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晟灵芝，女，199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 委托代理人陈春荣,男，196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系上诉人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寰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1180号7幢4层453室。 法定代表人汪梦云，系该公司CEO。 委托代理人刘菽菲,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晟灵芝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寰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晟灵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春荣、被上诉人寰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菽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4日，陈晟灵芝（乙方）与寰旅公司（甲方）签订《自媒体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了有效期为3年，从2019年4月4日至2022年4月3日，乙方将其所有的@沪飘少女灵芝在自媒体平台已开设或将要开设的个人自媒体账号的演艺经纪合同在本合同期内独家且不可撤销的签予甲方，在本合同期内，甲方为乙方在区域内唯一的经纪人，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酬金分成、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现陈晟灵芝以寰旅公司并非业内知名自媒体机构，没有孵化能力，且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酬金分配比例不合理、违约金约定过高等为由，主张寰旅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约定内容显失公平，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陈晟灵芝与寰旅公司签订的《自媒体合作协议》；2、判令寰旅公司赔偿陈晟灵芝劳务费500元；3、寰旅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陈晟灵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寰旅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陈晟灵芝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案涉协议的内容来看，寰旅公司意在通过前期对陈晟灵芝的自媒体平台进行各种资源投入，以具有商业价值，以便在后期获取商业利益；陈晟灵芝意在通过依靠寰旅公司的扶持，以增加自媒体平台的粉丝量，提高知名度。因此，虽然双方在合同订立时，寰旅公司处于优势地位，但随着合同的履行，陈晟灵芝粉丝量增加，知名度提高，寰旅公司的这种优势地位也不复存在，合同双方实际上处于平等的地位。综上，对陈晟灵芝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晟灵芝主张寰旅公司支付劳务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晟灵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陈晟灵芝负担。 宣判后，陈晟灵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审判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应予以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给诉讼当事人一次接受法庭调解的机会。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合同纠纷于2020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但庭审没有书记员参加庭审，只有一名法官开庭，无书面庭审记录、视频记录，也没有当事人代理人对庭审笔录的签字认可。故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该发回重审、撤销、改判，给诉讼当事人以此接受法庭调解的机会。二、双方争议的协议是否存在欺诈而应予撤销，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法院应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经上诉人2019年10月份调查，并由杭州市高新区（滨江）市场监督查局确认，被上诉人寰旅公司是一家2018年5月24日成立的，于2019年3月21日由杭州市高新区滨江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核准的由汪梦云、叶波、谢中仕三名自然人合伙成立的注册资本仅1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明其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计算机系统技术、计算机硬件、电子商务技术；服务；企业形象设计、图文设计、广告设计、网页设计、平面设计；销售；计算机硬件。但这家公司却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无证经营自媒体机构，并在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故意隐瞒其并不具备自媒体经营资质的真相，且自称“业内知名自媒体机构”，与当时不明真相的又没有经验的上诉人签订了显失公平的《自媒体合作协议》。其行为本身系以欺诈手段，隐瞒其资质真相，使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与其签订了案涉《协议》，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三、双方争议的协议是否存在上诉人缺乏判断能力、构成重大误解等情形，而致使《协议》显失公平，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2016年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专业为视觉传达，缺少必要的法律常识，虽然参加工作两年多，但缺乏与别人签订相关合作协议的经验，导致对协议缺乏必要的判断能力，不能单纯认为一个成年人就应该有与别人签订《合作协议》的能力。与别人合作，首先应该对合作对象有一个具体而全面的了解。当时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极端崇拜，于是对被上诉人也盲目信从，加之上诉人在上海，离杭州也远，到目前为止都未去公司实地考察过，对公司的状况一无所知，存在重大误解，以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作为网络达人，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必然就是好的，更误解为有其扶持就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协议承诺的扶持，一切都靠上诉人自己的努力，从而积累了到了目前的粉丝数量，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包装上诉人而增加了粉丝数量的情况。所以，案涉《协议》于情于理都应予撤销。四、一审法院以粉丝量的多少作为商业价值衡量依据，没有法律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单纯以协议本身及上诉人粉丝量的增加，就推定是甲方履行了协议的结果，认为上诉人粉丝量增加到现有的70多万后，就能与被上诉人地位对等了，没有法律规定粉丝量越大，商业价值就越大。此外，当事人双方感情尚好，未来还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存在的误会业已解除，有接受调解的意愿，请求二审法院提供一次法庭调解的机会。综上，由于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协议，对于赔偿部分不再主张；2、给本案当事人一次法庭调解的机会。 被上诉人寰旅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一审审判过程不存在程序违法，现在庭审过程是全程录音录像，不需要书面笔录。2、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是无证经营的自媒体机构并无依据，被上诉人是合法注册的公司。3、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拥有高学历和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具有判断能力，不存在重大误解。4、自媒体行业本身是以粉丝数量、曝光率等因素衡量自身价值，被上诉人通过粉丝数量来作为参考，本身就是履行协议的行为。如果被上诉人是拥有几个粉丝的小平台，上诉人也不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5、上诉人想与被上诉人调解，但是其在一审过程中一直通过其个人抖音账户发布中伤和隐射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视频，看不出其具有调解的诚意，所以被上诉人不愿意调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晟灵芝向本院提供网络截屏、聊天记录和照片作为新证据，欲证明被上诉人说上诉人中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造成不良影响，是无中生有，同时欲证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调解过程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愿意调解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已经接近解散倒闭状态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寰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支持上诉人陈晟灵芝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寰旅公司目前仍是合法存续状态。关于调解的情况，双方在二审开庭前有调解意向，但是未调解成功。本院对上诉人陈晟灵芝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寰旅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当事人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构成欺诈。陈晟灵芝主张寰旅公司在与其签订协议时自称是“业内知名自媒体机构”，构成欺诈，但该表述系寰旅公司对自身知名度和综合实力的一种主观评价，并无欺诈的故意，陈晟灵芝也无证据证明该表述是虚假的，同时陈晟灵芝自述其系因寰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络博主而信任寰旅公司继而与其签约，因而该表述也未导致陈晟灵芝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且案涉《自媒体合作协议》中也有与“寰旅公司是业内知名自媒体机构”相对应的“陈晟灵芝是具有影响力和转化能力的网络红人”的表述，该表述内容整体系双方的共识，故寰旅公司的上述表述不构成欺诈。另，陈晟灵芝上诉称寰旅公司无证经营自媒体业务，因与寰旅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和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的内容不符，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晟灵芝主张其存在重大误解，但重大误解系当事人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合同标的等重要信息产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情形，现陈晟灵芝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重大误解。此外，陈晟灵芝主张案涉协议显失公平，亦无相关证据证明，且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晟灵芝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晟灵芝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均在一审开庭前签署了庭审告知确认书，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晟灵芝要求调解的问题，本院庭上已主持双方调解，但双方未达成一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晟灵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