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炳凤，女，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银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银，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向才胜，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刘炳凤因与被上诉人李泽银、原审被告向才胜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炳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银华，被上诉人李泽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孙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炳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支付工资及利息的请求；二、认定向才胜所欠劳务费为125350元（在原判金额135350元基础上扣减2017年10月11日支付的1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刘炳凤在原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证明自己及其女儿向寒漪并未从案涉账户上转出被上诉人陈述的那么多金额，且转出金额与向才胜收益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但原审并未进行实质审查。根据银行往来流水明细清单可知，刘炳凤向女儿向寒漪转出的金额为258554元，而不是288554元，而向寒漪向刘炳凤转入的金额为95817.31元，扣除向寒漪转入的金额后，刘炳凤账面上转支给向寒漪的金额为162736.69元，但其中有110160元是从案外人处借的以及通过透支信用卡等筹集的，扣除前述借来后转给向寒漪的金额，刘炳凤通过案涉账户实际向向寒漪转出的金额为52576.69元（258554元-95817.31元-110160元）。无论是这52576.69元，还是刘炳凤通过案涉账户转入自己其他账户的款项，都包括刘炳凤自己的积蓄以及从信用卡透支的钱。因此，虽然刘炳凤有从案涉账户向自己及女儿多次转支款项的情况，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这些款项就是来源于向才胜，不能认定向才胜的收益用于了刘炳凤及女儿的家庭生活开支。二、案涉债务已经大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原审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的确用于了刘炳凤及女儿的家庭生活开支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就将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刘炳凤个人的收入足够支付房贷，且每月都有结余，女儿向寒漪2017年就大学毕业了，品学兼优的她多次获得奖学金，同时还勤工俭学，而案涉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也证明2016、2017年刘炳凤并未向女儿转过款。三、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证明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义务在债权人一方，而不是债务人一方。原审中，刘炳凤已经举出大量证据证明自己的收入足够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完成了自己的举证义务，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四、刘炳凤与向才胜异国分居多年，互不往来，互不过问彼此的生活、工作，双方感情早已破裂，只是靠一张结婚证书维系着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并未共同生活。由于向才胜的威胁，刘炳凤才对向才胜转的钱按要求照做，通过系统自动推送过来的预留短信向被上诉人等转支款项，刘炳凤对向才胜在国外究竟做些什么以及欠债一事的确不知情，一审开庭前刘炳凤在被询问时受文化水平的限制，可能表达不清楚，但确无虚假陈述。四、2017年10月11日刘炳凤向李泽银的女儿李宛亭存入现金10000元，一审中被上诉人统计的刘炳凤向其转支的费用中未包含该笔款项，故向才胜所欠李泽银的劳务费应为125350元，而非135350元。 被上诉人李泽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本案债的性质理解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劳务费欠款。2.上诉人知晓向才胜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知晓存在劳务费欠款，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欠款，本案属于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上诉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陈述其不知晓相关事务是虚假陈述，是恶意拖欠民工工资。3.向才胜给李泽银出具工资结算单的时间为2018年2月7日，刘炳凤2017年10月11日所付的10000元在结算时已经扣除。 李泽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向才胜、刘炳凤立即支付李泽银工资135350元，并从2018年2月8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华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向才胜、刘炳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向才胜向李泽银出具《工资结算单》一份，载明：“李泽银在安哥拉工作期间（2015年4月到2018年2月7日）工资结算总金额为人民币298650元。扣减前期已支付工资151000元，扣减已借支10300元。另外补助8000元，合计应余工资总额为145350元。此款预计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 2016年8月25日，向才胜通过刘海涛的账户向刘炳凤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62×××76）转存82902美金，折合人民币50万元。刘炳凤向李泽银之女李宛亭于2016年7月16日转支5000元、2016年8月26日转支15000元、2016年10月1日转支5000元、2017年12月26日转支10000元、2018年2月12日转支10000元。同时，前述银行卡的银行流水亦显示该账户多次向刘炳凤的其他银行账户及向才胜之女向寒漪的银行账户转支款项。 2019年5月31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对刘炳凤进行了询问，其陈述称其从2014年向才胜出境到安哥拉后就没有任何联系了，没有打过电话或者微信、QQ、短信等。庭审中，刘炳凤陈述称其与刘海涛没有资金往来，不清楚钱是怎么转到自己卡上的，只是收到了银行短信，向才胜向其转钱后就短信告知自己哪个多少钱，其就转给哪个，其没有询问过向才胜是通过谁转给自己的，也没有问过这些钱是什么钱。 另查明，李泽银因申请保全支付保全费12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向才胜向李泽银出具的《工资结算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李泽银为向才胜提供了劳务，向才胜应及时向其支付报酬；《工资结算单》上约定了付款时间，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对李泽银要求向才胜支付下欠的劳动报酬135350元并从2018年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刘炳凤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向才胜与刘炳凤系夫妻关系，向才胜通过案外人账户向刘炳凤转存大额现金，刘炳凤依照向才胜的指示向李泽银之女李宛亭转账支付了部分劳动报酬并向自己和向才胜之女向寒漪的银行账户多次转支款项，刘炳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转支的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加之刘炳凤在法院庭前询问时称2014年向才胜出境后未再与其有任何联系，但在庭审中李泽银出示其银行账户明细后又称收到转账后根据向才胜短信指示向他人支付款项，其明显在庭审前后作出相互矛盾的陈述，亦明显证实其系在庭前向法院作出虚假陈述，故对刘炳凤的陈述不予采信，刘炳凤应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向才胜、刘炳凤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泽银劳动报酬13535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535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3535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泽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保全费1270元，由向才胜、刘炳凤负担。 二审中，刘炳凤向本院提交了其为向才胜支付的债务明细清单、还房贷流水明细、向才胜的保险缴费凭证、向才胜的个人诉讼执行费缴费凭证、根据刘炳凤农业银行尾号4976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整理的刘炳凤转入房贷账户的金额明细表、刘炳凤2018年9月-2019年4月收入明细清单、刘炳凤2018年9月-2019年4月有转账记录的收入截图凭证及经营者肖新兴的营业执照、刘炳凤2018-2019年养老金收入明细清单、向寒漪大学毕业证书等证据，拟证明：1.向才胜做工程的收益805702元（向才胜分别通过刘海涛、沈重庆账户转入刘炳凤农业银行尾号4976账户的82902美元以及人民币30万元）转入刘炳凤银行卡后，刘炳凤向包括何华、陈学军、李泽银、李观见以及其他案外人等转出共计777270元，剩余收益只有28432元落入刘炳凤的口袋；2.从2016年6月（案涉农业卡开户时）至2020年7月，刘炳凤为向才胜支付的个人房贷、保险、诉讼费、执行费等共计95390.3元，扣减后，向才胜不仅没有收益可以用于房贷等家庭生活开支，相反，刘炳凤还为其垫付了个人债务66958.3元；3.刘炳凤通过案涉银行卡转入房贷账户的金额仅为26350元；4.2018年债务发生时，刘炳凤每月平均收入4492元左右，足够支付个人每月应承担的房贷1373.33元，此外还有结余3118.67元，女儿向寒漪2017年6月已经大学毕业，刘炳凤无需在2018年举债还房贷及供女儿读书。 被上诉人李泽银质证称：上诉人刘炳凤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的工资结算单出具时间虽为2018年2月7日，但欠付工资是一个时间段（2015年4月到2018年2月7日），向才胜是否只通过案涉银行卡向刘炳凤转款不清楚，且向才胜所做工程还可能存在尚未收回的工程款；向才胜和刘炳凤的女儿虽然2017年毕业，但入学时间为2013年。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刘炳凤农业银行尾号4976账户中除前述向才胜通过刘海涛账户转入的82902美元、通过沈重庆账户转入的人民币30万元外，还有通过陈小芳账户转入的人民币10万元以及通过向华鲜账户转入的4.4万元。刘炳凤表示陈小芳2018年2月12日转入10万元的当天，刘炳凤即将其中的9万元转支给向才胜指示的多名债权人（包括务工人员或其亲属李观见、邓秀华、陈学军等），剩余1万元在2018年11月6日转支给了债权人何华的妻子邓秀华，该笔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向华鲜转入的款项是向才胜安排从其妹妹向华鲜除的借款，已用于支付另外三个务工人员的劳务费。 刘炳凤另陈述其所还房贷的房屋系2009年购买，每月还房贷2746.66元，前述1373.33元是按一半计算的。 另查明：1.苏华、赵文建、邓保林三名务工人员起诉向才胜劳务合同纠纷三案经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分别作出(2016)川0703民初3559号、3560号、3561号民事判决，依照判决，向才胜应向苏华支付劳务费36000元及利息，应向赵文建支付劳务费42842元及利息，应向邓保林支付劳务费47534元及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苏华、赵文建、邓保林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三原告代理律师林勇于2019年3月14日向刘炳凤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炳凤付来向才胜与邓保林、苏华、赵文建三案执行款60000.00（大写：陆万元正），下欠陆万元在2019年4月15日前付清（以转账方式支付，凭转账凭证为付款依据）。”2019年4月12日，三原告代理律师林勇向刘炳凤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向才胜付来邓保林、赵文建、苏华三案执行款陆万元正（大写：60000.00），以向才胜之妻刘炳凤转款金额为据。” 2.李观见起诉向才胜、刘炳凤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主张劳务费126100元）经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川0703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后，李观见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川07民终1981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现尚在审理中。 3.除本案所涉的李泽银主张劳务费135350元外，另有陈学军主张劳务费138850元、何华主张劳务费160000元的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经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刘炳凤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中对三案合并审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所欠劳务费的数额如何认定；二、案涉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炳凤应否就案涉债务与向才胜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关于劳务费数额的认定问题。向才胜2018年2月7日向李泽银出具的《工资结算单》中载明：“李泽银在安哥拉工作期间（2015年4月到2018年2月7日）工资结算总金额为人民币298650元。扣减前期已支付工资151000元，扣减已借支10300元。另外补助8000元，合计应余工资总额为145350元。此款预计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李泽银在本案中主张劳务费时，对刘炳凤2018年2月12日转支的10000元已经扣除，主张所欠劳务费为135350元。刘炳凤现称其2017年10月11日从其农业银行尾号4976账户上取现10000元后存入李宛亭账户，一审中，李泽银在统计刘炳凤向李泽银之女李宛亭转支李泽银的劳务费时未包括该笔，故本案所欠劳务费应为125350元。本院认为，李泽银在一审中列明刘炳凤转支的劳务费的证明目的是为了证明刘炳凤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其所列的并非向才胜、刘炳凤所付的全部劳务费，即使其中遗漏了2017年10月11日的10000元，亦不能证明向才胜结算时少扣除了该笔已付费用；向才胜出具结算单的时间为2018年2月7日，结算单中载明已经扣除了前期已付工资，向才胜、刘炳凤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结算时所扣除的费用中遗漏了2017年10月11日的10000元，故现刘炳凤仅以李泽银在列明其转支费用时未包括该10000元为由主张案涉劳务欠款为125350元，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炳凤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 本案中，向才胜与刘炳凤系夫妻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向才胜在安哥拉承包工程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查明的事实，刘炳凤对向才胜在安哥拉承包工程并组织国内工人到其位于安哥拉的工地务工是知晓的；期间，向才胜在国外通过他人将部分收益转入刘炳凤账户，刘炳凤收到款项后，将部分款项支付给务工人员或其亲属，并处理了此前有关劳务费判决的履行问题，上述事实表明刘炳凤共同参与了付款、处理诉讼、执行等事务。虽然刘炳凤称向才胜所转款项除去支付给债权人的部分后，所剩无几，但无论收益多少均表明向才胜从事工程承包获得的收益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向才胜承包工程的收益也并非仅限于案涉转款剩余部分。故综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李泽银主张刘炳凤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炳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7元，由上诉人刘炳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