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天甦，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勇，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启东，贵州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天甦因与被上诉人佘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天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并驳回被上诉人其余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是正确的，但仅通过上诉人的两次付款行为推定与等额付息行为高度吻合是不客观、不全面的，也缺少推理基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4日发生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未对借款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和逾期还款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方式和还款时间。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仅仅为期5个月，被上诉人明知工程结款具有很大不确定因素，其担心上诉人到期无力偿还，所以双方未约定还款方式和期限，上诉人为减少后期的还款压力，才会不定时、不定期且不定额三次还款，一审法院用前两次的付款行为进行推理是片面的，因为第三次还款时间与第二次还款是在同一个月，按一审法院的认定方式，上诉人的第三次付款既没有到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也不符，更不属于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无力支付第三个月利息的情况（当时上诉人的银行存款记录载明上诉人是完全有能力支付2万元的），一审法院对同一个月的两次行为选择性评价，显然是不全面、不客观的，其得出的结论也肯定是不公正的。二、一审法院错误解读了《还款承诺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凭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7年4月2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等同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凭据不符合客观实际。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对该份承诺书作出说明，且文字记载中并未提到结算，也未载明上诉人此前出具的《借条》作废等这样的结算方式，既然《还款承诺书》不是双方的结算凭据，则据此得出《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金额50万元是截止2017年4月21日的欠款金额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一个项目上不能回笼资金就不能偿还借款更是没有任何依据。一个工程项目不可能在5个月内回本盈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期限仅仅为5个月与上诉人当时进行的工程建设回款情况也是相矛盾的，这只能说明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该笔借款的用途，且不指望该笔借款能收取利息，当时双方是朋友兄弟关系，出借短期无息款项给朋友周转符合生活常理。四、一审法院采纳了上诉人陈述的款项用途而不采纳上诉人陈述的当时借贷双方的社会关系即朋友加兄弟关系，得出的商事行为存在高额利息可能性是片面的，忽视了双方当时的社会关系，仅仅通过当时上诉人的款项用途就推断上诉人的借款是用于商业行为，据此得出上诉人的商事行为就可能在借款过程中存在利息，不符合社会常理。五、上诉人在借期内于2016年8月4日、9月7日、9月30日分三次合计向被上诉人支付的5万元本金不应当被认定为是偿还的利息。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8月4日偿还2万元、9月7日偿还2万元、9月30日偿还1万元，这几次还款不具有定时性和等额性，加之双方并未对借款约定利息，根据《合同法》、《民法总则》等有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债务人支付的款项应当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综上，一审法院作出不符合客观事实的推理，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佘勇答辩称，1.双方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上诉人陈述的朋友或生意上的合伙关系，上诉人借款时也没有紧急求助，要求我方好意施惠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没有约定利息是不真实的。2.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打款的时间及金额看，连续三次向被上诉人打款，符合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4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是2016年7月4日，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次月开始计收利息，即每月支付2万元，从借款次月开始，即2016年8月4日、9月4日、9月30日上诉人均按月息4分计算支付了两个半月利息共5万元，故上诉人主张5万元是归还本金不符常理，与事实不符。之后上诉人未归还过借款及支付利息，印证了我方收取第三笔1万元是因对方资金紧张，我方同意收取1万元半月利息的事实。3.从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看，承诺书表明上诉人未归还本金的事实。按常理，如已归还部分本金，应当在承诺书中予以说明，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对该5万元作出合理解释。承诺书是对借条的补充，与借条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至今上诉人未提出存在重大误解等可撤销事由，因此上诉人应按借条及承诺书履行还款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成立。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邹天甦偿还原告佘勇借款本金50万元；2.被告邹天甦向原告佘勇支付利息暂计37万元（自2016年10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1日止，50万元×37个月×月利率2%=37万元），并要求判令被告邹天甦支付利息到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邹天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需要资金，与原告达成借款合意，原告于2016年7月4日向被告转款500000元。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佘勇人民币500000.00（大写：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6年7月4日至2016年12月4日为期5个月归还，用御景湾四栋三单元6-2号作为抵押（面积228㎡）。逾期不还有权处置房产。”双方未针对上述房产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8月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20000元。2016年9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款20000元。2016年9月30日，被告再次向原告转款10000元。之后被告未再向原告付款。2017年4月2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邹天甦于2016年7月4日借到佘勇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承诺于2016年12月4日归还，用御景湾四栋三单元6-2号住房作为抵押物，现还款日期已过无法归还，双方约定推迟到2017年5月4日为最后还款期，如果到期后无法还款，就把房产过户给佘勇。”后被告仍未还款，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称：我与被告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谈不上什么交情，也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被告向我借钱用于承包工程项目，口头约定月利率4%，只借5个月。我考虑借期不到半年的时间，每月利息也很可观，就出借了款项。被告所付的前两笔分别等额的20000元，均是按照4%支付的利息。第三笔10000元是因为被告称其经济困难，故暂时只支付的半个月的利息（截至2016年9月20日），之后被告再也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我放弃主张2016年10月4日之前未结清的利息。被告则称：我与原告关系较好，我称呼原告“大哥”，经常在一起吃饭、打牌和交流工作。在借款之前，我与原告曾准备合伙做花溪大学城创业基地土石方与道路管网项目，业主是贵州普陀实业有限公司，我当时曾将项目图纸、预算、清单、合同等发给原告看。之后由于原告有其他事情，双方便没有合伙。原告说愿意将50万元款项借给我支持我办事，当时约定我若赚钱，就分一部分钱给原告，同时担心投资亏损，所以才将房屋提供给他作为担保；若项目亏本了，就把房子转让给原告。之所以没有归还原告的钱，是因为进场后项目就一直被搁置，导致项目资金一直回不来，所以才未按时归还原告的钱。本案起诉前，因原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原告提供担保，支付了财产保全保险费17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一、涉案借款发生于2016年7月4日，次月对应日，被告就向原告支付20000元，9月被告再次付款，虽然日期与借款日不完全吻合，但也仅仅推迟了三日，付款的数额同为20000元，两次付款的数额相同，此种付款方式与每月等额付息高度吻合；二、2017年4月21日，被告在《还款承诺书》中明确写明对2016年7月4日的借款500000元“现还款日期已过无法归还”，结合常理进行文义解释，“无法归还”专指本金，且具体涵义应为“完全没有归还”，否则若已归还部分本金，通常会具体写明，如“已归还伍万元，尚欠本金四十五万元”。可见，截至2017年4月21日，被告确认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仍为500000元，与被告抗辩其之前的三次付款为偿还本金相矛盾，可以排除被告三次所付款项为偿还本金的可能性，高度可能是支付的利息；三、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4日，据被告陈述，其所借款项已用于项目，且进场后一直被搁置，资金无法回笼。在此情况下，被告于2016年8月4日、9月7日、9月30日提前向原告偿还本金与双方约定不吻合，亦与常理不符；四、根据被告的陈述，原告系借款给被告用于项目建设，双方还约定用被告的房产作担保，可见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应属商事行为。根据商事行为的特性，双方之间约定借款利息具有较大的可能性。根据以上分析，可以认定被告曾按照每月2000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虽然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4%的借款月息的可能性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原告主张被告还本付息，应予支持。关于尚欠本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所付利息，超过了年利率36%，超出部分应当抵充当时的借款本金，具体为2016年8月4日付息20000元，超付部分为5000元，故此时尚欠借款本金为495000元。2016年9月7日付息20000元，扣除当时已产生的利息16830元（按年利率36%计算），超付3170元，故此时尚欠借款本金为491830元。2016年9月30日付息10000元，与当时已产生的利息11312.09元（按年利率36%计算）抵充，尚余利息1312.09元，自此，尚欠本金仍为491830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从2016年10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向其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原、被告双方未对该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该保险费的产生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天甦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佘勇返还借款本金491830元，并从2016年10月5日起，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佘勇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4870元，合计11120元，由原告佘勇负担220元，由被告邹天甦负担10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对借款500000元是否约定有利息。首先，2016年7月4日邹天甦出具500000元《借条》后，于2017年4月21日向佘勇出具涉及该500000元的《还款承诺书》，如果邹天甦主张的2016年8月4日、9月7日、9月30日三次还款50000元为偿还的本金，则《还款承诺书》理应对本金进行扣减或注明；其次，《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4日至2016年12月4日，在借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邹天甦分别在2016年8月4日、9月7日、9月30日三次提前偿还本金的可能性极小，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第三，从《借条》的约定看，邹天甦用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如果邹天甦所称双方作为关系较好的朋友而无息借款属实，则佘勇要求邹天甦提供房屋抵押并约定“逾期不还有权处置房产”的可能性较小；最后，双方借款关系产生于2016年7月4日，邹天甦于8月4日转账还款20000元，于9月7日偿还20000元，于9月30日偿还10000元（半个月的利息），还款日期及金额有一定规律性，符合民间借贷每月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即以借条载明的本金按月利率4%标准计付利息。综合以上分析，根据邹天甦的还款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一审对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无误，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邹天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上诉人邹天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