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政蒹，女，1980年12月20日生，壮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西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明，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安丽，女，1971年2月26日生，汉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市。原审被告：杨桉铧，女，1956年4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市。上诉人陆政蒹因与被上诉人柏安丽、原审被告杨桉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8月4日组织上诉人陆政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明，被上诉人柏安丽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政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陆政蒹实际只欠付柏安丽86200元借款；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柏安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过282000元（实际交付借款金额）借款利息。2018年3月15日陆政蒹向柏安丽借款235000元；2018年8月12日陆政蒹再次向柏安丽借款47000元。以上2笔借款均有转账凭证，证明陆政蒹从2018年3月起至诉前，实际只向柏安丽借款2次，柏安丽实际交付借款合计28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约定过6%的借款月息实属错误。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借条看，陆政蒹从未在借条中承诺、书写过支付借款利息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由此，借条合法有效，根据借条内容双方对于借款利息并未作出过明确、具体的约定，陆政蒹不应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其次，先不考虑利息约定内容的合法性，仅针对以微信聊天的方式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就对该聊天记录作出合法、有效的认定是不严谨且错误的。本案中，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在书写借条之前，是双方针对借款利息进行的协商与沟通，且双方并未在聊天记录中就借款利息支付多少、按多少百分比支付、什么时候支付及支付的方式作出过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仅通过一段截取式的聊天记录，就断章取义的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过借款利息，并将之作为定案依据明显缺乏证明力度。如果当事人双方真的约定过借款利息，那么在借条内容中为什么没有明确书写、表示借款利息，也未通过其他方式作出认定与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实属错误。最后，从陆政蒹的还款记录上看。双方约定陆政蒹只需在经济宽裕的情况下偿还借款，因此从2018年4月15至2019年7月10日陆政蒹一直在偿还借款。在还款记录中可以看出，陆政蒹的还款数额不具有规律性，如果双方约定过利息，那么陆政蒹的还款应当具有一定的规律性，还款数额不会如此杂乱，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并未作出利息的约定，陆政蒹不存在支付欠款利息的义务。综上所述，陆政蒹实际借款282000元，经过一段时间的还款只欠付柏安丽86200元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过借款利息，陆政蒹不存在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所还借款均为本金。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柏安丽辩称，本案借条三张（250000元、50000元、18000元），借款金额总共318000元。借款约定有利息，按照双方协商约定月息6分计算利息，从2018年4月开始就是每月15000元，这个转账是有规律的，从2018年8月又借给陆政蒹50000元，2018年的9月陆政蒹转账给柏安丽18000元。所以，没用利息的约定根本不成立。利息支付到一定的时间，陆政蒹就不再支付了，柏安丽多次要求其偿还本金和利息，但陆政蒹的借口很多，所以柏安丽才提起诉讼。2018年3月13日晚上18:06微信上陆政蒹说：“姐，如果以我的名义和你拿钱，你那边还有吗？”柏安丽回答：“要多少，要抵押物”。最重要的一句话，陆政蒹说：“有抵押物利息多少，能不能少点”，这个事实很清楚，有抵押物，有利息。3月15日杨桉铧和陆政蒹一齐拿着土地证作为抵押物向柏安丽借钱，还不清以土地作为抵押物是写得清清楚楚的。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陆政蒹的上诉，维持原判。杨桉铧未作任何答辩。柏安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陆政蒹立即还清所欠柏安丽欠款318000元，利息31800元（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利息)，共计349800元；2.由杨桉铧对上述款项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陆政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柏安丽与陆政蒹系朋友关系。陆政蒹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柏安丽借款。2018年3月15日，陆政蒹向柏安丽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今向柏安丽借款25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时间5个月，如不能还款，用西国用（2009）第010170号土地抵偿。2018年3月15日，柏安丽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陆政蒹交付了借款235000元。2018年8月12日，陆政蒹向柏安丽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今向柏安丽借款5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此款定于2个月内赔还。2018年8月12日，柏安丽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陆政蒹交付了借款47000元。2019年1月15日，陆政蒹向柏安丽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今向柏安丽借款18000元，用于资金周转，此款定于2个月内赔还”，借条出具后，陆政蒹认为柏安丽未向其交付借款18000元。另查明，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陆政蒹共向柏安丽偿还了借款利息195800元（即：2018年4月15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4月16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5月16日网银转账15000元、2018年6月27日网银转账5000元、2018年7月19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7月20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8月16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8月18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9月12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8年9月20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9月25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10月12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8年10月24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10月27日网银转账5000元、2018年11月13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8年11月22日网银转账5000元、2018年12月4日网银转账10000元、2018年12月12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9年1月4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1月9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9年2月12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9年3月2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3月10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3月23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9年4月11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4月12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4月30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9年5月19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9年6月30日微信转账8000元、2019年7月10日微信转账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陆政蒹多次向柏安丽借款，陆政蒹分别于2018年3月15日、2018年8月12日、2019年1月15日向柏安丽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50000元、50000元、18000元的《借条》的行为，代表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应本着诚信的原则履行。柏安丽于2018年3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陆政蒹实际交付了借款235000元、2018年8月1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陆政蒹实际交付了借款47000元，陆政蒹向柏安丽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282000元（235000元+47000元=282000元），陆政蒹应按上述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2018年3月15日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元（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235000元）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8月15日；2018年8月12日约定借款金额为47000元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10月12日]起，分别向柏安丽归还借款本金，并按双方以微信聊天方式的约定支付利息，但鉴于陆政蒹已按双方约定计算利息的月利率6%（年利率72%）支付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计算已支付利息的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此，陆政蒹已实际支付柏安丽的利息中，超过年利率36%（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应返还陆政蒹，而陆政蒹尚未偿清柏安丽涉案借款本金，则折抵为陆政蒹向柏安丽归还的本金，即2018年3月15日实际收到的借款235000元，按法律规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已支付的利息应为119850元[235000元×3%×（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共计17个月）=119850元]；2018年8月12日实际收到的借款47000元，按法律规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已支付的利息应为17061元[47000元×3%×（2018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共计12个月零3天）=17061元]，按法律规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已支付的利息共计136911元（119850元+17061元=136911元），陆政蒹多支付的58889元[陆政蒹实际已支付的利息195800元-已支付利息136911元（按法律规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58889元]应从陆政蒹返还给柏安丽的借款本金282000元中扣减，陆政蒹应返还柏安丽借款本金223111元（282000元-58889元=223111元），关于柏安丽要求陆政蒹立即还清所欠柏安丽欠款318000元，利息31800元（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的利息)，共计349800元的诉讼请求，超过应返还借款本金223111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柏安丽要求陆政蒹返还借款本金18000元（约定时间：2019年1月15日，借款期限2个月）的诉讼请求，因按双方在本案中借款的交易习惯，柏安丽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已将该笔借款实际交付陆政蒹，且陆政蒹不予认可收到该笔借款，不予支持。关于柏安丽要求杨桉铧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柏安丽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柏安丽与杨桉铧之间存在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不予支持。关于陆政蒹认为陆政蒹与柏安丽之间并无借款利息的约定，其向柏安丽已支付的195800元，系陆政蒹向柏安丽返还的借款本金，且陆政蒹与柏安丽之间约定，陆政蒹无需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只需在陆政蒹经济条件宽裕的情况下偿还，直至还清，陆政蒹实际只欠付柏安丽借款86200元的辩称，因陆政蒹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款记录显示的时间及金额，可以相互印证双方以微信聊天方式协商约定过计算借款利息的利率是月利率6%，陆政蒹已实际支付的195800元系其按双方约定按月支付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陆政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柏安丽借款本金223111元；二、驳回柏安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柏安丽负担2372元，陆政蒹负担417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意见，柏安丽无异议，陆政蒹提出以下异议：对“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陆政蒹共向柏安丽偿还了借款利息195800元”有异议，认为偿还的款项是本金，而非利息。除上述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陆政蒹所提上述异议，本院审查认为，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期间，陆政蒹向柏安丽偿还的金额195800元属于本金还是利息，涉及本案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陆政蒹实际尚欠柏安丽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是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进行综合评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陆政蒹偿还的资金195800元属于支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实际数额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柏安丽与陆政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一审确认本案借款本金实际金额总计282000元，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利息，柏安丽主张存在口头约定按月利率6%计息的事实。经审查，《借条》中确实未约定利息支付，是否存在口头约定的问题，根据本案借款的出借、偿还情况进行分析：第一笔借款于2018年3月15日出借，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元，借款期限5个月；第二笔借款于2018年8月12日出借，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元，借款期限2个月。但是，柏安丽实际交付给陆政蒹的借款本金分别为235000元、47000元，在实际交付的金额与《借条》约定金额不一致的情况下，陆政蒹未提出异议，当时认可约定的第一笔借款本金是250000元、第二笔借款本金是47000元。由此说明扣除的15000元、3000元属于利息即砍头息，这是其一。其二，在约定还款时间未届至的情况下，陆政蒹从次月起就在开始还款，查明陆政蒹在2018年4月15日、16日微信转账总计15000元，2018年5月16日转账15000元等等，每月都有定额转账还款。并且从第二笔借款产生后，于次月即2018年9月起就有3000元、5000元、10000元等数额的还款，与柏安丽主张的口头约定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的陈述相吻合，即两笔借款偿还利息每月18000元。基于上述因素，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的口头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在陆政蒹转账还款中并未明确是还本金或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规定，在本案借款存在利息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双方没有约定清偿债务顺序，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陆政蒹在本案两笔借款期限内首先偿还的是利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已支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应付利息，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用于折抵借款本金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计算的方法并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一审经过计算，确认陆政蒹偿还的资金195800元中有136911元属于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计算的部分58889元用于折抵本金，计算正确，一审确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实际数额为22311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陆政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陆政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贺雯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雷兴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