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子杰，台湾地区居民，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现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张理雨，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德修，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新安镇石头路北侧（新兴居委会十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AXHJN5C。 法定代表人：毛晓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魏，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子杰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4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林子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雨、林德修，创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子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一审林子杰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创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第八条第4款属于格式条款，且单方解除期限应具备基本的合理性，涉案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期限仅有10天，该条款应属无效。另，林子杰未使用、未披露创拓公司特许经营资源，且在合理期限内解除了涉案合同（距离合同签订一月有余），故解除合同行为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未查明创拓公司在缔约过程中虚假陈述、隐瞒重要信息，诱骗林子杰签订案涉合同这一重要事实，仅以合同最终未进行约定为由认定创拓公司不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创拓公司在项目合同缔约过程中声称“小庭找茶”与“COCO奶茶”系关联品牌、同属一家公司，该信息是足以影响林子杰缔约意愿的信息，创拓公司提供该等虚假信息，林子杰有权据此解除合同。3.一审判决认定林子杰无证据证明因《1818黄金眼》栏目报道后导致“小庭找茶”品牌声誉遭受严重贬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便涉案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创拓公司作为特许人亦负有保持特许品牌良好声誉的义务，创拓公司未尽到前述合同义务，构成重大违约，林子杰据此亦有权解除合同。创拓公司在“小庭找茶”项目中的欺诈行为被《1818黄金眼》节目曝光，品牌名誉客观上遭受严重贬损，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子杰据此有权解除合同。4.一审判决认定创拓公司无迟延履行合同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根据合同第二条第1款，创拓公司应就案涉合同约定服务区域内挑选数个适于营运的具体店址，林子杰再从其中进行选择。林子杰同时亦得自行挑选店址后反馈给创拓公司，协助创拓公司履行相关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应由林子杰先进行选址，方由创拓公司给予咨询及评估本末倒置。即使此格式条款约定不明可能存有两种解释，亦应做出对于制定格式条款另一方较为有利的解释。一审判决将此义务加于林子杰，适用法律有误。综上，请求法院支持林子杰的上诉请求。 创拓公司答辩称：1.林子杰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书》没有依据。“小庭找茶”项目的招商宣传工作是由第三方招商公司负责，创拓公司没有在招商及合同签订过程中进行过虚假宣传。双方约定的经营项目就是“小庭找茶”品牌。《1818黄金眼》节目的报道只能反映创拓公司个别投资者与创拓公司之间产生了纠纷，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创拓公司进行了欺诈和不诚信的宣传行为，“小庭找茶”品牌名誉也并未因此遭受贬损而导致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创拓公司已经向林子杰提供了核心技术资料和选址服务，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现阶段的合同义务，林子杰也实际使用了“小庭找茶”的经营资源。根据合同约定，林子杰在签订合同10日内有权解除合同，但林子杰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一直和创拓公司讨论选址事宜，从未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直至林子杰提起诉讼，其已经超过了冷静期约定的时间期限。因此，林子杰要求解除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2.创拓公司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就创拓公司授权的“小庭找茶”加盟品牌，创拓公司在福建、安徽、广东、海南等省市共计拥有70多家加盟店，其中有30多家已在正常营业。创拓公司有能力协助林子杰在授权区域开展招商工作，并为区域内单店提供后续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服务。综上，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林子杰的上诉请求。 林子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子杰、创拓公司签订的《杭州创拓餐饮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含《附加协议》）已于2019年8月17日解除；2.创拓公司返还林子杰已付合同款项5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林子杰（甲方）与杭州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即“小庭找茶”）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重庆市万州、渝北、江北区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指导和咨询）和核心技术（包括核心技术手册、办证标准流程、选址手册、店铺运营手册等）两方面内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51万元，该费用包括运营指导费15.3万元和核心技术费35.7万元（由于该项费用是机密核心技术，因此一旦自甲方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均不予退还），运营指导费还包括店铺评估、装修设计、店铺运营的指导、店铺运营咨询服务；本合同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扣除核心技术费，退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等内容。林子杰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创拓公司付清了合同约定的三个区域的代理费51万元，并于同日从创拓公司处领取了核心资料，包括核心技术手册、办证流程、核心选址手册、核心运营手册。 创拓公司称其全部的招商工作均委托第三方招商公司进行，但从未授权招商公司对外宣称“小庭找茶”与“COCO奶茶”有任何关联关系。2019年6月18日，林子杰在微信中咨询招商公司“宋经理”，问“小庭找茶是100%都可COCO的副品牌吧，预计什么时候上市呢？上市之后，我们代理商也会有股份吗？这些权益，也会写在代理合同里吗”。宋经理答复“肯定是，我们都属于台湾亿可国际的”。同年6月21日，创拓公司客服部叶经理组建群名为“重庆万州区、渝北区、江北区代理林子杰”的微信群，成员包括客服部、运营部、选址评估部、店铺评估部、店铺运营部、店铺培训部、培训督导的人员及林子杰方等共11人。当日，创拓公司一方称：“林先生，我们现在先给您提供选址服务，接下来我们会根据您需求来排雷房源，稍后发表格您详细填，如果自己有看好的房源先提交给选址部，帮您把关评估再定”。从创拓公司提供的微信群截图内容看，双方后续的沟通顺畅。后林子杰于同年8月17日以EMS快递方式向创拓公司送达了《律师函》，《律师函》中以创拓公司对其“小庭找茶”品牌存在虚假宣传及欺诈行为，经电视台曝光后品牌形象严重贬损，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林子杰解除合同尚在冷静期合理期限内，未实际使用创拓公司任何经营资源为由，提出解除服务合同，并要求退还合同款项51万元。林子杰至一审判决时仍未开展实际经营。 另查明，创拓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9日，原名杭州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更名为连云港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从涉案合同的约定条款及履行情况看，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涉案《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子杰是否有权解除涉案服务合同。 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这是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法定解除权。因林子杰未在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期限内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故对其冷静期单方解除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林子杰认为创拓公司在前期招商宣传中提供重大虚假信息，称“小庭找茶”是“COCO奶茶”的副品牌，两者均属台湾亿可国际饮食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事实上两者毫无关联，足以影响林子杰是否签订涉案合同，林子杰是相信创拓公司招商人员的陈述，基于信赖COCO都可茶饮的品牌运营及加盟体系运营能力，才与其签订涉案合同，浙江《1818黄金眼》栏目报道后，“小庭找茶”品牌的声誉遭受严重贬损，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通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涉案合同中约定经营的是“小庭找茶”品牌，没有任何文字提及都可茶饮或“COCO奶茶”品牌，案涉证据中，创拓公司或其外包的招商公司人员并未主动宣传“小庭找茶”品牌与“COCO奶茶”存在关联，仅招商公司工作人员在回答林子杰多重提问时，含糊地答复“肯定是，我们都属于台湾亿可国际的”，加盟品牌特许经营应是多方考察后的慎重决定，林子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陈述足以影响林子杰决定是否签约加盟，故林子杰主张创拓公司存在重大虚假宣传，误导林子杰“小庭找茶”具有背靠都可茶饮“COCO奶茶”的品牌优势，从而影响其签约意愿的说法不成立；其二，《1818黄金眼》栏目系因个别加盟商投诉而报道事态，其并非裁判机构，林子杰无证据证明因该栏目的报道导致“小庭找茶”品牌声誉遭受严重贬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三，林子杰主张创拓公司未及时履行选址等合同义务，其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事实上导致林子杰无法开店，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根据法庭调查，合同签订后创拓公司即组建了囊括各部门人员的微信群为林子杰跟进服务，提供咨询意见，且选址主导方理应为林子杰，创拓公司则需提供信息咨询及评估服务，后续服务需根据林子杰选址、开店的进度循序渐进地开展，并非因创拓公司原因而迟延履行，结合创拓公司已向林子杰提供“小庭找茶”核心技术手册等资料，林子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为因创拓公司原因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综上，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符合法定情形，林子杰主张解除《服务合同书》的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合同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判决：驳回林子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林子杰负担。 二审期间，林子杰、创拓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林子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创拓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林子杰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 关于林子杰是否可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所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的第八条第4点明确约定：“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林子杰于2019年8月17日向创拓公司送达《律师函》提出解除合同，已超过双方约定的可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故林子杰无权解除涉案合同。至于林子杰关于该约定时间过短，有悖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立法目的，且为格式条款，该条款不应受到10日约定的限制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权利，体现了对被特许人利益的倾斜和保护，防止其因一时冲动贸然签订合同。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双方有明确约定“一定期限”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确定被特许人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期限。林子杰超过约定期限主张行使其单方解除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子杰是否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林子杰主张“小庭找茶”品牌声誉受到严重贬损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创拓公司迟延履行合同选址义务以及未尽到保持特许品牌良好声誉的合同义务而构成重大违约。对此，本院认为，《1818黄金眼》作为一档新闻报道类节目，具有对创拓公司与部分投资者间存有纠纷等客观事实进行如实报道的社会功能，但不代表其对所报道的涉事主体进行了评断和定性。现无充分证据显示《1818黄金眼》节目的报道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有关，即不能证明该报道对创拓公司及“小庭找茶”品牌的名誉产生实质性影响并致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创拓公司享有“小庭找茶”商标的使用权，具备一定的特许经营资源，且实际也通过发送有关经营所需资料等方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1）项约定服务内容中的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可知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是以被许可人林子杰为主导，许可人创拓公司的服务限于指导和咨询。一审法院认定林子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因创拓公司原因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无不妥。综上，林子杰的相关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子杰是否可依《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解除合同。林子杰主张创拓公司在缔约洽谈过程中提供虚假信息，使其误以为“小庭找茶”与“COCO奶茶”存在关联而签订涉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创拓公司享有“小庭找茶”商标的使用权，具备一定的特许经营资源，且涉案合同明确项目名称为“小庭找茶”，在这一合同事项上，未有有效证据证明创拓公司提供了与事实相悖的虚假信息，故对于林子杰关于创拓公司隐瞒相关信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林子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林子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梁 琨 审判员  闫诗萌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