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 负责人：任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宁夏杨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20）宁0522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书面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马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是“实习期”，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2.“实习期”是非保险术语，其概念、定义具有法定性，对“实习期”的理解不存在争议，也不在保险人应予解释的格式条款范围之列。3.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就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马某辩称，1.公安部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规定中将A2增驾后的12个月规定为实习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规定的实习期为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12个月的规定，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为准。2.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向马某赔偿×××号车辆损失险372000元及施救费48000元；2.判令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按责任比例（7:3）赔偿第三者×××号车辆施救费10360元；3.鉴定费3500元由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承担。4.本案受理费由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28日，马某为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处为×××号半挂牵引车购买了机动车损失险37.2万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等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2019年5月15日，驾驶员杨龙驾驶×××号半挂牵引车牵引×××车沿沪陕高速公路上行驶至773KM＋50M处时，撞上前方道路拥堵顺序停放在道路中间车道董剑锋驾驶的×××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集装箱半挂车尾部，致×××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集装箱半挂车受力向前滑移撞上前方王绪田驾驶的×××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车，又致×××半挂牵引车牵引的×××车受力前移撞上姜胜军驾驶的×××半挂牵引车牵引的×××低平板半挂车右后部，造成×××号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杨龙受伤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四车及车上货物受损，×××号半挂牵引车副驾上乘坐的驾驶员李福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安徽省××队现场勘验以及事故车辆行车记录仪数据和其他相关资料，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龙承担主要责任，董剑锋承担次要责任，王绪田、姜胜军、李福无责任。同日，马某向六安市景豪道路施救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号车辆的施救费36500元，并支付了第三者车辆×××车辆的施救费14800元后，将事故车辆从安徽六安市拖回宁夏海原县海兴开发区久远钣金厂，为此支付拖车费11000元、吊车费500元。后马某申请对事故车辆进行理赔，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以事故车辆驾驶员杨龙持驾驶证A2为实习期为由拒赔。为此，2020年4月13日，宁夏杨某律师事务所委托宁夏一路平安车辆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号半挂牵引车是否具有修复价值进行鉴定评估，该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宁平鉴估字（2020）第15号鉴定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无修复价值，支付鉴定费3500元。另查明，×××号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杨龙持A2驾驶证，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25日，驾驶员李福持A2驾驶证，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7月27日。 一审法院认为，马某为其所有的×××号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37.2万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双方无异议。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车辆损失的保险金及第三者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事故车辆驾驶员杨龙增驾A2在实习期内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是否应由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予以赔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以驾驶人杨龙持增驾A2在实习期内驾驶事故车辆作为其免责的事实主张。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系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首先，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此免责条款向马某作出过明确的说明。其次，关于马某、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对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并未对驾驶员的“实习期”作出明确解释或者相应提示备注，马某、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中驾驶员“实习期”存在的两种解释，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驾驶员李福持有A2驾驶证在副驾陪同，不违反道路交通的相关法律法规。因此，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认为杨龙持增驾A2在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七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十八条约定因第三方对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向第三方索赔的，保险人应积极协助；被保险人也可以直接向保险人索赔，保险人在保险金额内先行赔付被保险人，并在赔偿金额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等条款。本案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认定杨龙承担主要责任，董剑锋承担次要责任，鉴定评估机构对保险车辆作出鉴定评估意见为无修复价值。马某在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为其所有的×××号半挂牵引车购买了保险金额为37.2万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因此，马某有权要求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赔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37.2万元。车辆残值，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故该事故车辆残值归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所有。关于马某主张的施救费计48000元，其中有事故车辆从安徽六安市拖回宁夏海原县海兴开发区久远钣金厂，为此支付拖车费11000元、吊车费500元，计11500元为白头条据，虽该条据为白头条据，但支付该费用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支付的数额符合实际，且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产生的现场施救费36500元，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无异议，予以支持，故施救费计48000元，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予以承担。关于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按责任比例（7:3）赔偿第三者×××号车辆施救费10360元。因马某已为第三者×××号车辆支付施救费14800元，马某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1.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马某×××号半挂牵引车损失保险金37.2万元（残值归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所有），并承担施救费4.8万元；2.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第三者×××号车辆施救费10360元，支付于马某（马某已支付）。案件受理费7822元，鉴定费3500元，由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李福告知本院，其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了马某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车款没有付清，马某对该车辆保留所有权，其对马某在本案中向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主张车辆损失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确认外，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杨龙亲属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福赔偿杨龙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李福的申请，委托宁夏六维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马某”的签字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检材上“马某”的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马某”的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对该案审理后作出（2019）宁0522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福于2017年12月15日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马某处取得×××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使用权，雇佣杨龙驾驶该车于2019年5月15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判决李福赔偿杨龙亲属各项损失共计20万元，由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范围内赔偿，并承担鉴定费用5650元。 本院认为，我国现行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驾驶员实习期有不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并未对驾驶员的“实习期”作出明确解释或者相应提示备注。且在另案中经过鉴定，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马某”的签名不是投保人马某本人书写，证实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马某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马某、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内容的解释存在不一致，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认定发生事故时驾驶员杨龙实习期从初次申领驾驶证之日起已届满，判决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应对其承保车辆造成的损失及支出的车辆施救费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故人保财险海原支公司上诉主张的商业三责险免赔事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金芳 审判员  蒋玉春 审判员  董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曹兴双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