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街道廖家坪安置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6286594X2。法定代表人：吴传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源，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光富，男，197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源，重庆道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法定代理人：刘某（李某1之母），女，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法定代理人：刘某（李某2之母），女，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成，男，1943年8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珍，女，194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鼎公司）、赖光富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2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永鼎公司、赖光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颜源，被上诉人刘某（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及其与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豫川、刘晓晓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鼎公司、赖光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出租房为清水房，设置电表及装修由租户自行负责，李江林死于倪文彬的门面，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未收取物业服务费，不承担物业管理服务责任，对死者门面的线路铺设没有管理职责；2．上诉人已履行提醒告知义务，死亡后果是李江林自身行为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赖光富于2019年9月12日退出永鼎公司，财产独立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形成租赁关系，永鼎公司是适格主体，永鼎公司负有安全保障及维修义务，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不可推卸的关系。本案事故发生时赖光富系永鼎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人身损害费用共计人民币681761.40元；2、判令被告赖光富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被告永鼎公司与李江林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1本合同所指摊位位于沙坪坝区小吃店交易区Ａ13Ｂ14门面，租给乙方用于小吃店内经营活动（乙方经营业态必须符合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对该项目统一业态规划）1.2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壹年。1.3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9年12月10日止。续约需在合同到期前三个月办完一切手续。”2019年7月9日，被告永鼎公司向李江林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Ａ13、Ｂ14李江林门面预缴租金，剩余租金于2019年9月15日以前全部付清，若违约门面无权经营”。2019年7月20日，李江林在沙坪坝区门面内死亡。2019年7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载明：“死者姓名：李江林……死亡原因：触电死亡，死亡地点：沙坪坝区陈家桥廖家坪农贸市场Ａ13Ｂ14门面……”。2019年8月1日，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医院出具《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内容为：“电击伤：呼吸心跳停止：颅脑损伤？：头皮裂伤。”2019年8月，原告刘某向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申请对李江林死因鉴定（尸体解剖检验、明确死因），2019年9月19日，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出具重庆科证［2019］法病理鉴字第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分析说明：1、根据尸体解剖检验所见，被鉴定人李江林无机械性损伤致死的法医学依据，其额顶部头皮挫裂伤为局部软组织损伤，系非致命伤……5、根据尸体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查所见，被鉴定人李江林双手电流斑损伤明确。结合其尸斑暗紫红色，颜面青肿，口唇、指（趾）甲紫绀，心血不凝，心肌变性，肿淤血，水肿，其余脏器淤血、水肿等改变。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李江林符合电击伤死亡。六、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江林符合电击伤死亡……”原告垫付鉴定费16000元。另查明，被告永鼎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3日，该公司成立时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成立时被告赖光富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系该公司唯一股东。案涉事故发生时，该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赖光富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还查明，李江林出生于1982年1月18日，李江林的父亲李方成出生于1943年8月6日，李江林的母亲陈明珍出生于1948年10月6日，李江林、陈明珍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李翠英、李玉琴、李小江、李江林。原告刘某与李江林于2007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李某1（曾用名李忠轩，出生于2008年5月10日）、李某2（出生于2019年2月4日）。李江林一户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李江林与原告刘某名下有位于沙坪坝区房屋一套，该房于2015年登记至李江林、刘某名下。审理中，原告陈述李江林实际承租案涉房屋的时间是在2019年7月9日，李江林与被告永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2018年系被告永鼎公司单方填写。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的组织原、被告双方至案涉门面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现场勘验笔录》，经现场勘验，案涉门市的天花顶棚打开后，发现有部分电线未穿管保护、部分电线的金属部分裸露。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以及原告有权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各方当事人对李江林死亡后果的责任大小认定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举示的租赁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李江林与被告永鼎公司就案涉房屋形成了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李江林死亡系发生在租赁期内。被告永鼎公司辩称案涉房屋系案外人倪文彬向被告租赁，案外人倪文彬向李江林转租案涉房屋，被告永鼎公司的上述辩称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李江林系触电死亡，二被告对原告举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认为李江林可能系坠落造成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江林额顶部头皮挫裂伤为局部软组织损失，系非致命伤，结合原告举示的《非正常死亡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李江林于2019年7月20日在案涉房屋内触电死亡的事实。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在事发前一天，李江林所承租的案涉房屋断电，李江林要求被告进行维修，被告也明确告知需要专业人员维修，然而，李江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却私自揭开案涉房屋的天花顶棚查看顶棚内的电路，不幸触电身亡。李江林忽视自身安全，置自身于危险境地，最终导致自己触电身亡，李江林的行为是造成其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李江林应对其自身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永鼎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负有确保出租的房屋及其配套设备无危及人身、财产权益等潜在危害因素的义务，对于房屋及其配套设施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排除，防止给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本案中，李江林系私自揭开案涉房屋的天花顶棚查看天花顶棚内的电路时不幸触电死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案涉房屋的天花顶棚内也确存在部分电线未穿管保护、部分电线的金属部分裸露等安全隐患且被告永鼎公司在事发前一天就已获知案涉房屋出现了断电的问题，然而，被告永鼎公司作为出租人并未积极组织专业人员对案涉房屋的电力线路设施进行检修并排除安全隐患，另外，在事发前，案涉房屋亦并未配备漏电防护装置，从而避免李江林在不慎触电时受到人身伤害，故被告永鼎公司也应对李江林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对于李江林触电身亡的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确定李江林承担75%的责任，被告永鼎公司承担25%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永鼎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即被告赖光富，本案中，被告赖光富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永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被告赖光富应对永鼎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中，根据原告举示的户口页、不动产权证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李江林系城镇居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697780元（34889元／年×20年）。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因死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原告主张被抚养人李方成的抚养年限为5年，被抚养人陈明珍的抚养年限为9年，被扶养人李某1的抚养年限为7年，被抚养人李某2的抚养年限为17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总计应为301925元［24154元／年×5年＋24154元／年×2年＋24154元／年×2年÷4人＋24154元／年×10年÷2人］。上述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合计999705元。关于丧葬费，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丧葬费为40878元（6813元×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另外主张的停尸费28686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停尸费等与丧葬相关的费用，应一并含在法定丧葬费限额内，不应单独计算，故对原告主张的停尸费286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李江林亲属参加丧葬需产生的交通费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1000元。关于鉴定费，原告在本案中垫付鉴定费16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一审法院调整，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的赔偿后果主要依据损害后果、侵权人和受害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应赔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李江林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所致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99705元、丧葬费40878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共计1057583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各方责任承担比例，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永鼎公司向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赔偿264395.75元（1057583元×25%），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自行承担793187.25元（1057583元×75%），另外被告永鼎公司还需向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赖光富对被告永鼎公司所负的上述所有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赔偿274395.75元；二、被告赖光富对被告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向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减半交纳1900元（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已预交），由原告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负担1164元、被告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赖光富负担736元。二审中，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没有提交新证据。赖光富提交永鼎公司的财物报表及账册，拟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永鼎公司。刘某、李某1、李某2、李方成、陈明珍质证称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审计报告，达不到证明目的，且不是新证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赖光富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永鼎公司是否应对李江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赖光富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永鼎公司是否应当对李江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永鼎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房屋的设施符合保障承租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本案中，永鼎公司提供的出租房屋的顶棚上部分电线未穿管保护、部分电线的金属部分裸露，且该房屋未配备漏电防护装置，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但永鼎公司在将房屋出租给李江林前，未及时消除该隐患。永鼎公司在事发前一天就已获知案涉房屋出现了断电的问题，但其并未积极组织专业人员对案涉房屋的电力线路设施进行检修，导致李江林在私自查看天花顶棚内的电路时触电死亡，故永鼎公司对李江林的死亡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判令永鼎公司对李江林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永鼎公司认为李江林在倪文彬的房屋死亡，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永鼎公司作为出租人，对出租房内的电力线路有检查和维修义务，其关于不应承担案涉房屋电力线路维修义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赖光富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赖光富主张从2019年9月12日起，其不再是永鼎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事故发生时，永鼎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赖光富是该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永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赖光富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虽然赖光富提交了永鼎公司的财物报表及账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由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会报告进行审计是监督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方式。在赖光富未提交永鼎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的情况下，仅凭永鼎公司的财物报表及账册尚不足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永鼎公司财产独立于赖光富的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赖光富应对永鼎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永鼎公司、赖光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98元，由重庆永鼎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赖光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