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衣文菊，女，1955年9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庆，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也，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同德，男，1965年3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上诉人衣文菊因与被上诉人许同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衣文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庆、王也、被上诉人许同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文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许同德承担伤残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律师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61001元，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许同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酌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承担3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8月9日，许同德时任六道沟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衣文菊找其解决养殖场地问题是许同德的工作范畴，但许同德不能冷静处理，对衣文菊的问题不予解决并出口辱骂衣文菊，是导致本案引发的根本原因。结合通化县公安局2019年3月9日作出的通县公（果）行罚决字［2019］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许同德殴打了衣文菊，并给予许同德罚款1000元、行政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足以认定许同德应当承担本次侵权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许同德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衣文菊系2019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立案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一审案件的审理期限最长时间为6个月，扣除鉴定所需期间，原审法院亦超过了法定审理期限。2018年7月4日，衣文菊经通化县公安局果松派出所的指派，在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大司鉴所［2018］法临鉴字第281号《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衣文菊伤情系许同德殴打所致，伤情与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是公安机关为办理案件需要依法定程序委托，原审法院再次准许许同德进行司法鉴定，纯属浪费司法资源，程序严重违法。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证据采信有误。许同德庭审中主张衣文菊用药存在不合理，但是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提出鉴定申请，根据《证据规则》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许同德举证不能，则应当支持衣文菊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清、程序违法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衣文菊的全部上诉请求。许同德辩称：一、衣文菊在上诉状说许同德先是辱骂，可以看2019年3月9日的笔录，公安机关问衣文菊对她有无辱骂，衣文菊说没有。二、衣文菊说许同德殴打她，通化市公安局行政复议（认为通化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凿，已经驳回。三、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是衣文菊个人委托。上次开庭衣文菊说是公安机关委托，是果松派出所做的伪证。四、判许同德拿1元钱都委屈，因为许同德没有打衣文菊，一审法庭是胡乱判的。衣文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许同德赔偿衣文菊人身损伤医疗费17361.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天×100元=4200元，护理费90天×125.66元=11309.40元，营养费90天×100元=9000元，误工费2753.50元×5个月=13767.50元，鉴定费4800元，伤残赔偿金26530.42元×19年×20%=100815.59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16295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9日上午9时许，时任六道沟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的许同德接到果松镇党委副书记李某某的电话，让许同德到其办公室有工作安排。许同德在去镇政府的途中遇见衣文菊，二人因养殖场地一事一直在争吵，衣文菊跟随许同德到镇党委副书记李某某办公室。在李某某安排完工作离开后，衣文菊与许同德发生争执，进而产生肢体接触。听到衣文菊的喊叫声，组织干事谢某某第一个到达现场，发现二人正在“支黄瓜架”。谢某某对许同德说“你松开”，许同德说“我松开她就打我”。后二人松手，许同德离开，衣文菊倒在地上。衣文菊当日入住通化市中心医院，被诊断为轻型颅脑损伤，头顶部软组织损伤、胸部软组织损伤、四肢软组织损伤、腰部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3天，于2016年8月12日出院。花费住院费1562.07元，门诊费1315.30元，住院期间均为一级护理。出院情况：病人神清语明，双侧瞳孔等大同圆，对光反射灵敏，头晕头痛减轻，无恶心及呕吐，头顶部软组织肿胀减轻，饮食及睡眠欠佳，二便正常，四肢活动自如。出院病情评估：临床好转。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有变化随诊。衣文菊于2016年8月11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31医院，被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L4椎体滑脱（轻度），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住院39天，2016年9月1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5727元，二级护理18天，三级护理21天。出院医嘱：1、注意腰部休息，近期避免腰部过度劳累。2、不适随诊。衣文菊先后进行了五次伤情鉴定（见附表1）。2018年9月30日，通化县公安局作出通县公（果）行罚决字[2018]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2日、罚款700元的行政处罚。许同德不服，向通化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复议结果撤销了该处罚决定。2019年3月9日，通化县公安局再次做出通县公（果）行罚决字[2019]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5日、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衣文菊于2018年3月5日就该身体权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于2018年7月23日撤回起诉。另查明，2016年8月9日8时许，衣文菊与吕顺章二人骑摩托车发生刮蹭，衣文菊未倒地。后衣文菊到果松镇卫生院拍片检查，右脚拇指和第二脚趾刮伤、出血，无其他伤情。本次诉讼过程中，许同德提出鉴定申请，该院委托双方选定的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见附表。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有异议，要求答疑。衣文菊未在该院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书面申请，视为放弃申请。许同德书面撤回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离开办公室时衣文菊与许同德尚未发生纠纷，至第一个证人谢某某到达现场前，只有二人在场，并无他人，而双方又对许同德是否殴打衣文菊各执一词。夏某某证言系间接证据，许同德不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无法认定许同德殴打衣文菊的事实。但第一个证人谢某某到达现场时，发现二人正在“支黄瓜架”，谁抓谁胳膊没看清，双方没动手打人，可见双方发生过肢体接触，但无法认定是否存在殴打行为。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一致，各鉴定机构之间无隶属关系，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由于鉴定人运用的科学技术以及本身知识素养的不同，对同一专门问题做出的鉴定意见会有所差异，这正是法律对鉴定机构的选择以及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做出较为严格详尽规定的原因所在。因此在本次诉讼中该院再次委托鉴定，并对委托内容做出更为具体明确的要求，故本案以本次鉴定意见为准。因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许同德系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衣文菊跟随许同德到李某某的办公室，在李某某安排完工作离开后衣文菊主动将许同德拦住（公安笔录中自认），是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冲突的重要起因，衣文菊对事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许同德的责任，该院酌定衣文菊承担30%的责任，许同德承担70%的责任。本次鉴定意见衣文菊不构成伤残，损伤无需护理，对衣文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与护理费该院无法予以支持。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衣文菊未提供，且许同德不认可，故无法予以支持。衣文菊要求支付的10000元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该院无法予以支持。衣文菊要求许同德给付两次鉴定费4800元，因该两份鉴定意见与本次诉讼鉴定意见不一致，该院未予采信，对该主张亦无法予以支持。鉴定意见衣文菊腰部“自身退行性疾病”与本案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轻型颅脑损伤，头顶部软组织损伤、四肢软组织损伤”为该事件所产生，衣文菊在通化市中心医院治疗为后者伤情，不涉及区分用药，而在531医院治疗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L4椎体滑脱（轻度），就涉及区分用药的问题。衣文菊提供了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明赔偿数额的合理性，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许同德申请鉴定确定部分伤情与其有关，而衣文菊对此不认可，许同德应当对医疗费不合理的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该院一再释明，许同德不主张鉴定，而法院又非专业医疗机构，无法做出判断，只能依据举证责任加以确定，因此对531医院医疗费予以支持。衣文菊各项经济损失19568.37元（详见附表2），许同德承担70%为13697.86元。许同德预交鉴定费5500元，因部分伤情存在因果关系，该院酌定双方各负担2750元，扣除鉴定费许同德尚需赔偿衣文菊10947.86元。综上所述，经该院2019年第3次、2020年第4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许同德于该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衣文菊经济损失10947.86元；二、驳回衣文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9元，原告衣文菊负担3260元，被告许同德负担29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衣文菊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许同德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异议，主张其没有殴打衣文菊。本院认为，许同德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另，2019年3月9日，通化县公安局以2016年8月9日9时许许同德与衣文菊在李某某办公室发生厮打，造成衣文菊轻微伤为由，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许同德行政拘留15日、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许同德不服，向通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通化县公安局的该行政处罚决定。通化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吉052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许同德的诉讼请求。许同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吉05行终5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许同德的异议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衣文菊责任比例及合理损失是否正确？如衣文菊上诉状所述，其找时任六道沟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许同德解决养殖场地问题是许同德的工作范畴。作为解决该工作范畴之事，衣文菊应当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采用正当的方式找许同德处理。2016年8月9日上午9时许，许同德是接到上级领导电话到镇政府接受工作安排。衣文菊是在许同德去镇政府的途中遇到许同德，一直与之争吵，并跟随许同德到镇党委副书记李某某的办公室。在李某某安排完工作离开后，衣文菊主动将许同德拦住，进而双方发生肢体接触。衣文菊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事件发生的重要起因，其本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衣文菊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另，公安机关在办理治安案件中对行为人做出的处罚，是以行为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为事实依据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而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对当事人赔偿责任的认定，是根据当事人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民事法律为依据所做出的判定。衣文菊以通化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依据，要求许同德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亦不能成立。关于衣文菊的合理损失。就衣文菊的“腰椎间盘突出、腰椎滑脱”以及因上述病症评定的九级伤残与许同德的厮打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4日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衣文菊所受九级伤残与许同德外力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同年9月17日，衣文菊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记载委托人衣文菊，鉴定委托书记载委托人通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意见：衣文菊腰间盘突出、腰椎滑脱与其所受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因两家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不一致，导致无法查明案件事实，无法做出裁决。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8日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扣除相关审限，亦未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依照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衣文菊腰部“自身退行性疾病”与“衣许矛盾事件”中的许同德不存在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衣文菊“轻型颅脑损伤，头顶部软组织损伤、四肢软组织损伤”未达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致残标准》，不构成伤残；3.被鉴定人衣文菊此次损伤的误工期为45日；4.被鉴定人衣文菊此次损伤无需护理；5.被鉴定人衣文菊此次损伤的营养期为7日。”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衣文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及护理费，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衣文菊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无异议，本院不再重复认定；关于律师费，衣文菊在二审庭审中亦撤回了该项主张；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依据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以45日为误工期计算衣文菊的误工损失，认定正确；关于衣文菊委托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一审法院因未采信该两份鉴定意见，对衣文菊主张的鉴定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因衣文菊未提供正式票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衣文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已交纳），由上诉人衣文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袁子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