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嘉陵江东路18号。负责人：曾尚富，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久和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装备制造基地公园大街18号。法定代表人：姚素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乃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蛮蛮，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电机）为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久和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电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李想，被上诉人久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蛮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结。东方电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支付货款447700.00元以及逾期利息(截止2018年8月1日逾期利息共计：17270.13元；2018年8月1日之后至2019年8月19日，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损失共计7455184.04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久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久和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性质认定不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案涉双方在相近时间段存在三个合同需同时履行，而每个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共有五个节点，导致三个合同的付款时间互有重合。因此，在久和公司所付款项未具体指明对应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双方履行合同时的正常交易顺序和逻辑确定久和公司已付款项相对应的合同，原审判决未考虑合同约定的其他已经开始制造的发电机需要付款的情形，仅根据所付款项与合同总价存在数学上的对应关系确定支付的货款所对应的合同，不符合商业逻辑和交易顺序。二、原审判决对损失酌定为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错误。风力发电机需要根据每个风场的条件、环境、气候单独设计，属于定制产品。东方电机所诉请的损失金额由固有利益损失与履行利益损失两部分构成。针对固有利益损失，东方电机提供了经公证的库存照片、对应未完成生产的半成品电机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及付款凭证、半成品技术通知单及付款记录、公证过的东方电机内部生产系统成本明细以及存货电机残值率的评估报告；针对履行利益损失，东方电机亦提供同行业利润率数据作为参考。东方电机所提供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即“高度盖然性”。原审判决以东方电机提供的已产生成本损失相关证据与涉案合同项下产品不具有关联性，同行业其他企业利润率仅起到参考作用为由，酌情判决损失金额为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明显不当。三、东方电机作为守约方应当得到更大程度的保护。东方电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属于守约方，人民法院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护东方电机的合法权益，提高久和公司的违约成本。久和公司答辩称：2569920元货款应计算在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如果东方电机的主张获得支持，久和公司的利益将严重受损，违背公平公正。关于实际损失，该部分证据系东方电机单方制作，久和公司不清楚加工品或半加工品的成本。关于预期利益损失，20%已远高于一般行业利益，原审期间已经举证，不作赘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电机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支付货款447700元以及逾期利息（截至2018年8月1日逾期利息共计17270.13元；此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就未交货的18台发电机，判令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损失共计7455184.04元（其中履行利益损失2420000元、固有利益损失5035184.04元）。3.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久和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6年6月28日，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2016084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2.7MW高速永磁同步发电机20套，单价60.5万元，总价款1210万元，其中序号1交付2台的交货时间为2016年6月底前；序号2交付18台交货时间为2016年11月底前。买受人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20%作为定金，出卖人交付货物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出卖人发货前书面通知买受人，买受人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的40%作为发货款；产品到货验收合格，出卖人应向买受人出具面额为该批次产品总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验明无误后，在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的20%作为到货验收款；产品通过预验收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17%的调试验收款（产品安装后通过风力发电机组240小时无故障运行考核，或自到货之日起满8个月，以时间先到者为准，视为产品通过预验收）；质保期两年届满产品无质量问题的，出卖人向买受人提供出卖人开户银行出具的质量保函。买受人收到保函后一个月内查验并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3%的质保金（不计利息）等。另查明，2016年6月13日，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2016085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PMR560C高速永磁同步发电机48套，单价53.54万元，总价款2569.92万元。东方电机就该合同所涉纠纷向原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案号为（2019）浙01民初1604号。（二）久和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收到东方电机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2台发电机，合计货款121万元；东方电机于2017年7月14日向久和公司开具12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东方电机认可久和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付款242万元，于2016年10月28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569920元，于2016年11月29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569920元，于2017年10月31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1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双方共同签订的2016084号《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采购发电机20套，现东方电机实际发货2套，就剩余未发货的18套发电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此予以确认，并根据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确定久和公司需履行的付款义务以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首先，关于实际履行部分合同项下久和公司的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案涉2016084号《采购合同》及另案2016085号《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相近，且久和公司在付款时未明确合同编号，导致双方对东方电机于2016年10月28日确认收到久和公司支付的2569920元款项所对应的合同发生分歧。另案所涉2016085号《采购合同》的合同总价为25699200元，久和公司上述付款金额恰好为该合同总价的10%，而本案合同单价则与该笔讼争付款金额缺乏明显倍数关系；同时，本案中双方认可的久和公司付款金额已达242万元，超过了东方电机在该合同项下交付的货值。综合考量两份合同的标的及履行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久和公司支付的上述2569920元系用于支付另案所涉的2016085号《采购合同》，即久和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42万元，该部分货款将优先用于抵充东方电机向久和公司实际交付的2套发电机的货款。根据案涉《采购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应于收到东方电机提供的质量保函后一个月内支付总价3%的质保金，现东方电机并未向久和公司提供质量保函，故无权要求久和公司支付质保金，除质保金外久和公司的应付货款金额为1173700元。根据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20%的定金，已发货部分定金金额为24.2万元，而久和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故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60元。其次，关于尚未交货的18台发电机，该部分合同总价为1089万元。鉴于该部分合同被解除的原因在于久和公司，故久和公司应当对东方电机由此所受包括预期可得收益在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东方电机主张案涉合同项下部分未交付发电机已经装配完成，但其提供的库存照片以及残值评估报告，均无法体现与本案合同项下产品存在明确关联。综合考量案涉产品的性质以及合同解除后东方电机的可得利益损失，并结合案涉产品的行业情况、同类企业相关产品利润率以及商业风险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赔偿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即2178000元，扣除久和公司多支付的货款1246300元，久和公司还需向东方电机赔偿违约损失9317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方电机与久和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HZB-CG-2016084号《采购合同》中的未履行部分。二、久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方电机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损失合计932460元。三、驳回东方电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41元，由久和公司负担7916元，由东方电机负担59325元。二审期间，东方电机、久和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方电机二审庭审中确认就案涉18套发电机组，其仅生产1套成品，其余17套均为半成品。双方签订的2016085号《采购合同》约定：买受人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20%作为定金，出卖人交付货物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本院认为：根据东方电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久和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1.案涉已付2569920元货款所对应的合同；2.原审判决酌定东方电机损失为解除部分合同总价的20%是否正确。评析如下：一、案涉已付2569920元货款所对应的合同。东方电机上诉认为其于2016年10月28日收到久和公司支付的2569920元对应的合同应为本案2016084号《采购合同》，原审判决将该货款认定为另案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货款错误。经查，双方在同一时间段内共涉及三份合同的付款，由于久和公司在付款时未明确具体合同编号，故各笔付款所对应的合同应根据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案涉双方确认久和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付款242万元，该金额为案涉合同总金额的20%，双方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该款项性质为定金。2016085号《采购合同》亦约定有定金条款，定金为合同总价的20%。对于案涉2569920元的性质，双方虽有争议，但该金额为2016085号《采购合同》总价的10%，结合东方电机2016年11月29日向久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2569920元，久和公司的该两笔付款为2016085号《采购合同》总价的20%，更符合该合同项下20%定金交付的约定，原审判决据此将案涉2569920元认定为履行2016085号《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合同约定，出卖人交付货物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因此，本案242万元在东方电机交付2台同步发电机后，该242万元自动转为货款，该货款金额已超过2台同步发电机的价款，故东方电机在本案中请求久和公司另行支付447700元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驳回。二、原审判决酌定东方电机损失为合同解除部分总价的20%是否妥当。本案双方均在原审期间同意就东方电机未发货的18套发电机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判令案涉合同未履行部分解除正确。东方电机因合同解除的损失应当根据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并结合东方电机在本案的举证情况综合认定。首先，约定的18套同步发电机的交货时间为2016年11月，东方电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前仅生产1台，其余17台为半成品，东方电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久和公司在2016年11月前即表示其拒绝履行合同。其次，就实际损失，东方电机提交了库存照片以及残值评估报告，但该部分证据中所涉库存发电机及半成品无法证明系为履行案涉合同而生产，东方电机未能就实际损失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就预期利益损失，东方电机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主要为其他公司2017年风机和零固件的毛利率，该证据材料与本案并不具备关联性，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基于合同履行情况及本案在案证据，原审判决酌定久和公司向东方电机的赔偿金额为合同解除部分总价的20%，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东方电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25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中型电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健芳审判员  骆苏英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