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2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住所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田厦国际中心A-503。负责人：时琛涵。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冰，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少龙，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关鑫，女，1977年5月4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日宇，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汉威律所）与上诉人关鑫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威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02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汉威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关鑫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约定关鑫聘请汉威律所律师作为其与深圳xxx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权限，首期代理费为人民币一万元，在一审开庭前不撤诉或和解的，二期代理费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5%,关鑫应于执行或和解后3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后，汉威律所指派律师于2017年11月28日准备了相关起诉材料，2017年11月29日在宝安区人民法院立案，2017年12月4日完成诉前财产保全立案，2018年3月3日参与一审庭审；后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关鑫与借款人达成了执行和解，约定以1879932元达成和解，关鑫于2018年5月17日收到执行和解款项1879932元；但关鑫收到执行和解款项后，拒绝按合同约定支付二期律师费。汉威律所认为该部分的二期律师费金额已经确定并已达成支付条件，应予全额支持。关鑫辩称，一、汉威律所未告知关鑫政府指导价即直接实行风险代理，违反了收费规定，故汉威律所与关鑫签订的委托合同中有关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无效。汉威律所要求关鑫按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以驳回。二、汉威律所并未完全履行委托合同中的义务，其律师费应根据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予以相应扣减。三、汉威律所要求关鑫以应付律师费为基数从2018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四、汉威律所的上诉状没有盖章，是无效的。五、汉威律所违反了律师法。关鑫上诉请求：1.纠正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028号民事判决对涉案《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关于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效力的认定，改判为认定该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无效；2.纠正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028号民事判决对汉威律所是否依约履行委托义务的认定，改判为认定汉威律所未依《民事案件委托合同》的约定履行委托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汉威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汉威律所未告知关鑫政府指导价即直接实行风险代理，违反了收费规定，故汉威律所与关鑫签订的委托合同中有关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无效。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在选择风险代理前，应通过向上诉人出示《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其附件《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方式，全面地告知上诉人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而不是只告知自己的两种收费标准。二、汉威律所并未完全履行委托合同中的义务，其律师费应根据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予以相应扣减。汉威律所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并非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该办法第十条规定的仅仅是告知义务而并非强制性规定，即使汉威律所违反该条规定也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更何况汉威律所已经向关鑫告知了有关的收费标准，并且在汉威律所的公共办公区域也有张贴律师费的政府指导价，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二、汉威律所已经完成了所有代理工作，并且关鑫已经取得了巨额的执行款，关鑫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律师费。汉威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关鑫向汉威律所支付律师费93996.9元及利息6102元（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20日，并计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关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1.2017年11月28日，汉威律所（乙方）与关鑫（甲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并约定，甲方因与深圳xxx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聘请乙方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指派梁冰、时琛涵律师为甲方的代理律师，代理期限为特别授权；首期代理费10000元，甲方与签约后3日内、起诉前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如果一审开庭前撤诉但甲方未取得的执行或和解款项的，二期代理费为5000元；如一审开庭前撤诉但甲方取得执行或和解款项的，二期代理费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2%，如一审开庭后撤诉但甲方未取得执行或和解款项的，二期代理费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5%，其它阶段和解的，二期代理费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5%，甲方于执行或和解后3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及其它内容。不撤诉或和解的，二期代理费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5%，关鑫应于执行或和解后3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因乙方律师违法执业或重大过错导致甲方蒙受损失，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及其它内容。同日，关鑫向汉威律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梁冰律师作为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汉威律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汉威律所在接受委托的当日（2017年11月28日）起草了起诉状，并于次日前往宝安区人民法院立案。汉威律所解释称，因时近年底，只能立调解案号，汉威律所的指派律师为关鑫准备了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相关资料。2017年12月4日，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被法院立案受理。《保全结果通知书》显示，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依法冻结了被申请人的两个银行账户内的资金。2018年1月2日，关鑫与通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76号（诉讼请求为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0万元和逾期利息）。汉威律所的指派律师于2018年1月15日为关鑫办理了诉中财产保全申请手续，并提供了被申请人的多处财产线索。其间，汉威律所的指派律师应关鑫的要求起草了一份《调解协议》。该协议中包含“支付关鑫所承担的维权费用（本息之和×6%）”。关鑫称，因未能达成协议，故并未采纳该调解协议。该案于2018年3月7日开庭审理，并于当庭宣判，判决通发公司偿还关鑫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4月6日期间按年利率20%计算，2017年4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018年4月2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宝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2018年4月26日）载明，诉讼中申请执行人已保全被执行人银行存款1922705元，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同意法院扣划上列款项，扣除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后，由申请执行人受偿1879932元，申请执行人自愿放弃差额利息。3.汉威律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包含如下内容：1）关鑫自2017年7月18日开始向梁冰律师进行前述案件的咨询，2）2017年11月17日，梁冰律师建议“赶紧起诉”并告知“两种收费方式，一次性收费（3万-5万元，一次性起诉前收费）和风险收费（前期1万元+提成）；你有汇款（回款）的话比较适合风险性收费”，3）2017年11月22日，梁冰律师语音告知关鑫，“如果调解结案，不用进入诉讼程序的话，一共给我2万元块钱就可以啦，如果进入诉讼阶段的话，就按之前的那两种方式报价，你选择其中一种就可以啦”。4）2017年11月30日，关鑫委托他人向梁冰律师转账1万元。5）2018年5月17日，关鑫告知汉威律所指派律师已收到第一笔款，表示感谢并提出周日请该律师全家吃饭。4.关鑫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实，汉威律所律师违规收取了关鑫送的一套豪华餐具、未告知律师费政府指导价、用私人账户收取前期律师费、为关鑫代理的另一宗标的为30万元的案件【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81号】之代理工作至今尚未完成、执行过程中一些本应由汉威律所完成的工作均由关鑫完成等情况，关鑫认为汉威律所的工作存在懈怠，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不大。5.汉威律所称，民间借贷案件从2017年11月29日递交立案材料，至2018年5月17日拿到执行款，历时不到七个月，这与代理人在整个过程中对案件的推进密不可分；该案查封了通发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保全到银行存款1922705元，代理律师多次参与案件的调解，并为当事人草拟了调解协议。这些为执行过程中的能够达成和解并顺利拿到执行款项做了铺垫，代理律师更是在其中为当事人提出合理建议并及时递交相关申请材料。因通发公司存在巨额外债和员工欠款，还有轮候查封，为更快地达到执行立案的目的，同时要前往宝安法院立案庭办理退费事宜，出于关鑫住在松岗法庭附近的公司宿舍比较方便的考虑，关鑫自生效之日起便主动提出自己前往松岗法庭尝试立案，但所有立案材料均由汉威律所律师准备且由汉威律所律师指导执行立案。汉威律所的指派律师初期报价“1万元+8%-10%的提成”或“3万-5万元的固定收费”，关鑫称其拿不出更多的律师费，故选择了按阶段风险性收费，并商定提成按5%收取。代理人出于私人感情破例为关鑫垫付了两个案件的受理费和保全费。6.关鑫提交的《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政府指导价》显示，涉及财产的民事、行政诉讼收费标准：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5万元以下免加收，5万-10万元按8%，10万-50万元按5%，50万-100万元按4%，100万-500万元按3%）累加计算收取。2018年5月22日，汉威律所为关鑫开具了1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几个方面：1.汉威律所、关鑫在《民事案件委托合同》中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内容是否属于无效约定。2.关鑫是否有权依据汉威律所代理律师通过私人账户收取前期律师费的行为拒绝支付后续律师费。3.诉讼过程中，关鑫亲自参与了部分工作，是否应相应扣减汉威律所应收取的律师费。对如上问题，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律师收费标准，虽然汉威律所更具专业优势，但现有证据表明，汉威律所的代理律师在2017年11月17日时即向关鑫告知了两种收费标准。代理合同签订于此后11天后，可见关鑫有充足的时间了解、比较和权衡两种收费标准，并从中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方式。同时，汉威律所向关鑫提供的可供选择的两种收费标准均未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相关限制性规定，亦未超出律师服务的政府指导价。关鑫在选择了风险代理收费后，又以汉威律所未告知政府指导价为由，主张该约定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汉威律所的指派律师通过个人账户代收律师费的行为，汉威律所向关鑫开具发票的行为，应视为是对代理律师通过个人账户代为收取律师费行为的追认，该行为虽有违职业规范，但不影响汉威律所依法行使要求关鑫继续支付后期费用的权利。但在关鑫提出不同意向指派律师提供的个人账户支付后期费用的情况下，汉威律所未能举证证实已向关鑫提供了汉威律所律所的收款账号或以律所的名义向关鑫催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况下，汉威律所要求关鑫自2018年5月21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疑加重了关鑫的负担，于法无据。再次，风险代理收费是指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委托时，只收取基础费用，其余服务报酬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就委托事项应实现的目标、效果和支付律师服务费的时间、比例、条件等先行约定，达到约定条件的，按约定支付费用，不能实现约定的，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关鑫作为委托人，其在加快推进诉讼进程方面与汉威律所有着共同的立场和目标，关鑫为了追求自身利益而主动参与其中，不能因此而当然成为认定汉威律所未能依约履行委托义务的事由。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看，直至关鑫2018年5月17日收取到第一笔执行款时，其均未对汉威律所履行合同的不满，而是对汉威律所指派律师表示感谢并主动提出请其全家吃饭。故关鑫提出以实际工作量来核定汉威律所应收取的律师费的标准，与约定的付费标准有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本案中，涉案委托合同项下共涉及两个案件的代理服务，汉威律所已收取的首期代理费亦是为两个案件提供服务的前期费用。现汉威律所代理的两个案件虽均已审理完毕，但（2018）粤0306民初81号案件的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最终两案的执行所得金额尚无法确定，不符合约定支付费用的条件。故汉威律所要求关鑫按已执行到的部分所得款项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99元，由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汉威律所提交（2018）粤0306执6420、6421号、（2019）粤0306执恢2358、2359号执行裁定书、快递单及快递查询记录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2018）粤0306民初81号案件的执行程序因被执行人通发公司已经被宣告破产，该案件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关鑫支付律师费的全部条件已经达成。经质证，关鑫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快递单及快递查询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以通发公司被宣告破产为由裁定终结对（2018）粤0306民初81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关鑫于2019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汉威律所与关鑫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细分析，关鑫上诉未提出新的意见，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认定予以确认。涉案委托合同约定，首期代理费用为1万元，一审开庭后其他阶段和解的，二期代理费用为执行或和解所得金额的5%，关鑫于执行或和解后3日内支付至汉威律所指定账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关鑫已支付首期代理费1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关鑫是否应向汉威律所支付二期代理费。首先，汉威律所代理关鑫诉通发公司的民间借贷案件已经取得生效民事判决，关鑫在（2018）粤0306民初76号民事判决强制执行阶段与通发公司和解，于2018年5月17日收到执行款1879932元。依照合同约定，关鑫应于收到执行款之日起3日内向汉威律所支付二期代理费。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汉威律所怠于履行关鑫的委托事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关鑫在汉威律所代理过程中未提出任何不满并在收到执行款时对汉威律所指派律师表示感谢，故关鑫主张汉威律所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其要求按工作量计收代理费亦无合同依据。第三，关鑫主张汉威律所指派律师以个人账户违规收费等问题不影响合同目的，不构成关鑫拒付代理费的合法事由。第四，汉威律所代理关鑫起诉（2018）粤0306民初76号及（2018）粤0306民初81号民事案件，涉案委托合同未约定全部案件执行完毕为代理费的支付条件。（2018）粤0306民初76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关鑫就该案所获执行款金额确定，相关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且根据汉威律所提交的（2018）粤0306执6420、6421号、（2019）粤0306执恢2358、2359号执行裁定书，（2018）粤0306民初81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依照涉案合同约定及相关案件的执行情况，汉威律所主张关鑫支付二期代理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关鑫收到执行款后未支付二期代理费构成违约，汉威律所主张关鑫支付律师费93996.6元（1879932×5%）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汉威律所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关鑫明示汉威律所的收款账户，故汉威律所主张关鑫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汉威律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关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802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关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93996.6元;三、驳回上诉人关鑫的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99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负担75.99元，由上诉人关鑫负担1075元并迳付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96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负担152.07元，由上诉人关鑫负担4451.89元并向上诉人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2149.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