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紫帽洋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连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雄、吴一帆，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城南路318号。 法定代表人：吴忠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伟。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协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并改判支持协隆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未查清案涉外墙面砖未在供货期间内送至交货地点的原因，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于2018年6月签订合同后，东欣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了定金，协隆公司立即根据东欣公司的定制要求，安排面砖生产，在面砖生产完毕后，东欣公司通知协隆公司，应余杭区政府、管委会等相关部门要求，该项目外立面可能发生变更，故要求协隆公司暂停送货。期间，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多次联系，询问何时送货，东欣公司均告知协隆公司再等待一段时间。直至供货期临近期满时，东欣公司才告知因余杭区质监站等政府相关部门要求，东欣公司承包的临东二期工程变更了外墙饰面设计，由面砖调整为仿石头漆，但对于如何解决该批定制面砖问题迟迟未予回复。一审法院对协隆公司提出的相关证据，包括但不限于面砖生产记录和库存视频等均未做客观的认定，同时对于东欣公司在一审反诉的诉请缺乏基本逻辑的调查，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同时，经协隆公司在一审庭审后补充调查得知，在东欣公司通知协隆公司等待期间，即2018年9月27日下午，杭州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局牵头召开临东二期外立面饰面工程变更专题会议，开发局财政局、东湖街道、工农社区、包括东欣公司在内的临东二期各参建单位参加会议，建设单位会议要求将项目外墙饰面由面砖调整为仿石头漆，同时决定对此次变更引起的面砖损失给予一定赔偿。该事实表明，东欣公司己明确知晓协隆公司己按照合同完成面砖生产，且东欣公司己将面砖生产情况告知了建设单位，建设单位对此同意给予损失补偿，足以证明协隆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供货，同时证明东欣公司恶意隐瞒事实，意图侵吞建设单位赔付的面砖损失补偿款。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将货物送至东欣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在合同履行期满后要求东欣公司提取案涉货物，东欣公司有权拒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供货期内和供货期满后，协隆公司多次积极主动与东欣公司沟通提货时间，并非协隆公司不按合同履行交付义务，而是东欣公司要求暂停供货，一审法院认定协隆公司未按时交货、期满后东欣公司有权拒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为2018年7月1日到2018年10月30日，协隆公司于2018年6月底完成面砖生产后分别于2018年7月18日、9月7日、9月17日通过微信和数次电话主动联系东欣公司员工吴良红，即案涉合同约定的样品确认人，催促东欣公司提货，东欣公司告知协隆公司等待通知。2018年10月12日东欣公司告知协隆公司外墙饰面变更后，协隆公司分别于当日、10月15日通过微信和电话主动联系东欣公司沟通解决后续合同履行问题，但东欣公司持续拖延至供货期满后仍不予明确答复。协隆公司无奈先后于2018年11月16日、2019年1月22日通过微信、顺丰邮寄书面函件向东欣公司送达《工作联系单》、《催告函》，催促东欣公司提取货物、支付货款，但东欣公司仍无动于衷。东欣公司在一审中恶意反诉协隆公司未按时完成面砖生产，系在庭审过程中故意作出虚假陈述。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隆公司未按期供货，已构成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东欣公司恶意拖延提货和解决设计变更后合同履行问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协隆公司在供货期内多次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催促东欣公司提货，但东欣公司告知协隆公司等待通知，至外墙装饰面确定变更后，协隆公司仍积极与东欣公司沟通合同如何履行问题，但东欣公司以繁忙、出差等各种理由拒绝沟通，最终拖延至供货期满。另外，东欣公司向协隆公司隐瞒了建设单位杭州余杭生物医药高新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单方决定给予协隆公司一定经济赔偿的事实，恶意拖延解决设计变更后合同履行问题。协隆公司认为，协隆公司己充分、全面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要求东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东欣公司恶意拖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协隆公司有权要求东欣公司依约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和货物仓储费用等损失。综上，请求支持协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东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协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欣公司提取协隆公司按合同约定已经生产出的加工定制产品，并支付协隆公司剩余货款共计831600元；2.判令东欣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共计10604.6元（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2019年4月1日之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款项支付之日止）；3.判令东欣公司承担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1日的货物仓储费用，暂定为4500元（仓储费用以每月1000元计算，直至东欣公司实际提货之日止）；4.判令东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东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协隆公司双倍返还东欣公司定金184800元；2.判令协隆公司支付利息5603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1日止，共233天*184800元*（4.75%/365）=5603元】；3.判令协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签订《协盛外墙面砖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东欣公司在协隆公司工厂加工外墙砖，原材料由协隆公司统一采购并安排生产“临东家园二期一标段外墙面砖工程”的专用产品。由协隆公司向东欣公司提供“协盛”牌45mm*95mm通体砖，型号为57910，颜色：按样品，数量为42000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22元，总价为924000元；交货地点：临平新颜路，收货人陈灿文；运输方式：运费由协隆公司承担，货到工地由协隆公司负责卸货，东欣公司应及时提供存货仓库，如因场地原因需二次搬运，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东欣公司承担；供货时间：2018年7月1日到2018年10月30日，面砖分批进场；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东欣公司向协隆公司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生产定金；2.协隆公司收到东欣公司定金后开始组织生产，定金延误，则交货期顺延；3.分批交货，分批付款，每批货到工地经东欣公司验收后，协隆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东欣公司收到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付至实际到货款的85%，以此类推；4.协隆公司按合同数量全部供货完毕后，东欣公司在三个月内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东欣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协隆公司面砖定金92400元，但协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向东欣公司分批交货。2019年1月22日，协隆公司向东欣公司发出催告函，致函东欣公司所有面砖已于2018年10月30日生产完毕，如东欣公司于2019年1月27日前仍不予回复，协隆公司不得已将采取法律程序。事后，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未能协商一致。为此，协隆公司诉至该院，请求上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东欣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协隆公司双倍返还东欣公司定金184800元、支付利息560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签订的《协盛外墙面砖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东欣公司按约向协隆公司支付92400元购货定金后，协隆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送货至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和收货人。协隆公司在无证据表明东欣公司要求延期交货的情况下，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将货物送达给东欣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即临平新颜路和收货人陈灿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协隆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届满后，要求东欣公司提取案涉货物，东欣公司有权拒绝接收。综上，协隆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东欣公司的本诉辩称，该院予以采信。因协隆公司未按期交货，已构成违约，协隆公司应双倍返还东欣公司已经支付给协隆公司的定金92400元。现东欣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协隆公司的反诉辩称，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双倍返还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定金184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111元（已减半收取），由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负担1998元，由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元。 二审期间，东欣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协隆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证据一，《临东二期外立面饰面工程变更专题会议纪要》，欲证明因余杭区政府等相关部门要求和会议结论，建设单位在协隆公司完成面砖生产后，变更外墙饰面由面砖调整为仿石头漆，同意给予已完成面砖生产的协隆公司一定经济赔偿，但东欣公司隐瞒客观事实，未告知协隆公司，甚至恶意反诉；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在合同约定供货期限内，协隆公司多次主动催促东欣公司接收货物，东欣公司告知协隆公司等待通知。对上述证据，东欣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会议纪要附件二支付凭证未附，不能证明与本案的相关性，无法作出质证意见；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中东欣公司员工吴良红虽系合同中约定的样品接收人，但东欣公司并未对其授权就产品交付时间对外作出承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8年9月27日杭州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建局牵头召开临东二期外墙饰面工程变更专题会议，形成《专题会议纪要》。《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东欣公司工作人员胡小飞到会参加，会议认为原临东二期外墙饰面设计成果做法为面砖，但在项目实施期间，因浙江省住建厅出台新的技术规程，该外饰面砖做法无法满足规范要求，故明确项目外墙饰面由面砖调整为仿石头漆方案。会议同意此次变更引起的已支付面砖定金损失17.74万元列入项目竣工结算。2018年9月，协隆公司工作人员王春里与东欣公司吴良红就面砖供应问题进行磋商，2018年10月12日吴良红明确告知王春里“明确用油漆了”，但在后续沟通中吴良红始终未与王春里沟通告知面砖后续处理情况，2018年11月16日王春里通过微信向吴良红发送《工作联系单》，要求东欣公司提货。 本院认为：协隆公司与东欣公司签订《协盛外墙面砖买卖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载明生产所涉面砖为“临东家园二期一标段外墙面砖工程”专用产品。现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结合在案证据及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协隆公司作出的合同僵局原因在于案涉临东二期外墙饰面方案变更的陈述更具合理性。鉴于在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间内协隆公司工作人员王春里与东欣公司工作人员吴良红就外饰面方案变更问题多次沟通，吴良红均表示“到时候再告诉你”、“定下来再说”，供货期间杭州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建局牵头召开的临东二期外墙饰面工程变更专题会议明确确定更换方案，吴良红于2018年10月12日明确告知王春里方案变更，后东欣公司始终未向协隆公司告知案涉合同后续解决方案之情形，东欣公司提出协隆公司未按期交货之主张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对东欣公司要求协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协隆公司按约履行面砖生产的合同义务，有权要求东欣公司按约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协隆公司的上述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现东欣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于2019年8月19日取消，本院认定违约金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适用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对于协隆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问题，因协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仓储成本，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协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379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31600元，并支付按8316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款项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取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已经生产的面砖产品； 四、驳回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133元，由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2元，由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264元，由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负担44元，由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夏明贵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