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2民初3005号 原告：刘明，男，196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告：车应龙，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罗龙进，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原告：陈智波，男，195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汪小蝶，女，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刘以荣，男，195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周武全，男，194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蔡宛容（曾用名黄静），女，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吴思成，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述九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王超，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柏合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龙泉驿区柏合镇鲸龙路451号。 法定代表人：张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曼莉，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明、车应龙、罗龙进、陈智波、汪小蝶、刘以荣、周武全、蔡宛容、吴思成与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柏合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柏合街道办”）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6月22日、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伟，被告柏合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曼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由原告承接内江市裕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康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下称案涉合同）中的权利义务；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土地使用合同书》，促使原告与成都市龙泉驿区国土资源局就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个体私营经济园区内的48亩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证》；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资金占用损失暂计301810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2年5月23日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止，实际应计算至被告依约履行土地使用合同书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2年5月20日，裕康公司与成都市龙泉驿区兴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龙镇政府）就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个体私营经济园区内的48亩土地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裕康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70年的土地使用权，用于裕康花苑商住楼项目建设，双方对土地出让金的付款计算办法、用地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裕康公司向兴龙镇政府支付了用地定金30万元，兴龙镇政府依照约定协调相关政府部门为裕康公司办理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建设项目立项登记通知》。但是，在2002年9月兴龙镇政府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龙府发（2002）96号】关于《龙泉驿区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暂行办法》的文件要求土地使用权出让必须“招拍挂”后，告知裕康公司不再履行《土地使用合同书》。2002年至今，裕康公司多次向兴龙镇政府主张继续履行《土地使用合同书》，但兴龙镇政府一再拖延拒绝。 裕康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积极筹建项目团队，投入大量资金开展项目前期工作，兴龙镇政府因不履行合同，已明显违约，给裕康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放线费、设计费、管理费用、散装水泥款等费用），其中资金占用损失暂计至2018年7月15日止的利息损失达301810元。 现裕康公司已注销，九原告作为裕康公司股东，有权享有并承继裕康公司与兴龙镇政府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后因行政区划变更，原兴龙镇政府被撤销，其行政区划并入柏合街道办，故被告柏合街道办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原告为维护其权益，特提出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29862.83元（计算方式：以定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2年5月23日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实际应计算至定金返还之日止）；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征地放线选址的损失8000元及律师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柏合街道办辩称：1.原告的主体不适格。裕康公司于2002年5月20日与原兴龙镇政府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由原兴龙镇政府向裕康公司提供土地。2003年7月28日裕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注销。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原告作为裕康公司股东，应当成立清算组对裕康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形成清算方案，按照清算方案分配财产。原告在裕康公司注销时应当履行的是清算义务，并不当然成为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承继人，不能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更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权利义务；2.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单位应当与县级国土行政主管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乡镇一级行政部门无权以出让方式提供土地，故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3.案涉合同约定的土地现状，由于时间跨度长、人员变动等因素，暂无法确定土地的实际情况，部分土地仍可能是集体土地，而另一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可能登记在另一个公司名下。根据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案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另外，裕康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也无权要求柏合街道办履行合同；4.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由于土地出让须经过招拍挂程序，原兴龙镇政府于2002年就通知裕康公司不再向其提供土地，自此时起至本案受理之日，裕康公司一直未提出主张权利，原告也未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于2020年5月提起案涉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5.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定金双倍返还责任并赔偿损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2002年5月20日，兴龙镇政府（甲方）与裕康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个体私营经济园区使用土地建设“裕康花园”，项目用地48亩（以规划红线为准），建设内容商住楼，总投资规模800万元，建设周期2年，土地使用方式以出让方式获取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年限为70年，该项目用地48亩土地价格为每亩17万元（含土地出让金及配套费），该土地价格包含办理土地使用用地手续需交纳的国家有关税费、农民拆迁安置补偿费，项目所涉及代征地部分7亩，每亩土地价为5万元。合同第十条付款结算办法及用地时间约定：1.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用地定金30万元。甲方收到乙方土地定金后的5日内，向乙方提供用地红线图，乙方即可进行规划、立项、环保和设计等前期工作。2.乙方在总体规划设计方案通过评审后，5个月内向甲方支付总征地款的20%。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乙方向甲方付足总征地款的50%。3.本地块所涉及的青苗、附着物和农房的补赔偿、拆迁等费用由乙方先行垫付，通过兴龙镇国土所按政策补偿给相关农户，垫付款在总征地款中予以抵扣。补赔偿和拆迁等工作完成即交地给乙方进场建设。4.甲方在收到乙方总征地50%后，6个月内为乙方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交证给乙方。乙方在取得土地使用证后十八个月内分三期支付剩余征地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若任何一方违背以上条款，按合同款项总额的3%承担对方的损失。该合同由签约主体的法人代表签字并盖章，其中裕康公司一方法人代表签字人为“李廷贵”。同日，兴龙镇政府与成都龙泉好运来塑钢门窗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前述合同约定内容一致，成都龙泉好运来塑钢门窗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仍为“李廷贵”并加盖公章。 2002年5月22日，兴龙镇政府财政所出具《专用收据》（票号：8641539）一份，载明收到成都龙泉好运来塑钢门窗有限公司征用土地定金30万元，备注由李廷贵直接拿存款凭条来，无实际现金收支。 2002年9月10日，兴龙镇政府财政所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由于合同变更，原龙泉好运来塑钢门窗有限公司合同变更为内江市裕康房地产公司，为此，兴龙镇政府财政所2002年5月22日开出收据（票号8641539）叁拾万元实为裕康房地产公司支付。 前述合同签订后，土地管理相关职能部门向裕康公司发出《建设项目立项登记通知》、《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项目放线交接单。《建设项目立项登记通知》中载明了项目名称、地址、建设内容及规模、建设时间，第六条载明：“根据招投标管理有关规定，本项目建设必须招标，其招标初步方案报我局核准后，方可开展招投活动。” 另查明：1.裕康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注册资本100万元，企业投资人为刘明、汪小蝶、吴思成、车应龙、刘以荣、罗龙进、周武全、黄静（又名蔡宛容）、陈智波，由刘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后于2003年7月28日注销，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显示为“否”； 2.原兴龙镇政府因行政区划调整并入柏合街道办； 3.张德新、胡德华于2017年以案涉合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由张德新、胡德华承接裕康公司与柏合街道办签订的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并请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张德新、胡德华并非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张德新、胡德华的主体不适格，遂作出（2018）川01民终145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驳回张德新、胡德华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土地使用合同书》，原兴龙镇政府出具的《专用收据》、《说明》，《立项登记通知》，裕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2018）川01民终14586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的主体资格；2.兴龙镇政府与裕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效力及诉讼时效如何认定。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裕康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后于2003年7月28日注销，刘明、车应龙、罗龙进、陈智波、汪小蝶、刘以荣、周武全、蔡宛容、吴思成作为裕康公司注销时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负有对裕康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和承接裕康公司剩余财产的权利，故在裕康公司被注销丧失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形下，刘明等人以公司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第二，关于兴龙镇政府与裕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效力及诉讼时效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本案中，原兴龙镇政府并非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与裕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兴龙镇政府与裕康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自合同被认定无效之日起，依照上述规定，被告柏合街道办作为原兴龙镇政府承接者对收取的土地定金30万元，负有返还责任。另外，裕康公司于2003年7月注销，原告作为该公司股东负有及时清算的义务，但原告在长达十七年的时间内一直怠于履行，且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原告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等相关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柏合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刘明、车应龙、罗龙进、陈智波、汪小蝶、刘以荣、周武全、蔡宛容、吴思成土地定金30000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6689元，由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柏合街道办事处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被告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小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