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欣欣生态种子种苗基地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宋旗镇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内。法定代表人：丁文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辉，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国康，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住所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路管委会大楼。法定代表人：刘雯。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先奎，该局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江，该局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安顺市欣欣生态种子种苗基地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欣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欣生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黔040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或发回一审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土地承包协议书》，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认定“确认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安顺市欣欣生态种子种苗基地绿化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于2018年6月5日解除”不符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与上诉人承订前述合同的是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根据安顺市物〔2011〕33号会议纪要，被上诉人并非权利人。直至一审开庭之时，被上诉人仍未取得原畜禽良种场的土地的权利证书。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签订过合同，又不是原畜禽良种场的土地的权利人。不是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2.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017年9月16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土地征收局强行将上诉人种植的苗木移除损毁，强行收回了涉案土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已无意义，提起民事诉讼的目的在于将违法的行政强制行为描述成民事维权行为，本案也曾因此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另案提起的行政诉讼尚未作出判决之前恢复审理，导致将行政行为作为民事案件受理。(2019)黔04行终158号判决确认被上人及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土地征收局移栽、损毁上诉人苗木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足以表明被上诉人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3.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租金应当在上诉人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现被上诉人强行移栽、损毁上诉人苗木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所受损失，且2013年安顺市畜禽良种场工作人员曾告知上诉人租金在征收时一并结算，因此上诉人不应单独支付租金，租金应在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时一并结算抵扣。4.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578号民事裁定的内容，本案于2018年6月16日因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上诉人诉请的行政强制一案为由中止本案的诉讼。但是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书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而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强制诉讼案件出具判决书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4日，既然本案以另外一个案件审理为由中止审理，应在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行政强制诉讼案件审结后，再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二审辩称：1.对于涉案土地，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会议纪要证实，我方作为管理主体，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我方是适格主体；2.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经到期，上诉人所提苗木移栽的问题，实际上我方只是代为保管。上诉人仍占有涉案土地。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返还土地、赔偿我方损失；3.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上诉人改变了土地的用途，违反了法律规定，涉案土地本用于良种培育，却被改变了用途，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与欣欣生态公司之间的《土地出租合同》；2.判令欣欣生态公司恢复原状，返还土地；3.判令欣欣生态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32，250元并承担违约金8万元；4.诉讼费由欣欣生态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03年1月1日，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米正祥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将现有土地熟地35亩及荒坡地15亩，包给乙方使用。二、本协议承包期限为18年，即从2003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乙方每年上交甲方土地承包租金11，000元（现用熟地8，750元，空荒地开发利用2，250元）。三、乙方承包使用甲方土地，实行一年一度先付款后使用原则，及乙方必须在合同规定期限（每年1月1日）前付款方能继续使用甲方土地。八、在协议期内，甲乙双方若有一方违约，另一方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30，000元。2003年4月24日，案外人米正祥个人投资的“安顺市欣欣生态绿化园”核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花卉、果树等。2011年9月28日，米正祥（以原欣欣生态园为甲方）与刘国秀（以欣欣生态公司为乙方）签订《安顺市欣欣生态绿化园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和乙方在2003年1月1日共同建造欣欣生态绿化园，直到2011年10月1日止，由乙方接管。4、原欣欣生态绿化园种植树苗等，经甲乙双方协商作价为人民币89万元，2003年是甲乙双方共同投资，2011年10月1日由乙方从新申报注册安顺市欣欣生态种子、种苗基地绿化有限公司。…”。同年11月23日，安顺市委常委会会议决定将市良种场土地及地上不动产全部划归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2011年12月16日，欣欣生态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丁文吉，经营范围花卉、果树等，于2012年3月22日取得林木种子生产许可证，生产者欣欣生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秀、有效期至2015年3月22日。2012年6月27日向安顺市畜禽良种场缴纳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土地承包费6，450元。2015年3月18日，安顺市西秀区林业绿化局给欣欣生态公司核发的林木种植的经营和生产许可证上载明的生产面积为50亩。2017年4月28日，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向欣欣生态公司下发通知，要求于2017年5月8日搬迁归还已到期的租赁土地。同年9月3日，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专题会议议定由开发区财政局将《安顺市畜禽良种场资产移交协议》上载明的土地及地上不动产（含林木）于9月3日前移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管理并签订移交协议，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财政局签订《原安顺市畜禽良种场资产移交协议》。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分别于2017年9月3日、9月8日向米正祥（丁文吉、刘国秀）发出通知及再次催搬的通知，要求其将大洋国际实验学校、经一路、纬六路项目涉及相关资产于2017年9月12日24时前自行搬离，其余部分于2017年9月30日24时前全部搬离，逾期仍未搬迁，该局将于2017年10月1日采取相应措施组织搬离。2017年9月16日，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及案外人开发区征收局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将种植于安顺市良种场的苗木毁损、移栽。审理中，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增加要求承担违约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并主张可按计算的每年租金按6，450元从2013年起算，即诉请的金额人民币3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与米正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和与案外人米正祥签订的《安顺市欣欣生态绿化园有偿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从《合同法》的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解除权作为形成权，它不需征得对方的同意，仅凭单方的意思表示就可以发生预期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土地承包协议书》对解除权并无约定，按该协议“三、乙方承包使用甲方土地，实行一年一度先付款后使用原则，及乙方必须在合同规定期限（每年1月1日）前付款方能继续使用甲方土地。”，欣欣生态公司只是于2012年6月27日向安顺市畜禽良种场缴纳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土地承包费6，450元，此后至今未再缴纳租金，未能按约定支付租金，欣欣生态公司虽辩称是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殖场告知暂时停缴，征收后一并缴纳，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应返还其承包的案涉土地给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但因案涉土地已于2017年9月16日被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及案外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土地征收管理局强行收回，故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诉请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已不具有履行性，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解除时间的认定，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没有向欣欣生态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2018年4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本案，于2018年6月5日收到了请求解除合同的起诉状。一经确认合同解除，则解除的效力应当自解除通知到达违约方处之时发生，而非确认合同解除之日发生。2.关于欠付租金的问题。自2013年3月至2017年9月16日土地被强行收回未缴纳土地租金，按双方约定每年6，450元计算，应缴纳租金人民币28，786元，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诉请过高，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关于主张违约金的问题。合同解除，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仍然有效，守约方可以行使违约金请求权。同时，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看，违约金条款亦可以适用合同解除的情形。《土地承包协议书》中“八、在协议期内，甲乙双方若有一方违约，另一方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30，000元。”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诉请支付违约金8万元，不符合双方约定，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欣欣生态公司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于2018年6月5日解除；2.欣欣生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开发区农林牧水局2013年3月至2017年9月1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人民币28，786元；3.欣欣生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4.驳回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272.5元，由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承担637.5元，由欣欣生态公司承担人民币635元。二审期间，欣欣生态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黔04行终158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2018）黔04民初1578号民事裁定书内容，即民事案件应以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中止审理本案。由于行政判决是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而本案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2019）黔04行终158号行政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强制毁损、移栽欣欣生态公司苗木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该行为已被判决认定确认违法，但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土地承包协议书》产生的合同关系，无需以（2019）黔04行终158号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前提，因此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9年10月14日本院作出（2019）黔04行终158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3行初19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生效。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3行初19号行政判决确认了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开发区征收局于2017年9月16日强制将欣欣生态公司种植在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的苗木损毁、移栽的行为违法。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2.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3.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4.欣欣生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基于《土地承包协议书》提起的诉讼，该《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不涉及行政权力的行使，故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土地承包协议书》的发包方虽是安顺市畜禽良种场，但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无论时安顺市畜禽良种场还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均可作为国有资产的实际管理单位，现相关职能部门已明确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实际管理案涉土地，故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应当承继《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其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欣欣生态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解决的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开发区征收局强制移栽苗木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解决的是《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应解除及承包费、违约金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后者并不以前者为前提，故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2017年9月16日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同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土地征收管理局强制将欣欣生态公司种植在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的苗木损毁、移栽，并收回案涉土地，系以行政手段单方面终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故本案中也就不存在《土地承包协议书》的解除问题。此外，因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在收回土地时并未要求欣欣生态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开发区房屋土地征收管理局损毁、搬移欣欣生态公司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视为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放弃《土地承包协议书》中享有的权利，故对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要求欣欣生态公司支付未付租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的问题，欣欣生态公司虽自2012年后长期未付租金，但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也应依照法律规定，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其强行移栽欣欣生态公司种植的苗木、收回场地的行为显属不当，其自身亦有过错，故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要求欣欣生态公司承担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减半收取1，272.5元，由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宋 颂审判员 黄光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强强书记员杨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