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8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全，男，生于1978年10月6日，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生，四川永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南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南河蜀门南路257号。 负责人：何兵，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福，综治办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勇，男，生于1968年3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波，广元市利州区南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蓉，女，生于1973年10月29日，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张勇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波，广元市利州区南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昌全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南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河办事处）、张勇、曾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昌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生、被上诉人南河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福、被上诉人张勇以及张勇、曾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昌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的售房款170.534万元；判令被上诉人张勇、曾蓉将属于上诉人的门面510.7平方米予以返还；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交付了50万元并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错误。50.5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交给了张勇，而张勇是南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伙关系错误。双方签订有《合作建设协议》并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张勇是代表南河办事处理合伙事务，其将房屋登记至自己名下，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利。 南河办事处辩称，我办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张勇才是真实的投资人和管理人，合作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划拨土地手续的问题。办事处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张勇、曾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部分不应支持。上诉人并未出资购买土地也未出资参与修建，其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与张勇、曾蓉之间并无合伙关系。南河办事处因与案外人王大保的债务纠纷，将案涉的土地抵给王大保，后因该土地是划拨土地无法办证，王大保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张勇当时作为南河办事处公职人员受委派处理土地问题，张勇认为有利可图，遂在法院执行和解中同意支付50.5万元给王大保了结纠纷，并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因杨昌全的姐夫史波是市建设局规划处办理规划许可的工作人员，其要求必须让黄勇承揽工程，否则不给办手续，为了确保承揽工程，转让协议中要以杨昌全名义签订。张勇被逼无奈只好以杨昌全的名义签订的协议，也让黄勇承揽了部分工程。 杨昌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将售房款602.8215万元立即支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15日，原广元市利州经济开发区南河社区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原广元市利州经济开发区南河街道办事处“兰州路居民委员会”（乙方）、王大保（丙方）三方订立《抵押还款协议》约定：一、甲方欠丙方现金50万元，以甲方所有现属乙方居委会办公房及土地2.25亩（以土地证为准），共计折价50万元（含设施及配套费用）一并抵押给丙方。甲、乙方的其他债务与丙方无关；二、乙方办公场地现租给他人使用，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的2004年12月31日前，将租用场地收回交付丙方，场地内租地户自行搭建的临时篷子，租地户可拆走。甲方保证水通、电通并不计收设施配套费。其他设施一律不得拆除，一并抵押给丙方；三、兰州路居委会办公场地的土地证、红线图等在本合同生效后一并移交给丙方；四、丙方在使用土地的过程中，需甲方盖章以及以乙、丙方的名义报建等提供方便的，甲、乙方必须无偿及时提供，确保丙方能顺利使用该土地。如丙方愿将土地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出让，甲、乙应无偿积极支持配合，但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丙方支付；五、甲、乙方不得再向丙方收取任何费用。 2006年11月22日，原广元市中区南河街道办事处出具《委托授权书》，委托张勇办理原兰州路居委会广国用（1999）字第××号土地有关事宜。 2006年11月27日，案外人王大保（甲方）、原告杨昌全（乙方）及南河街道办事处（丙方）在利州区法院执行局达成《转让协议》，称丙方因欠甲方资金，将丙方自有广国用（1999）字第××号土地及地面资产抵偿给甲方，甲方因缺乏资金开发，经与乙方协商，并征得丙方同意，三方达成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或法院）交纳欠款本金、利息、诉讼费、执行费、诉讼保全费等一共50.5万元。二、甲方将丙方原抵偿给甲方的兰州路居委会广国用（1999）字第××号土地及地面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三、乙方向甲方（或法院）付清全部50.5万元后，甲方立即将丙方移交给甲方的土地使用证及红线图等交与乙方，甲方持有的原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合同，甲方移交乙方，甲方、丙方原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法院调解书甲方、丙方一致认为得到完全履行，甲方立即书面申请法院解除对该地的查封。四、原甲方与丙方所签订的合同（抵押还款协议），在本合同生效后由乙方代甲方与丙方继续履行，丙方今后不得因土地未过户收回土地。协议拟定后，第三人张勇代表南河街道办事处在该协议上签名，南河街道办事处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乙方杨昌全的签名为第三人找人代签。 同日，王大保向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现广元市利州区法院）出具领条，称收到法院转来王大保申请执行南河街道办事处一案执行款50万元。 2006年11月8日，原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向广元市规划和建设局发函【广区府函〔2006〕129号】，称同意将南河街道兰州路社区居委会住宅用地用于安置南山森林公园内部危房拆迁居民。 2006年11月30日，原告杨昌全（甲方）与原广元市市中区南河街道办事处（乙方）签订《南河街道办事处经济适用住房合作建设协议》，双方协商将按照2004年12月15日的抵押还款协议和2006年11月27日的转让协议取得的用地(广国用[1999字]第0286号)与南河街道办事处合作修建经济适用住房。并约定：一、乙方负责协助办理相关建设手续，按经济适用住房的要求核定购房人的资格（由于购房人暂时无法确定，购房人以购房时核定的为准，报建的人员名单不作为购房依据)。二、住房价格参照房屋出售时的经济适用住房的价格执行（如将划拨土地变为出让土地后，出售房屋价格按市场价格）。门面价格参照市场价格（如将划拨土地变为出让土地后，出售价格按市场价格)。住房价格和门面销售价格经甲乙双方协商后方可执行。三、如有需要，乙方负责协助甲方办理划拨土地转出让手续并向相关业主收取办理所需费用。四、甲方负责该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的签订、电视、电话、水电气的安装工作，并负责上述工作产生的一切费用。五、甲方负责该项目的一切安全责任。六、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主要采取以房屋抵扣的形式。七、取得乙方同意后，甲方可先行出售部分房屋冲抵工程款和配套设施所发生的费用。八、本项目实施完后，本项目扣除相关费用后给乙方人民币80万元现金或资产。九、本协议未表述的按2004年12月15日的抵押还款协议和2006年11月27日的转让协议执行。协议签订后，案涉项目以杨昌全、曾蓉等16户人的名义向建设管理部门进行了报建。 2007年9月12日，第三人曾蓉以发包方杨昌全（甲方）代表的名义与挂靠在广元市昌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的龚梅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将南河街道办事处及兰州路居委会抵偿的广国用（1999）字第××号土地中临环城南路的一××一底住宅楼（Ｃ幢，建筑面积2177.1㎡）工程承包给乙方修建，合同总价款1360687.50元，付款方式以所建住房13套抵账。曾蓉作为发包方代表在该合同中签字，承包方由项目负责人龚梅签名。次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抵账房屋数量进行了变更。同时，第三人还安排他人以杨昌全（甲方）名义与挂靠在广元顺达建筑有限公司（乙方）的黄勇签订《修建协议》，约定将南河街道办事处（兰州路居委会）抵偿的广国用（1999）字第××号土地中北邻金轮建筑公司的约294.5㎡划拨土地（以红线为准）和Ｂ幢划拨土地委托乙方分别修建一××一底住宅楼，甲方以部分住宅抵偿乙方工程款。前述《建筑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修建协议》上均无杨昌全本人签字。 2011年1月17日，第三人张勇与黄勇就A、B幢建筑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A幢抵房1038.26㎡，B幢抵房1037.37㎡。B幢工程款对方已结算清，互不相欠。 2019年3月4日，第三人曾蓉（甲方）与龚梅（乙方）签订《协议书》，就案涉土地上自建房C幢建设施工工程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同意废除2007年9月12日乙方挂靠广元市昌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该公司名义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确认甲方是该工程的实际发包方，乙方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360687.50元，除已付款外，余款以该工程13套房屋抵偿。2019年4月30日，龚梅向第三人曾蓉出具收条，称收到曾蓉支付兰州路曾蓉自建房C幢工程款1360678.5元，付清全部工程款。 2010年，曾蓉等向市长信箱投诉南河街道办事处不守合同，市长信箱转利州区研处，利州区由法制办牵头，群工局参加进行调查核实，并于2010年8月形成《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对2010440号领导批示件办理情况的报告》，该报告查明：在王大保申请执行南河街道办事处一案中，曾蓉在2006年11月27日付款50万元通过法院转交给王大保，而按协议获得了南河街道办事处广国用（1999）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2.25亩土地的相关权利。该宗地在2006年11月8日，原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广区府函〔2006〕129号确认用于安置南山森林公园内部分危房拆迁居民（区政府曾经订购了该处的部分房屋，后来取消），2007年由不同的建筑企业对该宗地开发，形成了现在的住户群体。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南河街道办事处及第三人张勇、曾蓉之间存在合伙建房关系，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杨昌全虽与原广元市市中区南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办事处）签订了《南河街道办事处经济适用住房合作建设协议》，并约定与该办事处在案涉土地上合作修建经济适用住房。并约定由原告负责该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的签订、电视、电话、水电气的安装工作，并负责上述工作产生的一切费用，办事处负责协助办理相关建设等手续。但从原告提供的与施工方签订的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修建协议》内容来看，原告本人并未在上述合同上签字，而是由第三人曾蓉或安排他人以原告名义签订合同。虽然原告辩称建房施工合同系其委托第三人签订，并提供了龚梅、黄勇的书面证明材料，证明原告以发包方身份分别与广元市昌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广元顺达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建房施工合同。但龚梅、黄勇的证言与原告自述其未在合同上签名的事实不符，与曾蓉、龚梅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的曾蓉是实际发包方的事实相矛盾，且二位证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龚梅、黄勇的证言不予采信。同时，原告既不能提供授权委托书，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委托的事实，加之第三人否认委托的事实，故对原告诉称委托第三人签订建房施工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从原告提供的第三人张勇经手或记录的费用支出单据证据来看，虽然原告主张该费用单据是张勇在原告处报账所交，但张勇否认原告报账的主张，而原告又未提供报账后向张勇付款的证据，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南河街道办事处经济适用住房合作建设协议》约定的义务。再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来看，《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原告向法院代交执行款50.5万元后，即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但原告本人并未在《转让协议》上签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上“杨昌全”的签名系其委托他人代签。同时，50万元执行款系第三人经手交纳。虽然原告诉称该款系原告交给第三人后由第三人代交，但第三人否认该款由原告提供。而原告在庭审中先陈述该50万元是自己交给第三人然后由第三人代交，后又陈述是原告交给其姐夫史波转交给第三人，其陈述前后矛盾。且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提供了50万元现金。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转让协议》代付了50万元执行款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总之，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告南河街道办事处及第三人张勇、曾蓉之间存在合伙建房关系。 此外，原告提供的其与张勇就案涉房屋修建完工的部分合伙事项的结算单证据，仅有一些数据，但该单据上既没有该单据系某工程结算单的说明，也没有原告或第三人张勇的签名，不能证明该单据是原告与张勇就案涉工程的结算。同时，对原告主张的售房款6028215元，仅是原告单方的计算，并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其向法院代交执行款50万元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也不能证明其与被告南河街道办事处及第三人张勇、曾蓉之间存在合伙建房关系。同时，其主张的售房款6028215元也缺乏证据支撑。根据《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将售房款6028215元支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昌全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2004年南河办事处因办理拆迁补偿事宜，在案外人王大保处借款50万元，因到期后无力归还，南河办事处遂将证号为：广国用（1999）字第××号的2.25亩土地抵偿给王大保。后因该宗土地系划拨用地无法过户，王大保遂起诉至利州区法院要求偿还本息，经利州区法院调解以该地拍卖抵偿，但该调解协议长期未执行到位，引发王大保信访。2006年南河办事处委托张勇全权处理此事，张勇经办与王大保达成执行和解，并以南河办事处的名义与王大保、杨昌全达成转让协议，由曾蓉向王大保支付了50万元执行款。2006年11月8日原市中区政府发函同意该地用于建设南山森林公园危房拆迁居民住房。同年11月30日杨昌全与南河办事处签订了《南河街道办事处经济适用住房合作建设协议》，杨昌全、张勇以各自亲友共16人的名义申请自建房，但该16人均非南山森林公园需要拆迁的居民。张勇、曾蓉主要负责进行了修建，共建成3幢54套房屋，其中大部份建筑工程款，均是用建好的房屋抵偿，其余房屋全部出售完毕。 2010年经曾蓉等人信访，利州区政府经调查后，按照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原则，为其房屋办理了产权手续。 另查明张勇、曾蓉系夫妻关系，张勇至今仍为南河办事处公务员。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勇的行为涉嫌国家工作人员从事违法房地产开发、违法骗取建房手续。其陈述的经过中，杨昌全与史波涉嫌共谋利用职务之便牟取非法利益。本案双方的行为有犯罪嫌疑，不属于民事纠纷，应当移送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昌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99元，退还原审原告杨昌全；上诉人杨昌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