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景旺，男，195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东，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上伍乡大王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县上伍乡大王庄村。 主要负责人：付少辉，该村代理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二宝，河北石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阳，河北石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景旺因与被上诉人青县上伍乡大王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王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景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合同无效；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判决错误的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中，被上诉人对合同所涉顶账楼房没有提供任何相关的土地使用权证、没有任何规划、准建、开工许可等合法建设批准手续，足以说明涉案楼房为非法建筑，按规定不得流通；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及《建筑法》等法律规定，楼房建设应具备《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销售许可证》等一系列审批证件，方能建设、销售，没有相关证书的为非法建筑，不能上市销售。被上诉人所谓的新民居建设也属于楼房开发，楼房建设同样也要服从国家法律的规定，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国从没有一项法律规定：新民居建设可以不受法律约束、可以无证建设！故涉案楼房没有相关建设合法手续应属非法建筑，涉案协议中被上诉人以非法建筑抵顶合法债务应认定为无效协议。2、上诉人非被上诉人村民组织成员，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规定，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不得出售或转让给本集体组织之外的人。而本案涉案协议中被上诉人以房抵债的行为实际上是变相房屋销售、房屋转让！该行为明显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5款的规定，涉案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按效力顺序排列分别为：宪法、基本法律、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并且在法律适用中须按照有法依法、无法依政策；尤其是法院的判决应优先适用法律而不是政策优先。一审法院判决在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未能依法判决，却在判决中把省委省政府、县委县政府的政策号召作为判案的依据，该做法让人无法信服和理解！更需要说明的是：判决提到的省委省政府、县委县政府的政策号召没有一项是针对涉案楼房的！被上诉人关于新民居建设可以不受法律约束、可以无证建设的观点在政策上也没有任何文件支持！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范围审理、裁判。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围绕原告的诉请，诉什么审什么，不诉不理的审判原则。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仅是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的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出现了对合同中债务转让的论述，且该部分论述涉及数百万债权，此做法严重影响上诉人权益且明显超出审理范围，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且未对上诉人关于协议无效的观点做出任何评论、评价，反而顾左右而言，让人无法信服。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大王庄村民委员会答辩称，1、上诉人所称大王庄村委会所售楼房为非法建筑我方不认可。一审中我方提供的村民代表会决议及会议记录、上伍乡政府进行的新民居建设规划设计、河北省委、省政府，青县县委、县政府关于新民居的建设文件以及李新平书记的讲话，足以证明案涉楼房已经履行了新民居住宅楼建设所需要的必要的审批程序，是为响应政府号召的合法新民居楼房。另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述称：我国没有一项法律规定，新民居可以不受法律的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恰恰说明了我国并没有对新民居建设设立任何强制性规定，我方也履行了必要的审批手续，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任何瑕疵。2、上诉人所称大王庄村委会将楼房抵顶欠款的行为定义为房屋销售、房屋转让，属于故意歪曲协议书内容，于法无据。上诉人与我方基于合同自愿的原则签订的协议书，此协议书应当定义为债务转让协议、销售收益转让协议，其中“折抵”一词已很明确的说明是为抵顶欠款677万而转让给上诉人的房屋销售收益权而非买卖合同，更不受上诉人是否是大王庄村民的限制。另法律并没有对新民居的房屋销售权益转让及债务转让禁止的强制性规定，故应按照协议履行规定的权利义务。3、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出现对协议债务转让的论述不合理，我方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论述事实及理由，是为了查明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的必经步骤，另上诉人提起的是确认协议无效之诉，协议中合同债务转让问题是本案协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进行审理并无任何不妥，更未超出审理范围。综上，本案协议并无我国《合同法》第52条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董景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大王庄村委会将大王庄村民住宅楼工程发包给原告董景旺施工建设。2010年11月6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2月8日，青县上伍乡大王庄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将大王庄村民住宅楼剩余50套楼房和74个车库抵顶给原告董景旺，由其自行销售，偿还村委会拖欠的工程款。同日，原告董景旺与被告大王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确定被告大王庄村委会尚欠原告工程款260万元，被告另有欠款10万元（楼房电热款）、借款本金407万元，共计677万元。双方同意将大王庄村民住宅楼剩余的50套楼房及车库74个，一次性归原告抵顶被告大王庄村委会所有的欠款共计677万元。楼房和车库均由原告全权自行销售，被告不得干涉。被告在楼房未全部售完前不得向村民发放新宅基地。被告的借款本金及所产生的利息由原告偿还。同日，被告大王庄村委会的四个债权人周庆岭、刘为民、张国宏、张法强签署债务转让证明，同意被告大王庄村委会将共计407万元债务转为由原告董景旺偿还。之后原告董景旺雇佣张俊岭为其销售楼房，张俊岭为原告董景旺销售楼房一套、车库两个。另查明，2009年8月，上伍乡政府委托河北德龙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为大王庄新民居进行建设规划。中共河北省委办公厅、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0年1月26日印发关于2010年加快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的工作意见，要求加快我省农村新民居建设步伐。2010年5月6日，中共青县县委、青县人民政府印发关于2010年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的实施意见，要求积极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以上事实由房屋承建协议书、2013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2月8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收据两张、债务转让证明、省委省政府关于2010年加快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的工作意见、县委县政府关于2010年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的实施意见、大王庄村两委班子联席会议记录、大王庄村党员大会记录、大王庄村新民居建设规划、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聘书、当事人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虽然案涉大王庄新民居工程系在集体土地上开发建设，但是为响应省委省政府和县委县政府关于推进农村新民居建设的政策号召，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由上伍乡政府委托规划公司进行规划设计后修建，并非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故本案原、被告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协议书中关于用住宅楼及车库抵顶所欠原告的工程价款的内容并无不当。同时，该协议中还包含债务转移的内容。该债务转移的债权人均认可了该债务转移，故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内容亦成立。综上，原被告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董景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董景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景旺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范围审理裁判。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013年2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为大王庄村委会尚欠上诉人工程款260万元，楼房电热款10万元、借款本金407万元，一次性归上诉人抵顶大王庄村委会所有的欠款共计677万元。根据协议书内容可知协议中合同债务转让问题是本案所涉协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故一审法院对于协议中债务转让的论述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不存在超范围审理裁判问题。 另该案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上诉称涉案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为非法建筑，应认定合同无效，但是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村民代表会决议及会议记录、上伍乡政府进行的新民居建设规划设计、河北省委、省政府，青县县委、县政府关于新民居的建设文件等，充分说明大王村新民居建设符合国家政策，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新民居建设是响应政府号召的建设并无不当。本案所涉协议书并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董景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董景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程晓明 审判员  高玲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