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庆锡，男，195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旭旦，男，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琼冰，女，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杭州市余杭区昌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赖庆锡为与被上诉人赖旭旦、金琼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8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庆锡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赖庆锡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赖旭旦、金琼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有误。一审法院认为，赖庆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其对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均负有举证义务，并在判决说理部分认为，当事人之间既无借款合意，又无证据证明借款已经交付。但首先，赖庆锡提供的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的交付事实；其次，从款项的性质上来说，以上借款均己经超出赖庆锡的经济能力承受范围，在作为财产所有人的父母没有明确表示赠与的情况下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应负有偿还的义务，赖庆锡为赖旭旦、金琼冰垫付的购房款居间费用及日常较大数额的支出款项应该被认定为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采用的证据存在程序上的错误。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在财产所有人没有明确表示为赠与的情况下，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应负有偿还义务。至于父母予以资助之后，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单方权利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金琼冰提供的二份“证据清单”，用以证明赖旭旦在提起的离婚诉讼中主张余杭南安新苑房产的购房款系由赖庆锡支付，并赠予赖旭旦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中采用了该组证据，并据此认定赖旭旦自认房屋系赠予，为购买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及居间费用也都为赠予，明显不能成立。首先，赖旭旦在离婚诉讼中的举证，属于对事实认知的错误，并不能当然地在本案中与借款的性质直接关联；其次，赖旭旦在本案中，对事后向赖庆锡补充出具借条，确认债务事实，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也未在本案中明确承认赖庆锡出资所购房产系对其赠予；再次，退一步讲，即便是赖旭旦对交付款项的性质理解上存在偏差，也不影响赖庆锡主张所交付的款项系借款的事实。事实上，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南安社区南安××幢××单元××室××室的房屋，由赖庆锡出资购买并支付了居间费用，并在日常生活中支出较大数额的款项，从当事人双方的经济能力、家庭关系来看，赖庆锡垫付的购房款及居间费用数额较大，且已经登记在赖旭旦、金琼冰的名下。在家庭关系稳定和谐的情况下，明确要求赖旭旦、金琼冰出具债权凭证的可能性极小。正因为，赖旭旦、金琼冰之间婚姻关系出现问题后，赖庆锡为保障自身权益，才要求赖旭旦、金琼冰予以确认，符合日常生活习惯也能从常理上进行解释。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否认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系借款关系，但未明确法律关系的性质，且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释明，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仅以“关于双方借贷关系的认定具有明显的外部性（即使认定为赖旭旦个人债务，相应司法判决仍会影响赖旭旦、金琼冰的财产），应更加审慎”、“赖庆锡关于先出具借条（2018年2月19日），当日及此后（3月3日）交付借款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且庭审中赖庆锡还持有赖旭旦向其出具的其他借贷凭证。在此情况下，不宜从司法层面认定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来说理论证赖庆锡的主张不应该被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但就该法律关系究竟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未给出答案，同时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经审理认为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的应当作出释明。而本案一审法院并未就此向赖庆锡作出释明，属于程序违法。从公序良俗角度来讲，不能将父母的出资认定为理所当然的赠与，这种坐享其成的思想，不能由法律所倡导和司法裁判所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赖庆锡的合法权益。 金琼冰答辩称：一、案涉款项的法律关系应当定性为赠与。本案所涉主要有两笔款项，一笔是购买房产的款项，还有一笔是20万的转账。根据赖庆锡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款项的实际支付人应当是杭州永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赖庆锡个人。所以一审法院最终也未能确认这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因为该公司的股东由三人组成，即赖庆锡、赖旭旦及另一人。退一步说，即使是赖庆锡支付的，也并非借款。案涉借条出具于赖旭旦与金琼冰夫妻关系破裂之时，而不是借款实际发生之时，赖庆锡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诉讼之前存在催讨的情况。而且，基于赖庆锡与赖旭旦系父子关系，故借贷合意很难确认，应当从严把握。二、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赖旭旦在离婚诉讼中已经明确购房款系赠与，事实上，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房产，在社会上非常普遍，与公序良俗没有关系。本案实际上涉及赖旭旦与金琼冰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如果以要求金琼冰承担债务的形式，减少其应得的财产，对金琼冰来说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意见，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赖旭旦答辩称：房子是我当时刚毕业的时候购买的，是我向父亲借款购买的。父亲也担心我不还钱，所以要求一起住进来。当时金琼冰要求加上名字，动机不良。 二审期间，赖庆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购房经过，2、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3、毕业证书。金琼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离婚案件第二次开庭的时候赖庆锡的确在场，但是没有陈述有关借款的情况，只是说钱是其出的，是赠与的情况。证据2，因为必须要有合同才可以转让房产，所以该合同在房管所也是有备案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赖旭旦对赖庆锡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为：赖庆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赖旭旦、金琼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赖庆锡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赖旭旦、金琼冰向赖庆锡返还2008年3月21日借款本金954760元及利息535800元直至本息还清为止（利息从2008年3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止，年利率5%，利息为535800元）；2、依法判令赖旭旦、金琼冰向赖庆锡返还2018年2月19日借款本金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赖旭旦、金琼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赖庆锡系赖旭旦父亲。赖旭旦、金琼冰于2005年2月18日登记结婚。赖旭旦曾向赖庆锡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下方日期为2018年4月18日）。该份借条主要内容有，出借人赖庆锡，借款人赖旭旦，补借据，赖旭旦于2008年3月21日购买南安新苑房屋，向赖庆锡借款954760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5%。余杭区余杭街道南安新苑房屋（7-1-301、401室）现登记在赖旭旦、金琼冰名下。2018年2月19日，赖庆锡向赖旭旦转账10万元，3月3日再次向赖旭旦转账10万元。赖旭旦还曾向赖庆锡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下方日期为2018年2月19日）。该份借条主要内容有，出借人赖庆锡，借款人赖旭旦，因公司经营及家庭开支向赖庆锡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19日至2020年2月19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5%。另认定，赖旭旦于2018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金琼冰离婚。诉讼中，赖旭旦陈述，2018年3月起，二人分居，上述南安新苑房产由赖庆锡出资购买，属赖庆锡赠与给赖旭旦，2019年5月31日，赖旭旦明确，二人分居期间其支付子女学杂费及出国费用等，共计77393.87元。 一审法院认为，赖庆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其对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均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赖庆锡与赖旭旦为父子关系，赖旭旦、金琼冰为夫妻关系，且自2018年开始已处于情感不合的状态，赖旭旦也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在此情况下，关于双方借贷关系的认定具有明显的外部性（即使认定为赖旭旦个人债务，相应司法判决仍会影响赖旭旦、金琼冰的财产），应更加审慎。关于954760元款项，赖庆锡并未提供借款交付的证据。即使如其所称，借款系其受赖旭旦指定交付给案外人，用以购买案涉房屋，但赖旭旦明确该房屋系赖庆锡的赠与，且该房屋实际登记也在赖旭旦、金琼冰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款项也不应认定为借款。关于20万元款项，赖庆锡提供了“2018年2月19日”20万的借条，但当日并无20万借款的交付。赖庆锡向赖旭旦2018年2月19日、3月3日各10万元的转账，并无相应借贷凭证佐证借贷合意。该借条中载明的公司经营及家庭开支，与赖旭旦在离婚诉讼中陈述的关于子女教育的支出也不符。赖庆锡关于先出具借条（2018年2月19日），当日及此后（3月3日）交付借款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且庭审中赖庆锡还持有赖旭旦向其出具的其他借贷凭证。在此情况下，不宜从司法层面认定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赖旭旦对赖庆锡诉称债务无异议的，其可自行偿还。综上，赖庆锡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赖庆锡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0008元，由赖庆锡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赖庆锡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赖庆锡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其一为用于购买房产的954760元，其二为20万元银行转账。首先，关于购房款。案涉用于购买南安新苑房屋的款项实际发生于2008年，而赖旭旦向赖庆锡出具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此后赖旭旦于另案离婚纠纷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中，又称该房产系其父亲赖庆锡赠予其个人的房产。由此可知，赖旭旦在案涉购房款系其与金琼冰向赖庆锡的借款还是赖庆锡赠予其个人的财产一节事实上，其行为和陈述存在明显反复。结合赖庆锡与赖旭旦之间系父子关系的事实，赖庆锡仅以赖旭旦个人后补的借条，主张该款系赖旭旦与金琼冰的共同借款，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关于20万元转账。赖庆锡主张的2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8年2、3月间，当时赖旭旦与金琼冰之间已经发生明显的夫妻不睦事实，而赖庆锡作为家庭成员，对此系知情或者应当知情的。因此，在未有金琼冰共同签字的情形下，仅以赖庆锡向赖旭旦的转账以及赖旭旦个人出具的借条，难以认定该笔款项属于赖旭旦与金琼冰共同向赖庆锡的举债，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赖庆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5元，由赖庆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