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东盛大街2811号上东街区40号楼。负责人：杨万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勤铭，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198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8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静茹，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绍泽，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丽、李娜、王绍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平安保险公司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于王绍泽在刑事案件中给付李丽、李娜35万元不妨碍民事侵权诉讼的认定不当。根据证据可知，双方达成的协议书中已明确该35万元系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李丽、李娜出具谅解书是为了减轻王绍泽的刑事处罚，但也说明其从精神上已经原谅了王绍泽，精神上的损害已通过物质得到弥补。若该35万元完全是为了减轻刑事处罚，则此款性质无法认定。若不从民事赔偿角度予以认定，对35万元没有一个具体项目的认定，等于确认刑事谅解书本身是有价格的，明显有违刑法规定，也会产生违反公序良俗的错误价值指引。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保险人交强险的法定赔偿义务，是以替代性赔偿、损害填补为原则。保险人对于交强险的赔偿，是对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替代。保险人不是具体侵权人，不能排除掉侵权人及被侵权人而独自承担侵权责任。且各项赔偿均需以被侵权人存在实际损失为前提。对于交强险的法定赔偿项目，比如若医疗费、护理费系由他人支付，或者根本不存在误工损失，则不能因上述赔偿项目具有法定强制性而要求保险人再行赔偿，否则违反了侵权责任的损害填补原则。李丽、李娜已从王绍泽处得到3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出具了谅解书，可以认为侵权人对于被侵权人的精神损害已经进行了赔偿，且数额也远远超过了长春市司法审判实践，一审再行要求保险人替侵权人进行精神损害的赔偿明显不当。李丽、李娜共同辩称，原审判决的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刑事案件中达成的谅解金不矛盾，原审判定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给付10万元精神抚慰金合理，应予维持。李丽、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丽、李娜医药费45658.71元、死亡赔偿金331892元[30172元／年×（20-9）年]、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强险限额优先赔偿）、停尸费1001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以上合计541827.21元；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王绍泽承担；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18时许，王绍泽驾驶×××号的小型轿车，在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东电小区百屹社区门前欲掉头时未能确保安全，其车辆前部与相熟悉的行人赵某身体发生碰撞，致赵某身体严重受伤的交通事故。随即赵某被120救护车送往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救治，可经该院抢救无效后于2018年8月27日10时死亡。李丽支付了医疗费用45658.71元。李丽、李娜系赵某的婚生女儿，其他法定继承人均早于赵某死亡。此次交通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关区大队于2018年9月3日制作第22010220180000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绍泽一方的过错行为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由王绍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某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赵某不承担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王绍泽发生事故后逃逸，经甲基安非他明验板检测结果证明：王绍泽检测结果为阴性，驾车发生事故时无毒驾驶嫌疑。”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事故责任的质证，均表示无异议。但王绍泽不认可存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其称我参加了事故发生后的抢救，我们都认识，我不可能构成逃逸并忙于通知家人、筹集款项、抢救伤者。我驾驶的车辆应在事故现场，因此说主观上我没有逃逸的故意。王绍泽为其所有的×××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及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在一审庭审时，平安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内容、法律后果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未提供证据。王绍泽称办理保险时，保险公司为了招揽生意给我们优惠，当时也没有跟我说明保险免责条款是什么，所以我不知道免责条款是什么。另查明，王绍泽因交通事故，由公诉机关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7日以长南检公诉刑诉〔2019〕44号起诉书指控王绍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吉0102刑初45号刑事判决：王绍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该判决书中并未认定王绍泽在交通事故中逃逸的事实。在该案诉讼中，王绍泽为获得被害人近亲属李丽、李娜的谅解给付了35万元，后李丽、李娜表示谅解并达成谅解协议。在一审庭审中，李丽、李娜称刑事案件中收取的35万元，是为了出具谅解书，不包含其他赔偿项目；王绍泽对此表示无异议。再查明，赵某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时69岁。李丽、李娜支付公安交警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期间的停尸费10100元。李丽、李娜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公安交警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均无异议，且经原审法院依法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具有证明力，故对该事故认定书关于责任认定部分应予采信。同时王绍泽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表明，机动车肇事构成犯罪所引发的赔偿问题，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予以调整。据此王绍泽的过错行为造成赵某死亡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故赵某的近亲属李丽、李娜有权主张王绍泽承担侵权责任。就案涉的问题及诉求的事项，依法评判如下：关于赔偿义务人的赔偿方式问题。因王绍泽驾驶其所有的×××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就由王绍泽予以赔偿。关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问题。平安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王绍泽存在事故后逃逸的情况，上述事实属于保险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免责情形，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限额内我方拒绝赔偿。而王绍泽否认事故后逃逸的事实及保险公司向其履行说明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虽公安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上载明事故逃逸，但经检测为阴性且无毒嫌疑，况且公安交警部门未对王绍泽逃逸的行为作出处理，特别是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的（2019）吉0102刑初45号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王绍泽存在逃逸的事实，加之王绍泽与赵某彼此还认识。由此可见，王绍泽主观上不存在事故后逃逸的事实，故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及主张不能成立。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在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王绍泽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况且王绍泽予以否认，由此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从而免责条款中的相关费用，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平安保险公司在庭审时主张王绍泽已经先行对李丽、李娜进行了精神损害赔偿，再要求我公司另行赔偿并不合理。李丽、李娜称刑事案件中收取的35万元，是为了出具谅解书，不包含其他赔偿项目。而王绍泽对李丽、李娜所称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虽诉前李丽、李娜在签署《谅解协议书》时收到王绍泽给付的35万元，但该款项是在原审法院审理王绍泽刑事案件时获取，其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双方达成刑事案件定罪量刑的谅解，以便法院在量刑时对王绍泽从轻处罚，对此并不妨碍李丽、李娜提起民事侵权赔偿诉讼。况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可见，交强险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保险，保险公司的赔付义务亦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因当事人已经达成刑事谅解协议，并支付了刑事谅解款项而免除。鉴于赵某死亡后果必然对其近亲属李丽、李娜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这是客观事实，亦是常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适当，应予保护。综上，李丽、李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次交通事故给李丽、李娜造成的损失，依其每项诉讼请求，现依法评定如下：1.医疗费：依李丽、李娜提供病历及医疗费票据，确定医疗费用为45658.71元。2.死亡赔偿金：因赵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死亡时69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为30172元×（20-9）年=331892元。3.丧葬费：依《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确定该费为34266.50元。4.律师代理费：依行业收费标准及实际保护数额，并结合票据，确定律师费代理费为2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依上述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6.停尸费：因该费用发生是在公安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案件中发生的合理费用，对此应予以票据载明的数额10010元予以保护。以上各项赔偿金数额共计541827.21元。依上述的评定，平安保险公司、王绍泽对上述赔偿项目，赔偿方式分配如下：一、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仅有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元，合计110000元。以上合计120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有医疗费35658.71元、死亡赔偿金321892元、丧葬费34266.50元、停尸费1001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共计421827.21元。三、王绍泽的赔偿因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李丽、李娜的各项损失全额进行了赔偿，故王绍泽无需赔偿。综上所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丽、李娜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元，合计120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丽、李娜医疗费35658.71元、死亡赔偿金321892元、丧葬费34266.50元、停尸费1001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合计421827.21元；三、驳回李丽、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刑初45号刑事判决书中记载“在诉讼过程中，王绍泽、王洪蒙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鉴于王绍泽、王洪蒙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对二被告人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本院认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李丽、李娜收取了王绍泽、王洪蒙的经济损失赔偿，与王绍泽、王洪蒙就刑事案件达成和解，出具《谅解协议书》，王绍泽、王洪蒙因此被酌情从轻处罚，该行为并不影响李丽、李娜就王绍泽的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丽、李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