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长江，男，196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静洁，河南五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平，男，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晨，河南品缔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武宏，河南品缔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长江因与被申请人王小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豫民申16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静洁，被申请人王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长江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遗漏张长江诉讼请求。王小平于2015年1月12日向张长江出具的《借款证明》（以下简称《借款证明》）载明2014年11月、12月利息20万元未归还，一、二审判决对该20万元利息均未提及，遗漏诉讼请求。2.一、二审法院错误推定《借款证明》下半部2015年6月28日书写的《证明》（以下简称《证明》）中“利息另算”是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重新约定，且重新约定为无利息。“利息另算”是双方约定有利息，最合理最符合常识的理解是双方仍按照上述《借款证明》年利率24%（月利率2分）的标准继续另行计算；即使认为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逾期利率仍应按借期内约定的年利率24%标准。一、二审法院的推定违反该法律规定。3.一、二审认为王小平在《证明》出具后又偿还的170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17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一、二审认为将该还款先冲抵本金违反了该规定。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张长江的诉讼请求，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张长江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小平承担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王小平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明》内容表明，双方当事人仅就借款本金进行了确认，已就借款利息达成新的合意，未再就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张长江考虑王小平的经济状况较差，同意不再计算先前利息，其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二审按照年利率6%判决王小平向张长江支付利息已经一定程度保护了张长江的合法权益。2.原审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张长江主张的所谓遗漏的20万元利息已因双方当事人达成新的合意而消灭，该证明内容系对之前《借款证明》约定的变更，故一审未支持其该项诉求并非遗漏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张长江的再审请求。张长江于2018年11月27日向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平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王小平支付借款利息152.3997万元（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以上两项合计452.3997万元；3.判令王小平继续支付诉讼期间的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4.王小平承担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各项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张长江与王小平经人介绍认识，双方有业务关系。王小平和案外人樊俊桃因合伙做生意需资金周转，陆续向张长江借款人民币1200余万元，后二人偿还部分借款，还剩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未还。王小平于2015年1月12日给张长江出具《借款证明》，其中，王小平同意单独承担剩余的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连本带息还款期限定于2015年5月31日前，继续执行年利率24%的计息标准；如逾期愿以个人和家庭全部资产抵偿，亦同意王小平本人已经被扣押和查封河南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和按揭贷款账户，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次执行的资金支付张长江，其法院执行的资产按法院执行的价格支付给张长江；并同意原经手人张峥钦变更为张长江，原还款账户作废，变更为张长江的账户：建行洛阳开元大道支行，卡号：62×××92。在王小平出具的《借款证明》的下半页张长江于2015年6月28日书写的《证明》显示：“以上借款，借款人王小平已于2015年6月23日还贰佰万元正（￥2000000），偿欠叁佰万元正（￥3000000），利息另算”。张长江称之后王小平又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还了165万元（扣除另外又借张长江的15万元，实际还本案150万元），2018年8月20日又还20万元，以上实际还本案借款共计370万元，其中2015年6月23日还的200万元是本金，剩余还款170万元均应为利息。一审庭审中，王小平称因其和樊俊桃二人分账后剩余的借款由其自己承担，并称其偿还张长江的款全都是本金，因为2015年6月28日双方对尚欠的300万元本金又重新进行约定，约定内容是没有利息、无还款期限，所以不存在利息。此后其一直在偿还剩余的300万元，已经偿还170万元，还余本金130万元未还，且张长江从未催要过借款，2018年下半年双方口头约定2019年6月底前剩余130万元全部还完，未再约定利息。张长江称双方之后没有其他任何文件，但是利息没有变更应按以前的约定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长江与王小平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王小平应支付张长江剩余未还本金。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和张长江起诉要求的利息问题，双方对《借款证明》无异议。截至2015年6月28日，张长江出具的《证明》显示，王小平尚欠借款本金为300万元，该《证明》应视为双方对借款余额新的约定，之后王小平又支付张长江共计170万元，但双方对该170万元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说法不一致，而张长江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显示2015年6月28日之后双方又重新约定了利息，因此该院认定该170万元均为偿还的本金，剩余未付本金数额为130万元。故该院按照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张长江主张利息的诉求，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2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张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8)豫0311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一、王小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长江借款本金人民币130万元整，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张长江从2018年11月2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92元，减半收取计214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496元，由张长江负担15327元，王小平负担11169元。张长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小平支付张长江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照约定年利率24%支付借期内利息和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为148.8499万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小平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外，另认定，2015年6月28日的《证明》内容系由王小平书写，张长江签字认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5年6月28日王小平出具、由张长江签字认可的《证明》中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2015年1月12日王小平出具的《借款证明》显示尚余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欠付的利息20万元应于2015年5月31日前偿还，同意继续执行月息2分的标准。2015年6月28日的《证明》内容系由王小平书写，张长江签字认可，依据该《证明》，王小平于2015年6月23日偿还的200万元用于清偿前述500万元借款本金，清偿之后，尚余借款300万元。该《证明》中虽有“利息另算”字样，但利息标准未作明确约定，如双方仍约定有利息，那么王小平2015年6月23日支付的200万元应先支付利息，如有剩余再冲抵借款本金，且本案二审中，张长江也认可王小平向其支付200万元系支付本金而非利息。王小平在《借款证明》中同意按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并不必然得出其在《证明》中的利息仍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综合以上，不能认定王小平在2015年6月28日出具《证明》时双方仍约定按月息2%计算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28日双方未再约定利息，之后王小平陆续偿还的170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豫03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8元，由张长江负担。本院再审认定，2015年1月12日王小平出具的《借款证明》显示：自2013年6月26日起，王小平、樊俊桃陆续借张长江上千万人民币，规定月息2分，截止2014年12月31日，已偿还50%以上，剩余本金500万元和2014年11月、12月共计20万元利息没有归还。张长江提交的本金及利息计算表中自认，该《借款证明》2014年11月、12月的20万元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为2015年1月12日。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5年6月28日《证明》中约定的“利息另算”是指按照借期内约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息，还是双方当事人对利息问题重新约定为不支付利息；一、二审将王小平偿还的170万元认定为归还本金以及确定的欠付借款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证明》中约定的“利息另算”如何理解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利息另算”的解释不一，应结合在案证据情况及双方当事人借款、还款的交易习惯综合判断。2015年6月28日的《证明》书写于先期形成的《借款证明》同一纸张的下半部分，系对同一借款事项的连续约定，除双方明确作出不同约定外，通常应对未另行约定事项延续双方以往的交易方式。《借款证明》明确约定“连本带息还款期限定于2015年5月31日前，同意继续执行月息2分的标准”，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为年利率24%。《证明》明确约定“欠300万元整”“利息另算”，仅表明双方对2015年6月23日偿还的200万元抵扣本金后下余本金数额为300万元以及利息另行结算达成合意，对其他事项并未作出变更的意思表示。且根据常人理解，“利息另算”亦属于双方协议另行择期结算利息，并不能推出不支付利息的结论，利率标准亦应延续双方以往约定的利率标准。退一步讲，即使将“利息另算”解释为双方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长江主张王小平自2015年5月31日借期满后，逾期还款按照借期内约定的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亦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判认定的欠款数额是否适当问题。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债务人归还的部分款项应认定为优先归还借款利息，剩余款项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本案中，根据已认定的借款、还款数额及时间节点及年利率24%的标准，按照该条规定的方法计算：截止2015年6月23日，王小平尚欠张长江本金300万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12日止的利息20万元，以及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6月23日期间500万元本金按照年利率24%产生的利息54万元；2015年6月23日王小平还款200万元，双方约定为还本金)，之后按本金300万元计息。王小平2015年6月23日之后归还的款项应先归还已产生利息20万元、54万元，以及2015年6月23日之后3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剩余款项偿还本金。2017年1月25日王小平偿还本案借款150万元，2015年6月24日至2017年1月25日300万元本金产生利息116.4万元，截止2017年1月25日，利息共计190.4万元（20万元+54万元+116.4万元），该150万元先归还190.4万元利息，尚余利息40.4万元未还；2018年8月20日王小平还款20万元，2017年1月26日至2018年8月20日300万元本金产生利息为114.4万元，即截止2018年8月20日共有利息154.8万元（40.4万元+114.4万元），该笔20万元还款先归还154.8万元利息，尚余利息134.8万元利息未归还。综上，截止2018年8月20日，王小平欠付张长江300万元本金、134.8万元利息。王小平应对该134.8万元利息，以及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张长江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311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二、王小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长江截止2018年8月20日的借款利息1348000元，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2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2992元，减半收取计214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4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8元，均由王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