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炎，男，195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云，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钰萍，福建开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溪，男，194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诉人张维炎因与被上诉人李清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9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维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云、柯钰萍及被上诉人李清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维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维炎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清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维炎全家于1986年迁回漳州市芗城区落户，且不再耕种承包地缺乏事实依据。1982年，前岭村坂仔组进行第一轮土地发包时，将包括讼争土地在内共14.42亩土地发包给张维炎。1987年，张维炎进城务工，将承包地暂交由妻舅李天灶经营。1999年，第二轮土地发包时，将第一轮14.42亩承包地延续发包给张维炎，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05年11月15日，张维炎全家迁户至漳州市芗城区。自2014年起，张维炎与李天灶在承包地上合伙种植橘子。2016年12月24日，前岭村村民委员会与张维炎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2018年9月30日，华安县人民政府向张维炎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认定张维炎全家于1986年迁回漳州市芗城区落户且不再耕种承包地错误。二、一审认定原属张维炎农户承包地的部分土地经村委会成员收回并分给李清溪等人耕作等事实缺乏证据。即便属实，该行为也属对张维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严重侵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即便是承包期间承包农户进城落户，承包方也仍然合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一审判决张维炎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并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制度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相关规定，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以及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等情形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维炎对讼争土地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属于物权的范畴，并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据此，一审判决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李清溪辩称，驳回张维炎诉讼请求。1994年秋，高车乡前岭村赤际自然村大车路征用耕地，动用李清溪责任田。张维炎上山下乡落户到赤际自然村，1986年张维炎全家迁回芗城区落户，赤际自然村将张维炎责任田收回调整给李清溪，不是李清溪占用其土地。张维炎责任田被收回其是知道的从无异议，其于2019年12月31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凡属农村承包责任制的责任田调整、置换、流转中发生纠纷，应由县、镇（乡）政府、村一级组织解决处置，不属法院受案范围。 张维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清溪清除在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大坪头占用张维炎责任田种植杉木等作物，并将占用的责任田返还给张维炎；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清溪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现第二村民小组）将位于高车乡前岭村××、××头、××底、内辽（上述四处均为地名）等地的责任田给张维炎家庭承包经营。1986年，张维炎（系“文革”时期到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上山下乡青年）全家及户口迁回漳州市芗城区进城落户，从此就不再耕种讼争的责任田。1994年，赤际自然村欲在讼争的地块下面将该条小路拓宽，因需要动用到包括李清溪等农户在内的部分土地，遂由当时的村委李木土召集刘仔、坂仔两个生产小组户主（当时张维炎已回城落户多年，没有参加会议，会议结果也没有人告诉张维炎）开会讨论，会议讨论结果（没有书面记录，仅口头一致同意）将分给张维炎等人承包经营的部分田地收回，分别补给拓宽道路动用土地较多的农户，即李清溪、李茂辉等人。补给李清溪部分土地（即现双方讼争的土地）从1995年起就由李清溪耕作至今。2016年12月24日，华安县高车乡前岭村第二村民小组与张维炎（承包方代表）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地块名称：早田、大坪头（坐落东：杨荣勇、西：道路、南：杨荣勇、北：张维春，面积1.23亩）、坑人底、内辽等面积总计14.42亩。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承包期限30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8年9月30日，华安县人民政府就上述五个地块颁发给张维炎闽（2018）华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138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夏季，张维炎要求李清溪将大坪头（即杨大郎）即现双方讼争的部分土地归还未果。2019年春，李清溪在讼争的土地上种植杉木。2020年1月6日，张维炎提起诉讼。另查明，张维炎的弟弟张维春当时也有被收回部分土地调剂给他人耕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土地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李清溪认为凡属农村承包责任制的责任田调整、置换、流转中发生纠纷，应由县、镇（乡）政府、村一级组织解决处置，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张维炎认为，其承包地被侵占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属法院管辖的案件。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李清溪主张1994年前岭村委会、赤际生产队将张维炎责任田收回，调整补偿给李清溪等人耕作，张维炎是知道的，之后多年也无提出异议，至2020年1月6日张维炎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了最长的诉讼时效。张维炎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属于物权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讼争土地从1995年起就由李清溪耕作至今。张维炎至2018年向李清溪提出归还讼争土地，于2020年1月6日提起诉讼。从1995年起至2015年就满20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系自2017年10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张维炎向李清溪提出的请求就已超过2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对张维炎的请求不予保护，李清溪的辩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但张维炎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维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维炎负担。 二审期间，张维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户口簿，欲证明2005年11月15日，张维炎从华安县高车乡前岭村坂仔28号迁户至漳州市芗城区。李清溪质证认为，张维炎于1986年就已经将户口迁回漳州市芗城区。本院分析认为，张维炎提供的户口簿，可以确认，张维炎户口于2005年11月15日从华安县高车乡前岭村坂仔28号迁户至漳州市芗城区，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维炎对一审认定1.“1986年，张维炎全家及户口迁回漳州市芗城区进城落户，从此就不再耕种讼争的责任田”有异议，认为张维炎是1987年进城务工，从2014年起张维炎就与李天炤在承包地合伙种植橘子；2.对一审认定张维炎等人承包经营的部分田地收回，分别补给李清溪、李茂辉等人有异议，张维炎对该事实毫不知情；3.对一审认定2018年夏季，张维炎要求李清溪将讼争土地归还未果，张维炎认为其从2016年春起就向李清溪催讨土地。双方对一审认为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分析认为，关于张维炎何时落户问题，本院在上述已作分析，不再赘述。对“张维炎等人承包经营的部分田地收回，分别补给李清溪、李茂辉等人”及“2018年夏季，张维炎要求李清溪将讼争土地归还未果”问题，因张维炎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异议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关于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将张维炎承包期限内土地收回分配给李清溪耕种是否合法的问题。1995年,李清溪从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分得讼争土地，但根据张维炎与高车乡前岭村第二村民小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及华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张维炎承包讼争土地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在张维炎讼争土地承包期限内，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将张维炎承包期限内土地收回分配给李清溪耕种行为不妥。张维炎上诉主张李清溪清除在讼争土地种植杉木等作物，并将占用的责任田返还给张维炎上诉理由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如华安县人民政府收回张维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应在华安县人民政府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将讼争土地返还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 关于张维炎要求返还讼争土地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以及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等情形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维炎持有华安县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讼争土地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属于物权的范畴，其要求李清溪清除种植杉木等作物返还土地并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据此，张维炎上诉主张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维炎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9民初103号民事判决； 二、李清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清除址在高车乡前岭村坂仔组大坪头占用张维炎责任田种植杉木等作物，并将占用的责任田返还给张维炎；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清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