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立净空调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刘普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义，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蒙，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立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隋守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铮，山东博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瑄，山东博瀚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健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秋华，总经理。上诉人上海立净空调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立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立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立泰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健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立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海立净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立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海立净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存在债权，属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立泰公司已承认购买和使用了上海立净公司施工、山东华健公司转售的净化工程，也确认山东立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在此情况下，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的债权是真实存在的，双方也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双方争议的是此债权是否真实付清，施工一年半前的付款，是山东华健公司与山东立泰公司的其他往来，还是真实的支付债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二）在债权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山东立泰公司应当就债权是否消灭、变更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未提供完整的发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时，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此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次债务人提出债权债务抵消、消灭等抗辩事由，主张次债权不成立，应当对抗辩事由成立与否承担举证责任，在次债务是否抵消的问题上真伪不明，难以做出判断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债权人有利的推定。结合本案，施工、签订合同是在2012年，且山东立泰公司参与签订合同，山东立泰公司提出2010年付款，这明显与常理不符。在此情况下，其应当对抗辩事由成立与否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就上海立净公司提出的质疑、合同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是否存在其他交易、是否有发票等事实承担更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让山东立泰公司举证，又不让上海立净公司申请鉴定和调查，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进行鉴定。（三）山东立泰公司抗辩已付清债务提供的证据，与常理不符，且与其交易过程中直接和上海立净公司谈判签订合同的行为相矛盾，足以说明其已还清的抗辩不可信。法院应当对山东立泰公司的证据及交易事实仔细审查，一审法院不准许上海立净公司的鉴定和调查申请，程序违法。1.山东华健公司与上海立净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山东立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上海立净公司沟通协商达成的，足以推定在上海立净公司签订合同及施工前，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不存在任何的合同，否则不需要山东立泰公司出面签订合同。山东立泰公司之前的付款与净化工程无关，山东立泰公司仍拖欠山东华健公司相应的工程款。2.山东立泰公司以山东华健公司的名义与上海立净公司协商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以关联企业名义协商逃避债务的嫌疑，有违诚信原则，对其提供的证据，应当严格审核，对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付款(一年半前付款，一年半后才施工)，应当调查实际付款的缘由及基础，依法不予认定。上海立净公司提供的报价邮件中上海立净公司是与山东立泰公司就涉案设备洁净车间进行沟通报价，说明涉案设备洁净车间实际交易的当事人是山东立泰公司，是山东立泰公司假借山东华健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山东立泰公司提交的《车间装修承包合同》及相应支付凭证，自认涉案设备洁净车间为山东立泰公司使用。山东立泰公司提交的《车间装修承包合同》，显示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底，且工程总工期为90天。而上海立净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签订《洁净车间购销合同》为2012年下半年，中间相隔一年半，不符合常理。加之与邮件沟通过程相互矛盾，足以说明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存在相互串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2019年）补盖公章，相关支付凭证为其他债务支出，山东立泰公司未支付涉案设备洁净车间价款，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存在次债务关系。3.在付款时间早于施工一年半以上、买家以卖家名义与施工方协商签订合同的不合常理、明显异常之处，法院及当事人有足够理由怀疑其真实性，法院不受理对山东立泰公司提供合同鉴定形成先后时间、调查发票及银行交易明细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审理程序违法，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合同形成时间及支付凭证明细，关系到山东立泰公司是否已支付涉案设备洁净车间价款，与山东华健公司次债务关系的认定，对本案有决定性的影响，一审法院应准许上海立净公司的申请。（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代位权适用条件中，仅规定要求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从未规定必须是双方认可或法院仲裁机关确认的债权，否则根本不需要所谓的代位权诉讼，一审判决以未认可、未由法院判决确认为由驳回上海立净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同时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从上述规定来看，法律只要求次债权合法和到期，并没有要求债务人和次债务人对债权均认可，也未明确必须是法律判决确认的。（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4）民二终字第53号典型案例裁判标准，明确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山东立泰公司明显持有与山东华健公司的全部交易发票和银行明细，足以核实付款是其他交易还是本次交易，是否能够解释一年前付款的矛盾，其拒不提供，也不鉴定，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次债务人拒不提供票据、结算报告、审计报告等能够证明次债务具体数额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做出对债权人有利判断。结合本案，山东立泰公司提供合同签订一年半前的付款主张已还清，且由山东立泰公司与上海立净公司协商签订合同，明显与常理不符，在此情况下，山东立泰公司应当就付款的发票、税单、双方往来期间所有的银行明细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证明其确实已付款。山东立泰公司辩称，（一）上海立净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上海立净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转让合同关系及产生的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山东立泰公司从未认可存在转让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海立净公司在一审中始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存在合法的到期债务，更无法证明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上海立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为其凭空想象和主观推测，在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上海立净公司主张的前提下，上海立净公司企图通过申请法院变更举证责任逃避其无法举证的事实。上海立净公司无法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山东立泰公司已与山东华健公司结清所有款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山东立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车间装修承包合同》与银行凭证已经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双方盖章确认，系对上海立净公司诉讼请求的反证，山东立泰公司的举证不能免除上海立净公司的举证责任，上海立净公司申请对合同和凭证的鉴定、调取银行流水，系对司法资源的浪费和权利的滥用，不应得到支持。上海立净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又增加诉讼请求和申请鉴定的行为不仅与本案无关，更严重浪费了宝贵的司法资源，给山东立泰公司带来了讼累，损害了山东立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海立净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山东华健公司未陈述意见。上海立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立泰公司代为支付上海立净公司工程款275000元、逾期付款利息（以27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算为100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罚息（以27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暂算为1000元）、保全费1945元、诉讼费5425元，总计暂算为284370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山东立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立净公司就其与山东华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历商初字第699号。经审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历商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山东华健公司支付上海立净公司合同欠款27.5万元；二、驳回上海立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执行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山东华健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5425元。上海立净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鲁01民终2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上述两份判决书均经生效。上海立净公司认为山东立泰公司长期占有使用无尘室设备，未支付任何对价，认为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95万元债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主张其有权代为主张权利，要求山东立泰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27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7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算为100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罚息（以27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暂算为1000元）、保全费1945元、诉讼费5425元。山东立泰公司对债权人代位权不予认可，认为上海立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山东华健公司与山东立泰公司之间存在债权，更没有具体数额。仅仅是依据其未从山东华健公司处清偿的债权便向山东立泰公司主张，系上海立净公司主观臆断，没有证据支持。对其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与其无关，是上海立净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之间的纠纷，应由山东华健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上海立净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通过邮政快递向一审法院邮寄《请求对被告提供合同鉴定形成先后时间、并请求调查发票及银行交易明细的申请书》及《增加诉讼理由的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签收。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代位权的行使需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在上海立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债权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直接对次债权的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故一审法院对《请求对被告提供合同鉴定形成先后时间、并请求调查发票及银行交易明细的申请书》不予准许。对其《增加诉讼理由的申请书》认为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属于同一控制下的关联企业，双方人员、场所、经营相同，属于人格混同，故山东立泰公司对山东华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审查，该理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纠纷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上海立净公司以生效法律判决，确认其对山东华健公司享有债权，并就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上海立净公司认为山东立泰公司长期占有使用无尘室设备，未支付任何对价，其有权代为主张权利，要求山东立泰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275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罚息、保全费、诉讼费等，故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意味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应当确定，债权数额的确定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本案中，上海立净公司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足以证实本案中的主债权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上海立净公司主张山东立泰公司长期占用无尘室设备，未支付任何对价，未提交经人民法院判决或经仲裁机构裁决加以证实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债权，结合山东立泰公司提交的《车间装修承包合同》及相应支付凭证，该组证据足以证实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且其已就合同涉及合同价款支付相应对价，山东立泰公司亦否认山东华健公司对其享有到期债权。综上，上海立净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山东华健公司与山东立泰公司之间的次债务的成立，故一审法院对上海立净公司要求山东立泰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275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罚息、保全费、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立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6元，减半收取计2783元，由上海立净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上海立净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债务人山东华健公司对次债务人山东立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据此要求次债务人山东立泰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上海立净公司需举证证明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的债权符合上述条件。本案中，山东立泰公司为证明已清偿其对山东华健公司的债务，提交了付款记录清单、中信银行进账单、中信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等支付欠款的凭证。结合山东华健公司与山东立泰公司签订的《车间装修承包合同》，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山东立泰公司已就合同涉及的货款向山东华健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上海立净公司主张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诉称，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海立净公司认为《车间装修承包合同》系伪造，上述付款凭证系支付的其他债务，但上海立净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上海立净公司无证据证明山东华健公司对山东立泰公司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其提出对合同中的合同专用章的加盖时间申请鉴定，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海立净公司上诉称，山东立泰公司与山东华健公司系关联公司，但上海立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上海立净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立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由上诉人上海立净空调净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