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永林，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华，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新市街45号。 法定代表人：彭松富，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杭岐，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永林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稽镇政府）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永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于2009年9月至2019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由苏稽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熊永林原在顺江有限电视维修站上班，2009年8月苏稽镇政府合并了顺江有限电视维修站，熊永林就到苏稽镇政府经济社会事业发展服务中心工作，被安排做全镇光纤电视维修工作，月工资1,600元，高温补贴每月600元（每年7、8、9月高温补贴），每月工资苏稽镇政府发放。由于熊永林不是苏稽镇政府的公职人员，工资是财政支出，苏稽镇政府无法入账，先后签订了两份《维修承包合同》，但其中内容来看，工资是按额按月发放，在发放过程中还参照公务员待遇发了每年7、8、9月高温补贴，工作场所、维修工具、维修设备、更换器件系苏稽镇政府经济社会事业发展服务中心主任宋碗璐指派、监督、管理。熊永林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工作证均可以证明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苏稽镇政府未向法院提交工资表、考勤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应当依职权责令苏稽镇政府提供。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维修承包合同》，应按该合同中的标的数额发放，但每年7、8、9还发放高温补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维修承包合同》有误。 苏稽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熊永林（乙方）与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文化宣传中心（甲方）签订《维修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9年10月15日起至2010年4月14日，还约定：“甲方将苏稽镇范围内的广播、光纤、路灯以及苏稽镇政府机关办公楼的照明线路的维修、维护、安装承包给乙方，由乙方负责维修、维护、安装；甲方每年付给乙方维修、维护、安装费1.9万，支付方式：每月支付维修承包费1,400元，年终经甲方及相关部分审查、评审符合标准，群众满意度达到95%以上，则甲方将剩余维修承包费全部支付给乙方；甲方在接到维修电话后将维修任务交于乙方，乙方必须在两天内将维修任务完成、乙方所需维修、维护、安装材料由甲方及时提供；因自然灾害和不可抗拒的力量对广播、光纤、路灯造成大面积额的损害产生的维修费用由甲方和乙方另行协商解决；乙方必须保障24小时通讯畅通，以确保甲方随时随地找到乙方，并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乙方自行购买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保险费用包含在甲方支付乙方的承包费中；乙方若不能保证前述条款的顺利执行，则甲方有权酌情扣除承包费及解除承包合同；乙方在完成维修任务过程中，若造成财产损失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解决，乙方在维修施工中必须做好自身安全防护和公共安全，禁止违规、危险操作施工，在维修维护中造成人身损害的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2013年3月29日，熊永林（乙方）与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文化宣传中心（甲方）签订《维修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20日起至2014年4月19日止，还约定“甲方每年支付乙方维修、维护、安装费21,600元，支付方式：每月支付维修承包费1,600元”，其余内容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维修承包合同》内容一致。 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双方实际按照2009年10月15日签订《维修承包合同》履行至2013年，2013年3月29日重新签订《维修承包合同》后，按新的合同履行至2019年12月。合同履行期间，苏稽镇政府均是按约支付费用；对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维修承包合同》除每月按约定的1,600元/月发放，年底如没有投诉，就一次性发放剩余的2,400元（200元/月*12月），苏稽镇政府还另按照600元/月的标准支付每年7、8、9月补助共计1,800元。2019年12月，苏稽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熊永林解除双方签订的《维修承包合同》；按照合同约定，2019年的费用苏稽镇政府已全部付清。 2020年3月10日，熊永林向乐山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2009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20年3月10日，乐山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作出乐中劳人仲不〔202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3月18日，熊永林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 审理中，关于工作任务如何安排、出去维修是否有登记，熊永林陈述：用户先报告，宋婉璐有时打电话，有时写条子，叫我们两个人去维修；没有登记，一般是地方上叫去维修，弄完后就把条子扯了。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成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且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根据双方合意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进行工作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应按约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并支付劳动报酬。 本案中，熊永林主张存在劳动关系，苏稽镇政府抗辩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其提交了《维修承包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维修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实际履行中，双方也均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在履行各自的义务。从《维修承包合同》的内容看，其未对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休息休假、劳动条件等内容予以约定不符合一般的劳动合同要件；合同第四条第一、五款对工作如何安排进行了明确约定，在实际履行中，也系有维修任务时，苏稽镇政府工作人员通知熊永林，结合其工作任务的特殊性，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维修、维护、安装费的约定及实际支付方式与一般的劳动关系也不一致。综上，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根据合同内容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双方200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建立的也并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其他的法律关系，故该院对苏稽镇政府的该项辩称意见予以采信。现熊永林要求确认从2009年9月起至2019年12月期间与苏稽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永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熊永林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通知》第三条第1项规定：根据当事讼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本案熊永林起诉请求确认其与苏稽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本案应首先适用第四级案由，即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2009年9月至2019年12月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享有并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由谁招募、谁具体承担管理职能和发放劳动报酬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并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对劳动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熊永林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3年4月11日其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个人开户申请书及银行卡一张、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记借卡明细清单（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12月30日）、苏稽镇光纤电视维修证，而苏稽镇政府提供了反驳证据，即2006年12月13日乐山新世纪广播电视网络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宣传文化服务中心签订的《苏稽镇光纤电视安装协议》、2019年12月30日《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人民政府关于解除光纤电视安装协议的函》、2009年10月15日、2013年3月29日熊永林与苏稽镇政府先后签订的两份《维修承包合同》，以证明双方系承包合同并非劳动关系。首先，本院结合熊永林、苏稽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从2009年9月至2012年12月，苏稽镇政府将该镇范围内的广播、光纤、路苏以及该镇机关办公楼的照明线路的维修、安装承包给熊永林，且苏稽镇政府按约向熊永林支付承包费，虽然熊永林提供的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记借卡明细清单载明苏稽镇政府每月支付熊永林1,600元，但该金额及支付期限与双方签订的《维修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金额和支付期限一致，其性质仍然是承包费而非工资性质。其次，熊永林不受苏稽镇政府规章制度的约束和管理。苏稽镇政府接到维修电话后，将维修任务交给熊永林，其应在2天内完成维修任务。熊永林不受苏稽镇政府上、下班时间的约束。再次，熊永林主张苏稽镇政府参照公务员待遇每年7、8、9月还向其每月发放高温补贴600元，但根据《维修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约定，雷雨季节对光纤、路灯造成的破坏，熊永林必须在2天内排除所有故障。因自然灾害和不可抗力的力量对广播、光纤、路灯造成大面积的损害所产生的维修费由苏稽镇政府与熊永林另行协商解决。苏稽镇政府按此约定，每年7、8、9月的雨季就每月另行支付熊永林维修费600元，所以熊永林提供的记借卡明细清单中2019年2月25日苏稽镇政府支付熊永林5,800元，其中有2018年7、8、9月维修补助1,800元；2019年12月27日支付的5，800元，其中包括了2019年7、8、9月维修补助1,800元。苏稽镇政府抗辩每年另行支付熊永林1,800元系维修补助也符合双方《维修承包合同》的约定。最后，熊永林称其持有的《苏稽镇光纤电视维修证》是苏稽镇政府于2017年向其提供的，对此苏稽镇政府并不否认，但主张提供该维修证的目的是方便熊永林完成其维修工作，不能以此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前述规定，熊永林主张与苏稽镇政府于2009年9月至2019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熊永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熊永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罗欣雨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