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社平，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芸芸，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男，194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伟胜，陕西华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奋林，陕西华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郭存娥，女，197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桂平因与被上诉人赵国华、原审被告郭存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桂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社平，被上诉人赵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伟胜、刘奋林，原审被告郭存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桂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2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赵国华支付杜桂平240万元，以及以24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日，以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所涉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赵国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郝有福与赵国华民间借贷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为有效错误。2、原审对《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性质的认定错误。一方面抵押权转化为股权抵债是《物权法》186条予以明确禁止的，另一方面，案涉600万元股权系郝有福、张小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涉案财物，故原审法院“未按《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约定在2014年6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息，以物抵债协议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入股凭证归原告所有”的法律认定有误。3、2019年7月3日与郝有福谈话笔录证明，郝有福并未将案涉股权转让或抵债给赵国华，赵国华属于无权处分，其与杜桂平股权转让一事不可能实现。4、600万元是否为非法集资涉案财物，系本案关键法律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150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府谷县人民法院依法应中止审理赵国华与杜桂平股权转让纠纷案，待郝有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二审审结再行判决，府谷县人民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直接判决程序错误。 赵国华辩称：1、一审认定赵国华与郝有福、张小莉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正确。2、一审认定《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属于附生效条件的股权折价抵债协议正确。3、600万元股权不属于郝有福、张小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物，一审程序合法。4、府谷县打非办以郝有福已用煤矿股份给赵国华抵债为由，拒不认可赵国华是郝有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被害人，拒绝向赵国华分配郝有福非法集资案返还的集资款，故郝有福用股权折价向赵国华偿还债务符合法律规定，赵国华与杜桂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 郭存娥辩称：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郭存娥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驳回赵国华对郭存娥的诉请正确，恳请二审法院解除对郭存娥的房产的查封。 赵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借款本金31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15年8月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2015年8月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反诉被告）支付240万元整；2.原告（反诉被告）支付2019年10月8日至实际还清之日，以24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反诉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三沟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陕西兴茂侏罗纪煤业镁电（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兴茂集团”），股东为兴茂集团（持股比例51%）、府谷县中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45.22%）、郝向荣（3.78%）。兴茂集团法定代表人为高乃则，股东为高乃则（持股比例70%）、党侯美（持股比例20%）、高飞（持股比例10%）。2009年4月18日，由高乃则、杜利平向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出具收据一支，记载“今收到杜桂平大昌汗张三沟煤矿入股本金陆佰万元整，单位高乃则，会计杨利平”。2010年2月2日，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将上述股份转让于张小莉，并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记载“同意将张三沟陆佰万元股份一次性转让给张小莉，杜桂平”。张小莉、郝有福实际向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2012年至2013年3月4日期间，郝有福、张小莉多次向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借款。2013年9月17日经双方结算，张小莉、郝有福作为甲方与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作为乙方签订《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陆佰万元整，月息2分，因甲方资金周转困难，暂无力一次性本利全清，经甲乙双方协商议定，甲方将大昌汗张三沟煤矿原始股份陆佰万元作为抵押，经双方签字后到2014年6月1日（甲方向乙方还款期限）止，如到期甲方归还不完本息，甲方股份股权属乙方所有，如本息全清，乙方将原始股份原件归还甲方，为了缓解还款压力，甲方可以分次还款，如到2014年6月1日只归还一部分，剩余部分仍还不清，股份仍属乙方所有，所还现金乙方向甲方不做返还，该协议经矿方股东认可方可生效”，杨买清在协议落款证明人处签名。2013年10月7日，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在《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下方注明“本借据股条原股东在于杜桂平，如兴茂集团不承认，本人承担或者收回，杜桂平，2013年10月7日”。《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签订后，郝有福、张小莉未向原告（反诉被告）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2014年8月1日，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向原告（反诉被告）出具借据一支，内容为“今借到赵国华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整，备注：原始张三沟煤矿股条在赵国华手中持，付清归还股条，杜桂平，2014年8月1日”，借据背面记载“本款项是原张三沟煤矿股份陆佰万元股金条转换为人民币550万元，2014年前付50万元，2015年8月1号前全付清，赵国华将股条归还杜桂平”。出具借据后，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支付原告（反诉被告）240万元。 另查明，签订《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后，原告（反诉被告）与郝有福向兴茂集团主张过要求将涉案张三沟煤矿的入股条据变更至原告（反诉被告）名下，但实际未能变更，入股条据由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持有。2014年4月15日，郝有福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府谷县看守所。2014年4月20日，张小莉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2018年8月2日被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监视居住。2019年4月25日，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郝有福、张小莉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作出了（2016）陕08刑初77号刑事判决书，郝有福不服（2016）陕08刑初77号刑事判决，提出上诉，现该案正在上诉中。 又查明，在郝有福、张小莉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后，集资群众（含赵国华）作为受害人向府谷县处非办报案并成立了债权人理事会，配合公安机关对郝有福、张小莉的资产及收益进行追缴返还，但原告（反诉被告）未作为受害人领取过清退的集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与郝有福、张小莉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郝有福、张小莉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构成犯罪，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故其民事行为应当有效。2013年9月17日，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与郝有福、张小莉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双方签订《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一份，关于该《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的法律定性问题，根据物权法规定，以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并非是张三沟煤矿登记在册的股东，涉案“股权”并不能进行出质登记，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能够设立质权的股权，在《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与郝有福曾向兴茂集团主张过要求将涉案张三沟煤矿的入股条据变更至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名下，并且在郝有福、张小莉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后，原告（反诉被告）未作为受害人领取过清退的集资款。综上，应当认定《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属附条件的以物抵债协议，即2014年6月1日前偿还借款本息，则以物抵债协议不生效，若不能偿还，则以物抵债协议发生法律效力，郝有福、张小莉在签订《煤矿股份抵押协议书》后，未按约履行偿还义务，则以物抵债协议发生法律效力，即涉案入股凭证归原告（反诉被告）所有。 2014年8月1日，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自愿向原告（反诉被告）购买涉案张三沟煤矿600万元股权，并出具借据一支，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与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形成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出具借据后，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仅支付原告转让款240万元，下欠310万元未付，原告（反诉被告）主张支付转让款36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应当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转让款310万元，并以3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最）短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5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主张其与原告（反诉被告）之间的合同不能履行，要求返还已付转让款240万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郭存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转让款310万元，并以3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最）短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5年8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赵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66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桂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赵国华提交2019年11月12日16时赵国华与案外人党忠在办公室的录音一份，以证明其给郝有福的借款不属于非法集资款。杜桂平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能证明600万元的股权不是郝有福非法集资的涉案财物；2、从录音中无法判断另一人是否为党忠；3、该证据不能证明党忠与案件有何关联或者为那一笔借款的担保人。 因该证据为赵国华与案外人的录音，故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杜桂平自愿向赵国华购买案涉张三沟煤矿600万元股权，并向赵国华出具借据一支，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所形成的转让合同有效。出具借据后，杜桂平仅支付赵国华240万元转让款，下欠310万元未付，一审法院判决由杜桂平向赵国华支付下欠310万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杜桂平上诉称案涉股权系郝有福非法集资涉案财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理由因证据不力，不予支持。 综上，杜桂平所持上诉理由因证据不力，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10元由杜桂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惠子芳 审判员  高 清 审判员  王伟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