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钱鑫路301号189-U室。投资人：何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人杰，上海金山区联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慧娟，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碧林湾南苑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华友路260弄15号102室。负责人：顾凤弟，业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春，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朝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嘉好路1690号5幢4045室，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航华四村一、二街坊。法定代表人：余建国，总经理。上诉人上海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以下简称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碧林湾南苑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碧林湾南苑业委会）、上海朝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旭物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18日，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与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施工碧林湾南苑楼道公共区域涂料修缮、楼梯扶手、25号楼吊顶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2018年8月28日，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就涉案工程增加部分进行了确认，并形成了《签证单》，该签证单是真实存在的，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应按照签证单确定的内容另行支付工程款320,00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碧林湾南苑业委会辩称，不同意熙宇建筑装饰中心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朝旭物业公司未具答辩意见。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支付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承揽价款320,006元；2.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承担自2018年9月6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熙宇建筑装饰中心经朝旭物业公司介绍，拟承接碧林湾南苑“美丽家园”项目的子项目。朝旭物业公司于2017年11月从管理涉案小区物业维修基金的银行取得涉案合同文本。由于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对施工方的选定存在分歧，故涉案合同未能如期订立、涉案工程也未能如约开工。2018年3月2日，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第一居委会就涉案工程召开内部招投标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份，根据该纪要记载，参与投标单位4家，物业与居委均投票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同时在投标单位和投票结果后，该纪要还写有“业委会要求XX路XX弄XX号1-14楼做吊顶”字样，碧林湾南苑业委会的主任、朝旭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居委工作人员均在该纪要上签字。嗣后，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作为承包人）与碧林湾南苑业主大会、朝旭物业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工程名称：碧林湾南苑楼道公共涂料修缮、楼梯扶手、25号楼吊顶项目。工程地点：上海市XX路XX弄、XX弄。工程内容：碧林湾南苑楼道公共区域涂料修缮（含涂料修缮部位）、楼梯扶手、25号楼吊顶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7年12月1日，由发包人在开工前5天书面通知承包人。竣工日期2018年5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60天。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为：1、采用固定单价计价方式确定。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造价由发包人选聘的造价咨询单位审定。2、固定单价。工程结算造价由发包人选聘的造价咨询单位审定（根据沪房地资（2004）562号文的规定，应由承包人承担的审价费用，由承包人直接支付造价咨询单位），单价按照已确定的单价不予调整，工程量按实调整。3、合同总价款(暂)定为50.97（万）元（包括营业税税金）。合同开工后7天内，发包人预付30%（152,910元）（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0%），并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抵扣。工程进度款按约定支付：开工后7天内、30%、152,910元；工程量完成75%、70%、203,880元；竣工验收合格、95%、127,425元；竣工验收满一年后、100%、25,485元。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预留5%作为质量保证金（不低于5%），预留资金不计利息。各方就本工程签订的补充、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订立时间2017年11月18日，订立地点物业办公室，本合同自通知时生效。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中约定，第1.1条，本合同项下工程的组织实施及管理，由碧林湾南苑业主大会委托朝旭物业公司负责。除另有约定外，发包人的权利、义务由朝旭物业公司行使和履行。1.1.2按照约定配合承包人的施工工作；定期听取承包人对工程质量、进度和成本控制情况的报告；对工程使用的材料、工程质量和进度、采取的安全措施及其他有关实施情况进行必要的检查监督和验收，并可要求承包人做出解释和整改。1.1.3对承包人的工作予以确认；审核承包人完成的工程量和付款申请，并按约支付工程款。1.1.5有权聘请有资质的单位负责工程监理和造价审核。第3.1条，因发包人原因，需对查勘设计要求、工程量进行变更的，由发包人书面通知承包人。承包人按通知和要求相应变更。合同价款相应增减。给承包人造成损失的，由发包人承担，工期顺延。第3.2条，承包人不得擅自变更查勘设计要求、工程方案。承包人提出合理化建议涉及设计、材料、设备和作法变更，须经发包人审核同意。承包人擅自变更的，发包人有权制止并要求整改，发生的费用和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的，由承包人承担，工期不予顺延。第3.3条，工程发生变更，各方均应积极办理变更洽商手续，并按变更洽商结论履行合同。变更确认后，由承包人提出合同价款变更报告，报发包人确认。第4.2条，竣工验收日期，为验收通过或承包人按要求整改后验收通过的日期。第4.3条，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承包人将工程交付发包人，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双方按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进行竣工结算。承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的，从第7天起按日利率1‰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第10.2条，美丽家园住宅修缮工程的立项报批的工程款，续按中标通知书的工程名称为准。各方还对其余事项作了约定。2018年3月，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开工，对涉案碧林湾南苑楼道公共区域涂料修缮、楼梯扶手、25号楼吊顶等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施工。本案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左右完工。完工后，三方于2018年8月28日形成《签证单》一份，项目名称为：上海碧林湾南苑楼道公共区域涂料修缮、楼梯扶手。具体内容为：1.公共区域墙面顶面粉刷及楼道栏杆护手粉刷项目：8,850平方X30；2.600X600矿棉板吊顶：565平方X58=32,770元；3.LED节能灯：96只X56=5,376元；4.灯具安装：96只X15=1,440元；5.原有矿棉板顶撤出：565平方X8=4,520元；6.矿棉板垃圾外运：8X1,000=8,000元；7.毛竹脚手架：8栋X15X20=2,400元。庭审中，熙宇建筑装饰中心表示第1项是积累起来的墙面公共面积、第2-6项对应小区25号门洞每层走道吊顶部分、第7项毛竹脚手架用于高楼。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认为签证单上的内容都是合同项下的施工内容，盖章目的系用于审价之用。2018年12月28日，碧林湾南苑业主大会（建设单位）、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施工单位）及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共同召开会议，形成《工程预（结）算审核工作会商纪要》一份，载明会议研究并达成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本次碧林湾南苑楼道粉刷工程，建设单位所送的决算总造价为585,200.87元。2.建设单位已对施工单位所送结算书的工程量予以确认认可。3.材料单价按施工期间的造价信息及市场价核定。同日，案外人XX公司出具《七宝镇“美丽家园”环境提升改造项目审价报告》，审价结论：碧林湾南苑环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的结算，经审核后审定价为504,982元，核减金额为80,218元，核减率为13.71%，以上审定金额经三方签字认可，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XX公司、碧林湾南苑业主大会、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均在工程审价审定单上盖章。该报告所附工程结算审价汇总表上记载，项目名称为楼道粉刷、楼梯油漆、渗漏维修、25号吊顶。2019年9月6日，案外人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华林路第一居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涉案工程系政府“美丽家园”的子项目，有关施工方的选定，工程项目、工程价格等都有居委的监督。2、鉴于该项目系“美丽家园”的子项目，抵扣“美丽家园”整个工程20%的业主出资部分。有关项目内容和定价在招投标阶段就跟施工方及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沟通过，因为合同价格经全体业主大会表决通过，最后实际支付价格不会超过合同中的50.97万元，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是知晓并明确表态接受的。3、关于实际施工量的变更，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未跟居委提出过，但由于无法核实具体情况，且施工方最后接受了审价报告一揽子结算处理，因此应以审价报告核准的价格为准。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就形成于2018年8月28日的签证单是否纳入审价报告问题向审计人员核实，其表示该签证单确实未纳入审计，因签证单增加金额超过原合同价60%，按照物业维修基金的相关管理规定，如果有增项，需要进行业主大会决议，且增项不超过合同价30%，本案工程系美丽家园项目，此前其他类似审价中未遇到如此大的增项，鉴于当时双方对此有争议，故未纳入审价。鉴于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对于该签证单上的工程量和单价均有异议，且该签证单上的内容未超出涉案合同工程内容，法院多次要求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明确是否愿意对全部工程量进行审价以确定工程量及价格，但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均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审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合同的效力；二、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是否有权依据签证单主张相应款项。关于焦点一，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承接的涉案改造项目内容为墙面粉刷、扶手油漆等，并不涉及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及私自拆改专业设施等情形，故碧林湾南苑业委会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有效。关于焦点二，首先，各方对于涉案工程系涉及小区环境提升的美丽家园子项目，均充分知晓。整个美丽家园的款项支付由政府及物业维修基金共同按相应比例支出，该项目的性质和款项支付均有一定的特殊性。其次，涉案协议书上的工程内容包含25号楼吊顶，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并未约定具体施工面积，各方虽对合同签订日期有争议，但可以明确的是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在签约时对合同内容包含25号楼吊顶是明知的。现熙宇建筑装饰中心诉请所依据的签证单上内容并未超出合同范围，但金额却高达合同价的60%，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对此并未给予合理解释，故虽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均在签证单上盖章，但该签证单无法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再次，熙宇建筑装饰中心关于因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与朝旭物业公司有矛盾导致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开工以及签证单均系增量的说法，难以自圆其说。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提供的相应证据，结合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关于合同签订、工程内容、协商过程、签证单用途及形成过程等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优势，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故可以认定熙宇建筑装饰中心系在接受施工内容并知晓涉案价格不可高于合同价的前提下对涉案项目进行了施工。现该项目已经审价，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也按照审价报告进行付款。复次，考虑到朝旭物业公司亦陈述因高层、多层各有一个门洞的户数有别于其他门洞导致实际施工面积确实大于测绘面积，法院多次询问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是否就涉案全部工程量申请司法审价，但熙宇建筑装饰中心明确予以拒绝。综上，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依据签证单要求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付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熙宇建筑装饰中心以付款为前提，要求碧林湾南苑业委会、朝旭物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熙宇建筑装饰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25.10元，由上海熙宇建筑装饰中心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是否有权依涉案《签证单》向被上诉人另行主张工程结算款。首先，三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仅约定了施工内容、计价原则及暂定的合同总价款，对施工面积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签证单上记载的施工内容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对于签证单上记载的另行粉刷面积多达8,850平方米的原因，上诉人解释称根据施工合同只要粉刷楼梯可见面，后来楼梯上面的墙面也需要粉刷。从上诉人的陈述看，应是涉案工程施工内容发生变更，即增加了需进行粉刷的部位。根据合同第3.1条之约定，因发包人原因，需要对勘查设计要求、工程量进行变更的，由发包人书面通知承包人，承包人按通知和要求相应变更，合同价款相应增减。现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增加施工部位的书面通知，被上诉人也否认要求上诉人增加施工部位。且被上诉人朝旭物业公司陈述的实际施工面积可能增加的原因与上诉人陈述的内容亦不一致。故上诉人关于其基于被上诉人要求而增加施工部位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根据三方约定，工程结算造价由发包人选聘的造价咨询单位审定。涉案《签证单》形成于工程施工结束后、工程审价前。工程造价审定过程中，双方就是否将《签证单》纳入审价范围产生争议。在审价单位XX公司未将《签证单》纳入审价范围并出具审价报告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对审价结果予以盖章确认，且三方当事人并未就之后需按《签订单》另行结算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故在三方当事人就工程审价达成一致意见且履行完毕后，上诉人另行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项，缺乏当事人的合意，且有违常理，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因被上诉人朝旭物业公司与上诉人对实际施工面积增加原因的陈述不一，一审法院多次询问上诉人是否就涉案工程全部工程量申请司法审价，但上诉人明确予以拒绝。目前除《签证单》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涉案工程增加金额超过原合同价60%具有事实基础及合理性。综合考虑上述情节，本院认为，上诉人依《签证单》向被上诉人主张额外增加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熙宇建筑装饰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5.10元，由上海熙宇建筑装饰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