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飞，男，199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屯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春，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桂霞，女，195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李涛，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南市山南新区淮河大道东侧、南纬五路南侧、南经十二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5214K。 负责人：温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旦，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柠，女，199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为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春，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鹏飞因与被上诉人万桂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鹏飞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万桂霞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改判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桂霞、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受害人周清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明知张鹏飞酒驾，应当劝阻张鹏飞的酒驾行为，并应当预见酒驾的危害后果，最低限度上周清根不应乘坐张鹏飞酒后驾驶的车辆，应减轻张鹏飞的赔偿责任。2.2019年4月25日，张鹏飞近亲属与周清根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张鹏飞一方始终积极履行和解协议，万桂霞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擅自撤回对张鹏飞的谅解书，导致张鹏飞量刑过重，应减轻张鹏飞的赔偿责任。3.张鹏飞客观上没有实施交通肇事后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张鹏飞构成逃逸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刑诉法司法解释第138条、第155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根据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22条以及《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不应支持万桂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 万桂霞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涉事故的责任划分认定正确，张鹏飞主张受害人周清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减轻其赔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清楚、正确。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张鹏飞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的发生，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且张鹏飞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死者周清根在此事故中的不承担责任。2.张鹏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周清根死亡的结果且事后逃逸，应承担全部责任。3.和解协议签订后，张鹏飞向万桂霞赔付220000元，万桂霞向张鹏飞出具了谅解书，之后张鹏飞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的780000元也未能将约定的房屋过户给万桂霞，才导致万桂霞撤回对张鹏飞的谅解。二、张鹏飞主张不应赔付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因此在本案审理的过程当中，应当依据民事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进行裁判，在民事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进行规定的情形下，才能参考其他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进行裁判。《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位阶，两者规定不一致的，下位阶的法律必须服从上位阶的法律，应当以《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作为裁判的标准，而非适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 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二审辩称：受害人周清根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 李拧二审述称：同意张鹏飞的上诉请求。 万桂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鹏飞、李柠向万桂霞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780000元；2.判令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判令张鹏飞、李柠、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3月27日00时5分，张鹏飞醉酒后驾驶皖Ｄ×××××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高架桥由北向南行驶至南二环路下桥匝道口附近时，皖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左侧先与事故现场的施工警告标志及道路中央水泥墩隔离护栏发生碰撞后，在向西南方向避让的过程中其左后门外侧与事故现场黄黑色线性诱导标牌发生碰擦，随后车辆前部右侧与事故现场下桥口旁的柱状水泥墩及其上部安装的蓝色指路标志牌安装杆的东北侧发生碰撞，致皖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副驾驶位乘坐人周清根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鹏飞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鹏飞在事故现场等待至周清根被120送至审理医院南区救治，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周清根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架桥大队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第34010412019000007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张鹏飞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操作不当未能确保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无证据证明周清根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行为；张鹏飞在事故发生后在事故现场等待119从车内将因车辆变形被困于皖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副驾驶位的周清根救出并经120送往医院抢救之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张鹏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理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道路、供电、通讯等设施损毁的，驾驶人应当报警等候处理，不得驶离。机动车可以移动的，应当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将事故有关情况通知有关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张鹏飞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清根不承担责任。另查，本起事故发生时张鹏飞驾驶的车牌号系皖Ｄ×××××号小型客车。该车的车主为李柠。该车在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平安驾乘人员意外综合保险，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另查，周清根，男，1981年6月9日出生，周清根生前在安徽中兆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担任销售部门总监职位，自2013年3月5日一直居住在合肥市蜀山区幸福里19幢2104室。周清根的母亲系万桂霞，周清根的父亲已去世。万桂霞育有两子系周清根、周水根。万桂霞当庭陈述周清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仅有母亲万桂霞。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事故发生后，张鹏飞、李柠与周清根的近亲属周水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张鹏飞、李柠向万桂霞先行支付220000元，现万桂霞以实际各项损失金额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鹏飞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条、第八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负全部责任；周清根无责任。张鹏飞应当对周清根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桂霞作为死亡受害人周清根的近亲属，依法享有赔偿权利。周清根系肇事车辆皖Ｄ×××××号小型客车的车上人员，故非涉案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争议外，其他有关的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车辆损失险、意外伤害险等保险合同争议，不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审理范围。李柠虽为车主，但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万桂霞的各项诉请，该院认定如下：1.万桂霞主张死亡赔偿金563100元，该院根据周清根生前生活、工作状况、年龄，参照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2.万桂霞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78365元，该院根据被扶养人的生活、居住情况及扶养人状况，参照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确认被扶养人万桂霞的生活费为161422.5元（21523元／年×15年÷2）。3.万桂霞主张丧葬费37189元，该院参照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丧葬费确认为37189元（74378元／年÷12个月×6个月）,该院予以支持。4.万桂霞主张近亲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3528.5元，误工费因未提供近亲属的工资表，该院对上述误工费数额不予认定。近亲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及住宿费用，应根据受害人近亲属及相关人员为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及住宿费用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为2000元。5.精神抚慰金：万桂霞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鉴于万桂霞确因周清根的死亡遭受精神损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周清根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3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422.5元、丧葬费37189元、近亲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843711.5元。扣除张鹏飞先行支付的220000元，张鹏飞应赔付余款62371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万桂霞623711.5元；二、驳回万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原案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由张鹏飞承担1680元，由万桂霞承担4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鹏飞向本院提交复制自刑事案件卷宗的查获经过和归案经过，证明张鹏飞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万桂霞、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质证称：不能达到张鹏飞的质证目的。本院对张鹏飞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刑初36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张鹏飞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构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该刑事判决已生效，张鹏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周清根、张鹏飞与另两人一起聚餐，席间周清根、张鹏飞均饮酒，聚餐结束后周清根乘坐张鹏飞驾驶的车辆离开，直至本起事故发生。事发后，交警将张鹏飞带至医院抽血送检，经鉴定，张鹏飞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9.1mg/100ml，属醉酒。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鹏飞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比例。二、万桂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 关于焦点一：交通事故的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侵权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鹏飞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周清根无责任，系根据张鹏飞、周清根的驾、乘行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进行的认定。但是，驾驶机动车属于具有较高危险的活动，周清根与张鹏飞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共同饮酒，酒后周清根非但未能有效劝阻醉酒的张鹏飞驾驶车辆，且明知张鹏飞酒驾仍乘坐其车辆，置他人及自身安危于不顾，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周清根对张鹏飞的酒驾行为以及本案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具有过错，本院根据张鹏飞、周清根各自的行为（作为和不作为）、过错程度酌定张鹏飞对周清根的损害后果承担85%的侵权责任、周清根自担15%的侵权责任。张鹏飞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鹏飞主张万桂霞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张鹏飞不构成肇事逃逸，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本案系因张鹏飞驾驶机动车致周清根死亡引发的纠纷，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鹏飞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张鹏飞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张鹏飞上诉请求平安财险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付责任，因周清根为车上人员而非交强险意义上的第三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数额等，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万桂霞因周清根死亡遭受的损失总金额为843711.5元。因一审判决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未考虑周清根本人的过错程度，本院在确定张鹏飞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时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损失总额一并计算。故，张鹏飞根据其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应赔偿万桂霞717154.78元（843711.5元×85%），扣除张鹏飞已支付的220000元，尚须赔偿万桂霞497154.78元。 综上，张鹏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侵权责任比例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 二、张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万桂霞497154.78元； 三、驳回万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计2100元，由张鹏飞承担1338元，由万桂霞承担7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5元，由张鹏飞承担2718元，由万桂霞承担7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