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叙永县建强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和平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杨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凤豪，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梅，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叙永县建强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强储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建强储运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5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免责条款虽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合法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但未明确具体的证书名称，公司有道路运输证、营运证，保险条款并没有载明一定要有驾驶人员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该抗辩理由不应采信；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曾勇属无证驾驶或无驾驶资质；3.向法庭出具的从业资格证是通过相关行政部门办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未核实就推定曾勇无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属事实认定不清。 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辩称，1.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明确约定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应当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证书，而曾勇并无真实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2.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就免责条款尽到相应提示义务的证据，且建强储运公司在投保单中进行了盖章确认，免责条款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强储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赔付各项费用合计3319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8日5时50分许，案外人曾勇驾驶建强储运公司的川Ｅ××号货车行驶至兴文县古宋镇石海东路香山云岭路段，碰撞到停放在公路边的川Ｑ××、川Ｑ××、川Ｑ××车，造成前述四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曾勇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建强储运公司支付川Ｅ××号车辆维修费3525元，垫付川Ｑ××号车辆维修费22701元、拖车费1200元，川Ｑ××号车辆维修费5769.25元，合计支付费用33195.25元。建强储运公司的川Ｅ××号车在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责任限额100000元，保险期为2018年11月8日0时至2019年11月7日24时止，建强储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对其内容予以确认。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建强储运公司依照与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具有保险赔付的请求权。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提出建强储运公司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不予赔付的抗辩。建强储运公司多年在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处购买相同的保险，对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应当履行保险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推定为明知。根据保单显示，建强储运公司在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处购买商业保险时，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对保险人履行保险条款提示、说明义务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充分履行了对保险条款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建强储运公司向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因保险车辆造成第三人财产损失的理赔，应当提供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建强储运公司提供的驾驶员从业资格证4300026836号未能在交通运输部道路运政查询栏查询到有效信息，且持有人曾勇说明该证系非正常办理，建强储运公司方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对建强储运公司提供的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推定为建强储运公司无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的免赔理由成立，对建强储运公司请求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建强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建强储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建强储运公司提供川Ｅ××号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拟证明该车具备合法营运资质。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案涉货运车辆是否具有道路运输证，不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交办运函〔2018〕2052号）中明确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案涉货运车辆核定载质量为15.37吨，其驾驶人员应当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运车辆驾驶员曾勇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真实；2.争议免责条款中的证书范围是否明确包含驾驶员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3.保险人是否针对争议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建强储运公司提供驾驶员曾勇持有的加盖“南阳市交通运输管理处从业资格证专用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经交通运输部道路运政查询平台查询，未能检索到该证件的有效信息，曾勇对于委托他人代办证件且未参与资格考试的说明，明显有悖于法定办证程序，故本院对该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为经营性货车，曾勇不具备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对其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给予否定性、禁止性评价。《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对于专门从事道路客货运输的法人及其驾驶人，理应明知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发放的从业资格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部分约定，营业性机动车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建强储运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法人企业，对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针对营业性机动车驾驶人颁发的必备证书当然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事实理应知晓，因此，前述争议免责条款中的证书范围固然明确包含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约定驾驶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免责条款内容未免除法律、行政法规为保险人明确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更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且保险人将行政规章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理赔的免责事由，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其并非无效条款。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争议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应考量保险人是否针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前述免责条款文字部分，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加粗的方式予以提示，建强储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确认保险人已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故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已履行法定提示义务。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已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建强储运公司盖章予以确认，符合前述“明确说明”阐述之限度。因此，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建强储运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已经生效，中国人保泸州分公司可依约免除其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建强储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叙永县建强储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