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王真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孙明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孙明海，男，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 原审第三人：刘雪梅，女，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 原审第三人孙明海、刘雪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朝进。 上诉人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泰商贸公司”）、原审第三人刘雪梅、孙明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黔2701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方机床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案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本案案由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错误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错误适用法律，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金钱义务。本案中，买卖法律关系只发生在上诉人与法人终止前的贵阳海鑫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之间，该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注销税务登记，于2018年6月1日注销公司登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各当事人之间均无买卖法律关系的案件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一审原适用简易程序的法官于2020年4月20日审理本案时，即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将错误确定的立案案由纠正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审理本案时，各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以已经经过简易程序的法庭调查内容为准，一审推翻已纠正的案由，而以不发生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本案案由错误。第二，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未送达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及相关事项的书面通知，未指定举证期限，也未由当事人协商确定举证期限，剥夺了上诉人诉讼权利。第三，海鑫公司因怠于向上诉人主张支付89350元货款，其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在该公司注销税务登记前、注销公司登记前、向被上诉人转让该债权前的2014年9月17日即已届满。2012年6月29日，上诉人与海鑫公司就买卖废钢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海鑫公司提供200吨废钢，上诉人支付货款750000元，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海鑫公司开具增值税抵扣发票，上诉人即予付款（验收合格后开票付款）。海鑫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至同年9月17日期间，以其实际供货数量计价，分四次（每次二张）向上诉人开具八张增值税抵扣发票，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上诉人分别于海鑫公司开票当日以接收传真方式收到其所开具的前述发票，在支付大部分款项后，尚余89350元未付，海鑫公司自2012年9月17日开具最后一期发票至其后二年的诉讼时效届满期间，没有就该余款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第四，上诉人于一审庭审，均承认在海鑫公司向被上诉人转让债权后的一周内即收到海鑫公司债权转让的书面通知。第五，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已经经过的简易程序审理中，均将前述八张发票作为其诉讼证据，上诉人对该组书证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对海鑫公司已向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证明事实予以认可，且上诉人也提供了一张抵扣发票。一审判决称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实案涉货款的发票已经开具，故海鑫公司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为依据，基于上诉人认可该组书证所载内容、举证方证明目的的事实，基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有关受让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抗辩未予反驳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等证据，一审实不难得出符合客观事实案件事实，既显而易见又无异于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的认定：被上诉人受让的债权请求权在其受让该债权前，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即被上诉人受让的债权是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另外，上诉人提供由海鑫公司出具的抵扣发票是法定证据，上诉人对案件事实作出的陈述也是法定证据。一审有关海鑫公司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第六，本案中存在海鑫公司不行使债权请求权，而将其明知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明知其受让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接受让与，且须承担可能因此败诉而致自身利益受损的风险等诸多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的案件事实，一审不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履行审查海鑫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受让债权行为所依据的基础性事实是否真实，是否以债权转让而牟利的审判职责。第七，本案系转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未要被上诉人补交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成泰商贸公司、原审第三人刘雪梅、孙明海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成泰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89350元，并判令被告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后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时间为2017年1月13日，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东方机床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复印件、《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载明：海鑫公司与原都匀贵航东方机床有限公司（现该公司名称已变更东方机床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了产品明细、质量标准及付款方式：供方先送50吨，验收合格后开票付款等内容，海鑫公司与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分别在供方与需方处加盖印章；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多次向海鑫公司付款；2.2017年1月13日，海鑫公司向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发出《往来款询证函》，函中载明截止2017年1月13日，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尚欠海鑫公司货款89350元，在该函中明确了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结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传真件及电子邮件回复有效。被告东方机床公司收到该函后，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中加盖了公司财务印章；3.2017年6月1日，海鑫公司向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我公司自2012年起向贵公司供应废钢，截止至2017年1月13日，我公司与贵公司相互确认的“往来款询证函”确认，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人民币捌万玖仟叁佰伍拾元（￥89350元）整。现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已依法将享有的对贵公司的上述债权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成泰商贸公司，成泰商贸公司享有上述债权，可直接向贵公司行使债权人的权利，请贵公司直接向该公司清偿货款义务。特此通知。海鑫公司在通知人处加盖了印章，成泰商贸公司在债权受让人处加盖了印章；4.2017年6月上旬，被告东方机床公司收到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后，至今亦未向原告成泰商贸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原告遂依法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履行支付货款义务。 另查明，海鑫公司原有股东三人，分别为刘雪梅、孙明海、邓志荣，2007年3月15日变更股东为刘雪梅、孙明海二人。2018年6月1日，海鑫公司被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并办理了相关注销手续及清算工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案涉货款89350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海鑫公司与原告成泰商贸公司之间的债权转是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海鑫公司与被告东方机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海鑫公司依照约定向被告供应废钢，被告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货物价款。对此，被告提出《购销合同》第八条已约定了“供方先送50吨，验收合格后开票付款”故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因该条款已对购销合同的履行的先后作出了约定，即收货、开具发票后付款，而被告东方机床公司并未能举证证实案涉货款的发票已经开具，故海鑫公司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原债权人海鑫公司将对被告东方机床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让与给原告成泰商贸公司，而对此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实原告海鑫公司与原告成泰商贸公司间的债权让与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禁止情形，故对被告东方机床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并未约定欠款的给付具体期限，故原告成泰商贸公司依法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原告主张自2017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因至被告东方机床公司收到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前（即2017年6月上旬前），本案债权有原海鑫公司享有，而《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原海鑫公司并未将向被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权利一并让与原告成泰商贸公司，且《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并未明确欠款的给付时间，故原告主张该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13日起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综合市场资金占用成本考虑，酌定以欠款的本金为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支持2019年4月16日起（起诉之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原告的诉请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欠款89350元，并以尚欠货款89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原告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计付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继续向原告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891元，合计1908元，由原告贵州成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8元，由被告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负担18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本案的定性问题；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3、本案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4、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本案的事实，海鑫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由海鑫公司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向海鑫公司支付货款。事后，海鑫公司将上诉人所欠其货款转让由被上诉人享有，故双方之间最基础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以最基础的法律关系定性本案也并无不当，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第二，对于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先适用简明程序审理，并向上诉人送达了诉状副本、应诉材料、举证通知书等，之后因上诉人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一审在管辖权确定后，于2020年1月14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转普裁定书、举证通知书和传票，已由上诉人公司的职工签收，并指定上诉人的举证期限从收到举证通知书次日起15日内，同时一审于2020年5月22日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也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程序合法。第三，对于债权转让效力问题。因海鑫公司对上诉人所享有的是合同债权，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不得转让，且也不存在法律禁止转让的情形，同时，海鑫公司将对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转让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进行了通知，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第四，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验收合格后开票付款，应从海鑫公司开票时起算诉讼时效。因双方约定的验收合格后开票付款是付款方式，只能说明海鑫公司开票后付款条件成就，而并不是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并没有付款期限的约定。同时，2017年1月13日，海鑫公司向上诉人发出《往来款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1月13日上诉人尚欠海鑫公司货款89350元，上诉人收到该函后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中加盖了公司财务印章予以了确认，双方仍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权利仍然受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机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上诉人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唐新春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