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藁城区机场路故献段。 法定代表人：朱冀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绍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涛，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立，男，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敏（系刘红立妻子），女，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强，男，1987年9月16日出生，系石家庄市藁城区村民。 上诉人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汽车公司）、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立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本案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上诉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无过错，上诉人是按照生产厂家交付的整车进行销售，没有也不能对发动机进行改造和改装，一审法院查明，案涉车辆的标牌错误在出厂时就已经存在，其过错在第三人，并且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阐明最终原因系第三人作为生产商，生产了与产品说明不符的产品造成，由第三人承担最终单向民事赔偿责任，我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的标牌的错误无任何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车辆生产时产品出现错误的责任。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销售欺诈的行为，理由如下：上诉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交付标的车辆，没有违约行为。（1）上诉人销售的车辆系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整车制造的产品，上诉人并没有在销售过程中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改装或者改动，上诉人在销售环节不存在任何过错。（2）发动机型号出现标码不一致，应当以整车铭牌标识及机动车合格证为准。（3）案涉车辆在购买后，顺利进行了挂牌上户，已经过检测线检验合格，案涉发动机功率已被检测认定为420匹马力。石家庄交管局二所出具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也依据检测登记信息官方权威证明案涉发动机型号为dc420-40。（4）被上诉人提供的维修记录可以证实在使用车辆三年多的过程中发动机维修所更换的零件均为420型号发动机零件，进而证实案涉车辆的发动机型号为420马力。（5）上诉人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优于被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要想认定车辆的发动机型号为385就需要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来查明实际功率，才能证实案涉发动机是标识错误、还是不同型号发动机实际装车错误的基本案件事实。（6）关于发动机型号需要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反复提出，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原审法院也未明示我方是否申请鉴定。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酌定为11115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被上诉人郭文强的车辆购买后实际使用的三年多一直是以420型正常使用，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损失，一直在使用车辆获取营运利益，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车辆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损失存在，也未相关部门鉴定的情况下确认损失数额为111150元，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证据只有一个，就是车辆发动机上的标牌发动型号马力为385，但是上诉人提供的种种证据证实发动机上面的标识仅仅是标识错误，并不是车辆的发动机实际功率错误。运输车辆的黄金运输时间就是购买车辆以后的前三年，上诉人已经完全享有了车辆的运输利益，现在车辆的旧车交易价格约为5.8万元左右，换句话说，即使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损失，也是车辆不能正常交易的损失，现在整车的价格也不过5.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就确定为111135元，显然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告诉讼的根本原因是，原告在正常使用车辆三年后，偶然获知发动机产品表面标识标注错误，在没有任何实质损失的情况下想借机通过诉讼主张解除合同从而达到及使用了车辆享有了车辆运输利益，又获取巨额赔偿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本案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没有查明所争议发动机型号是产品标识标注错误，还是不同型号发动机装车错误，即本案发动机实际功率到底是385马力还是420马力。如果产品标识标注错误则属于产品瑕疵，依法可以更改补正。《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标识不符可以责令改正。如果是不同型号、不同功率发动机装车错误，则属于产品缺陷，才有可能涉及发动机更换、损失赔偿等问题。作为原告应该有义务通过证据锁定唯一原因而排除其他可能，作为一审法院更应该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委托司法鉴定）甄别、排除各种可能，同样锁定唯一原因，从而查清案件事实。但原审判决没有对这一争议巨大、影响案件定性且必须查清的根本事实予以查明，最终造成本案判决错误。二、案涉发动机实际功率到底是385马力还是420马力是专业技术问题，该争议必须通过原告申请司法鉴定解决，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案涉发动机型号虽然显示为385，但整车铭牌及合格证载明的是420，整车铭牌及合格证对车辆所有零部件的质量及参数兜底负责，是一种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除非用户通过鉴定证实了发动机实际功率与登记不符才能涉及到更换发动机及索赔事宜。另外车辆的挂牌上户时必须先上线检测，依照整车铭牌及合格证参数，检验时车的各项参数是否与之相符；案涉车辆已经挂牌上户，已经过检测线检测合格，发动机功率早已被检测认定为420马力。而且石家庄交管局二所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也依据检测登记信息官方权威证明案涉发动机型号是420。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明责任当然在原告方，但原告没有这方面的鉴定文件证明案涉发动机实际功率是385马力，而不是420马力。三、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没有查清、必要的司法鉴定、必要的损失认定、评估等工作严重缺位的情况下错误判决。（一）本案事实没有查清，判决没有依据。案涉发动机实际功率到底是385马力还是420马力，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这个根本事实，对此也没有合理合法的评判。（二）、一审判决没有释明并分配举证责任，程序严重违法且影响案件判决结果。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诉讼活动中出现的专业技术问题，为定分止争必须进行司法鉴定。然而法庭针对凸显出的专业技术问题及争议焦点，并不释明原被告双方的证据是否充分、是否有必要进行鉴定。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屡次提出可以进行司法鉴定查明事实，但法庭不知何故置之不理。本案原告本就负有证明案件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当原告证据的证明力被削弱或抵销不能充分体现其主张客观成立时，法庭应该评判、释明并重新确定各自举证责任，但原审判决并没有依法这样做，而无视本案事实不清并错误下判。（三）、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原告的损失是什么、有多少损失，判决按车款45%向原告赔偿，有何依据？依照法律规定，权利人主张赔偿损失必须要证明其损失是什么、有无损失、损失额多大、如何确定损失，但本案原告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如果有损失，依法应该由权利人对此申请评估认定，或法庭委托评估认定，但本案一审没有这样做。实际情况是原告没有损失。从原告诉称中可以看出他一直正常运营使用，谋取利润，只是近期欲转让车辆才发现发动机缸体型号标注错误，他损失了什么？如果将标注错误改正或者通过现有诉讼查明发动机实际功率就是420马力，一切疑惑就不存在，何来损失，而且案涉车辆已经挂牌上户，多年的年检正常，即使按现状使用或转让也没有任何法律障碍。原告的损失究竟是什么，然而一审判决却凭空以案涉车辆车款的45%判决被告与第三人向原告连带赔偿。裁判的尺度是什么？显然这个错误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连带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与上诉人并无关联，无论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强行判决上诉人与之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都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逻辑错误，本案被人为复杂化。如前所述，本案发动机型号到底是多少，是一个专业技术问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法庭应该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去去伪存真，只要进行司法鉴定，真相必定水落石出，可见本案并不复杂。但一审法院仅凭发动机型号标注与登记不符，就不理会车辆上户登记，也不委托鉴定发动机实际功率，就武断认定合同应该解除，应该赔偿损失，这个裁判逻辑是错误的。如果实际功率与登记相符，根据产品质量法可以更改修正发动机型号数据与登记一致。即使发动机实际功率与登记不符，也不必然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为即使是不同型号发动机错误，装车也是可以根据《机动车登记办法》更换发动机，使之符合整车参数。如果说这是违约也是一般性违约，而不是合同的根本性违约，故本案并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或合同约定情形。另外，原审判决将双方合同被认定为应该解除，却判决以以车款的45%赔偿原告以代替合同解除，这个判项没有依据。而且这个判决结果非但不能解决双方争议，反而使之更加复杂。1、本案起诉前案涉车辆正常运营、正常年检，依法能够正常转让，双方并无争议。2、本案起诉后，一审法院认定发动机型号与车辆登记不符，未经鉴定而进行判决催生争议，而且功率问题在诉讼中没有解决。3、如果一审判决生效后，原告若继续转让车辆，案涉车辆会因为判决认定的“事实”而真的转让不能。试问一审判决能保证原告拿到赔偿款以后不再继续转让案涉车辆吗？本案的争议是随着一审判决解决了还是再生枝节变得更为复杂了呢，显然原审判决不能定纷止争，而且逻辑严重错误。本案原告诉讼的根本原因是原告在偶然获知产品表面标识标注错误，在没有任何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借机通过主张解除合同，从而达到损失赔偿的目的，这样就可以达到白白使用车辆赚了钱，再退还用旧了的车辆，还能再白赚一笔巨额赔偿款。可见一审判决严重伤害了诚实信用和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价值导向严重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本案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李红立答辩称，上诉状中提到没有对车辆进行实际鉴定是不对的，因为一审开庭时我方曾将车辆开到法院，金田汽贸和东风厂家曾有专业人员对车辆进行勘察，且由一审双方律师作为认证。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故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支持，不能成立。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李红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间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及各项费用共计34.81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买保险费用、车辆年检费用、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东风牌ＤＦＬ4250Ａ2半挂牵引车一辆，车架号为：ＬＧＡＧ4ＤＸ3ＸＦ3017807，车牌号为：冀Ａ×××××，价款247000元。此后在车管所办理了相关车辆登记，车的合格证、登记证书均显示该车辆发动机型号为ｄＣｉ420-40。2019年7月份，原告打算将该车辆出售，车辆回收人员在检查车辆时，才发现该车辆发动机型号实际为ｄＣｉ385-40,与合格证及登记证书上登记发动机型号不一致。另查明，涉案车辆（包括发动机）的生产商为第三人，车辆的登记发动机号为Ｇ2001658，发动机型号ｄＣｉ420-40。车辆实际发动机号为Ｇ2001658，发动机型号ｄＣｉ385-40。车辆实际型号与登记型号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被告向原告交付的涉案车辆，发动机型号明显与合格证上标注的型号不符，构成违约，原告现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车辆、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已使用车辆近三年，履行退还成本过高，不宜退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违约责任的规定及原告使用涉案不合格产品确有损失等的实际情况，酌情由被告按车辆价款的45%（即111150元）赔偿原告损失。本案中被告作为销售者，销售了该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的产品，但最终原因系第三人作为生产商，生产了与产品说明不符的产品造成的，应当由生产者最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第三人应就被告的赔偿承担单向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李红立赔偿损失111150元。二、第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一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红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2元，减半收取计4086元，由原告承担686元，由被告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承担1700元，第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承担1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所购车辆发动机型号与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证件上标示不一致，并提供发动机照片为证，二上诉人亦认可发动机缸体上标注的发动机型号为dCi385-40，与车辆合格证上标注的发动机型号dCi420-40不一致，被上诉人已证明了自己的主张。二上诉人认为发动机实际功率或与合格证等证书上一致，只是缸体上标注有误，属产品标识不符，可以改正，不应解除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认为发动机实际功率到底是385马力还是420马力需要通过司法鉴定来解决，但在诉讼过程中并未向法院正式提出申请，一审未予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被上诉人在购买和使用案涉不合格产品过程中必然遭受损失，一审酌情由上诉人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按照车辆价款的45%赔偿损失，亦无不妥。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案涉车辆发动机与合格证标注不一致，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作为生产者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认为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认为案涉车辆标牌错误的过错在被上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一方，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被上诉人起诉销售者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其赔偿后可向生产者即上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追偿。综上所述，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4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金田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上诉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各负担8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雅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