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勇，男，汉族，1971年5月13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住曲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频，女，汉族，1972年2月22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住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国，云南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芬，女，汉族，1962年4月10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红彬、李晓琴（实习），云南大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第三人：杨眉（曾用名：杨丽明），女，汉族，1968年12月26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杨智勇、郑频因与被上诉人杨丽芬、第三人杨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智勇，上诉人郑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国，被上诉人杨丽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红彬、李晓琴，第三人杨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智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诉争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由杨智勇承担不超过35%的份额，郑频承担不低于65%的份额。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智勇、郑频离婚判决时将“书香门第”房屋判归杨智勇，根本原因系郑频存在严重过错。二、郑频占有三套房产，应承担更多债务份额才公平。三、上诉人生活困难无更多偿还能力。郑频答辩称，杨智勇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已经判决了如何来承担还款责任，所以不应再对份额做分割。杨丽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三人杨眉答辩称，对杨智勇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郑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来承担本案所诉争的60万元不属于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上诉人主张60万元的性质是杨福太无偿给予，并非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变相扩大了第十七规定的适用范围。（二）关于诉讼时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父亲杨福太遗产分割协议》签订于2011年11月2日，此时，杨丽芬的权利依法已经得到确定，诉讼时效当然也应当从此时起算。虽然其曾于2017年11月30日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又撤诉，但其当时所提起诉讼时，诉讼时效已过，并且依法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更何况，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诉讼时效已过。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保留转款凭证的事实与证明该笔转账是借款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同时，杨太福转款后至其死亡前，并未向郑频提出过要求还款的主张或意愿。三、一审法院还存在故意忽略本案主要事实和争议焦点的错误。本案要查明诉争的60万元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无偿赠予关系，首先就要对杨福太生前遗愿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作出认定。但一审判决并未作出任何评判和论述。杨丽芬主张“杨福太生前遗愿”是不真实的且依法不能成立，杨丽芬所认为的60万元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所产生的债权，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依法不能成立。杨丽芬答辩称，本案诉争的款项性质是民间借贷，并非是赠与，说赠与是不成立的，这个借款是杨智勇与郑频夫妻二人买房所用，之前郑频与杨智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都一直认可这笔款项是借贷，但在杨智勇父亲去世后，现在郑频就认为该笔款项是赠与，郑频主张是赠与的款项也是没有证据证明的，而杨智勇也一直说是借款，郑频主张是赠与也没有举证证明，所以郑频所说的赠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是不成立的，第一是债权是源于杨福太的民间借贷，杨丽芬对杨智勇和郑频所主张的也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改变，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而本案现在是民间借贷关系，郑频以继承法律抗辩诉讼时效已过，错误，郑频跟杨丽芬并非同一的共同继承人，不适用继承法律关系，并且杨智勇也一直答复所借款项会还，只是因郑频与杨智勇离婚后，对财产没有处理好，没有钱还，所以郑频所说不符合事实。杨智勇答辩称，当时我跟郑频是夫妻，因为要买房就跟我父亲借了这个钱，我父亲也没有说这笔款是赠与我们的，我姐姐也一直在要这笔款，因后来我跟郑频要办离婚手续，所以就说等我们先办完离婚手续，把财产分割了再还，还有是郑频把我们共同财产中房屋其中一套还偷偷卖了，郑频仍然没有主动把这个借款还了，对于这笔款我们也是要归还的。对于郑频所说的诉讼时效不适用，我姐姐一直在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就没有过。第三人杨眉答辩称，郑频的上诉请求是不符合事实的，对于我父亲的这笔钱，我们也一直在要，并且我父亲生病期间，我也帮他们垫付一万四千多块的医药费，他们也一直没有还我，这个钱不是赠与，是他们给我父亲借的。杨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杨智勇、郑频归还原告杨丽芬借款60万元；支付从2017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止的借款资金占用利息，借款本金60万元×年利率7%÷12个月×24个月=84,000元，合计684,000元。其中由杨智勇偿还684,000元×35%=239,400元；由郑频偿还684,000元×65%=444,600元。2.被告杨智勇、郑频支付原告杨丽芬从2019年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其中杨智勇承担35%，郑频承担65%。3.诉讼费由被告杨智勇、郑频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丽芬、被告杨智勇、第三人杨眉均系杨福太和白菊仙夫妇生育的子女。被告杨智勇与被告郑频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4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5月15日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昆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2008年3月17日，杨福太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郑频转款60万元，被告杨智勇、郑频未向杨福太出具借条。2010年8月27日，杨福太死亡，此时白菊仙及杨福太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2011年10月12日，原告杨丽芬、被告杨智勇、第三人杨眉签订《父亲杨福太遗产分割协议》，载明：“根据父亲生前遗愿，经姐弟三人协商确认，对父亲生前遗产，达成如下分割协议：1.父亲银行卡存款及现金归二女儿杨眉所有。2.位于嵩明县地归儿子杨智勇所有。3.父亲2008年借给郑频60万元的债权，由大女儿杨丽芬继承。”2017年11月30日，本案原告杨丽芬和本案第三人杨眉共同作为原告向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杨智勇、郑频连带归还原告借款60万元，后于2018年1月22日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杨智勇、郑频与杨福太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第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三，杨丽芬是否是适格的原告；第四，原告诉请的借款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以及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第五，二被告之间的还款责任应当如何分割。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即被告杨智勇、郑频与杨福太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告已提交了杨福太向被告郑频转账的凭证，被告郑频抗辩该转账系无偿的给予，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被告郑频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应由被告郑频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原、被告均认可，2008年杨福太向被告郑频转款时，二被告未向杨福太出具借条。鉴于杨福太与二被告之间的身份关系，二被告未出具借条实属常态，但杨福太自2008年转款之日至去世之日一直妥善保管该转款凭证，如转款行为系被告郑频所主张的无偿给予，则杨福太无保管凭证之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本院确认被告杨智勇、郑频与杨福太之间的借款关系存在。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杨福太于2008年3月17日向被告郑频转款，但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二被告主张债权时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过。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原告杨丽芬是否是适格的原告。本案原告杨丽芬和本案第三人杨眉于2017年11月30日共同作为原告向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杨智勇、郑频连带归还原告借款60万元的行为，与本案原告杨丽芬单独起诉二被告偿还借款及《父亲杨福太遗产分割协议》所载的内容确有矛盾之处，但本院认为，该遗产分割协议与遗嘱不同，不是被继承人生前意愿的体现，而是继承人之间对如何分割被继承人遗产达成的一致意见，协议的签订者杨丽芬、杨眉、杨智勇均到庭并认可该协议系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故该协议合法有效。现杨丽芬以该协议为依据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杨丽芬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针对第四项争议焦点，原告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二被告与杨福太之间未约定借款利率、逾期利率，亦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于2020年3月26日起诉，向二被告主张债权，故二被告应自2020年3月27日起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原告主张自2017年11月30日计算，本院认为，原告虽然于2017年11月30日向西山区法院起诉，但该诉讼系本案原告杨丽芬与本案第三人杨眉共同作为原告起诉，后又撤诉，不应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的“贷款人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且此时被告郑频与被告杨智勇已离婚，被告郑频对杨丽芬、杨智勇、杨眉签订的《父亲杨福太遗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无从知晓，因此2017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对被告而言债权人不明，被告无法向适当的债权人履行债务，被告在此期间未偿还借款的行为不构成逾期未还，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26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五项争议焦点，即二被告之间的还款责任应当如何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2015）昆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及庭审中杨智勇的陈述，虽然被告杨智勇身体存在特殊情况，但不至于达到生活困难的程度，被告杨智勇与被告郑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责任比例以二人各承担50%为宜。故确认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其中被告杨智勇和被告郑频各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杨智勇、郑频共同偿还原告杨丽芬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其中被告杨智勇和被告郑频各承担50%的责任。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被告杨智勇、郑频承担9,333元，由原告杨丽芬自行承担1,307元。二审中，杨智勇提交了房屋贷款及还款的记录，证明其生活困难，每月工资只有5,000元入不敷出，因为病情，每个月还需护工，每个月光护理费就是4,500元。郑频代理人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杨丽芬代理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说生活困难就不还款。杨眉质证认为：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杨智勇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还是赠予。2.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杨智勇主张只承担不超过35%的份额是否成立。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丽芬基于其父向郑频转账60万元，而向杨智勇、郑频主张偿还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作为主张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债权人杨丽芬，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为其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郑频以该款项系无偿赠与，从而否认杨丽芬提出的借款事实主张。在此情况下，郑频的抗辩，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即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杨丽芬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权利义务关系，郑频对于其所主张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郑频就此仅有自己的陈述，未能提举证据证明，故对郑频的主张案涉款项系赠与，本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款未约定期限，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时开始计算，故，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的诉讼时效期间未经过。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杨智勇、郑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购买夫妻共同的房产，该笔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杨智勇与郑频应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杨智勇以其生活困难，借款购买的房屋离婚时已分割等为由，主张只承担35%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一审法院根据杨智勇与郑频已离婚的实际情况，判决该笔债务由二人按50%责任比例偿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智勇、郑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杨智勇负担5,320元，由郑频负担5,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陈志刚审判员 余 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