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再2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林毅，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系该村村民。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亮，男，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西安市长安区韦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李林毅因与被申请人肖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193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陕民申21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林毅,被申请人肖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毅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果园树某某损失人民币36万元整；3、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1996年，申请人之父李应和与张某某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12.298亩荒滩，经多年努力，李应和与家人将荒滩地改造为果园，果园栽种树某某多种，有果树，有风景树，树某某部分已成林，果树也已结果。一审时，申请人提交照片、光盘，可证明果园树某某大小、形状等。被申请人在一审已认可他分三次砍伐申请人树某某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查明“被告肖亮分别于2016年l月8日、2017年1月1 8日、2017年2月18日三次砍伐果园的部分树某某”，被申请侵权事实已成立；2、原承包期限届满，张某某未通知解除合同，履行两年后，因继续承包和被申请人发生纠纷，被申请人利用家族势力和组长串通，将申请人承包的土地出租给被申请人。为此，申请人以张某某为被告，被申请人为第三人，确认双方之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此案长安法院判决后，申请人上诉，二审2018年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前，被申请人对该案土地并不享有合法民事权益。无论土地由谁承包，附着物归申请人所有，这是铁的事实，张某某给申请人发的通知要求清除附着物，该通知不是法院生效判决。土地承包问题尚存在争议，二审不能主观臆断申请人树某某被损毁时已丧失该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被申请人侵权事实成立，果树系申请人合法财产。3、《退案申请函》裁明，其公司评估人员会同双方当事人进行场地勘察，现场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无法就损坏树某某品种、规格、数量达成一致，以致评估程序无法进行，也就是说无法评估是程序问题，并不是不能鉴定，申请人申请对损坏树某某价值进行鉴定，被申请人利用家族势力百般阻挠，意见相左，导致评估程序无法进行，责任在被申请人。对此，应作出对被申请人不利判决，结合申请人递交证据，酌情判定。肖亮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1976年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所在村组因本案涉案土地为沙滩地，无法耕种，遂决定种植果树，被答辩人之父被派看护果园，虽被答辩人之父李应和参与果树的种植，但在当时还没分产到户，果树是属于集体，根据被答辩人和其母亲、张某某的组长以及证人在法庭上的陈述，该果园中的果树是张某某种植的，属于张某某集体的财产，而非被答辩人的个人财产。2、《通知》明确告知被答辩人腾地的期限，并言明“如未在期限内腾地，后果自负。”被答辩人对此无动于衷，2016年1月答辩人在村组同意下为了促使被答辩人尽快主动腾地，便在该地周边砍伐几棵，然而，被答辩人还是无动于衷，2017年2月答辩人再次砍伐几棵后，被答辩人才自行将该地上的数目进行清理，所以答辩人在该土地上的果树进行砍伐，完全是在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答辩人所提交的视频材料显示：被答辩人地里所种植的XX组XX园里有的果树外，其余都是小树苗，而且答辩人所砍伐的几棵树，也都是为促使被答辩人尽快腾地，而在边缘砍伐的小树苗，并非成材的树某某。3、李林毅明确得知自己已经不具有使用权利情况下还霸占着该果园，其本身具有重大的过错，而且，2017年该土地上的树某某均由被答辩人自行砍伐处理，这有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视频资料予以佐证，故答辩人并未侵犯被答辩人的任何合法权益。何况该果树是属于张某某的财产，与被答辩人无关，故被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4、对于鉴定，因被答辩人李林毅已将土地上的果树砍伐，无法确认，导致无法鉴定，怎么成了“答辩人利用家族势力百般阻挠”，真实无稽之谈。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违法。李林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肖亮赔偿原告李林毅12.98亩果园树某某损失共计3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肖亮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林毅与被告肖亮均系西安市长安区XX街道张某某村民。1996年6月21日，原告李林毅之父李应和与张某某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乙方（即李应和，下述相同）承包甲方（即张某某，下述相同）桃园地12.98亩，每亩每年给甲方交款叁拾元，承包期为壹拾伍年正（整），每年七月底交清叁佰玖拾元，逐年交清总计款项。以上各项随体制改革变更，其他不变。”。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约履行，并无争议。2007年，李应和去世，原告李林毅即按约继续履行上述果园承包合同。2011年7月，该果园承包合同期满后，原告李林毅曾找寻张某某组长要求续签合同，后因故未能签订，但原告李林毅并未腾交果园，仍持续占有。2012年，原告李林毅又向张某某缴纳2012-2013年度两年的承包金，继续承包使用果园地。2014年11月，原告李林毅与张某某协商果园继续承包果园事宜未果，张某某不再收取原告李林毅承包金，但原告李林毅仍持续占有果园。2015年10月1日，张某某召开小组村民代表会议，认为被告肖亮所出每亩土地租金价格高于原告李林毅，遂将果园地租赁给被告肖亮，双方当日即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期20年。被告肖亮遂向张某某缴纳了承包金和管理费。2015年11月11日，张某某向原告李林毅下发通知一份，该通知载明：“李林毅同志：大口井地，2015年10月1日四组已承包给肖亮，现（限）您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地面附着物自行处理，否则后果自负。”原告李林毅收到通知后未置可否，亦未清理地面附着物及腾交土地。2016年被告肖亮二次向张某某缴纳土地承包金以及管理费，但原告李林毅仍未腾交土地。被告肖亮和原告李林毅协商腾交土地未果，被告肖亮分别于2016年1月8日、2017年1月16日，2017年2月18日三次砍伐果园内部分树某某。原告李林毅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本案属民事纠纷为由未予立案。此后原告李林毅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张某某与被告肖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该案后经一审法院（2017）陕0116民初2871号民事判决书、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2177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驳回原告李林毅的诉讼请求。期间，原告李林毅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肖亮赔偿因砍伐树某某所致其经济损失。诉讼中，原告李林毅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果园树某某经济损失予以评估。2017年11月20日，陕西高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送达《退案申请函》一份，该申请函载明：其公司评估人员会同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察，现场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无法就损坏树某某品种、规格、数量达成一致，以致评估程序无法进行，故申请予以退回。庭审中，原告李林毅坚持其诉讼请求；被告肖亮则坚持其答辩意见。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林毅之父李应和曾与张某某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进而取得果园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应和去世后，原告李林毅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占有使用该幅土地，但双方合同期满后并未签订新承包合同。此后，张某某以高于原告李林毅出价与被告肖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土地租赁给被告肖亮，原告李林毅对此亦明确知晓。原告李林毅曾诉请要求确认张某某与被告肖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亦被终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请，故张某某与被告肖亮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属有效，原告李林毅已丧失对该果园的承包经营权。其次，张某某曾于2015年11月书面通知原告李林毅尽快移除果园承包地上树某某并腾交土地，但原告李林毅却长期故意不予移除腾交，主观过错明显。再次，原告李林毅诉称被告肖亮曾多次砍伐其果园树某某，但其对于被告肖亮砍伐树某某种类及树某某棵数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尤其是原告李林毅曾向一审法院申请树某某损失评估鉴定申请后，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亦表示无法评估，故原告李林毅诉请的树某某损失数额尚无法确定。综上，原告李林毅在已丧失果园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经张某某及被告肖亮的多次催促，原告李林毅仍未移除树某某，具有完全过错；同时，原告李林毅并未提供果园被砍树某某的棵数及种类，导致损失无法评估，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告李林毅诉请要求被告肖亮赔偿其果园树某某损失360000元，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合法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林毅要求被告肖亮赔偿其果园树某某损失360000元之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700元，原告李林毅已预交，由原告李林毅自行承担。宣判后，李林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亮赔偿李林毅12.98亩果园树某某损失共计36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肖亮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查明，李林毅虽曾通过承包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承包期届满后张某某又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肖亮，李林毅对此明确知晓，张某某书面通知李林毅尽快移除果园承包地上树某某并腾交土地，但李林毅却不予移除腾交，李林毅所称树某某被损毁时已经丧失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李林毅称肖亮砍伐其果园内树某某，给其造成360000元的经济损失，诉请判令肖亮予以赔偿，但李林毅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亦不能证明肖亮所砍伐树某某的数量及种类，一审法院认定李林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并无不当。李林毅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法院案件卷宗，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李林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李林毅已预交，由李林毅负担。再审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再审中，张某某现任组长赵文平、村民肖兴博出庭作证，两人陈述涉案承包地上的部分树某某系原村组栽种的，所有权归村组。李林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1996年6月，李林毅之父与张某某签订果园承包地，承包期十五年。2011年7月，该果园承包合同届满后，李林毅又向张某某缴纳两年承包金并继续承包涉案果园地，因双方未能签订新的果园承包合同，张某某后与肖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涉案果园地租赁给肖亮。经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该《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至此，肖亮对涉案果园地拥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李林毅则丧失承包经营权。2015年11月11日，张某某向李林毅下发通知，明确要求李林毅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地面附着物自行处理。但李林毅接到通知后，消极对待并未按村组的要求及时自行移除承包地上包括果树在内的附着物，导致村组不能及时收回土地。李林毅拖延不交回承包地的行为，亦妨碍肖亮合法的承包权益，故李林毅具有明显过错。肖亮未通过法律途径合法解决纠纷，而采取偏激的方式对果树数次进行砍伐，亦负有一定责任。因李林毅未能提供被砍树某某数量及品种的证据，导致法院对被砍树某某的相应经济损失金额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评估和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再审认为，鉴于李林毅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及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李林毅再审要求肖亮赔偿果园树某某损失36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中，肖亮表示愿意在法院作出判决的情况下，自愿补偿李林毅损失3000元，再审予以确认。据此，再审对原一、二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193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民初2871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肖亮支付李林毅果树损失费3000元。三、驳回李林毅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李林毅承担6500元，肖亮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李林毅承担6500元，肖亮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永 娟审 判 员  齐   放审 判 员  王 笑 天 二○二○年八月十九日  法 官 助 理  张   磊书 记 员  岳   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