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廉，公民身份号码×××，女，回族，1989年8月7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岩，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健，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90年1月17日出生，青海悦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麻廉与上诉人金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1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麻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麻廉的一审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健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麻廉与金健约定期内利息的事实，从而对麻廉关于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金健确认支付的利息1620000元为全部利息错误，双方证据显示该笔款项1620000元仅为金健支付的部分期内利息，而非全部利息。麻廉提交的借条、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都明确显示双方对案涉借款利息作出约定：对于借款2000000元，双方自2018年12月20日约定借期一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对于借款500000元，双方约定借期3个月的利息按年利率30％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导致该部分诉求未获支持。第二，一审法院对麻廉关于利息的诉求未予支持，系适用法律不当。麻廉已经举证证明2000000元借款的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24％计，500000元借款的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30％计。现麻廉要求金健对2000000元借款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承担期内利息，对5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债权人主张债务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即使双方没有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没有约定逾期利率，金健也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既未支持麻廉要求金健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求，也未支持要求金健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第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金健尚欠麻廉借款本金2500000元且借期已届满、金健已经支付的款项1620000元属于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金健辩称，麻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同其上诉意见。金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麻廉要求金健偿还借款本金1620000元并承担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同意偿还剩余本金88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麻廉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20日,金健陆续向麻廉支付了利息1620000元,对此事实金健以短信形式予以认可”，属事实认定错误，于法无据。金健向麻廉按月支付的款项1620000元属于借款本金,而非期内利息。麻廉起诉时主张曾与金健书面约定按年利率24%计息,按月支付期内利息,但并未提供书面证据；其提交的借条中仅记载了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限,对期内利息未作任何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对于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麻廉主张按年利率24%计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金健对麻廉提供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也明确提出双方聊天记录较多,资金拆借频繁,不能断章取义根据其中节选内容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有所约定。麻廉提交的聊天记录应视为约定不明,金健支付的162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第二，一审判决显失公正。麻廉起诉要求金健支付借款本息共计2650000元，一审判决不顾事实,将金健已偿还的1620000元款项认定为利息,并判决金健另行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即金健需要支付麻廉共计4120000元,显失公正。麻廉提交的微信记录中对利率及偿还数额表述不清,一审判决对所谓的期内利息并未准确计算即将1620000元全部认定为期内利息。另,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书面约定的期内利息予以认定,但对法律明确规定的逾期利息却不予支持,自相矛盾。综上，金健确实从麻廉处借款2500000元，但不应承担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还款义务。故金健愿意偿还剩余借款本金88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利息,但不予支付期内利息。麻廉辩称，金健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480000元的借条就是双方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书面约定。金健主张已付款项1620000元系属本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金健主张一审判决未支持麻廉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不当，麻廉予以认可。麻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健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20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1日为120000元，并计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计息方式为年利率24％；2.判令金健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21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1日为30000元，并计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计息方式为年利率24％，以上共计265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金健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20日，金健从麻廉处借款20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麻廉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人金健，借款时间从2016年12月20日到2017年12月20日止，为期壹年”。后麻廉以转账形式向金健支付借款。2017年12月20日，金健出具借条续借借款一年，2018年12月20日再次出具借条续借一年。2019年5月21日，金健另行从麻廉处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麻廉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9年5月21日至8月21日。”至2019年9月20日，金健陆续向麻廉支付了利息1620000元，对此事实金健以短信形式予以认可，但借款本金2500000元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金健从麻廉处的借款已期满，为此，麻廉要求金健偿还借款25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金健认为已经偿还1620000元的反驳主张不能成立，因为金健以微信和短信的形式确认已付款项1620000元为利息，并非借款本金，且已支付的利息并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限额。关于麻廉要求金健支付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50000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的主张，因双方并无其他相关利息的书面约定，而对于金健确认支付的利息16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支付全部利息，故对上述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健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麻廉借款人民币2500000元；二、驳回麻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00元，由金健负担，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因金健的委托代理人对麻廉提交的短信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麻廉补充提供了原始载体以供核对。核对后，金健的委托代理人质证称，因短信记录的一方当事人并非麻廉本人，且金健对短信未予保存，麻廉提交的短信记录是否修改无法确定，故对其真实性仍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中金健本人在核对短信记录后质证称短信是其本人所发，且其委托代理人在二审中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故其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对该证据应当依法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麻廉予以认可；金健提出一审认定其已付款项1620000元属于利息，尚欠本金2500000元错误，对其他事实予以认可。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金健于2017年12月20日、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续展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均为2000000元。2018年12月20日，金健另行出具借条一份，上书“金健借麻廉480000元，于2019年12月20日前偿还，于每月20日前还款40000元”等内容。对该份借条所载款项480000元，双方均认可并未实际出借。二、金健与麻廉及其亲属的微信、短信摘录：1.关于2000000元借款。2018年4月10日，金健在发送给麻廉的微信语音中表述：“全还掉，连你的2000000都还掉。”2018年7月8日，双方微信交流中，麻廉询问：“年底到期的200是不年底也还？”金健回复：“还也行呗。”麻廉：“之后再用不？”金健回复：“两分五就用呗，在高了用这挣不上钱呀。”2018年9月6日，金健在发送给麻廉的微信语音中陈述：“我拿你的那个2000000不是两分五吗，然后续了一年…”同日，金健向麻廉发送的微信含有“到期了一分五反正是最高的…用了两年也快收回本金，生意不好做，再出不了两分五了”等内容。2018年10月9日，金健向麻廉发送微信询问：“那个两百万怎么弄？要的话，我下个月慢慢得倒出来…”“生意都不好做，还每个月按时付利息这是长期的…”2019年10月21日，双方微信往来消息显示，麻廉称：“两分五的500000，八月份就到期了…十二月份到期的2000000是两分…”2.关于500000元借款。2019年3月28日，金健向麻廉发送微信语音，内容含有“30号月底能不能给我凑400000？前面还有你100000，总共500000…我给你按两分五算…”等内容。2019年10月24日，金健向麻廉发送微信称：“当时给你说五十万做肉你害怕赔钱，说的每个月给你12500利息就成…上个月利息也给了你们，怎么没有多余的一句话…”3.金健与麻廉亲属的短信摘录。金健在发送给麻廉亲属的短信中称：“这个债务是我和麻廉的事…欠她的两百五十万也刚到期…这两年多一百六十多万利息没差过一分钱…”再查明，麻廉与金健均确认除案涉两笔借款以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借贷往来。另，双方还认可金健应当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但金健主张逾期利息应以欠付金额8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麻廉主张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分别计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麻廉与金健对案涉借款的期内利息是否作出明确约定；二、金健已经支付的款项1620000元属于利息还是本金；三、金健逾期还款利息的计付标准。针对上述争点，逐一分析如下：关于麻廉与金健是否明确约定借期内利息的问题。首先，金健于2016年12月20日向麻廉借款2000000元，在此借贷关系中，金健于借款当日出具的借条及2017年12月20日、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续展借条中，均未对借款利息作出任何约定。2019年5月21日，金健基于之前借款100000元及增加借款400000元的事实，另向麻廉出具借条，该份借条中亦未对借款利息作出任何约定。其次，麻廉主张虽然案涉两笔借款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金健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金额为480000元的借条实际上就是对前述2000000元借款利息的书面约定，结合金健自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每月定期定额向麻廉转款的事实，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短信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约定20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30%计息，后下调至24%；5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30%计息。对此主张，本院认为，前述480000元的借条内容并不直接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更不显示该笔款项系对之前借款的利息约定，麻廉依据该借条约定的每月还款金额与借条出具后金健每月的转款金额相近，主张金健所转款项系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之和，进而主张该借条是对案涉2000000元借款利息的书面约定，缺乏依据，不足以认定。而麻廉与金健之间的微信往来内容中，虽有“两分五”“两分”等涉及利率的表述，但并未明确以上利率的计算周期。加之双方之间在2016年至2019年间还有其他借贷往来，则麻廉依据金健于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每月的转款金额与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20%计得的利息金额及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得的利息之和相吻合，从而主张其与金健约定案涉两笔借款按年利率30%、24%计息，亦缺乏充足的依据，不足以认定。综上，鉴于前述480000元借条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麻廉与金健之间的微信交流对利率表述不明，且双方之间在案涉借款借期内还存在其他借贷往来，故仅依据未实际出借的480000元借条、金健按月转款的事实及双方之间的微信往来内容，不足以倒推得出麻廉与金健约定案涉两笔借款按年利率30%计息、其中2000000元借款利率后期下调至24%的结论。由此，虽然麻廉与金健对案涉借款需要支付利息达成共识并对计付标准有所协商，但约定不明，故麻廉主张的计息标准不足以认定，一审判决此节处理并无不妥。关于金健已经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对于金健于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已经支付的款项1620000元，金健主张应当认定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虽然麻廉与金健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付标准约定不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据此，即使麻廉与金健对利息计付标准约定不明，但金健仍可在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前提下支付利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健在2017年12月20日、2018年12月20日出具案涉2000000元续展借条时，仍将借款金额记载为2000000元，对此前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并未予以核减；其在发送给麻廉亲属的短信中，明确表述“欠她的两百五十万也刚到期…这两年多一百六十多万利息没差过一分钱…”据此内容，也可认定金健认可其已付款1620000元是利息。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已付款项属于支付的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且该部分利息未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36%之限，亦无不当之处。关于逾期利息应否支付及计付标准。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金健应当依法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根据前述分析，案涉借款本金共计2500000元尚未偿还，其中2000000元借期于2019年12月20日届满，5000000元借期于2019年8月21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金健应当分别以2000000元、500000元为基数，自各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12月21日、2019年8月22日起按年利率6%依法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一审判决认定金健已经支付的1620000元为全部利息，从而对麻廉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全部予以驳回不当，予以纠正。综上，麻廉与金健对案涉两笔借款的期内利息约定不明，对逾期利息未作约定，金健已经支付的款项1620000元应依法认定为已经支付的期内利息，其仍应承担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对逾期利息未予支持欠妥，麻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金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二、金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麻廉借款2000000元，并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9年12月21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金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麻廉借款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2019年8月22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四、驳回麻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由麻廉负担700元，由金健负担1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由麻廉负担13000元，由金健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麻廉与金健分别预交28000元，剩余部分分别退还，金健应当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与上述借款一并支付）。审判长 陈志秀审判员 张 薇审判员 尹菲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