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5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明，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恢复，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恢复，男，199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摩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2幢12层1224-2。法定代表人：李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昭，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明、王恢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摩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拜科技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7579号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由法官梁志雄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24日通过线上庭审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春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恢复，上诉人王恢复，被上诉人摩拜科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昭、张翔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明、王恢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王春明、王恢复将摩拜科技公司列为被告，该公司也应诉答辩，故王春明、王恢复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裁定认定摩拜科技公司主体不适格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摩拜科技公司开发并提供“摩拜单车APP”，通过该APP向用户提供共享单车定位、开锁、关锁、付费服务。通过摩拜科技公司提供的《摩拜平台服务协议》及王春明、王恢复提供的“关于我们摩拜单车V8.18.1”截图，均可证明“摩拜单车APP”的服务提供者仅为摩拜科技公司，故该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王春明、王恢复无论是购买月卡、年卡，还是单次使用“摩拜单车APP”提供的共享单车服务，二人仅需打开“摩拜单车APP”扫码即可，从法律上讲，二人系与摩拜科技公司达成了电子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仅发生在二人与摩拜科技公司之间，故摩拜科技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摩拜科技公司提供的《摩拜平台服务协议》及《单车服务协议》系格式合同，且无需相对人实际阅读即可注册使用“摩拜单车APP”。同时，《单车服务协议》亦非双方之间协议。摩拜科技公司在一审程序依据《单车服务协议》要求追加摩拜出行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拜信息公司）为共同被告，王春明、王恢复对此不予认可。理由：首先，《单车服务协议》的制定日期和生效日期均为2019年4月4日，案涉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单车服务协议》对王春明、王恢复没有效力。其次，根据《单车服务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该协议系由“通过注册成为美团点评平台注册会员、点击同意并签署平台协议和本协议，并通过美团点评平台使用由我们提供的各类型车辆租赁服务的终端用户。”而王春明、王恢复系通过“摩拜单车APP”注册的用户，并非该协议一方，该协议对二人没有约束力。再次，王春明、王恢复在注册成为“摩拜单车APP”用户时，无需实际阅读任何服务条款，即可完成用户注册并使用摩拜科技公司通过该“摩拜单车APP”提供的共享单车租赁服务，故《单车服务协议》不应该对二人发生约束力。最后，即使《单车服务协议》对王春明、王恢复具有约束力，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也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被告。通过《单车服务协议》可知，上述两公司是摩拜科技公司的供应商，摩拜科技公司与包括王春明、王恢复在内的用户达成服务协议后，由摩拜科技公司向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采购服务，并提供给用户，王春明、王恢复在签订共享单车租赁合同和支付租赁费用（月卡、年卡或单次）时，并不知晓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的存在，也没有与两公司发生交易的意思表示，相应的服务仅发生在王春明、王恢复与摩拜科技公司之间，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与摩拜科技公司之间系内部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两公司非诉争合同一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即使王春明、王恢复不同意追加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当事人，而不是直接驳回二人起诉。虽然王春明、王恢复认为不应该追加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但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该两公司应为本案共同被告，必须参加本次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依职权追加两公司为共同被告，而非驳回王春明、王恢复的起诉。而且，一审法院应当向二人释明不同意追加被告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三、车辆租赁合同纠纷系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并非王春明、王恢复选择的案由，一审法院就此亦未向王春明、王恢复释明。同时，一审裁定忽略了预付费的收取及亲密账户下线均系摩拜科技公司实施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摩拜科技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判为所请。摩拜科技公司二审辩称：一、摩拜科技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通过摩拜科技公司在“摩拜单车APP”上展示的《摩拜平台服务协议》和《单车服务协议》可知，其中《摩拜平台服务协议》中约定摩拜科技公司为技术服务提供方，与客户形成技术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单车服务协议》中约定摩拜单车租赁服务提供方是摩拜出行公司及摩拜信息公司。上述两公司与用户之间设立了车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技术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与车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涉及的亲密账户功能下线引发的纠纷属于摩拜单车承租方与出租方基于《单车服务协议》的履行引发的车辆租赁合同纠纷，王春明、王恢复要求摩拜科技公司对租赁合同中出租方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二、摩拜科技公司与摩拜出行公司、摩拜信息公司之间就本案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王春明、王恢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摩拜科技公司继续向王春明提供不限次摩拜单车骑行服务至2020年2月17日23：59：59，服务标准为在全国地区每次使用摩拜单车骑行前2小时免费，超过2小时部分每30分钟计费1元。二、摩拜科技公司向王春明赔偿自2019年7月18日起为继续使用单车服务额外支出的费用共计81.5元（81.5元是计算至2019年12月16日，之后按照每30天18元的标准计至2020年2月17日23：59：59）。三、摩拜科技公司赔偿王春明维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交通费1106元、住宿费499元、餐饮费100元。四、诉讼费由摩拜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摩拜科技公司系摩拜单车的经营者，通过摩拜单车软件向消费者提供智能共享单车服务。摩拜科技公司于2018年初推出摩拜单车亲密账户服务，服务内容为摩拜单车老用户邀请新用户注册并使用摩拜单车，并将新用户绑定为亲密账户，老用户即可与新用户共享老用户的押金和骑行套餐，新老用户两个账号均可在老用户骑行套餐内按照骑行套餐服务内容使用摩拜单车。王春明于2018年2月21日被其子王恢复邀请绑定为摩拜亲情账号，王春明注册并使用摩拜单车，与王恢复共享押金和月卡（即骑行套餐），王恢复分别于2018年3月20日、2018年4月21日、2018年5月25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26日购买摩拜科技公司推出的全国不限次单车套餐（每次骑行前2小时免费，超过2小时每30分钟1元）。按照摩拜科技公司承诺的服务内容，王春明使用的摩拜单车账号应当可以和王恢复的摩拜单车账号共享相应骑行套餐内权益，即在王春明骑行套餐期限内不限次使用摩拜科技公司提供的智能共享单车服务直至2020年2月17日23：59：59，服务标准为全国不限次使用摩拜科技公司提供摩拜单车，每次骑行前2小时免费，超过2小时每30分钟1元。然而，摩拜科技公司却于2019年7月17日单方变更服务内容，不再向王春明提供亲密账户服务，即王春明无法在原套餐期限内按照原定标准使用摩拜科技公司提供的摩拜单车。摩拜科技公司以预收款的方式提供单车骑行服务，应当按照约定提供，即摩拜科技公司应当依约向王春明在剩余骑行套餐期限内提供相应的骑行服务，但该公司单方违约，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通过摩拜平台可查看到《摩拜平台服务协议》，该协议写明：平台服务使用人为通过注册成为摩拜平台注册会员、点击同意并签署本协议，并通过摩拜平台使用由服务提供方提供的各项服务的终端用户；平台方为摩拜科技公司，为摩拜平台所有权人并依据本协议的约定向用户提供技术服务，以实现用户通过摩拜平台使用服务提供方所提供的各项服务的公司。通过摩拜平台可查看到《单车服务协议》，该协议写明：单车服务使用人为通过注册成为美团点评平台注册会员、点击同意并签署平台协议和本协议，并通过美团点评平台使用由我们提供的各类型车辆租赁服务的终端用户；单车服务提供方为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为接入美团点评平台并依据本协议为您提供车辆租赁有关的线上服务（如车辆的定位、预约、开锁等服务）和线下服务（包括车辆交付和管理）的公司（上述“线上服务”和“线下服务”统称为本服务或车辆租赁服务）。本案中，王春明、王恢复在享受摩拜单车亲密账户服务过程中，因亲密账户业务下线，而以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摩拜科技公司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协议可知，摩拜科技公司系摩拜平台的所有人，用户可通过注册为摩拜平台会员，以实现通过摩拜平台使用其他服务提供方所提供的各项服务，其中即包括摩拜单车服务，而该项摩拜单车服务系由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提供线上和线下服务。由此可知，摩拜科技公司并非摩拜单车服务的所有人、提供人及管理人，摩拜科技公司并非与两原告王春明、王恢复建立车辆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现王春明、王恢复在使用摩拜单车服务过程中产生争议，并以车辆租赁合同为由向摩拜科技公司主张权利，且认为摩拜科技公司为本案唯一适格被告，并不同意追加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作为被告进入诉讼，该院认为，王春明、王恢复起诉主体不适格，该院对于王春明、王恢复的起诉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春明、王恢复的起诉。本院查明，与本案争议有关的合同及其内容：一、摩拜科技公司在一审程序提交的2018年10月1日版本，于2018年10月10日生效的《摩拜平台服务协议》（以下称“2018年版《摩拜平台服务协议》”）。与涉案争议相关内容：（一）“特别提示”部分第1条：“感谢您（如下定义）使用摩拜平台！在您使用摩拜平台提供的各项服务（以下简称‘本服务’）前，请先仔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摩拜平台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本协议’），特别是加粗字体部分；…….。”第2条：“本协议由以下二方缔结签署并遵照执行：（1）平台服务使用人：通过注册成为摩拜平台（如下定义）注册会员、点击同意并签署本协议，并通过摩拜平台使用由服务提供方（如下定义）提供的各项服务的终端用户（以下简称‘用户’或‘您’）。（2）平台方：摩拜科技公司，为摩拜平台所有权人并依据本协议的约定向用户提供技术服务，以实现用户通过摩拜平台使用服务提供方所提供的各项服务的公司（以下或简称‘我们’）。”第6条：“您须就使用服务提供方所提供的服务与其另行单独签署协议，与该服务有关的任何疑问、需求或争议，请您联系服务提供方咨询解决。”（二）“定义”部分第1.2条：“服务提供方：指通过摩拜平台为您提供各项具体服务的公司，该等公司将在您与该服务提供方签署的具体的服务协议中注明。”二、摩拜科技公司在二审程序提交的修订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生效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的《摩拜单车服务协议》（以下称“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特别提示”部分第1条：“感谢您（如下定义）使用摩拜单车！在您使用我们（如下定义）提供的服务前，请先仔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摩拜单车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本协议’），特别是加粗字体部分；…….。”第2条：“本协议由以下二方于北京市海淀区（以下简称‘缔约地’）缔结签署并遵照执行：（1）摩拜单车服务使用人：通过注册成为摩拜平台（或称“摩拜APP”，定义同《摩拜平台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平台协议’））注册会员、点击同意并签署平台协议和本协议，并通过摩拜平台使用由我们提供的摩拜单车（以下简称车辆）租赁服务的终端用户（简称‘用户’或‘您’）。（2）摩拜单车服务提供方：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为接入摩拜平台并依据本协议为您提供车辆租赁有关的线上服务（如车辆的定位、预约、开锁等服务）和线下服务（包括车辆交付和管理）的公司（统称为‘我们’）（上述“线上服务”和“线下服务”统称为‘（本）服务’或（车辆）租赁服务）”。鉴于该“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与摩拜科技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供，并由一审法院通过摩拜平台查看到的2019年4月4日制定和生效的《摩拜单车服务协议》的基本内容，特别是涉案的上述内容基本一致，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第一、摩拜科技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不能泛泛而谈，要看王春明、王恢复的诉讼请求应当是由哪份合同，即《摩拜平台服务协议》还是《摩拜单车服务协议》所规制。依据“2018年版《摩拜平台服务协议》”“特别提示”部分第2条第（2）款、第6条以及“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特别提示”部分第2条第（2）款约定，摩拜科技公司仅是摩拜平台（“摩拜单车APP”）的所有者和提供者，“2018年版《摩拜平台服务协议》”的合同标的是摩拜科技公司向用户提供技术服务的行为。依据“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特别提示”部分第2条第（1）款、第（2）款约定，王春明、王恢复是摩拜单车的服务使用人，即车辆承租者；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是摩拜单车骑行服务的提供者，或者说车辆的出租者，该合同标的是两公司出租摩拜单车和承租人承租摩拜单车的行为。既然王春明和王恢复的诉讼请求是关于摩拜单车的出租和承租问题，那么，应当依据“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来认定出租人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下线亲密账户，即停止为亲密账户绑定者继续提供摩拜单车骑行服务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从这个角度讲，摩拜科技公司与王春明、王恢复不存在车辆租赁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第二、依据王春明、王恢复在一审程序提交的“账单详情”，摩拜科技公司只是代收摩拜单车租赁费，故王春明、王恢复以摩拜科技公司是租赁费的收取者为由，认为摩拜科技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依据“2018年版《摩拜单车服务协议》”“特别提示”部分第2条第（2）款约定，王春明、王恢复与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基于该协议设立的是车辆租赁法律关系。王春明、王恢复关于案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如前所述，王春明、王恢复与摩拜科技公司之间基于《摩拜平台服务协议》设立的是技术服务法律关系，二人与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基于《摩拜单车服务协议》设立的是车辆租赁法律关系，结合二人的诉讼请求，摩拜科技公司与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就本案而言，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的共同被告，所以，王春明、王恢复关于一审法院应当向二人释明而未释明不追加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为共同被告的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五、“2018年版《摩拜平台服务协议》”在“特别提示”部分明示摩拜平台使用者在使用之前仔细阅读该协议，所以，摩拜科技公司已尽格式合同提供者的提示义务，故王春明、王恢复关于不知晓与摩拜出行公司和摩拜信息公司设立了车辆租赁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春明、王恢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志雄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