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章练塘路588弄15号1幢1层3区1088室。法定代表人：马旭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绥，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朦，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36号华远华中心4、5号楼101、201、301、401、501、601、701号房。法定代表人：周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利，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西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海信广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西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120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海西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所签订《商品联销合同书》第十六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向上海西歌公司支付保底销售额差额、利息、违约金受领保底销售额差额等额货品。一、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并未组成合伙体、并非联营合同关系。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仅向上海西歌公司提供销售场地并收取相应倒扣费用，并未参与上海西歌公司所经营店铺的经营。一审法院在长沙海信广场并未阐述自身存在未考虑市场风险的情况下，认定《商品联销合同书》第十六条损害合伙体债权人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规范市场风险。虽双方签订《商品联销合同书》，且合同中有提及“联销”、“联营”，但从合同具体条款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得知，双方之间并非联营合同关系，也并未作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行为，不符合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和构成要件。依据《商品联销合同》附件四营销协议，在上海西歌公司独立经营过程中，如需使用长沙海信广场公司的营销资源进行推广宣传，均需向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有偿付费，可证明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为独立主体，并未形成联营体进行共同经营。二、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基于为其商场招商引资，通过给予上海西歌公司《商品联销合同》第十六条约定的条件，双方才签订合同并进场经营，此条款是单独商定并粘贴到原有合同正式文本上，同时经过双方加盖的公章确认，双方对该条内容相比与合同其他条款，都尽到了更加审慎、高度的注意义务。双方在平等自愿、充分理解合同条款并考虑到市场风险等因素情形下签订的等价有偿条款，并未损害长沙海信广场公司的任何权益，更未违反《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明确规定“保底条款”无效的情形是联营各方形成联营体，各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情况下，约定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但只分享利润、不承担亏损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本案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之间不属于联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商品联销合同》第十六条不属于联营合同的保底条款，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长沙海信广场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双方合作方式为联营。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按照实际销售总额一定比例进行倒扣，免收月场地使用费，利润完全取决于店铺的销售，属于《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联营合作模式，应当共担利益和风险。合同第十六条约定的销售保底，若理解为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单方对销售额负责，明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在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上海西歌公司专柜销售总额为1009070元，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收取提成费用仅289039.88元。上海西歌公司主张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一次性支付保底销售差额990930.3元违反了联营体保底销售无效及民事活动公平、等价有偿的规定。二、双方约定，如未达到销售保底，则上海西歌公司完成通算后，按照一定优惠提供与销售差额等额的货物，在店铺内进行销售，以弥补销售差额，实现双方互利共赢。双方签订《联营合同书》合作期限为两年，2019年8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未续签合作协议，也未提供折价货物，是默认放弃了以折扣货物销售弥补销售差额的方式，且MOFAN品牌专柜已撤出商场，上海西歌公司无权接受并售卖MOFAN品牌的货物，因此上海西歌公司无需给付货物，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也不应当支付销售差额款。上海西歌公司向一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向上海西歌公司一次性支付保底销售额差额990930.30元；2、判令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向上海西歌公司一次性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2691.34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990930.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该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判令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向上海西歌公司一次性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9037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以990930.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该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4、判令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19日，上海西歌公司（乙方）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商品联销合同书》，主要内容是：联销条件为乙方提供的商品品牌名称为MOFAN女装，产地上海，甲方提供4层经营场所计103平方米，由乙方设立销售专柜；合作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乙方在合同期内因自身原因需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60日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后终止；合作方式为联营，甲方提供经营场所销售乙方商品，乙方须按照每月实际出售总额的18%（全年通算超过2000000元的部分按照15%）倒扣给甲方，甲方免收场地使用费；结算采取网上对账方式，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费用，于次月5日后给乙方付款；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不低于5000元；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他事项：经洽谈甲方予乙方2000000元年销售保底；每月综合实际销售以及经双方同意的年度保底销售分配额进行汇款，全年通算；若销售当月未达到保底销售额，甲方予乙方回款的差额，按照全年通算，乙方应于2018年9月底完成通算，并且按照当季货品吊牌价7折，过季货品吊牌价5折返还被告等额的货品，且甲方完全拥有处理该部分货品的权利；乙方需保证开设在甲方的柜位和货品配置为同城最高级别店铺。上述合同签订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按约交付了店铺，上海西歌公司在其专柜上销售约定的商品。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上海西歌公司的专柜销售总额为1009070元，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收取的租金为289039.88元，保底销售额差额为990930.30元。2019年10月30日，上海西歌公司委托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向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发出了一份《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请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前向上海西歌公司支付保底销售额差额990930.30元及相应的利息；请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履行前述义务后3日内与上海西歌公司协商受领与该保底销售额差额等额的货品，否则因保管货品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货品损毁、灭失风险将由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承担；若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未再限定期限内履行义务，上海西歌公司有权要求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联销合同书》，约定的合作方式为联营方式，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提供经营场所销售上海西歌公司商品，上海西歌公司按照每月实际出售总额的18%（全年通算超过2000000元的部分按照15%）倒扣给长沙海信广场公司，长沙海信广场公司予上海西歌公司2000000元，年销售保底。上述合同签订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按约交付了店铺，上海西歌公司在其专柜上销售约定的商品。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上海西歌公司的专柜销售总额为1009070元，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收取的租金为289039.88元，保底销售额差额为990930.30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商品联销合同书》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协议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同时也损害了合伙体的债权人利益，而且不利于规范市场风险，应为无效条款。禁止“保底条款”不仅是对合同相对方利益的保护，也是对他人和国家利益的保护，“保底条款”不属于协议双方可以“意思自治”的范围。因此，上海西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长沙海信广场公司的辩称意见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4元，减半收取7452元，由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之原则。上海西歌公司与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所签订的《商品联销合同书》中，以保底条款约定上海西歌公司200万元的年销售额，该保底条款有违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本案双方签订《联营合同书》，合作期限为两年，但仅合作经营了一年后，上海西歌公司即将MOFAN品牌专柜撤出长沙海信广场公司商场，至2019年8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作协议，上海西歌公司也未向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提供折价货物，双方约定的以折扣货物销售弥补销售差额的方式亦未能实行。故上海西歌公司要求长沙海信广场公司支付销售差额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辩解，结合案件事实，对争议事项作出了详尽分析，理由阐述充分，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4元，由上海西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朱宇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