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初83号 原告：李东轩，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台湾地区居民，现住浙江省嘉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羽嘉，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作诗，云南单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腾冲市惠民城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52266551193XJ。 住所地：云南省腾冲市腾越镇山源社区范家坡74号。 法定代表人：徐庆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腾发燕，云南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李东轩与被告腾冲市惠民城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东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羽嘉、牛作诗，被告惠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腾发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东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拆迁补偿利益损失人民币16435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经腾冲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腾国土资（建）复（2013）783号、784号批复，李东轩与李东杰（李东轩同父异母兄弟）取得腾冲市腾越镇北二环路边总面积为58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0年11月6日，惠民公司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与李东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1年原告将被告及李东杰诉至法院，后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将原告加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权利人为原告和李东杰。该协议约定惠民公司在腾越镇××河小区××二环路边挂牌出让给原告和李东杰商住两用土地一宗，面积5800平方米；在腾越镇公安小区田心安置地范围内挂牌出让给原告和李东杰住宅用地三宗，面积为576平方米。2013年12月，原腾冲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对该协议约定的国有建设用地挂牌出让，梁丽梅（李东杰母亲）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土地及房屋登记手续。后经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判决撤销梁丽梅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上述土地回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状态。2019年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法院终审判决被告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二条支付原告拆迁补偿款7673400元。原告和李东杰是拆迁补偿利益的共有人，按正常出让程序，上述土地使用权应由原告和李东杰共有。被告与梁丽梅单方履行拆迁补偿协议存在重大过错。虽然梁丽梅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撤销，但导致原告丧失了双方在《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被告应承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为：土地实际面积9.56亩，每亩市场价400万元，2014年土地出让金5369900元，损失额为（9.56×4000000-5369900）÷2＝16435050元。 惠民公司辩称：1.李东轩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李东轩就拆迁补偿协议事宜曾于2018年2月6日起诉案外人李东杰和梁丽梅，要求分割案涉五宗国有土地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李东轩又起诉惠民公司要求支付拆迁补偿款，最终通过诉讼及执行程序获得了补偿利益。现李东轩又提起本案诉讼，诉讼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均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涉及的利益，其要求赔偿土地部分的损失，实质上是否定了前诉裁判的结果。2.李东轩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属于货币补偿协议，协议虽约定了安置土地，但同时明确将以挂牌出让的形式安置。挂牌出让前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属于国家，被拆迁人并不能当然取得安置土地。土地是否挂牌出让都没有损害李东轩合法权益，李东轩不是本案利害关系人。3.案涉土地经腾冲市人民政府审批后交收储中心公开挂牌出让，李东轩并未参加竞买，惠民公司无过错。请求裁定驳回李东轩的起诉。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3.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拆迁补偿利益损失是否成立。 原告李东轩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李东轩台湾居民居住证、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惠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第二组：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当庭提交原腾冲县城市建设工作委员会腾城工字（2003）57号决定。证明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将位于腾冲市杰户使用的事实。 第三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1）保中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调解协议书》。证明：1.2010年11月6日惠民公司在未通知原告、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与李东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1年原告将被告及李东杰诉至法院，后原、被告达成并签订《调解协议书》，将原告加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权利人为原告和李东杰。2.《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拆迁的依据是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 第四组：梁丽梅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事项听证笔录。证明：1.2014年7月3日，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认为案涉五宗地权属是因为拆迁安置而来，拆迁依据是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组织原告和李东杰、梁丽梅举行听证。国土资源局及拆迁办建议原告和李东杰协商解决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原告要求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尽快将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给原告及李东杰。2.惠民公司承认是因为没有李东轩的联系方式，同时也因为李东杰年纪小、梁丽梅又提供了保证书，才与李东杰签订没有原告签字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收储中心提到“惠民公司提供什么名字就是什么名字”，证明被告在本案中存在巨大过错，因被告的过错，致使原告无法办理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 第五组：原腾冲县人民法院（2015）腾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5）保中行终字第3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1、腾冲市人民法院和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合法有效。2、两级法院均认为由于收储中心出让给梁丽梅的五宗地与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涉及的土地存有争议，五宗地与两批复中涉及的土地安置行为相互关联，故而认定梁丽梅的五宗地来源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撤销了这五宗地的成交确认书和建设用地批准书。 第六组：腾冲市人民法院（2016）云0581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6）云05行终1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经腾冲市人民法院、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依法撤销了梁丽梅腾国有（2014）第122410号、第1224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第七组：本院（2019）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告系《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一方主体，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在明知原告已向其主张拆迁权益的情况下，仍与梁丽梅单方履行拆迁协议，具有重大过错，因此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法院依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判决惠民公司支付土地补偿金15346800元的50%给原告。 第八组：本院（2018）云05民初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2月6日，原告向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李东杰及梁丽梅，请求依法平均分割原告与李东杰共有的位于腾越镇文星社区五宗国有建设用地并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以上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法院查明事实后认为争议五宗土地的相关权属证明已经被生效判决撤销，而五宗土地按照法律规定必须通过参与挂牌出让竞价形式才能取得，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明因为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丧失了双方在《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第九组：《成交确认书》、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腾国土资复（2014）43号、44号、45号、74号、75号批复。证明《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出让给原告和李东杰的五宗土地的实际土地出让金总额为5369900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惠民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第二组证据中腾城工字（2003）57号决定认为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该组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梁丽梅及李东轩的父亲李朝龙向国土资源局提出变更申请，申请的主体不合法。此外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与本案涉及的土地没有关联性，不是同一宗土地。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添加了李东轩的名字，但《调解协议书》违背了其他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法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安置土地并不必然由原告取得，该拆迁补偿协议涉及的仅是货币补偿的利益，而不是土地的利益。对（2011）保中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与证明观点不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观点不认可。认为听证笔录并未提及惠民公司以及收储中心的意见，听证笔录中个人陈述不代表惠民公司的意见。对第五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涉及的土地与本案讼争的不是同一宗土地，判决书撤销了土地成交确认书、建设用地批准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七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认为原告通过诉讼取得了拆迁补偿利益，不存在其他损失，证明原告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对第八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观点不认可。认为原告不是案涉土地的权利人，无权主张土地的损失赔偿；原告未取得案涉土地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规定程序参加挂牌竞价，与被告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对第九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土地出让金应以相应发票予以证实。五宗地的出让价格是多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五宗土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属于原告所有。 被告惠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本院（2018）云05民初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东轩起诉案外人李东杰和梁丽梅，请求平均分割《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涉及的五宗土地并配合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一份货币补偿协议，双方争议的实质为拆迁补偿利益，该五宗土地按相关规定必须通过参与挂牌出让竞价的形式取得，目前无证据证实诉争的五宗地属李东轩、李东杰及梁丽梅共有，为此驳回了李东轩的诉讼请求。五宗地在挂牌出让前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属于国家，不属于李东轩和案外人李东杰，李东轩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 第二组：李东轩的起诉状及腾冲市人民法院（2019）云0581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9）云05民终613号民事判决书、腾冲市人民法院（2019）云0581执214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证明李东轩起诉要求惠民公司支付一半的拆迁款，经两审终审判决生效后已执行完毕。现李东轩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否定了前述裁判的结果，即不认可该拆迁补偿协议为货币补偿协议，根据法律相关的规定，属于重复起诉。 经质证，原告李东轩对上述一、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2018）云05民初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双方争议的实质是拆迁补偿利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一份附条件的货币补偿协议，附的条件是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即将案涉五宗土地出让给本案的原告及李东杰，该协议既有民事法律属性，同时也具备了行政法律关系特征，不能简单理解为仅是一份普通的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已被法院认定为有效协议，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的全部内容进行履行。现在原告针对协议第三条拆迁利益的丧失提起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原告李东轩、被告惠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将结合判理部分予以阐述认定。 根据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03年10月31日，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同意腾越镇北二环路旁的国有土地使用权51平方米出让给李东杰（系李东轩同父异母兄弟）户、李东轩户，将北二环路旁的国有土地5749平方米国有土地调换变更给李东杰户、李东轩户，文件要求李东杰、李东轩接文后到有关部门申报登记，但二人未向有关部门申报登记。 2010年，因城市建设需要需对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中确定给李东轩、李东杰管理使用的土地进行拆迁。2010年11月6日惠民公司与李东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李东轩将惠民公司及李东杰诉至法院。2011年3月14日李东轩、惠民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书》，将李东轩加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明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权利人为李东轩和李东杰，李东轩遂于2011年8月17日撤回起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惠民公司以货币补偿方式对被拆迁房屋、土地一次性作价补偿，总金额17446800元。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在腾越镇××河小区××二环路边挂牌出让给被拆迁人商住两用土地一宗，面积5800平方米；在腾越镇公安小区田心安置地范围内挂牌出让给被拆迁人住宅用地三宗，面积为576平方米。2013年12月18日收储中心发布公告，挂牌出让上述土地。案外人梁丽梅（系李东杰母亲）通过提交竞买报价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与收储中心签订成交确认书并先后办理了土地及房屋的登记手续。2015年1月9日，原告李东轩以收储中心及国土局的行为侵害自己合法权益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收储中心与梁丽梅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国土局作出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该案经腾冲市人民法院及本院审理后作出（2015）腾行初字第12号及（2015）保中行终字第3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收储中心与梁丽梅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土局作出的建设用地批准书。2016年1月12日，原告李东轩向法院起诉要求腾冲市人民政府撤销颁发给梁丽梅讼争土地使用权证书，经腾冲市人民法院及本院审理后分别作出（2016）云0581行初2号、（2016）云05行终1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梁丽梅的土地使用证。2018年2月6日，李东轩向本院起诉案外人李东杰、梁丽梅，请求平均分割《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涉及的五宗土地并配合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本院驳回了李东轩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李东轩起诉惠民公司，要求支付《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一半的拆迁款，经腾冲市人民法院及本院两审终审判决惠民公司支付李东轩补偿款7673400元，该判决已执行完毕。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李东轩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李东轩作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缔约主体，享有并承担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现其以丧失该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利益为由提起诉讼，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本院（2018）云05民初5号民事案件中，李东轩起诉的被告为李东杰、第三人梁丽梅，与本案诉讼当事人不相同；2018年11月李东轩起诉惠民公司，诉讼请求为：判令惠民公司支付李东轩拆迁补偿款8723400元。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李东轩主张由惠民公司赔偿拆迁补偿利益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原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腾国土资（建）复（2003）783号、784号批复内容，李东轩是被拆迁土地的权利人之一，具备被拆迁人合法主体资格，享有拆迁补偿利益。本案由惠民公司作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梁丽梅、李东杰及李东轩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一条明确了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方式。李东轩已通过诉讼实际取得了土地补偿款7673400元的拆迁补偿利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案讼争土地以挂牌出让的方式出让给被拆迁人，案外人梁丽梅取得的讼争土地的成交确认书、土地使用权证已被生效判决撤销。现讼争土地处于未处置状态，李东轩并未当然丧失参与竞价、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从而不能确定因丧失土地使用权造成损失。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前提是有客观损失存在，李东轩以丧失案涉土地使用权为由要求惠民公司按上述土地市场价值扣除土地出让金后的部分作为损失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李东轩在庭审过程中当庭申请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现有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因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东轩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0410元，由原告李东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 玲 审 判 员  古 颖 人民陪审员  李云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邱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