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潇潇，女，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锐，男，199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上诉人姜潇潇因与被上诉人李锐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潇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商品的实际销售者为王琪、汤淑花，系必要的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应予追加而未追加。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淘宝店铺的实际经营者为王琪、汤淑花，一审法院应予追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即姜潇潇与实际经营人为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在本案中，虽然为淘宝店铺出售商品，但其与该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相同，上诉人与王琪、汤淑花为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虽然为店铺的注册人，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相对人，但其仅是一个表面的合同相对人，不仅对于店铺的注册、出售商品不知情，对于出售商品的来源、特性、用途也一概不知，出售商品所得货款收款人也并非上诉人，让不知情且未受益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显然不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共同所有、共同继承、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共同侵权、合伙制度等民事诉讼可能产生必要的共同诉讼，且在诉讼中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时，可以追加被告。本案只有追加了实际经营者王琪、汤淑花，才能最终查明本案的事实。2.即使被上诉人不同意追加，法院也可以依职权追加实际经营人王琪、汤淑花。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可以自行选择追偿责任的承担者，因其不同意追加故法院未追加王琪、汤淑花为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规定体现了对于当事人主体地位的尊重，也尊重了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自由。但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行使处分权并不是绝对的，存在例外，法律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法院可以依职权通知其参加，或者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通知其参加，目的是通过对不当处分行为进行干预，更快速、更全面、更客观地呈现案件事实原貌，从而更有效地保护原、被告当事人合法权益。即便是被上诉人不同意追加，法院也可依职权追加当事人。如果不追加实际经营人王琪、汤淑花，会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也无法真正地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会影响审判效率，影响一次性解决诉讼纠纷、增加当事人诉累、浪费诉讼资源。本案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王琪为实际经营人的充分证据，可以直接在本案中追加实际经营人来查清事实，解决纠纷，但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上诉人通过另案诉讼向实际经营人主张赔偿，违背诉讼原则。本案应当追加实际经营者王琪及实际收款人汤淑花，直接查清事实，最终应当由二者为法律责任的最终承担者。3.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追加被告的申请，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审查，如认为申请理由不成立的，应予以裁定驳回，但上诉人并未收到相关的驳回裁定，一审法院也未通知被追加人，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十倍赔偿责任。1.惩罚性赔偿应当以损害为前提。对于惩罚性赔偿与损害的关系，第一，从侵权责任法第47条规定所设定的规范构成要件上分析，必须具备“造成他人死亡或健康严重损害的”的后果，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惩罚性赔偿。第二，新消法第55条第1款规定，“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第2款规定，“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者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上述条款的构成要件中，对于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均明确提出或者隐含性的提出损失的存在为先决条件。食品安全法基于侵权责任法及新消法的修订而做出的修改，理应认为在惩罚性赔偿的问题上采纳与侵权责任法以及新消法一致的思路，否则构成体系上的违反。2.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其受到损害。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购买的涉案商品无标签、无生产日期、无生产许可证号等问题，从而主张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另外，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表明，其购买后，朋友并未食用涉案商品，也未对其朋友造成损害。3.上诉人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是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一百四十八条的明确的惩罚性赔偿并非当然适用，司法实践中不应将标签等问题与惩罚性赔偿之间划等号，带来惩罚性赔偿的滥用。食品安全法对此予以规制，表现在148条但书条款中。但书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案例，被上诉人曾多次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已成常态。其对进口食品、食品标签等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对涉案产品应有充分预期，产品标注的信息及宣传难以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表明未使用涉案商品，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购买涉案商品遭受其他实际损失，达不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其十倍主张不应当被支持。三、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法律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在适用三倍或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时，要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进行审查，即对涉案食品是否涉及危害人体健康、诱发急慢性疾病、导致亚健康的可能性进行审查。对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含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食品标签、说明书的瑕疵，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法院在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注重食品安全保护的同时，也应避免食品生产经营企业、销售者因小瑕疵而承担三倍或十倍过重赔偿责任，从而营造健康规范、诚实守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四、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看待消费者和经营者之间的关系，未正确看待销售者与消费者地位。单向以消费者保护为重心，对销售者保护不足。面对经营欺诈以及一些重大食品安全事件，公众与司法形成了一种保护消费者权益的单向度思维，认为只有大力惩罚销售者不当行为，才能使市场得以良性运转。这样的初衷并无错误。但问题是，在上述观念的支配下，一审法院未以平等身份对待消费者和经营者，而将消费者作为一种当然的弱势群体看待，如此必然使平等保护的其他法律原则受到动摇。被上诉人李锐辩称，上诉人申请追加王琪、汤淑花为被告，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被上诉人不清楚，与本案无关。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人身造成伤害或没有造成人身伤害的赔偿所付出的法律代价不同，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是强制标准，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并非狭隘的食品安全标准，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李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45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45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6月5日，被告以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在淘宝网注册了“洒洒小可爱”店铺。2019年6月6日，原告在该网店付款4500元购买了名为“美国红毒美国美杜莎HD”的减肥胶囊3件共6瓶。2019年6月9日，原告收到店铺邮寄的商品。收货后，原告没有食用。被告对上述网络交易事实无异议，但主张淘宝网“洒洒小可爱”店铺是让其朋友王琪以被告身份信息帮忙注册的；被告注册淘宝店铺是打算卖衣服，没打算出售食品，也未办理过食品经营许可证；被告从未在该店出售过任何商品，卖给原告的商品是王琪出售的。经查看商品外包装，除一个“防伪”标签外，无生产日期、营养成分表等等其它任何有关产品信息的标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被告的淘宝店铺未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违反了上述规定。被告店铺销售给原告的“美国红毒美国美杜莎HD”产品外包装也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法院认定该产品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除有权要求退还购买商品所支付的价款4500元外，还有权要求被告支付价款10倍即45000元的赔偿金。上述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表明，生产者或销售者的责任不以购买者的人身和财产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不因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免除，也不因购买者购买食品、药品的真实目的（是否为食用）而作区分。被告以原告具备足够的辨识能力，在购买商品之前就应当知道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为由，抗辩称原告并未被误导，原告主观上就是以索赔为目的。该抗辩理由与上述规定相悖，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出售商品实际系案外人王琪所为，并以此申请追加王琪及其母亲汤淑花为本案共同被告。法院认为此种情形的发生系被告对自己店铺管理不慎所致，与原告无关，原告根据淘宝网络平台披露的被告身份信息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王琪等人确是涉案商品的实际销售者，原告也有权在被告和王琪等人之间选择责任的承担者。但王琪等人并非必要共同被告，故法院不予追加。被告对原告承担责任之后，可向王琪等人追偿，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判决：一、解除原、被告间于2019年6月6日形成的买卖合同；二、被告姜潇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锐退还商品价款4500元并支付45000元赔偿金，共计49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9元，由被告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锐在以上诉人姜潇潇真实身份信息注册的淘宝网店购买涉案产品事实清楚，应认定上诉人姜潇潇系涉案产品的销售者。由于该产品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李锐依法有权要求上诉人姜潇潇退还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诉人姜潇潇主张本案产品的实际销售者是案外人王琪、汤淑花，系必要的共同被告，应追加该二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姜潇潇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即使王琪、汤淑花确系涉案产品的实际销售者，上诉人姜潇潇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王琪、汤淑花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姜潇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上诉人姜潇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