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明，男，1981年10月1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户籍地独山县，现住独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云，女，1946年3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独山县人，户籍地独山县，现住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远辉，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兴松，男，1974年10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独山县人，户籍地独山县，现服刑于贵州省羊艾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康群，女，1978年12月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上诉人陆明、周光云因与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明、周光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查明的剩余死亡赔偿款615904.42元中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垫付的前期医疗费用后,就剩余款项依法分割，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经一审审理查明,扣除缴纳给医院的治疗费后,剩余的赔偿金为615904.42元,应当就该剩余款项进行审理、分配，但一审判决尚未体现。2、余下的615904.42元中,包括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用岑炳国与周光云的共同财产垫付的治疗费,应当将垫付的费用予以扣除后再进行分配。经一审审理查明,岑炳国受伤后的治疗总费用应在44万元左右，具体费用保险公司有相应发票。垫付的治疗费包括：岑炳国与周光云婚后共同财产的存款及还款共计69900元；陆明垫付的70000元,陆春计垫付的90000余元,仅陆明一家垫付的医疗费用将近140000元。被上诉人也垫付了部分治疗费。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仅对对方垫付的具体金额不予认可而已。肇事方和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包括所有的治疗费在内,从岑炳国银行帐户取出的64900元以及岑炳国侄儿归还其借款5000元，共计69900元,应视为岑炳国与上诉人周光云的婚后共同财产,岑炳国去世后,属于岑炳国部分的应按照遗产来进行继承,将其混同在剩余款项中进行分割,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周光云及陆明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查明双方均有垫支的情况下,却没有进一步查明各自垫付的具体费用,没有将其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与客观事实不符。3、岑炳国死亡所获得的赔偿金共计910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及肇事方驾驶员前期支付的294095.58元费用后,余下的 615904.42元应属于死亡赔偿金,上诉人有权依法分割。(2019)黔2726民初969号民事调解书并未明确赔偿款项包含哪些具体的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因此，该调解书载明的赔偿数额均属于死亡赔偿款，在被上诉人认可死亡赔偿总额，且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进行区分并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标准单独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为调解结案和判决结案不同，调解结案没有区分具体的赔偿项目。4、一审法院认定岑炳国和陆明共同生活的时间不符合事实,岑炳国与陆明已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应按照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身份参与分割赔偿金。虽然周光云与岑炳国于2011年12月才领取结婚证,但是岑炳国自2005年起，就到陆明家与周光云、陆明共同生活，陆明及其家属对其进行长期赡养照顾,而其亲生子女未对其进行赡养。十几年的共同居住生活中,无论从经济供养、相互扶助、精神安慰、扶养时间上均形成了长期性,在扶养程度上,陆明不是扶养较多,而是全部扶养,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应当按照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参与分配赔偿金。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的子女,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就应该少分或者不分,而一审法院却把大部分赔偿金分配给其子女。陆明虽不是亲生,但却是尽到全部赡养义务的继子,却连自己垫付的部分都拿不回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抗辩上诉人陆明与岑炳国不成立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的理由是岑炳国与上诉人周光云再婚时陆明已成年。但是关于成年继子女与继父母之间扶养关系的认定,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9民初8423号民事判决书就认定成年继子女与继父母之间是否存在扶养关系作出了相应的判决,也明确了在该情况下成年继子女的继承权。因此该判决对本案的审理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请二审法院就该判例予以参考,在分配时,以继子女的身份考虑上诉人陆明的分配比例。5、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03384号民事判决书、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咸中民终字第00953号民事判决书就类似案件进行判决,将调解所得的所有款项认定为死亡赔偿金,该案例对本案的审理有较高的参考作用。上诉人在诉状中,从未将所有款项单列出来进行分割,而是一再强调分割的总金额为910000元,一审法院将所谓的死亡赔偿金单列出来进行分割,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结果有失公允。本案获得的赔偿金共计910000元,在扣除保险公司及肇事方驾驶员前期支付的294095.58元的情况下,应当就剩余的赔偿金615904.42元,扣除岑炳国与周光云共同财产前期垫付费用69900元，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前期垫付的相应支出后应笼统属于死亡赔偿金,这部分死亡赔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权依法予以分割。 岑康群、岑兴松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唯一的诉讼请求“分割死亡赔偿金”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客观公正。2、周光云与被上诉人之父属于老年再婚，双方登记结婚时，被上诉人之父岑炳国65岁，周光云与其前夫所生之子陆明31岁，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子女、单位、工资收入，相互之间不存在扶养关系、赡养关系、继子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陆明参照被上诉人的一半分割死亡赔偿金，该比例过高，最高应只能享有20%的分割权利。3、上诉人认为应“笼统分割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2019)黔2726民初96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包含死亡赔偿金在内的款项仅由周光云和二被上诉人协商分配，明确与陆明无关。经一审法院查明，陆明知道该案诉讼，但其不参加诉讼也不提出主张撤销，应视为默认或者放弃可能享有的权利。5、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由四人（包含陆明）享有，与(2019)黔2726民初969号民事调解书中“三人自行协商分配死亡赔偿金”矛盾，陆明不具备主体资格。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决陆明无权参与分配死亡赔偿金。 陆明、周光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原告共同享有的死亡赔偿金9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岑兴松、岑康群系岑炳国子女，陆明系周光云之子，2011年12月30日，岑炳国与周光云依法登记结婚，系再婚，岑炳国与周光云结婚后，与周光云、陆明共同居住、生活于独山县，该房屋所有权人为陆明。岑炳国生于1947年1月1日，户籍地为贵阳市南明区，岑炳国父母已先于岑炳国死亡。 2018年5月27日，陆春计驾驶贵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由独山县麻尾镇往独山县城方向行驶时与岑炳国驾驶的贵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导致岑炳国受伤及车辆损坏，经独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陆春计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岑炳国被送往医院治疗，治疗期间，原、被告及保险公司和陆春计均不同程度支付费用，原、被告和陆春计亲属到医院不同程度对岑炳国照顾、看望和护理，有部分治疗的知情同意书、病人搬动同意书、授权委托书、医患双方不收和不送经包协议书等病历资料需要患者亲属签字的部分，陆明、岑康群以子女、亲属身份签字。岑炳国经医治无效于2018年11月10日死亡。 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岑兴松、岑康群作为原告，起诉陆春计及陆春计车辆投保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要求赔偿由于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经济损失1053563.95元，周光云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即一审法院（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64095.58元外，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岑兴松、岑康群及第三人周光云455904.42元，于2019年8月5日前付清，该赔偿款由岑兴松、岑康群及周光云自行协商分配；二、陆春计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91128元、给付岑兴松、岑康群及第三人周光云的现金38000元等共计130000元外，另行赔偿岑兴松、岑康群及周光云因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60000元，该赔偿款由岑兴松、岑康群及周光云自行协商分配；三、贵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陆春计兑现赔偿款后由陆春计自行处置；四、岑兴松、岑康群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上述赔偿包含医疗费用、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等，陆明对（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调解协议无异议，未要求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另行诉讼，要求共同分割赔偿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岑炳国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得赔偿金，陆明是否能以亲属身份分割及原、被告之间如何分割。2011年12月30日岑炳国与周光云再婚时，陆明30岁，岑炳国64岁，岑炳国与陆明之间不存在抚养关系，但岑炳国老年再婚后一直居住在独山县所有权属陆明的房屋，陆明、周光云与岑炳国形成家庭共同成员，岑炳国因交通事故受伤后，陆明积极参与送医转院，相关病历资料需要患者亲属签字的部分，陆明、岑康群以子女、亲属身份签字。在岑炳国老年后期居住于陆明的房屋和陆明处理医疗等方面，陆明从物质和精神上以亲属的名义做了一定的赡养事务，在死亡赔偿金方面应当适当分割，周光云系岑炳国之妻，岑兴松、岑康群系岑炳国子女，应当均有权利分割。 关于岑炳国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得赔偿金，原、被告之间如何分割的问题。岑兴松、岑康群在（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中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赔偿损失1053563.95元，并未列明包含哪些具体赔偿项目和项下具体金额，调解达成协议赔偿总额为910000元亦未明确包含哪些具体赔偿项目和项下具体金额，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包含了死亡赔偿金，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死亡赔偿金，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岑炳国受害时71岁，岑炳国户籍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9年为284328元，原、被告按死亡赔偿金284328元进行分割。综观全案，陆明酌情比照其他原、被告分割一半为宜，其他原、被告分割比例相同，即陆明40618.29元、周光云 81236.57元、岑兴松81236.57元、岑康群81236.57元。岑兴松、岑康群在（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中作为原告起诉，赔偿兑现款由岑兴松、岑康群办理，本案款项由岑兴松、岑康群直接向陆明、周光云支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实际支出，鉴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死亡赔偿金，而在本案中，双方均提供一些支出证据，已经实际支出，但这些实际支出加上死亡赔偿金总和无法与1053563.95元或者910000元对应，双方的支出或是履行赡养、扶养义务，或是赠予或是其他，陆明存在支出是考虑其有权分割死亡赔偿金的因素之一，本案仅就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进行分割，原告要求分割其他部分无法计算，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由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再进行处理的问题。陆明已经认可（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赔偿数额，亦未要求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根据相关证据，本案已经可以作出相应处理，由陆明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无必要，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对陆明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辩解意见，本案不是继承纠纷，陆明是不是继承人本案不作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岑兴松、岑康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陆明、周光云支付岑炳国死亡赔偿金121854.86元；二、驳回原告陆明、周光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0元，减半收取计6450元，由原告陆明、周光云承担4450元，被告岑兴松、岑康群承担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1、（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尚有615904.42元赔偿金未兑现给权利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数额予以确认。2、岑康群和周光云在独山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于2018年9月10日达成调解协议，载明：“经该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保险公司先行赔付的第一笔医疗费约15万余元，申请人周光云已经将10万元缴纳医院住院费，现剩余5万元医疗费用转交给申请人岑康群，此后，岑炳国后续的治疗及照顾由申请人岑康群统筹安排……”，岑康群和周光云均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岑炳国因交通事故死亡所得的赔偿金具有人身属性，并非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且本案不是继承纠纷，故案涉赔偿金的分割应当考虑当事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亲疏、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进行适当分割。上诉人周光云、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与岑炳国的关系分别为配偶和子女，亲疏关系相当，该三人有权均等分割该赔偿金。因岑炳国与上诉人周光云再婚后一直居住在陆明所有的房屋内，与陆明形成了家庭共同成员的关系，且在其受伤后，陆明也积极参与送医转院，以亲属身份签署了部分需要患者家属签字的相关资料，从物质上和精神上以亲属的名义均履行了一定的赡养事务，一审据此认定其具备适当分配案涉赔偿金的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陆明与周光云、岑康群、岑兴松共同均分赔偿金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虽然表述为“分割死亡赔偿金”，但其诉请的金额为（2019）黔2726民初96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获赔的总金额910000元一致，结合上诉人一审庭审的陈述，应理解为其要求分割因岑炳国死亡所得的赔偿金，一审仅将死亡赔偿金进行分配，处理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尚有615904.42元赔偿金未兑现给权利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主张各自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及其它支出，要求予以扣除后就剩余的赔偿金进行分割。本院对此认为，首先，双方的支出是履行赡养义务、扶养义务或者赠与等；其次，（2019）黔2726民初969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交通事故赔偿义务人支付了医疗费、2018年9月10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载明上诉人周光云用保险公司先行赔付的15万余元中的10万元支付了医疗费，剩余5万元支付给岑康群，现双方提交的医疗票据中，大部分是2018年9月10日之前形成，不足以证明相关医疗费用的支出情况，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纳。本院确认本案可以用于分割的赔偿金为尚未兑现的615904.42元。综合全案，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陆明享有本案赔偿金50000元，上诉人周光云、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每人享有188634.80元[（615904.42元-50000）÷3人]。因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在（2019）黔2726民初969号案件中作为原告起诉，赔偿兑现款由岑兴松、岑康群办理，故本案款项由岑兴松、岑康群直接向陆明、周光云支付。 综上所述，周光云、陆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周光云赔偿金188634.80元； 三、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陆明赔偿金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周光云、陆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和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已经减半收取6450元，由上诉人周光云、陆明负担4773元，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负担1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周光云、陆明负担9546元，被上诉人岑兴松、岑康群负担3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