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海珠，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羽，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萍，女，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大庆市萨尔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兴，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大庆市龙凤区。上诉人宫海珠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萍、李志兴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宫海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羽、王金萍、李志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宫海珠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不予执行湿地福苑C-15-1-102房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金萍和李志兴承担。事实与理由：宫海珠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理解为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在本案中，宫海珠与李志兴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宫海珠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宫海珠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而王金萍享有的是针对李志兴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因此，宫海珠的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与王金萍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在成立时间、性质、内容方面存在不同，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二、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房产物权的变动，原则上应当经过法定登记手续，否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但除外情形显然保留了其他物权变动渠道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宫海珠与李志兴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亦即在二人之间自约定生效之日起，案涉房屋已经由共同共有变为宫海珠个人所有。因此，夫妻之间关于物权变动的约定，即使未经物权变动手续，也在夫妻之间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宫海珠与李志兴在离婚之后并未办理案涉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导致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与不动产登记簿不符。因此，宫海珠对案涉房产依法享有物权，但因其未办理不动产变动登记手续，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王金萍在本案中的权利性质是金钱债权，对案涉房产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的物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宫海珠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执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宫海珠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宫海珠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案涉房屋存在按揭贷款，李志兴没有能力一次性偿还贷款，而房屋只有在还清贷款解除银行抵押的情况下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房产登记未能办理变更手续宫海珠本身并无过错。离婚后取得的房产因贷款未还清未能变更登记手续是客观普遍存在的情况，未办理过户登记不等于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全部产权，在宫海珠与李志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时宫海珠就已经获得了全部所有权，且宫海珠与李志兴离婚后房屋实际由宫海珠独立占有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宫海珠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不予执行湿地福苑C-15-1-102房屋。王金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应予以维持。首先，本案中位于大庆市××湿地福××室的案涉房产一直登记在李志兴名下，该房产并未出售给他人，一直由李志兴偿还房屋贷款。按照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应当进行登记，未进行变更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本案案涉房产应当认定为李志兴的合法财产，应当予以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力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之就已合法占有不动产；（三）已支所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相关规定，对于执行异议案件，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本案宫海珠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相关权利人。而且宫海珠并非不动产买受人，按照上述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宫海珠也不足以排除执行。其次，宫海珠所述《婚姻法》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明确了夫妻双方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也就是说对夫妻双方以外的人是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的。宫海珠与李志兴虽然已经离婚，但是在分割财产时，却将财产全部处分给宫海珠，债务全部由李志兴承担，而这种约定是其二人内部的约定，从未对外披露。王金萍正是不知道该约定的存在才同意将车辆赊款出售给李志兴，王金萍并不知晓属于善意第三人，所以宫海珠与李志兴内部约定无法对抗王金萍。最后，宫海珠对于该房产有贷款是明知的，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也是其自身原因导致的，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不动产存在明显的权属纠纷风险和债务风险，对于这些情况宫海珠都是明知的。故宫海珠对于未办理过户具有明显过错，所以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情于理于法，都应予以维持。李志兴答辩称，李志兴与宫海珠离婚时在民政局已经将财产处理完毕，李志兴将房产给宫海珠，罐车和小车给李志兴，贷款李志兴还，贷款李志兴只还到2017年年末2018年初，因为没有钱了所以没有继续还贷款，李志兴与王金萍之间存在债务关系。王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对湿地福苑C15-1-102室房屋进行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宫海珠与李志兴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16日协议离婚，约定龙凤区龙华路176号湿地福苑C－15－1－102房屋归宫海珠所有，房屋贷款由李志兴偿还。离婚后，二人未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7年11月22日李志兴与王金萍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购买王金萍的三台罐车。约定车辆价款36万元，每月支付3万元，12个月内全部付清。因李志兴未依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王金萍诉至本院。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李志兴返还王金萍欠款9.8万元，自2019年7月15日起每月返还1万元。后李志兴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王金萍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登记所有权人为宫海珠和李志兴的湿地福苑C－15－1－102房屋。因宫海珠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黑0603执异580号民事裁定，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王金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宫海珠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宫海珠主张权利的基础为《离婚协议书》，与规定中“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协议性质、履行过程、权利基础等方面均不相同，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离婚协议书》作为宫海珠与李志兴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并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宫海珠与李志兴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变更和转让登记，物权的变更和转让不发生效力。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为宫海珠的个人财产，仍为宫海珠和李志兴的共同财产。从本案的事实看，宫海珠在与李志兴协议离婚时明知案涉房屋存在抵押等权利限制，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宫海珠对于房屋没有正式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综上，在宫海珠并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的情况下，其关于排除本案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王金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准许执行龙凤区龙华路176号湿地福苑C－15－1－102房屋。案件受理费328元，由被告宫海珠、李志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李志兴所负债务系其与宫海珠离婚后产生，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结合本案证据，依法应认定为李志兴个人所负债务。本案系王金萍依据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213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过程中，王金萍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宫海珠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案涉房产的执行，因此，本案焦点系宫海珠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宫海珠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宫海珠与李志兴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无证据证明离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宫海珠与李志兴于2015年9月16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共有的案涉房产归宫海珠所有，压力罐车车牌和朗境汽车车牌归男方所有，案涉房屋贷款归李志兴偿还，并对子女的抚养等情况进行了约定。故双方对于子女的抚养问题及财产的分配并没有体现出明显的倾向性，符合我国《婚姻法》夫妻双方离婚关于子女抚养和财产分配的基本原则，双方的离婚协议经行政机关确认并批准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另外，李志兴赊欠王金萍车辆后，李志兴也积极偿还了车辆款项20余万元，只是因为后期出现了其他的事由导致无法偿还；且从时间上看，诉争房产查封的时间是在2019年，与李志兴与宫海珠离婚时间相差四年，李志兴与王金萍诉争事由发生于2017年，也晚于李志兴与宫海珠的离婚时间，王金萍亦无其他证据否定双方离婚协议的真实性，故不存在李志兴与宫海珠假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由于案涉房产贷款没有偿还完毕，案涉房产仍然登记在离婚双方共同名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系客观因素导致，但是宫海珠基于《离婚协议书》享有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且该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王金萍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故依据特定物之债优于种类物之债，宫海珠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应当优于王金萍的金钱债权。三、诉争房产系李志兴与宫海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时约定该房产归女方所有，宫海珠也一直居住案涉房屋，且宫海珠无其他房产，故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宫海珠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王金萍的金钱债权相比，应具有优先性。综上，宫海珠申请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宫海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3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龙凤区龙华路176号湿地福苑C-15-1-102室房屋的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王金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杨 阳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