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礼，男，196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杰，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蕾，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振义，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审第三人：王洪寿，男，192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美，女，193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系王洪寿之妻。 上诉人王振礼因与被上诉人王蕾、原审第三人王振义、原审第三人王洪寿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王振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杰、被上诉人王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原审第三人王振义、原审第三人王洪寿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确认王振义购买王振礼房屋的事实，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认定第三人王振义与上诉人王振礼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错误，双方自始不存在房屋买卖行为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王振礼自己另建新房并搬入居住后，因父母无处居住，故才让父母搬进去，一方面给老人提供房屋居住尽了自己的部分赡养义务，还解决了父母的居住问题，另一方面父母居住也可以帮助及时发现房屋有破损坍塌时进行修葺。但是上诉人王振礼从未将涉案房屋进行买卖，也从未与第三人王振义及被上诉人王蕾发生过任何买卖行为。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王振义之间存在房屋买卖行为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确认第三人王振义与上诉人王振礼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事实的证据明显不足，纯粹是依据证人“三人成虎”式的说辞来认定案件“事实”，完全背离客观事实、缺少法律依据。我国的民事立法是结合我国国情以及审判实践制定，中国自古以来就存在“清官难断家务事”之说，而且为了避免或减少家庭纷争和矛盾，流传在市井乡间的“亲兄弟，明算账”的古谚至今仍老少皆知。首先，本案中的“证明条”证据是虚假的，王振义称“证明条”形成时王振礼在场，但却不要求王振礼签字，不符合事实行为、不符合写“证明条”的目的、也不符合正常逻辑。在王振义所述的“证明条”形成中王振义既然知道要找中间人、证明人，就不可能不让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上诉人王振礼签字，而且当时王振义、王振礼均已成家，如果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不仅是他们兄弟二人需要面对的问题，还涉及到每个人背后自己的家庭及其妻子们的意见。包括证明人、中间人、王振义及王振礼不可能不清楚“亲兄弟，明算账”的重要性.因为在农村除了土地，宅基地房屋就是最重要的财产组成，对于如此重大的财产处分是绝不可能如此草率了事。直到2012年农村宅基地换发新证时，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并无任何矛盾，如果确有涉案房屋买卖的事实存在，王振义在办理新证时完全可以要求王振礼协助办理，在王振礼拒绝协助后，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找村委出具虚假买卖协议来达到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目的。而事实上，王振义从未要求过王振礼协助办理新的土地使用证到其本人名下或其女儿王蕾名下。其次，一审判决仅以几位证人的证言等主观性较强的证据，在无其他确凿的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即确定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存在房屋买卖事实，明显牵强附会、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书中第13页第一段尾部仅以证人证言即证明了王振义购买了王振礼的房子，属无端夸大证据作用，不符合民诉法中证据证明力的要求，不排除证人之间串通一气损害一方利益。再次，王振义在胶州市名下已有自己的宅基地房屋，王振义如果再购买房屋，按照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符合“一户一宅”的明确法律规定。最后，涉案房屋从不存在交接、交付的事实。王振礼与王振义、王洪寿等从无房本等材料的交接事实及支付房款的行为。上诉人王振礼从未向王振义借款20000元购买拖拉机，也不存在欠4000元借款抵房屋购买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王振义个人陈述，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情况下，就直接确认王振义的陈述为真，认定王振义履行了付款义务，实属荒谬。综上，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凭借个人单方的自书“证明条”、真实性无法确认的部分证人的证言以及个人陈述，设计一个看似合理的付款抵账情节，那么如果所有的买卖交易都能如此简单实现，整个社会财产的稳定性何在？如果该判决生效，将会引发怎样的社会效果？以后还会有多少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卖房”呢？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举证及陈述不加甄别，偏信一方之词，全部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明显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益。一审判决中用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但不慎重审核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及其父王振义的陈述均全盘接受、一律认可并作为定案的证据，原审法院的行为显失公平，违背法律的公平正义。综合以上上诉理由，上诉人王振礼与被上诉人王蕾及第三人王振义没有买卖房屋的实体事实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客观地查明全部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的第三人王振义购买上诉人王振礼房屋的事实，依据客观事实和法律，对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蕾辩称：本案一审在诉讼过程中，结合两次审判以及对于证人的询问，对基本事实已经全面了解，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于法有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第三人王振义、王洪寿陈述：同被上诉人意见。 王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胶州市胶莱镇北王珠村地号为370281100201JC00455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所涉住宅用地使用权及附属房产所有权买卖事实成立；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蕾系王振义女儿，王振礼系王振义弟弟，王振礼与王振义系王洪寿与郭玉美的儿子。位于胶州市房屋及宅基地原登记在王振礼名下，2000年左右，被告王振礼以4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出售给第三人王振义，因被告王振礼在交付过程中要将涉案房屋的大门拆走，第三人王洪寿的配偶郭玉美向案外人借款1000元交付给被告王振礼。后经王振义申请，村委成员帮其出具王蕾与王振礼的买卖合同，胶州市国土资源局2013年变更登记为王蕾，证号为（2013）第81200495号。后，王振礼以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为由，要求更正，2018年3月13日，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因用于变更登记的买卖协议并非是王振礼与王蕾所签，故将涉案宅基地依职权更正登记为王振礼，证号为鲁（2018）胶州市不动产权第0005056号，宗地代码为370281100201JC00455。还查明，王洪寿、郭玉美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王振礼称是从2003年左右开始居住，王振义称是从2000年左右开始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事实。从事实来看，案涉房屋原属王振礼所有，自2003年开始一直由王洪寿、郭玉美居住使用。王振义称是2000年左右从王振礼处购买了案涉房屋，并提交由其自己书写的证明条一份，该证明条没有王振礼的签字，且当时的证明人姜子红以及中间人王洪喜均已去世，现王振礼抗辩买卖事实不存在，其并未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振义。针对双方的争议，二人的父亲王洪寿称，因当时王振礼想要出售案涉房屋，其兄弟王洪喜让王振义买了下来给王洪寿和郭玉美居住，房屋价格当时说好4000元，后来王振礼嫌少，王洪寿及郭玉美又给了他1000元；中间人王洪喜的妻子吴姣兰的证言称，王振义购买了王振礼房子的事，听王洪喜在世的时候回家说过；王洪喜的女儿王瑞华的证言称，听其父亲王洪喜说过王振义买王振礼房屋的事情；王洪寿的女儿王瑞芳的证言称，王振义买了王振礼的房子给父母养老居住，现在父母说王振礼要把他们撵出去，其曾听父亲王洪寿说王振礼当时嫌钱少了，要把老房子的大门拆走，其父亲没有办法就又给了王振礼1000元；王洪寿、郭玉美的侄子郭立高的证言称，20多年前听大姑郭玉美说过王振义和王振礼房屋买卖的事情，证人当时去郭玉美家拜年，郭玉美跟证人说王振义购买了王振礼的房屋，听说买房子花了5000元。以上几人的陈述，出自王振义、王振礼的父亲、姊妹、表兄弟以及中间人王洪喜的爱人、女儿，与王振义、王振礼均是亲属关系，他们的陈述均能够证明一个事实，王振义购买了王振礼的房子，即案涉房屋。证人刘同昌的证言称，大约四五年前，王振义找证人盖案涉房屋的南厢房，证人找人给盖的；证人张某的证言称，听王洪寿说王振义给他们老两口买了个房子，后来王振义找证人打地面，证人给涉案房屋打了地面。两位证人的陈述，能够证明王振义曾经找二人加盖、修缮过案涉房屋。证人赵某的证言称，老证换新证时，王振义拿着案涉房屋的房产证、户口本等材料去村里办理，因缺少了买卖协议，王振义就让证人给写了一份协议，之所以确权是因为案涉房屋并无争议，在确权的时候村委都进行了广播和公示，王振礼也从未到村里说过案涉房屋存在争议。赵某的证言证实了确权换证之时，为什么没有王振礼的签字，也证实了村里在确权换证时进行了广播和公示，当时王振礼对案涉房屋并无争议。综合以上证言以及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一直由王洪寿、郭玉美居住使用，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证均在王振义手中，王振义还找人对案涉房屋进行过修缮、加盖行为，可以确认王振义购买了王振礼房屋给王洪寿、郭玉美居住。王振礼抗辩，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证是由村委收取，这与赵某陈述相矛盾，不予采信；王振礼还抗辩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将案涉宅基地依职权更正登记为王振礼，说明其实该房屋就是王振礼的，胶州市国土资源局是基于王振礼与王蕾之间并没有房屋买卖事实才做出的该行政行为，但该行为并不能否认王振礼与王振义之间存在房屋买卖行为。根据查明的情况，案涉房屋变更登记为王蕾的材料确实是不真实的，也就是说王蕾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属证明所依据的事实并不存在，案涉房屋由王振义购买给王洪寿、郭玉美居住，并且王洪寿、郭玉美也支付部分购房款，证明条中亦由王振义写明老人百年后才由王振义所有（全营），现王蕾申请确认胶州市胶莱镇北王珠村地号为370281100201JC00455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所涉住宅用地使用权及附属房产所有权买卖事实成立，经审理查明，王蕾与王振礼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事实。可以确认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王振义购买房屋给王洪寿、郭玉美使用居住，但该事实请求的确认主体应为第三人王振义，原告王蕾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其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蕾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2020年7月30日的视频录像以及谈话录音（光盘以及文字整理），证明：本案的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系虚假陈述，另外其证明条也是在违背证明人的意思下签署的，证明人并不清楚证明条内容，因为不识字，被上诉人一审民事诉状中陈述涉案房屋卖给本村村民韩丽华的事实是虚构的。另外，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多份证明条中，韩丽华的证明并非韩丽华本人的意思，其签名时被上诉人已提前写好证明内容，签字时韩丽华不知道证明的内容，韩丽华本人不识字，其以为是为本村选举拉票而签了字。韩丽华与王振礼夫妇录的录音，视频是韩丽华本人的视频。 被上诉人质证称：视频中韩丽华所陈述的内容，与一审中其所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内容一致，他在录音笔录中和录像笔录中多次强调，没有实际参与买卖行为，是客观真实的，韩丽华从来没有实际完成买卖行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涉案诉讼中，曾经被上诉人一方找过韩丽华，有购买和卖房或买房的意愿，韩丽华在录像中也并未否认此点。基于一审庭审中韩丽华的证明以及刚刚上诉人出具的录像，被上诉人认为，韩丽华对于其陈述的内容和证明内容相一致，且与事实相符。韩丽华一审没有出庭，在一审开庭第一天晚上，本案上诉人持刀去韩丽华家对其进行威胁，此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向法院作出陈述。 二第三人陈述：同被上诉人意见。 被上诉人提交王洪寿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洪寿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建造主体和原始所有权人，此证据证明的内容对于涉案房屋的建造买卖、使用及现状作出了详细具体的描述，因王洪寿本人疫情期间摔伤，无法书写自己的姓名，故在自己的姓氏后加按手印，在其家人书写其姓名后在自己的名字上又重新加盖的手印，同时王洪寿的妻子也是涉案房屋的直接相关责任人，也出庭向法院就案件事实部分接受法院的询问，此证明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建造、买卖以及使用的详细细节，也能够与本案一审中陈述的事实相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认定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房屋买卖事实成立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尽管王振义主张与王振礼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没有提供直接的书面证据，但原判基于其双方父母的陈述及其他亲属、同村村民、见证人遗孀、参与过涉案房屋修缮人员的证人证言，结合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及近二十年来王振礼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控制、维护的事实，认定王振义与王振礼之间房屋买卖事实成立正确。王振礼的上诉理由不当，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振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