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7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岳长洪，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山东新功法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芝文，女，198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保，男，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翔，男，201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聂芝文，系黄天翔之母，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翔，男，201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聂芝文，系黄俊翔之母，住址同上。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晨露，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迅，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闫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闫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聂芝文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聂芝文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于2018年10月之前系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1、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曾于2016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周闫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要求发放土地补偿款，后一审、二审法院均以该案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权确认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2、聂芝文系结婚后应将户口迁走的情况，其结婚后小组不再分配承包土地，其不享有村民待遇。2010年3月，聂芝文的父亲受聂芝文的委托向周闫村委会申请，将黄天翔的户口落入本村，并承诺聂芝文与黄天翔母子均不享受周闫村一切福利和待遇。2010年3月，聂芝文丈夫黄立保为了将户口落入周闫村二组，也承诺遵守《关于周闫村特殊户口的管理办法》，不享受村民待遇。周闫村委会在2018年10月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之前，从未认可过聂芝文等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一审中周闫村委会也明确：聂芝文等系2018年10月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时才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审判决对此也予以认定。3、2014年至2018年7月期间，聂芝文等所在的第二村民小组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根据本村的客观实际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确定本集体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该方案是经过村民会议决定的，作出分配方案时，聂芝文等尚未被认定为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不具备参与分配的条件，因此该小组未向其分配上述款项。4、聂芝文等一审中提交的“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不是本村村委会工作人员为其出具的，该证明即没有经手人签字，又未经进行核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15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由单位出具的证明，如果仅加盖该单位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名或盖章的，则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明为有效，聂芝文等也无权据此要求对其2018年10月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前已经按照当时的分配方案分配完毕的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再行参与分配。一审法院仅依一纸证明，未经核实就武断地认定聂芝文等一直系周闫村委会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未区分时间节点，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同时，如果其他外嫁女都采取同样的方式进行效仿，将本人及配偶、子女的户籍都迁入到周闫村，在未对村集体尽任何村民义务、未对集体经济的积累做出任何贡献的情况下，就和其他村民同样享受同等的村民待遇、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势必会对其他原住村民造成不公平、不公正，也不符合本次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尊重历史、程序规范、群众认可的原则，不会得到本集体多数人的认可，会造成新的社会矛盾和不稳定因素，由此带来的不良社会影响将不可估量。二、一审判决未核实聂芝文等在周闫村委会处承包土地的情况，系认定事实不清，据此判决周闫村委会向聂芝文等支付地上物补偿款错误。3、周闫村委会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人口发放的补偿款分为土地补偿金和地上物补偿款两部分，而地上物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被征收当时实际经营管理承包地的承包户进行的地上青苗或其他附着物的补偿，因聂芝文等在其所在小组并未实际耕种或经营管理有承包地，所以无权要求周闫村委会支付地上物补偿款，一审判决周闫村委会向聂芝文等支付地上物补偿款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见附注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国务院、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各级党委、政府关于农村产权制度改革的有关规定，本次产权制度改革不作为追溯以前各类问题的依据。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周闫村委会有权根据本集体组织的实际情况决定土地补偿款的使用及分配方案。法律尚且有不溯及既往的规定，聂芝文等在2018年10月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之前，尚不具备本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所以无权要求参与分配本小组之前已经依法分配完的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否则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将无法得到贯彻落实，必将会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因此，一审判决周闫村委会向聂芝文等支付其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之前的补偿款，系错误适用法律，二审应予纠正。四、一审审判程序存在违法情形。一审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周闫村委会曾要求提交聂芝文等曾经就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过的相关法律文书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4069号裁定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5930号裁定书作为证据，而一审却直接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接收周闫村委会提交的该证据材料，剥夺了周闫村委会的举证权利，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另在庭审中证人聂培福出庭作证的过程中，因证人对所要证明的案件事实语焉不详，法庭随即休庭十分钟，在聂芝文等一方与证人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后又继续开庭，给予证人与当事人沟通交流案情的机会、存在诱导证人作证的可能。聂芝文等共同辩称，周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全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聂芝文等一直具有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存在周闫村委会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时间节点问题。首先，聂芝文等一直是周闫村村民，并一直在该村生活。聂芝文于1985年出生，自出生后户籍一直在周闫村登记并管理，2008年，聂芝文与黄立保结婚，婚后黄立保便将户口迁入周闫村，2010年3月22日，二人育有婚生子黄天翔，2016年10月18日，二人育有婚生子黄俊翔。四人的户籍一直在该村登记并管理，从未迁出过。其次，根据周闫村委会在上诉状中陈述，2018年10月，周闫村进行了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此时认可了聂芝文等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周闫村委会在上诉状中陈述，此次产权制度改革是在中共中央统一精神的指导下进行的。2016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出台了《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该意见明确了改革的目标包括科学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该意见第（十）规定：“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时，要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按照尊重历史、兼顾现实、程序规范、群众认可的原则，统筹考虑户籍关系、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对集体积累的贡献等因素，协调平衡各方利益，做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工作，解决成员边界不清的问题。……要切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由此可见，2018年10月，周闫村产权制度改革时，周闫村委会对聂芝文等是否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了确认。所谓确认，包含辨认、审核的意思，不同于确定以及认定。既然周闫村委会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工作是在中央文件的精神指导下进行的，那么其正是在严格审核村民的各项因素后，作出了认定结果，该认定结果是对一种持续状态的认可。故对证明中记载的“聂芝文等已于2018年10月认定为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区分时间节点，否则也有违我国法律规定的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原则。最后，如果按周闫村在上诉状中陈述的，2014年至2018年7月期间，聂芝文等尚未被认定为具有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备参与分配的条件，那么请问其他全部分配到土地补偿款的村民是否均在此期间被明确认定为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聂芝文等一直具有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不存在时间节点问题。二、周闫村委会上诉所述的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等内容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聂芝文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闫村委会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常住户口为标准，支付聂芝文等土地补偿款共计1175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闫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芝文与黄立保系夫妻关系，结婚后生有黄天翔、黄俊翔两个儿子。聂芝文等户籍登记地均为周闫村三区124号。2019年12月28日，周闫村委会出具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明1份，载明：“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已于2018年10月认定为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4年1月至2018年7月，周闫村委会向周闫村二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连续多次发放土地补偿金、地上物补偿款、土地租赁费等款项，在发放过程中，周闫村委会没有发放给聂芝文等。关于聂芝文等主张的款项，聂芝文等称2014年1月29日至2016年10月9日周闫村二队每人分得土地补偿款25435.5元，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三人在此期间的补偿款应计算为76306.05元。黄俊翔于2016年10月8日出生。自2016年11月25日至2018年7月19日周闫村二队每人分得土地补偿款10313元，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四人在此期间的补偿款应计算为41252元。以上四人应分补偿款共计117558元。一审法院认为，聂芝文等均系周闫村二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闫村委会在向周闫村二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款项时，未发放给聂芝文等，侵犯了聂芝文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聂芝文等要求周闫村委会支付应分配的款项117558元，计算方式和标准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周闫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共计11755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6元，由周闫村委会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闫村委会提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4069号裁定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5930号裁定书，证明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2016年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土地补偿款，周闫村委会认为其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驳回聂芝文等的起诉，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聂芝文等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聂芝文等人提交2019年12月23日发放产权证，证明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证明周闫村委会认可聂芝文等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闫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闫村在集体产权改革中认定聂芝文等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2018年10月份前不认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提交证据经质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各方证明观点综合案件事实予以分析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聂芝文等人主张土地补偿费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主张周闫村委会支付的土地补偿费，根据其一审提交的周闫村委会土地补偿费发放情况，系周闫村委会自2014年1月29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发放。而根据周闫村委会于2019年12月28日出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明，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于2018年10月方被认定为周闫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周闫村委会不认可其2018年10月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曾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周闫村委会支付2015年度土地补偿费1890元，一审法院（2016）鲁0105民初4069号民事裁定书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为由裁定驳回了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的起诉，聂芝文等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鲁01民终5930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据此，聂芝文等在2018年10月前是否因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争议。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属于村民自治范畴。而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也未做规定，人民法院对该类问题的处理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的本案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6元，退还聂芝文、黄立保、黄天翔、黄俊翔。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元，退还济南市村民委员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