川、吕海彬出具的《授权书》，结合邵毅斌提供的其在第三方平台发表涉案作品的信息以及涉案作品的原始视频，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可以认定邵毅斌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聚讯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聚讯公司提交的“傲视网网站上传及销售服务协议”截图中载明的“傲视网（×××.ｃｏｍ）作为原创作品网络交易平台，为作品上传、销售者和作品购买者提供原创作品的网络存储、网络展现、下载、交易服务、交易金额提现交易数据保存等服务，傲视网本身并不直接上传作品”，结合聚讯公司提供的“卖家信息”表中显示的上传用户的ＩＤ、真实姓名、网站昵称、身份证号、手机号、申请时间、视频ＩＤ侵权视频网站标题、视频下载量、对方视频名称等信息，可以与邵毅斌提供的（2019）浙杭东证字第14915号公证书显示的被控侵权视频上传用户的ＩＤ名称相互印证。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定被控侵权视频系由相关网络用户发布，聚讯公司是通过其经营的“傲视网”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本案中，根据聚讯公司提交的“傲视网网站上传及销售服务协议”截图载明的“甲方（傲视网实名登记注册用户）在乙方（傲视网）上传或发布作品集视为其同意授予乙方对所有上述作品的在全球范围内的使用权许可”，由此可见，聚讯公司对网络用户上传的内容享有较大的使用权限，其既然享有上述权利，就更应当对网络用户上传在其网站内发布的内容尽到相应的审核义务。与此同时，根据聚讯公司提交的下载收益表，结合“傲视网”网站上载明的“素材的定价与提成标准”，聚讯公司从网络用户提供作品中直接获利,则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也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然而其网站上出现了多个内容相同的被控侵权视频，可见聚讯公司并未尽到相应的审核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聚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邵毅斌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聚讯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聚讯公司的侵权情节、邵毅斌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与诉讼，需要支出一定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情节：1.涉案作品系专业拍摄，对于被拍摄对象的选择、后期剪辑编排等具有一定难度，体现出较高的创作价值；2.涉案网站存在3个被控侵权视频素材，且有一定阅读、下载量；3.被控侵权视频素材已删除;4.聚讯公司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被控侵权视频系由网络用户上传；5.邵毅斌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与诉讼，需要支出合理费用。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赔偿数额（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为18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聚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邵毅斌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0元；二、驳回原告邵毅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21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邵毅斌负担978元，由被告西安聚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2元。原告邵毅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西安聚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审 判 员 蓝仙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永安书 记 员 郭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