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皮桂华，女，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哈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新阳路2号203、204房间。法定代表人:孙卫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宇，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4号。负责人：李慧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淑芝，黑龙江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皮桂华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哈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人民财险公司）客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桂华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61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皮桂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从客运公司提供的视频中可以看出，事发时皮桂华右手提较小尺寸手包，左手提较轻纸壳箱，手持物品，并不能导致皮桂华重心不稳摔伤，且在公交车行进过程中，皮桂华手扶身旁乘客准备下车时，皮桂华右手扶稳把手，司机紧急刹车是导致皮桂华摔倒的直接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的除外。本案中司机紧急刹车是导致皮桂华摔倒的直接原因，皮桂华在该过程中无主观过错，更不能认定其具有故意、重大过失，客运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的承运人免责条件，一审法院认定皮桂华承担责任比例为40%适用法律错误。皮桂华与客运公司形成客运合同关系，其有义务将皮桂华安全送达约定地点。承运路途中驾驶员紧急刹车不当，应当对皮桂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客运公司辩称，皮桂华与客运公司之间形成客运合同关系，履行合同中，客运公司负有将乘客及时、安全送达目的地的合同义务，皮桂华则负有保障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旅客故意或重大过失承运人可免责，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驾驶员一直是低速平稳行驶，车辆进站时减速刹车进站，整个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并不存在司机操作不当急刹车导致摔倒，皮桂华所述是歪曲事实。皮桂华作为乘客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如乘客的疏忽、放任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皆由承运人完全承担，既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亦不利于营造健康的运输环境。本案中，皮桂华作为老年人，其在日常出行中更应虑及自身年龄及健康因素，谨慎行动以避免出现伤害事故，但皮桂华在公交车行驶中脚踩高跟鞋，双手各持一物，不扶任何把手行走且试图踩在禁止站立的下车脚踏板区域，这才是造成其摔倒的主要原因，也正说明皮桂华本人虽非故意为之但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皮桂华存在重大过失，理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人民财险公司辩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同意客运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法应驳回皮桂华的上诉请求。但一审法院数额计算上有错误，人民财险公司赔偿限额为10万元，应扣除450元免额，总数额为99,550元，但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为99,620元，多判决人民财险公司承担了70元。皮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客运公司、人民财险公司支付皮桂华医疗费61,268.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误工费9600元、护理费23,16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交通费338.15元；2.鉴定费由客运公司、人民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9日上午8点15分左右，皮桂华乘坐364路公交车，车辆行驶至香坊劳动公园附近即将进站时，皮桂华在车内摔伤。皮桂华受伤后被送往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共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66,268.53元，客运公司已垫付5280元。客运公司在人民财险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每座限额100,000元，免赔额350元，其中医疗费免赔额为1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后皮桂华诉至法院，向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黑龙江省森工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皮桂华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皮桂华因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十级伤残；营养期限为90天（含二次手术）；住院期间2人护理（住院20天），出院后1人护理，护理时间为90天（含二次手术）；误工期限为180天（含二次手术）；择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其费用匡算约8000元或以实际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为准。皮桂华垫付鉴定费3310元。另查明，2018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91元；2018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0,09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皮桂华与客运公司双方客运合同关系成立。皮桂华在公交车进站未停稳时，双手各持一物，不扶任何把手行走且试图踩到禁止站立的下车脚踏板区域，是造成其摔伤的原因之一。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皮桂华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皮桂华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为宜，客运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0%。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皮桂华请求的医疗费61,268.53元，根据皮桂华提供的住院病历表明，共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66,268.53元，其中皮桂华自身应承担40%，即26,507.53元，剩余部分共39,761元，其中客运公司已垫付5280元，剩余34,481元，因人民财险公司有100元的医疗费免赔额，故人民财险公司承担34,381元，客运公司承担10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的问题，因有病历证明住院20天，且未超出《黑龙江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每人每天100元补助的计算标准，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由人民财险公司承担120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营养费9000元的问题，因鉴定意见支持营养期90天，且未超出《黑龙江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每人每天100元的计算标准，故支持营养费9000元，由人民财险公司承担540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二次手术费8000元的问题，因有鉴定意见支持，予以确认，由人民财险公司承担480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伤残赔偿金58,382元的问题，因鉴定意见为构成十级伤残，2018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191元，皮桂华定残之日60周岁，故支持伤残赔偿金58,382元（29,191×20×10%），由人民财险公司赔偿承担35,029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误工费9600元的问题，因皮桂华提供证据证明其每月工资1600元，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80天，故支持误工费9600元，由人民财险公司承担576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护理费23,161元的问题，因鉴定意见支持伤后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20天两人护理，出院后90天一人护理，皮桂华提供证据证明住院期间请一名护工护理了13日，每日300元，故支持护理费应为23,161元[60,090元÷365天×（20天＋7天+90天）＋13天×300元/天]，由人民财险公司承担13,050元，客运公司承担846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皮桂华提供医院的医嘱证明需买胸椎护具，且提供购买器具的相关票据证明花费500元，故支持该项费用，由客运公司承担300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交通费338.15元的问题，皮桂华提供的票据无法证明始发地及目的地，无法认定其为合理的必要支出，支持每日3元，住院期间共60元的交通费，由客运公司承担36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皮桂华请求鉴定费3310元的问题，该项费用是为确定伤情所花费的费用，予以支持，由客运公司承担1986元，皮桂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医疗费34,381元；二、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三、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营养费5400元；四、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二次手术费4800元；五、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伤残赔偿金35,029元；六、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误工费5760元；七、人民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护理费13,050元；八、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医疗费100元；九、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护理费846元；十、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残疾辅助器具费300元；十一、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交通费36元；十二、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皮桂华鉴定费1986元；十三、驳回皮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3744元，减半收取1872元，由皮桂华承担748元，客运公司承担1124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皮桂华。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皮桂华提交的其乘坐其他公交车车辆进站时的录像资料，与本案事发车辆、车发现场均不具有关联性，故因证据关联性不足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客运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皮桂华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皮桂华是否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为准确认定此问题，需要正确理解客运合同中承运人违约责任承担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系无过错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只要伤亡不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不能证明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承运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主要义务就是将旅客安全运送目的地，理应保证旅客在运送过程中免遭各种损害。况且，运输工具是在承运人掌管、指挥下运行的，承运人对运输过程的情况更为了解和掌握。因此，承运人对旅客在运输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负加重责任。这是承运人的营业性质所决定的，也是充分保障旅客的人身安全的要求，更是承运人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的立法目的。结合本案事实，本案皮桂华的损伤并非由其自身健康原因导致，且也不能认定皮桂华对自身损害发生存在主观故意。客运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是皮桂华对自身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客运公司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属于过错归责原则，且该条文属于合同法总则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属于无过错归责原则，且该条文属于分则特别规定，显然合同法分则有具体规定的不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客运公司主张皮桂华作为老年人脚穿高跟鞋，手拎物品乘车，且下车过程中未扶车杆构成重大过失。对皮桂华主观心理状态的判断，因重大过失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较难通过证据对主观心理状态进行举证证明。因此，客观上应以皮桂华是否尽到普通人合理的注意义务为标准，并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社会经验、生活常识等予以综合判断。虽皮桂华事发时年龄60周岁，但根据我国健康档案年龄的分类标准不属于老年人，且穿高跟鞋并手提拎包及普通物品不能认定违反了普通人合理的注意义务。按照《哈尔滨市城市公共客运交通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车辆进站应减速缓行，按指定位置摆正挺稳。根据本案车辆进站的录像资料显示，按照车外物品为参照物，公交车进站时未进行点刹方式减速缓行，车辆到站时司机直接刹车控制车辆速度停车，这也是导致皮桂华受伤的直接原因。且视频中皮桂华准备下车时已作出抓安全杆的动作，系因车辆突然刹车才导致其未能抓住安全杆。综上，不能认定皮桂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客运公司应当对皮桂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能准确区分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的区别，对归责原则认定混乱，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皮桂华因伤所致损失为医疗费66,268.53元，扣除公交公司已垫付5280元，医疗费为60,988.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二次手术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58,382元、误工费9600元、护理费23,16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元、交通费60元、鉴定费3310元，总计175,001.53元。人民财险公司对上述损失在保险限额内承担99,550元，其余75,451.53元由客运公司承担。另外，客运公司提交的其他案件生效判决不属于指导性案例，且案件事实存在乘客自身原因摔倒，乘客在静止车辆蹬车时造成摔倒等情形，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综上所述，皮桂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961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皮桂华99,550元；三、哈尔滨市哈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云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皮桂华赔偿款75,451.53元；四、驳回皮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2元，由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哈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哈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  尹红杰审判员  侯守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杜鹏飞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