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3刑初1105号 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德贵，男，196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大学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2019年4月29日因本案被嘉兴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经嘉兴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永红，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志能，男，195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江苏省常熟市人，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2019年6月12日因本案被嘉兴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经嘉兴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费锦红、潘陈斐，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浙04刑辖116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将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受贿罪一案指定本院管辖。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以桐检二部刑诉[2019]2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犯受贿罪，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晓红、助理张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辩护人李永红、凌巧荣、费锦红、潘陈斐到庭参加诉讼。经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于2020年6月3日裁定中止审理，同年8月7日裁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单独或结伙，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其中被告人金德贵收受财物共计3688397.21元，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张志能收受财物共计647024.80元，数额巨大，均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志能在收受610524.80元财物的犯罪中系从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志能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且积极退赃，可以从轻处罚。庭审中公诉机关补充提出：钢材受贿事实中受贿金额变更为609388.54元，被告人金德贵受贿总金额变更为3687260.95元，被告人张志能受贿总金额变更为645888.54元。公诉机关为证实其指控，向本院提交了证人证言、任职文件、会议纪要、工商登记信息、钢材购销合同、出入境记录、案发经过等证据，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对二被告人予以惩处，建议判处被告人金德贵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一年，并处罚金，判处被告人张志能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金德贵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其具有自首情节，且收受嘉兴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股份的行为系犯罪未遂，应当减轻处罚。 被告人金德贵的辩护人李永红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天元公司的注册资金大部分是借款，可能会抽逃，认定被告人金德贵收受价值300万元干股，依据不足。即使证据充分，被告人金德贵收受干股的行为经历了由明股转暗股的过程，明股期间被告人金德贵未实质行使股东权利，暗股期间未取得分红，且被告人金德贵未实际获得财产性利益，根据两高规范性文件、刑法学理、司法实务通说，被告人金德贵的行为应为犯罪未遂。2、嘉兴鼎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与浙江福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钢材交易价格并非均高于其他供应商20元／吨，即使均高于20元／吨，该差额亦未超出合理范畴，故认定二被告人以钢材交易形式收受610524.80元财物，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告人金德贵归案前主动交代了入股天元公司的基本事实，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可认定自首。4、被告人金德贵已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认罪悔罪，赃款已退清。综上，对被告人金德贵应减轻处罚。 被告人金德贵的辩护人凌巧荣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金德贵入股天元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辞职后进行经营，而非不辞职的情形下获得财产及利润，且当时其不知晓该种行为构成犯罪。2、被告人金德贵妻子章某只是天元公司名义股东，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也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所持有的股份从49%减持至30%，最后又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沈某方，故起诉书指控受贿300万元依据不足。3、沈某允诺事后回报，只是口头表示，双方从未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4、即使被告人金德贵收受干股的行为构成犯罪，被告人金德贵在案发前主动退还赃款，应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志能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希望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志能在收受610524.80元财物的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2、被告人张志能为梦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迪公司）提供的帮助是其职务范围内的正常履职，且与收受旅游报销费的时间跨度较长，另外，双方也存在私交，上述情节量刑时应予考虑。3、被告人张志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并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赃。综上，被告人张志能既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也有酌定从轻情节，希望对被告人张志能减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自1998年6月开始，被告人金德贵利用其担任嘉兴市郊区建设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嘉兴市秀洲区环保局副局长、党组成员、嘉兴市秀洲区交通局副局长、党委委员、嘉兴市秀洲区规划与建设局局长、党委副书记等职务便利，为浙江嘉民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民公司）在土地规划变更、企业技改、企业环评等方面谋取利益，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某财物共计3077872.41元。同时，被告人金德贵利用上述职务便利，为福达公司在经营地址搬迁、资质申请、资金支持、项目工程承接等方面谋取利益，并与被告人张志能共同收受该公司项目经理陆某1财物609388.54元。自1992年开始，被告人张志能利用其担任嘉兴市郊区余新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党委书记等职务便利，为梦迪公司谋取利益，收受财物36500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03年年初，被告人金德贵与沈某商议成立天元公司经营房地产，被告人金德贵拟辞去公职负责公司管理运作。2003年9月16日天元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沈某持股51％，被告人金德贵以其妻子章某名义持股49％，注册资本全部由沈某缴付。后被告人金德贵确定不辞职，沈某与被告人金德贵决定将章某在天元公司的股份由49%调整为30%，并于2005年3月1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12月被告人金德贵担任嘉兴市秀洲区规划与建设局局长、党委副书记，因忌惮自己的身份，被告人金德贵和沈某再次商议后，将章某在天元公司30％的股份转移给沈某的妻子吴某、女儿沈芳，并于2010年12月29日将天元公司注销。经清算，天元公司注销时资产为10685116.96元。 2、2008年10月，被告人金德贵的哥哥金某1到嘉民公司担任产品推销员，并于2009年7月辞职。被告人金德贵明知金某1已从嘉民公司离职的情况下，仍收受沈某通过为金某1缴纳社保的方式给予的贿赂款77872.41元。 3、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金德贵向福达公司董事长陆某2提出欲与福达公司开展钢材交易，陆某2当即表示同意。被告人金德贵找到被告人张志能，商定由被告人张志能负责钢材交易的具体运作。随后，二被告人变更鼎恒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股东、股权等，使鼎恒公司具有了钢材交易的资质，公司实际股东为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被告人金德贵70%的股份由金某2代持，被告人张志能30％的股份由陆某3代持）。后被告人张志能带领金某2、陆某3与陆某2事先安排的项目经理陆某1（与福达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对接。陆某1为获得被告人金德贵的关照及承建福达公司建设工程，承诺在同等条件下，以高于其他钢材供应商20元／吨的价格向鼎恒公司采购普通钢材。2014年8月至2019年3月间，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通过鼎恒公司向陆某1承建的嘉兴市东升西路延伸段道路桥梁、嘉桐公路、富兴小区等工程中供应钢材，收受财物价值共计609388.54元。 4、1992年10月至1998年5月间，被告人张志能利用其担任嘉兴市郊区余新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党委书记等职务便利，为梦迪公司在企业转制、日常经营管理等方面谋取利益。1994年起，被告人张志能多次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以“拜年”、“考察零用钱”等名义给予的代金券、现金等财物。2017年9月，被告人张志能收受梦迪公司为其报销的旅游费36500元。 另查明，涉案赃款及相应孳息均已退缴。 以上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人沈某、吴某、章某、许某、夏某、陈某、金某1、苗某、徐某、陆某1、陆某2、金某2、陆某3、王某等人证言、任职及分工文件、会议纪要、建设用地项目呈报书、技改项目批复、环评材料、房屋登记审批表、梦迪集团转制材料、ＰＰＴ项目备案资料、工商登记材料、银行现金缴款单、天元公司设立登记、变更登记、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审核材料、销售提成对账单、社保缴费明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钢材购销合同及清单、审计报告、发票、情况说明、扣押财物、文件清单、案发经过、户籍信息、认罪认罚具结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亦有相应供述与辩解在案。 关于辩解、辩护所提，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金德贵以股权方式收受贿赂部分。（1）被告人金德贵收受天元公司股份的价值。根据在案证据，天元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金实缴到位，并全部用于公司房产开发，被告人金德贵辩护人就注册资金可能会抽逃，进而影响股份价值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经查，章某在2003年天元公司成立时持有天元公司股份49%，后因被告人金德贵不辞职原因，章某持有的股份于2005年下调为30%，但上述股份已进行工商登记，且被告人金德贵与沈某均认为章某持有的30%股份的价值是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30%即300万元。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德贵收受天元公司股份的价值为300万元，并无不当，被告人金德贵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2）被告人金德贵收受价值300万元股份的行为能否认定犯罪未遂。章某持有的天元公司30%股份在公司成立时已登记确权，此后长达7年多的时间里被告人金德贵从未作出退出股份的意思表示。即使后来被告人金德贵将章某持有的30％股份转移给沈某的妻子吴某、女儿沈芳，并将天元公司注销，目的也是为了规避调查，并未真正放弃该部分财产，故其收受干股的犯罪行为已然既遂，其后转移股份并将天元公司注销的行为并不影响既遂的犯罪形态。被告人金德贵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2、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结伙以钢材交易方式收受贿赂部分。在案证据足以证实鼎恒公司以高于其他供应商20元／吨的价格向福达公司陆某1供应普通钢材。被告人金德贵辩护人提出并非每一笔交易均是高于其他供应商20元／吨，经查，双方极个别的交易确系与约定价格不符（或高于或低于），但价格不符并非刻意为之，且福达公司陆某1钢材需求量大，与任何供应商交易均可能存在价格不符的情形，故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并不影响受贿金额的认定。另外，根据在案证据，被告人张志能、金某2、陆某3均没有从事钢材业务的相关经验，福达公司陆某1之所以推掉原稳定供应商，选择资金实力、业务经验均无优势的鼎恒公司，并在价格上予以关照，双方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目的明显，公诉机关以差额指控受贿金额已属就低认定。综上，被告人金德贵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3、被告人金德贵能否认定自首。被告人金德贵虽于2019年3月向嘉兴市领导发送短信，并于2019年4月向嘉兴市监察委员会说明情况，但均未如实交代非法收受财物的犯罪事实。2019年4月29日到案后，仍未第一时间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故被告人金德贵不构成自首。被告人金德贵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4、辩解、辩护所提其余意见。（1）被告人金德贵及其辩护人关于应对被告人金德贵减轻处罚，并对其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2）综合考虑被告人张志能的犯罪事实、情节等，可对其适用缓刑，被告人张志能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予以采纳。（3）各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余意见的合理部分，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德贵、张志能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单独或结伙，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中被告人金德贵受贿金额368万余元，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张志能受贿金额64万余元，数额巨大，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二被告人在提起公诉前均积极退赃，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志能在收受609388.54元财物的犯罪中系从犯，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志能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宽处罚。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国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德贵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六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2029年6月28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张志能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退缴在案的涉案赃款及相应孳息共计3929296.04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纪昌 人民陪审员  傅立体 人民陪审员  孔群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峰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