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大汶口工业园文化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杨顺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顺利，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创业大街45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彬，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红，女，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柱，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灿，男，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系王玉红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柱，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创业大街45号。 法定代表人：王鲁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彬，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安广大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山口西村。 法定代表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国，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杨顺利、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红、张炳灿、原审被告泰安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集团）、原审第三人泰安广大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7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润公司、杨顺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上诉人点石公司和原审被告金控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彬、陈海涛，被上诉人王玉红、张炳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柱，原审第三人广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本不存在涉案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在无基础债权情形下认定被上诉人王玉红、张炳灿与广大公司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并突破涉案设备已经依法抵押登记的事实和物权法定原则，在上诉人不认可，也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情况下推定广大公司已经交付涉案设备，转移所有权，认定上诉人欠付第三人设备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不存在设备采购合同关系，东润公司并不欠广大公司设备款，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大公司仅提交了涉案设备采购协议复印件。二、东润公司支付给广大公司的款项实际系协助广大公司获得的借款，并非设备款。广大公司证据显示其所收款项并非“货款”，且与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不符。合同约定广大公司待设备建成投产后，东润公司以广大公司委托加工费的30%逐步偿还。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签订了代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了由东润公司协助广大公司借款2600万元。东润公司提供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盖章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由东润公司作为形式上的借款人借款2600万元，广大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广大公司所收款项与以东润公司名义所借款项一致。根据东润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显示，2016年2月，东润公司通过泰山宝借款2600万元，并提现至东润公司449.5万元，嘉元生物1000万元，通锐数控650.5万元，联亿环保500万元，上述款项东润留存192.5万元作为预留财务费用，其余2407.5万元均转至广大公司，其中东润公司直接转257万元，通锐数控、嘉元生物、联亿环保从东润泰山宝账户中提款后又转至广大公司，上述三家公司共转账2150.5万元。广大公司的关联公司华锐公司出具的说明也证明东润公司协助广大公司借款2600万元，东润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并未真正履行。涉案款项支出由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审批，而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审批也说明该款项系为广大公司借款。三、涉案设备早在采购合同签订前就已由第三人广大公司办理抵押登记，且至今受广大公司控制，广大公司并未向东润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其所有权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具有发生转移的可行性，一审认定涉案设备采购合同实际履行，所有权已转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设备一直处于抵押状态，不具有履行可行性。两次抵押登记的抵押人均为第三人广大公司。2016年2月1日抵押登记针对的债务已经于2016年8月4日偿还。但之后2016年7月25日的抵押登记仍然有效，且抵押权人已经主张抵押权。涉案设备仍存在于广大公司的关联公司院内，由广大公司实际控制，并未交付上诉人东润公司。四、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了付款条件，被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无权变更，一审判决推定改变了付款条件，并推定加速到期，违背处分原则。广大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投产。五、无论东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表述是否清楚，均应综合在案证据进行认定，且根据其表达的内容明显对公司诸多情形并不知情，所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杨顺利并不实际参与经营，其确实不了解东润公司具体经营情况。六、涉案协议约定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交付方式，假设涉案购买协议真实存在，涉案设备也并未交付，涉案协议也并未履行 王玉红、张炳灿针对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设备买卖协议》真实存在。东润公司作为设备买卖协议的一方签订主体，其法定代表人杨顺利庭审过程中自认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并且在与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的电话录音中承认设备买卖协议存在点石公司处。东润公司称设备协议未实际履行，其意思表示为签订过设备买卖协议，只不过没有履行，故该协议真实存在。广大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东润公司仅履行部分付款义务。2016年2月4日协议签订后设备所有权即由广大公司转移给东润公司，东润公司分10次向广大公司支付3284.5万元，即通过实际支付货款的方式改变了原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尚有1715.5万未支付。场地租赁合同证实东润公司租赁山东华锐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公司）院内土地目的是用于36000吨数控冲压机项目建设及经营，东润公司开始该项目的建设及运作。二、被上诉人与广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生效。三、东润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杨顺利与东润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顺利庭审中承认东润公司没有偿还对外债务的能力，杨顺利作为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四、东润公司被点石公司实际控制。杨顺利在与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电话沟通时，承认：东润公司为点石公司控制，财务、公章等都由点石公司掌管；自己是名义股东，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或股东为点石公司。杨顺利庭审中承认：自己作为法定代表人没有实际工作，仅是要协助张军工作；受人指派在东润公司从事工作。曲爱华与王峰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证明点石公司实际控制东润公司。点石公司对东润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东润公司的决策、生产、经营，使东润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实际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滥用控制权的上述两公司对东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关于2600万元借款合同，杨顺利在法院调查笔录中承认东润公司从金控集团借款用于购买设备，后又否认购买设备一事。若该笔款项为广大公司的借款，因该借款合同的起止日期为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8月5日，为何至今出借人没有要求借款人偿还，也没有担保人向反担保人追偿，而上诉人却陈述该笔借款已经偿还。2016年1月29日广大公司与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2016年2月1日动产抵押登记书，庭审中上诉人称该抵押借款已偿还，抵押权人也没有向广大公司行使抵押权，但广大公司并未偿还该笔款项。抵押权人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对设备买卖是知晓且同意的。杨顺利庭审中陈述三方《协议书》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签字盖章后交到点石公司，点石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泰安市融资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系同一法定代表人王鲁生，两次抵押时抵押权人的代理人都为张蒙，说明融资担保公司知道和应当知道广大公司对设备无处分权，广大公司再次抵押该设备是点石公司的授意完成，其与广大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抵押权不成立，广大公司不构成欺诈。 点石公司、金控集团针对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述称，认可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不存在设备买卖。设备买卖合同复印件均不知情，也不认可。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点石公司的关系为抵押担保借款关系。对于一审法院认定金控集团与点石公司不存在混同正确。 广大公司针对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述称，一、2016年2月4日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签订的设备购买协议合法有效。购买协议是由点石公司参与主导下在其办公室签订的，对于协议内容明知，对抵押物转让行为同意。东润公司上诉称不存在购买协议不成立。二、广大公司按照设备购买协议内容已完成交付义务，案涉36000吨油压机在建设备由东润公司占有使用和经营。标的物设备是在华锐公司土地上的在建设备，协议约定所有权转移时间为协议签订时。东润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大汶口工业园出具场地证明。生产设备抵押权以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而非以登记设立，登记只产生对抗效力，不影响交付。2016年9月13东润公司委托广大公司加工36000吨油压机中的储油罐支付加工费电子回单、2016年11月16日泰安市岱岳区发展和改革局因东润公司对核电封头筒体建设项目而出具登记备案证明、东润公司核发出门证等证据，证实东润公司已实际占有经营案涉设备的事实。36000吨油压机在建设备自2016年2月4日所有权归东润公司所有。2016年7月24日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广大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中所抵押财产非广大公司所有，应当认定抵押无效，抵押权不成立。退一步讲，虽融资担保公司对涉案设备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但不能善意取得抵押权。签订抵押时融资担保公司知道和应当知道广大公司对设备无处分权。三、广大公司对东润公司享有到期债权。2016年2月4日签订购买协议后东润公司支付广大公司货款2407.5万元，2016年7月28日支付广大公司货款877万元。关于2600万元东润公司称其与广大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不能成立。点石公司为了避免自己及其所控制东润公司的贷款风险，制定了三方协议内容。在协议制定过程中，点石公司与东润公司承诺把融资而来2600万元用于支付设备款，同时要求广大公司收到款项后用于支付因建造36000吨油压机设备而欠应付款，以保证东润公司对在建设备能够建造完成。同时，东润公司若能够建造完成及经营，广大公司对依托36000吨油压机设备而享有一种核电用稳压器封头的制造方法的发明创造专利就能够产生效益。从2600万元资金流向来看，三方协议虽约定为广大公司为借款人，但双方实际按购买设备协议履行的。在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诉东润公司、广大公司、华锐公司等追偿权仲裁纠纷一案中，东润公司自认该款项自己使用且已偿还。东润公司支付给广大公司款项应是设备款而非借款。四、点石公司对东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东润公司2016年6月1日向大汶口工业园关于油压机项目的支持请示内容看，东润公司是由点石公司出资设立，其目的为了规避点石公司的风险。车间技术交流记录、东润公司出门证均有点石公司委托人员张军的签字，证明点石公司实际参与东润公司经营决策。从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与东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顺利通话内容看，杨顺利认可东润公司在经营中所签订设备购买协议、三方协议等资料及公司公章由点石公司保管和控制。曲爱华与王峰的录音内容也能证明点石公司与东润公司财产边界不清，滥用控制权，导致东润公司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其逃避债务的工具，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点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2月份，因广大公司和东润公司资金需要，上诉人为其提供了2600万元的融资服务，为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广大公司以自有设备向上诉人提供了抵押担保；后2016年7月份，两公司又因融资需要将涉案设备抵押给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自始至终涉案设备一直是广大公司享有占有权和所有权，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设备买卖。二、原审法院仅根据广大公司单方提交的《设备购买协议》复印件和广大公司负责人与东润公司负责人非常模糊的电话录音，认定根本不存在的《设备买卖协议》，背离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关系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举证不能对抗涉案设备仍为广大公司所有的事实。在交易过程中，即使合同双方当事人曾经签订过书面协议，但原件收回或撕毁，就意味着双方又完全可以形成新的合意。本案不存在买卖，只存在因贷款而抵押设备。广大公司设备抵押登记、包括2016年3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华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推翻东润公司和广大公司的买卖关系。场地租赁实际是“虚假协议”，所谓列举的东润公司工作人员实际均是广大公司员工，所谓的设备交付实际却一直在广大公司控制之下，事实上不存在设备交付。一审法院把东润公司2600万元的借款认定为购买广大公司的设备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广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剩余货款债权，广大公司对涉案设备已抵押，若广大公司对东润公司存在买卖债权，一审法院在未扣除案外抵押权人优先受偿金额前，迳行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对抵押设备的剩余货款的债权，侵犯抵押权人利益，遗漏案件当事人。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对东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东润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有各自独立的法人财产，财产不存在混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东润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上诉人与东润公司是因融资业务而产生的企业监督，是上诉人企业自身风险防控的手段，不存在“控制”一说。本案设备一直是由广大公司管理控制，一审法院将广大公司或东润公司对涉案项目运作的失败，完全归责于向其提供其资金帮助的上诉人，有违公平公正。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对东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并不是东润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可能性。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市场的风险、项目可行性等等因素都是项目亏损、无法运营的重要原因。若上诉人对东润公司存在所谓的“控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王玉红、张炳灿针对点石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针对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的辩称意见。 东润公司、杨顺利针对点石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认可点石公司上诉事实的理由，东润公司充当了协助广大公司融资的名义借款人职责，并不存在真实的设备买卖关系。 金控集团针对点石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认可点石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受让本案的涉案债权不合法，侵犯设备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不存在设备买卖，不存在基于设备买卖剩余货款的债权转让。 广大公司针对点石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同针对东润公司、杨顺利上诉请求的述称意见。 王玉红、张炳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东润公司向原告支付52042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被告东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被告金控集团、点石公司、杨顺利对被告东润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原告王玉红、张炳灿作为受让人，第三人广大公司作为转让人，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本案原告）为甲方（本案第三人）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岱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岱岳支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后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还款成讼，法院（2016）鲁0911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执行过程中原告代第三人向中行岱岳支行偿还500万元，履行了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双方确认截止2019年11月8日，甲方尚欠乙方本金500万元，利息204200元。乙方自愿受让甲方于2016年2月4日与东润公司签订的《设备购买协议》中的应向东润公司收取的5204200债权。2019年11月11日，广大公司通过在山东法制报将该债权转让事宜予以公告。被告东润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新型墙体保温材料及添加剂、钢材、木材等，公司注册资本为230万，由股东认缴；2016年2月3日，公司股东由杨龙变更为杨顺利；2016年2月24日，公司注册资本由230万变更为2000万，由股东认缴，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2016年5月24日，泰安东润建材有限公司更名为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改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文化路南首，经营范围变更为核电装备制造、销售；封头、球壳板的制造、销售等。2015年10月22日，泰安市基金投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2016年7月1日，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泰安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六个争议焦点：1、原告与第三人广大公司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是否清楚、于法有据；2、第三人与被告东润公司设备买卖协议是否真实存在并实际履行；3、被告东润公司从泰山宝借出2600万后支付给广大公司，该笔款项是广大公司委托东润公司的借款还是东润公司支付给广大公司的设备款；4、被告杨顺利在被告东润公司中居于何种法律地位，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相应责任；5、被告点石公司是否存在对被告东润公司的实际控制；6、被告点石公司与被告金控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与第三人广大公司债权转让的基础事实是否清楚、于法有据。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与否，以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转让人与其债务人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事实为基础，以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履行相应通知义务为必须。具体到本案就是原告与第三人广大公司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事实，第三人广大公司与被告东润公司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且被告东润公司存在欠付第三人广大公司买卖合同欠款。本案中原告为第三人实际代偿500万元，给原告造成204200元的利息损失，有法院裁判文书、执行证明、双方合同确认等予以证明，故原告与第三人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数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9年11月11日，第三人以登报的形式通知债务人东润公司，该方式不违反债权转让需通知债务人的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被告东润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取决与第三人广大公司与被告东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这一基础事实。关于第二个焦点：第三人与被告东润公司设备买卖协议是否真实存在并实际履行。第一、本案原告、第三人广大公司均提交了被告东润公司与第三人广大公司于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协议”复印件，被告东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顺利庭审中认可在设备购买协议上签字，其在与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的电话录音中亦明确述称设备买卖协议存放于点石公司处；同时，被告东润公司庭审及提交的证据过程中陈述东润并未实际购买广大设备，设备协议也并未实际履行，印证了故该协议的真实存在。第二，关于被告点石公司、金控公司提交的2016年1月29日广大公司与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2016年2月1日的《动产抵押登记书》，庭审中各被告承认该抵押借款已偿还，抵押权人也因此没有向广大公司行使抵押权。法律并未禁止处于抵押状态财产的买卖，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第三，点石公司、金控公司提交2016年3月10日的广大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中“以上项目负责人负责范围及权限择会与市基金公司、监管公司另行商定”的内容，反映了市基金公司对36000吨油压机项目生产经营的决定权，印证了第三人广大公司对被告点石公司、金控公司质证时发表的广大公司仅在管理、技术、销售等方面上协助基金公司陈述，进一步证明了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且基金公司控制东润公司经营管理。再者，结合被告杨顺利庭审中陈述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在三方《协议书》签字盖章后交到基金公司、设备买卖协议在基金公司存放，点石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泰安市融资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系同一法定代表人王鲁生，两次抵押时抵押权人的代理人都为张蒙，这充分说明2016年7月25日泰安市融资担保公司知道和应当知道广大公司已对设备已无处分权。第四、根据设备买卖协议第三条“本协议签订后设备所有权即转移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即视为完成交付”的约定，该设备现存放于华锐公司院内，从泰安市岱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东润公司2016年2月1日的《场地租赁合同》可知，东润公司与华锐公司在2016年2月1日签订了存放该设备的场地租赁合同。同时，通过第三人广大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赵兴印银行卡流水、出门证等证据可知，东润公司聘用原广大公司技术人员赵兴印负责36000吨油压机的技术工作，委托他方对36000吨油压机加工件进行加工，被告东润公司人员与陕西陕核投资有限公司洽谈核电“封头”项目。综合以上证据，第三人广大公司与被告东润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协议真实存在且东润公司已经以设备所有权人的身份进行该油压机项目的建设和经营。因此，应当认定广大公司已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交付义务，设备所有权已转移到了东润公司。另据查明，东润公司后分10次向广大公司陆续支付3284.5万元，尚未支付1715.5万元。关于第三个焦点：被告东润公司从泰山宝借出2600万后支付给广大公司，该笔款项是广大公司委托东润公司的借款还是东润公司支付给广大公司的设备款。1、被告杨顺利作为被告东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1月22日来法院了解案情、接收相关诉讼材料文书、接受法院调查时，在法院调查笔录中承认东润公司从泰安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用于购买设备，虽其庭审时对购买设备一事又予以否认，这一行为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的被告东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认知不符，不能否定承认借款购买设备是其当时真实意思表示这一事实；2、倘若该笔款项为广大公司的借款，因该借款合同的起止日期为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8月5日，至今已3年有余，出借人却没有要求借款人东润公司偿还，担保人基金公司也未向反担保人广大公司追偿，反而各被告却陈述该笔借款已经偿还，这明显不符合事之常理和普遍逻辑；3、被告杨顺利、东润公司主张2600万借款为广大公司委托东润公司借款，东润公司负责监管该资金，若该主张成立，理应由广大公司向东润公司支付监管费，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却显示东润公司向杨顺利支付监管费用，经庭审询问被告杨顺利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4、被告东润公司提交的7.8万元转账凭证证明和华锐公司的说明，欲证明被告东润公司向泰山宝支付7.8万元服务费，实际因东润替广大借款支付问题。若该笔款项为广大公司委托东润公司借款，东润公司就应当将所借到资金全部划转于广大公司，而其留下192.5万则无法律依据；5、关于被告金融控股公司、点石资产公司辩称按照购买设备协议约定支付方式，应在涉案设备建成投产后由东润公司按照收取的广大公司委托加工费30%逐步偿还的方式进行支付，认为现在设备未建成投产，付款期限也未到期。经庭审查明，被告东润公司自变更注册资本、更名登记以来未生产经营，处于歇业状态，被告杨顺利对该事实陈述明确，对支付方式履行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所举协议书及付款审批单的证明力。综合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改变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综上，该笔款项应为设备购买款。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精神，为敦促诚信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及时保全证据、有效保护权利人的正当合法权益，对于一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全部交付义务，虽然约定的价款期限尚未到期，但其诉请付款方未到期价款的，如果有确切证据证明付款方明确表示不履行给付价款义务，或者付款方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注销、处于歇业状态，或者付款方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或者付款方丧失商业信誉，以及付款方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给付价款义务的其他情形的，除非付款方已经提供适当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精神，判令付款期限已到期或者加速到期。关于第四个焦点；被告杨顺利在被告东润公司中居于何种法律地位，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相应责任。被告东润公司于本案设备买卖协议签订时系一人有限公司，企业登记载明被告杨顺利系该公司股东，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未予实缴；庭审中被告东润公司、杨顺利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被告东润公司账户与被告杨顺利个人账户存在多笔、大量资金往来。同时，被告杨顺利庭审过程中对资金的去处未能说明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东润公司，对本应打入东润账户的费用打入了自己的银行账户的事实予以认可，该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五个焦点；被告点石公司是否存在对被告东润公司的实际控制。1、被告杨顺利承认其与第三人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其在电话录音中述称被告东润公司被基金公司控制，东润公司的财务、公章等都由基金公司掌管。2、被告杨顺利承认自己仅是名义股东，背后受人实际控制，庭审过程中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自己作为法定代表人没有实际工作，仅仅是协助张军工作，同时承认自己是被安排辅助张军工作，但经本院再次询问是受谁安排，其回答说不清楚。对于被告杨顺利的该项陈述，杨顺利作为被告东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既声称是名义股东，被人安排进公司且要协助公司其他人员工作，又对受谁安排的发问回答说不清楚，明显与常人应当具备的认知和事实相矛盾，对其并非东润公司的实际股东及控制人产生必然的合理怀疑；3、杨顺利庭审过程提交的三方《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即为基金公司，杨顺利庭审承认受人指派在东润公司从事工作，却拒不明说是受谁的指派，与王峰的电话录音及其声称该协议书签订后便交给基金公司；4、庭审过程中被告点石公司、金控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承认金控集团董事曲爱华与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王峰电话录音的真实性。金控公司董事曲爱华述称如下事实：基金公司百分之百的控制东润公司；广大与东润公司的相关协议在基金公司掌控中，具体由基金公司工作人员张蒙负责；东润公司为基金公司隔离风险的一个主体，基金公司操控东润公司；广大公司和基金公司原来有过合作关系；基金公司工作人员张蒙已缴纳了广大公司转让给东润公司的专利维护费；5、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三项，在一定程度上印证被告点石公司对被告东润公司的实际控制。综合以上证据、事实，原告主张点石公司（基金公司）实际控制东润公司的事实、理由成立，点石公司对东润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使被告东润公司的财务、决策、生产、经营完全丧失独立性，严重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被告点石公司依法对东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六个焦点：被告点石公司与被告金控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原告提交了点石公司、金控公司的企业信息档案，认为两公司在人员、办公地点、对外联系人、经营范围等存在重叠，认为金控公司与点石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公司法人格制度是公司法的基石，以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启动公司人格否定应遵循严格的标准。公司人格混同是指公司与股东或其他公司人格完全混为一体，使公司成为股东或其他公司的另一个自我。认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主要应从财产、业务、人事、场所等方面，特别是财产方面综合判断，当公司之间的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场所混同等情形持续广泛存在时，才可认定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交两公司财务混同的充分证据，原告主张被告金控公司与点石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证据不足，无事实法律依据，对原告主张金控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以年利率6%计付利息请求，因无明确合同约定，该债权也非因借款合同而形成，应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玉红、张炳灿5204200元（利息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杨顺利、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15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9115元，由被告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杨顺利、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4日，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签订设备购买协议，约定：广大公司在建有36000吨油压机一台，因资金紧张，无力将其建设完成形成产能，为尽快履行已签订单及开拓业务，将设备出售给东润公司，由东润公司建设完成后，广大公司采取委托加工的方式委托东润公司加工产品；设备作价5000万元，支付方式：设备建成投产后，东润公司按照收取广大公司委托加工费的30%逐步支付给广大公司作为设备购买款，直至将全部设备购买款支付完毕为止；本协议签订后设备所有权即转让给东润公司，本协议签订即视为完成交付。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2016年2月4日，点石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广大公司、丙方东润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广大公司在建有36000吨油压机一套，因资金紧张，无力将其建设完成形成产能，点石公司为广大公司在互联网融资平台担保借款2600万元；东润公司作为形式上的借款人出现，为保障资金安全达成本协议；广大公司为实际借款人，2600万元由其全部使用，与东润公司无关；东润公司仅作为形式上的借款人，广大公司每月按2.6万元向东润公司支付资金监管费，东润公司向广大公司处派驻两个人具体负责资金监管事宜；如出现广大公司不能按时偿还借款或其他违约情况，东润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点石公司、广大公司、东润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上述协议书签订后，东润公司作为借款人通过泰安泰山宝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居间平台服务商）借款2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8月5日，点石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广大公司为点石公司提供涉案设备的抵押反担保。广大公司与点石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书。该动产抵押登记书上载明的抵押物情况为：36000吨油压机，所有权归属广大公司，存放于华锐公司内。2016年7月份，东润公司作为借款人从莱商银行等处借款，由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借款担保，广大公司为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涉案设备的抵押反担保。广大公司与泰安市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书。该动产抵押登记书上载明的抵押物情况为：36000吨油压机，所有权归属广大公司，存放于华锐公司院内。金控集团及点石公司均陈述：上述2016年7月份以东润公司名义所借款项用于偿还上述2016年8月5日到期的以东润公司名义从泰山宝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所借的2600万元。2016年6月份，广大公司曾向泰安市融资担保公司递交《关于恳请泰安融资担保公司给予36000吨油压机项目增加授信的请示》，请求泰安市融资担保公司对广大公司投入建设的本案涉及的36000吨油压机项目增加授信1亿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于2016年2月4日签订《设备购买协议》，广大公司依此主张东润公司尚欠货款未付清。东润公司对购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买卖合同仅系广大公司为其借款融资提供的担保，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点石公司认可东润公司的主张，并称：点石公司系提供资金方，对于广大公司所借的资金使用进行监管。2016年2月4日，点石公司、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东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通过泰安泰山宝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居间平台服务商）借款2600万元提供给广大公司融资使用，借款期限自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8月5日，点石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广大公司因此为点石公司提供涉案设备的抵押反担保。东润公司收到2600万元借款后，除留存192.5万元作为预留财务费用外，其余2407.5万元于2016年2月5日交给广大公司。该2600万元借款到期后东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通过借新贷还旧贷的方式偿还该笔借贷本息。 关于2016年2月4日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的签订《设备购买协议》，第一，买卖标的物交付方面。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为：“协议签订后设备所有权即转移给东润公司，协议签订即视为完成交付。”协议签订后，因涉案设备系在建大型设备，一直存放于原处所华锐公司。华锐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华锐公司与东润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仅作为协助广大公司借款2600万元之用，租赁协议不实际履行，双方无需按协议条款执行。该说明与点石公司、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签订的三方借款协议约定相吻合。东润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并未交付给东润公司，广大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涉案在建设备向东润公司交付的书面手续。东润公司主张设备一直由广大公司经营使用，广大公司虽对此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反驳东润公司的主张。而且，2016年6月份广大公司盖章的《关于恳请泰安融资担保公司给予36000吨油压机项目增加授信的请示》，证实广大公司对于涉案在建设备仍具有经营使用权。涉案设备2016年7月25日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上仍载明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归属为广大公司，即广大公司作为设备所有权人以设备提供抵押。上述情况可证实广大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后对于涉案设备仍具有处分管理权。 第二，买卖货款支付方面。《设备购买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在建设备由东润公司建设完成后，广大公司采取委托加工的方式委托东润公司加工产品，东润公司按照广大公司委托费的30%逐步支付于广大公司作为设备购买款，直至将全部5000万元设备购买款支付完毕为止。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庭审中均陈述不清楚涉案设备建设情况，双方均未主张涉案在建设备已建设完成，故按买卖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条件尚不具备。广大公司主张：2016年2月买卖合同签订后东润公司支付给广大公司2407.5万元，2016年7月28日支付给广大公司877万元，共计付款3284.5万元。东润公司对于其支付的款项数额无异议，但称该款项系东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协助广大公司融资后交付给广大公司的借款而非支付货款。广大公司收到的款项数额与东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履行三方协议的约定相符，而广大公司主张收到的是货款，与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不一致。广大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协商变更了付款方式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广大公司主张双方变更了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因买卖合同约定的涉案设备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广大公司收到的款项不应认定为货款。结合点石公司、广大公司、东润公司三方《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广大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2016年2月4日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点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同日，广大公司、东润公司签订设备购买协议；同日，东润公司作为借款人，通过泰山宝平台签订借款协议；2016年2月5日东润公司将所借款项交付广大公司。东润公司作为名义借款人，广大公司作为实际用款人，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之间应系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在借款协议达成同时签订的涉案设备买卖协议应系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借贷合同担保的情形。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交付方式为协议签订即视为完成交付，且签订买卖合同时涉案设备已抵押给点石公司，表明东润公司作为买受人并没有实际取得买卖标的物并占有、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广大公司与东润公司关于涉案设备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应按照借贷关系处理。本案中，借款人广大公司要求出借人东润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支付货款义务，与双方实质法律关系不符，故广大公司主张东润公司欠付其买卖货款不能成立。如若按照双方买卖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条件尚不具备，广大公司主张的货款债权亦不能成立。广大公司将其认为的买卖货款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王玉红、张炳顺并由王玉红、张炳顺起诉主张买卖货款5204200元及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玉红、张炳顺的本案全部诉求应予驳回。至于东润公司与广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安东润核电装备有限公司、杨顺利、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72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玉红、张炳灿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1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30元，均由王玉红、张炳灿、泰安广大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