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青阳镇西庄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MUYQP5D。法定代表人：周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燕，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松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延政中路2号B6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MA1MEN7457。法定代表人：栾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炜，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宗宽，男，汉族，1987年1月18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辉，江苏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晨淋，男，汉族，1989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凯包装公司）、上诉人江苏松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鼠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宗宽、被上诉人宗晨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凯包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发生的时点与周宗宽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2018年8月27日事发当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系由松鼠装饰公司的员工周春杰在“松鼠家装饰工程管家群”内直接将工作内容及工作场所指定给了微信名为“兴耐涂装工艺周宗军”的工人周宗军。周宗军如何与周宗宽交接、周宗宽何时到施工现场，均由周宗军、周宗宽等人自主安排，不受上诉人及其员工的控制，上诉人并未向周宗宽指定工作场所及提供劳动工具等。上诉人与周宗宽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应为承揽关系，上诉人仅在定作或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周宗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就责任部分承担更大的比例。被上诉人周宗宽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周宗宽系接受周宗军及石龙华指示来进行现场施工，而且劳动场所工具设备也都是由上诉人提供。另外在周宗宽发生事故后，在上诉人支付15万元的时候，也在其打印的借条上明确今后的费用与林凯包装公司进行结算。另外周宗宽在事故中应当承担较小比例。上诉人没有尽到组织监督、指挥、管理的职责，才导致事故的发生。松鼠装饰公司答辩称林凯包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本案中我方与林凯包装公司的关系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合同关系，即我方为下达订单的客户，林凯包装公司为接受订单的供应商，本案的所有赔偿责任都应当由林凯包装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宗晨淋答辩称我找的是正规的装潢公司进行装修。对其再分包给林凯包装公司等外包工作并不知晓。松鼠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我们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当由雇主和雇员分担责任和损失。一审法院以林凯包装公司没有经营资格为由判决我方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林凯包装公司没有形象工程的施工资格，最多属于超越企业经营范围施工而已，属于工商行政处罚的对象，与本案的民事纠纷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判决我方没有在洞口设置警示标志也存在过错，我方认为是不合理的。施工场地属于封闭环境，并不是公共场合，只有特定人员才能进出，因此不需要设置所谓的警示标志，只有在不特定公众经过较为频繁的公共场所才需要设置警示标志。所以林凯包装公司以及周宗宽本人作为进出工地的专业人员，应当自己尽到主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不应将责任推诿给我们。林凯包装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松鼠装饰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松鼠装饰公司明知林凯包装公司无相关施工资质，将承接的室内装饰工程中的墙面保护业务发包给林凯包装公司进行施工，违规在地面开挖洞口，该洞口与地下室有较大的高差，明知可能造成人员跌落损害，却没有在洞口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放任了人员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实际造成了周宗宽的损害结果。对于这一损害结果，在周宗宽自身的重大过失之外，松鼠装饰公司的行为具有唯一的原因和作用力，林凯包装公司在以往的合作关系中从来没有发生过承揽人员受伤的事故。综上我们认为松鼠装饰公司应当承担更高比例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宗宽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松鼠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宗晨淋答辩称松鼠装饰公司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在装修过程中，施工质量较差，安全隐患较多，这显示了其安管理能力的薄弱。在事故发生后，项目经理周春杰一度消失不见，电话联系不上，我认为这躲避责任的行为是不正确的。至于装修公司与第三方以及第三方再找的员工本人不知情。周宗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531277.5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建筑面积103.39平方米的房屋系宗晨淋与吴梦倩共同共有，该房屋面积不包括案涉房屋所占地下室面积。2018年7月8日，宗晨淋与松鼠装饰公司就该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签订《常州市住宅装修装饰工程合同》，工程造价250712元。按照宗晨淋与松鼠装饰公司一致确认的施工设计图纸，松鼠装饰公司在案涉房屋室内地面墙角处开挖了一个180公分ｘ90公分的“Ｌ”形洞口用于安装楼梯至地下室。洞口开挖后，松鼠装饰公司未在洞口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仅在洞口周边放置一些砖块。2018年5月14日，松鼠装饰公司与林凯包装公司签订《形象施工合同》一份，由林凯包装公司对松鼠装饰公司承接的装修项目过程中的水电开工前的墙地保形象及门窗玻璃形象保护工程（阳台、厨房、厕所除外）项目进行施工，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合同施工地点以松鼠装饰公司通知的地点为准，施工款项由双方结算，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约定。案涉房屋装修前的形象保护工程由林凯包装公司负责施工，林凯包装公司不具备装修前形象保护工程的经营范围。林凯包装公司承接案涉房屋的形象保护工程后，其负责工程施工的员工石龙华通过原告的老乡周宗军联系原告前来施工，施工报酬按面积计算，不足100平方的为固定报酬，超过100平方部分另行计算。2018年8月28日，原告来到案涉房屋进行形象保护施工。当日上午，原告不慎从墙角洞口坠落至地下室受伤。原告伤后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解放军102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治疗期间，林凯包装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支付原告150000元，原告收款后在林凯包装公司出具的打印收条上签名，该收条载明：“收到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因周宗宽2018年8月28日干活时摔伤预付给周宗宽的费用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此费用今后由周宗宽或家属凭票据或法律文书统一与公司结算，多退少补。”2019年11月6日，原告之伤经法院委托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和二个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和营养期限均为180日。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610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二)原、被告间的责任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案涉房屋的形象工程施工系由林凯包装公司从松鼠装饰公司处承接施工，原告来案涉房屋进行形象工程施工虽非林凯包装公司直接联系，但系林凯包装公司负责形象工程业务的员工石龙华通过与周宗军联系后，再由周宗军联系原告前来施工，故可认定原告系受林凯包装公司的指示为其承接的形象工程进行施工。从2019年5月15日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笔录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分析，林凯包装公司有按月向原告等人发放工资的事实。再从事发后原告从林凯包装公司收取预付费用150000元所出具的收条内容综合分析，也可以确认原告系为林凯包装公司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综上，应确认林凯包装公司与原告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林凯包装公司与松鼠装饰公司间签订了形象施工合同，双方间系形象工程承发包关系。松鼠装饰公司与宗晨淋间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双方间系装饰装修工程承发包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从原告的角度分析，其庭审陈述自2018年3月起即为林凯包装公司从事形象工程的施工，应具有较强的职业技能及安全风险防范意识。从原告对施工内容的陈述来看，其仅需按照装修图纸的设计要求将装修的具体位置及装修项目用涂料在室内的墙上、地上进行划线、标识即可，故案涉施工内容并不具有较大的安全风险。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有一定经验的施工人员，其在进入施工现场后首先应当对施工现场周边的客观环境进行察看了解。事发当日天气晴好，室内亮度正常，原告完全能看到案涉洞口的具体情况并采取相应安全措施避免因洞口的存在而发生安全事故。但由于原告主观上缺乏安全意识，客观上既未在案涉洞口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也未佩戴安全帽进行施工作业，在无第三人直接侵权的情况下自身不慎踩空而坠落受伤并导致颅脑严重受伤，故从原告的行为来看，应认定原告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林凯包装公司明知其不具有从事形象工程施工的经营范围，仍与松鼠装饰公司签订合同承接形象工程的施工。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主，系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管理者，也是劳务活动过程中风险的防控者，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依法应对原告因本起事故所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松鼠装饰公司作为室内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将案涉房屋装修中形象工程的施工事宜发包给不具备经营资格的林凯包装公司，其行为存在过错。其作为室内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在地面开挖洞口后，应当预见到该洞口可能存在较大的安全风险并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并未在洞口设置明显警示标记或有效的安全防护设施，故松鼠装饰公司的过错行为与原告受伤间具有关联，其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宗晨淋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虽其与具备施工资质的松鼠装饰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装修合同，但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地面以下部分属其所有或其有合法使用权，故应认定其在地面开洞搭建通往地下室楼梯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对原告受伤之后果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从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被告林凯包装公司承担40%的责任，由松鼠装饰公司承担20%的责任，由宗晨淋承担10%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相关损失的认定：医疗费，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质证意见，确认医疗费共计328366.13元。对营养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50元，因双方也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对护理费标准，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护理等级，结合原告的伤情，认定护理标准可按每天70元计算，确认护理费为12600元。对误工费66817元，原告主张误工标准按建筑装饰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272元计算14个月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对交通费，结合原告治疗、鉴定等客观情况，酌情确认3000元。对残疾赔偿金、庭审中双方对按现有的计算标准和方法计算残疾赔偿金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经计算，确认残疾赔偿金为314760.96元（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3836元+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5636元）x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x劳动力丧失比例30%x赔偿年限20年)。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情程度确认为15000元。综上，确认原告损失共为745954.09元。由被告林凯包装公司赔偿其中的40%为298381.64元，由被告松鼠装饰公司赔偿其中的20%为149190.82元，由宗晨淋赔偿其中的10%为74595.41元。被告林凯包装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的150000元，可从其应赔金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周宗宽298381.64元，扣除已垫付的150000元，余款148381.64元由被告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宗宽；二、被告江苏松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宗宽149190.82元；三、被告宗晨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宗宽74595.41元；四、驳回原告周宗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7元、鉴定费6105元，合计9262元，由原告周宗宽负担2776元，由被告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86元，江苏松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宗晨淋负担1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判决林凯包装公司与周宗宽为雇佣关系及林凯包装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松鼠装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林凯包装公司上诉称其与周宗宽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且周宗宽应承担更大比例的责任。经审查，松鼠装饰公司与林凯包装公司签订《形象施工合同》一份，由林凯包装公司对松鼠装饰公司承接的装修项目过程中的水电开工前的墙地保形象及门窗玻璃形象保护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合同施工地点以松鼠装饰公司通知的地点为准，施工款项由双方结算，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约定。案涉房屋的形象工程施工系由林凯包装公司从松鼠装饰公司处承接，周宗宽来案涉房屋进行形象工程施工虽非林凯包装公司直接联系，但系林凯包装公司负责形象工程业务的员工石龙华通过与周宗军联系后，再由周宗军联系周宗宽前来施工，结合林凯包装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认可的林凯包装公司有按月向周宗宽等人发放工资的事实、事发后林凯包装公司让周宗宽签名的打印收条上载明的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林凯包装公司与周宗宽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周宗宽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凯包装公司上诉称不是雇佣关系及周宗宽应当承担更高的责任比例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松鼠装饰公司作为室内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将案涉房屋装修中形象工程的施工事宜发包给不具备经营资格的林凯包装公司，其行为存在过错。其作为室内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在地面开挖洞口后，应当预见到该洞口可能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但其并未在洞口设置明显警示标记或有效的安全防护设施，故松鼠装饰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松鼠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林凯包装公司、上诉人松鼠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7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林凯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与江苏松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