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联泰砼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莘县莘州街道办事处南邻。 法定代表人：赵道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庚，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丽，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新刚，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庚，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丽，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现芳，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辉，河北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雅萍，河北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莘县联泰砼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邹新刚因与被上诉人梁现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泰公司、邹新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丽、被上诉人梁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泰公司、邹新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对于能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有“邹新刚”签字的借款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借款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坚持称该借款凭证为真实的，借款凭证上的书写内容均为上诉人邹新刚本人亲笔书写。为此，上诉人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字迹鉴定申请，在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又辩称该借款凭证内容为虚假的，是由被上诉人自行书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就本案而言，在被上诉人已承认债权凭证系其本人伪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预领款凭证”及“转账凭证”，并且上述二证据存在证据瑕疵的情况下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存在，明显系认定事实不清。而且在一审法院已明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债权凭证系伪造的情况下，首先应当审查该证据的效力以及是否属于虚假诉讼。但在一审判决中所显示的庭审举证质证部分，根本没有该证据的出现，已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自认撤回的相关规定，属于程序错误。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第一，对于预领款凭证，在该凭证上并未有联泰公司的印章，而仅有当时会计的个人签字，在该证据的书写内容上也未显示该款项系借款。在2011年时，联泰公司与邯郸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仅仅存在正常的工程业务往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梁现芳之间也没有私下的交集，在此前提下，中泰公司即向联泰公司出借100万元借款，并且不要求联泰公司书写“借据、收据、欠据”等债权凭证，该事实是否符合正常的借贷关系流程。是否超出了正常人对民间借贷关系的认知。如果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且借款双方均为法人的情况下，中泰公司为何不要求联泰公司向其出具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并加盖联泰公司公章，而是仅仅有联泰公司的财务人员签字的情况下就出借100万元的大额借款，是否符合日常的生活经验法则。第二，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的认定问题。该证据在备注上已明确显示了款项用途为工程款，对此被上诉人的解释为银行转账流程要求，但经与工商银行核实，银行对转账备注书写内容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可以说明上诉人转账时备注书写内容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可以说明上诉人在转账时对备注工程款的行为是对该款项真实用途的确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未进行审查，而是将款项是否属于借款的举证责任完全交付于上诉人，在没有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进行综合审查的情况下，推定借款事实存在。在民事诉讼中，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引入并初步确定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中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混凝土销售协议和工程结算单，证明中泰公司尚欠上诉人工程款20余万元，结合被上诉人股金的转账凭证所显示的转款用途为工程款，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与中泰公司之间存在工程业务往来，而本案所涉的1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的事实。 梁现芳答辩称，1、邹新刚的账户收到中泰公司转账100万元是客观事实。中泰公司将案涉的债权转让给梁现芳，梁现芳提起了本案的诉讼。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规定，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收到的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其他性质的款项。2、上诉人所说的借款单不是梁现芳刻意伪造的，因为中泰公司的账目里面会计记账有两联，一联是预领款凭证，时间是2011年9月26日，预借款人为高秀丽，另外一联是借款单，借款单是会计自己制作的入账的凭证，说明当时办借款是联泰砼业公司会计来办理的，不是邹新刚本人来办理的，此事实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质证时上诉人的代理人是明确认可的。 梁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2、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6日，联泰公司会计高秀丽向中泰公司出具预领款项凭证，该凭证内容为：用途：转邹新刚款项；金额：壹佰万元整￥1000000；预借款人：莘县联泰砼业高秀丽；2011年9月26日；领导批示：梁现芳。同日，中泰公司通过该公司账户向邹新刚账户转账支付1000000元，（摘要部分备注为工程款邹新刚）。2019年8月份，莘县河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梁现芳，2019年8月18日，中泰公司向联泰砼业邹新刚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向邹新刚邮寄送达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另查明，邹新刚系联泰公司股东。2018年8月29日，邯郸市中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莘县河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梁现芳为证明中泰公司与联泰公司、邹新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转账凭证及预领款项凭证，转账金额总计100万元。联泰公司、邹新刚抗辩涉案款项并非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联泰公司、邹新刚提交的混凝土销售协议系复印件，梁现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依法不予采信。联泰公司、邹新刚提交的工程结算单系其单方形成的证据，并没有中泰公司的签字确认，对中泰公司或梁现芳不产生法律效力。联泰公司、邹新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他款项，而非借款，综上，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梁现芳所提供的转账凭证中虽标注为工程款，但其提供的预领款项凭证中显示该借款为预借款。综合全案证据，无法证明中泰公司与联泰公司、邹新刚之间存在工程业务以及该100万元系工程款，故可以认定该100万元系借款。关于应当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从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看，中泰公司通过银行将款项均转入了邹新刚个人银行账户，邹新刚作为联泰公司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及利益关系，故邹新刚应当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还款；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合同双方并未就还款期限作出约定，莘县河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梁现芳并通知了联泰公司和邹新刚，梁现芳现要求联泰公司和邹新刚承担还款责任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莘县联泰砼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现芳借款100万元；二、邹新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莘县联泰砼业有限公司和邹新刚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邹新刚、联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1年5月18日梁社强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砼款651403元，经手人梁社强，2011年5月18日。2、2011年5月18日马明朝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瑞丰新城砼款626660元，经手人马明朝，2011年5月18日。证明案涉的100万元包含在前述欠条中。梁现芳质证认为，欠条中所涉及的款项中泰公司已经支付100万元，欠条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 梁现芳提交如下证据：1、联泰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1年5月10日，交款单位瑞丰新城1、2、4＃楼，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50万元，收款事由砼款。2、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中泰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向联泰公司转账50万元，用途为桩砼款。3、2011年5月20日联泰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1年5月20日，交款单位瑞丰新城，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50万元，收款事由砼款。4、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中泰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向联泰公司转账50万元，用途为商砼款。5、中泰公司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20日，中泰公司向联泰公司转账两笔分别为50万元，摘要分别为材料款、商砼款。上述证据证明中泰公司已经支付了邹新刚、联泰公司提交的欠条中的款项。邹新刚、联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梁社强、马明朝出具的欠据，梁现芳提交的转账凭证中其中有50万元的转款时间是2011年5月10日，而两张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5月18日，如果转账的50万元和欠条中的款项是同一款项，那么当时中泰公司向上诉人转账后，马明朝、梁社强不应再向上诉人出具欠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梁现芳曾向法院提交2011年9月26日借款单一张，载明：部门名称联泰砼业，借款用途个人借款，借款金额100万元，领导批示意见梁现芳，借款人邹新刚。邹新刚对该借款单提出异议，否认借款单中的“邹新刚”系本人所写，并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庭后，梁现芳称经向当时的经办人核实，借款单中邹新刚的名字不是本人所写，只是会计制作的记账凭证，并表示不再作为证据提交。邹新刚遂撤回了鉴定申请。 另查明，梁现芳提交的2011年9月26日的转账支票存根中对转款的用途手写为“工程款”，梁现芳一审庭审中称之所以写为“工程款”，是因为“银行要求不能写借款”。 还查明，联泰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公司与马明朝、梁社强分别于2011年4月28日、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协议》，约定由联泰公司向莘县瑞丰1-6号楼项目供应混凝土。联泰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显示，马明朝承包的项目在2011年6月3日付款50万元，下欠金额为126660元；梁社强承包的项目在2011年5月9日付款50万元，在2011年5月15日付款50万元，下欠151403元。联泰公司以此证明中泰公司至今仍欠付商砼款20余万元。二审中，联泰公司提交2011年5月18日梁社强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砼款651403元，经手人梁社强，2011年5月18日。还提交了2011年5月18日马明朝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瑞丰新城砼款626660元，经手人马明朝，2011年5月18日。联泰公司以此证明案涉款项系偿还的欠条所载明的欠款。二审中，梁现芳提交了中泰公司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20日，中泰公司向联泰公司转账两笔分别为50万元，摘要分别为材料款、商砼款。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经本院询问，联泰公司代理人表示除了本案的100万元外，联泰公司没有从中泰公司领取过其他款项（梁现芳在二审庭后提交了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20日，中泰公司向联泰公司转账两笔分别为50万元的凭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泰公司转给邹新刚的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其一，梁现芳在一审诉讼中虽曾向法院提交2011年9月26日的借款单一张，但因邹新刚申请鉴定，梁现芳经向原经办人核实，确认该借款单上“邹新刚”的名字不是邹新刚本人所签后，即不再将该证据作为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将该借款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梁现芳对其撤回该证据的理由作了合理解释，不能据此认定梁现芳的起诉为虚假诉讼。但是一审对该证据的提交情况未进行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称一审判决中举证质证部分未体现该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自认撤回的相关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梁现芳一审提交的预领款项凭证中在预借款人处有联泰公司会计高秀丽签字，高秀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联泰公司未予否认。高秀丽在预借款人处签字，应清楚其领取款项的行为系“借”。因梁现芳提交的该凭证具有借款凭证的性质，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如果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三，中泰公司向邹新刚转账的凭证中备注款项的用途为“工程款”，但根据联泰公司、邹新刚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联泰公司与马明朝、梁社强之间存在混凝土销售的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联泰公司与中泰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合同关系，双方既然不存在工程合同关系，就不能仅依据转账凭证中的备注的用途认定为工程款。其四，一、二审中联泰公司提交了联泰公司与马明朝、梁社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协议》，以及马明朝、梁社强出具的欠条，借以证明中泰公司支付了案涉的100万元后瑞丰新城项目至今仍欠20余万元，但是，根据联泰公司提交的决算单证明，自2011年5月15日，梁社强承包的工程付款50万元后，下欠款项为151403元，自2011年6月3日，马明朝承包的工程付款50万元下欠款项为126660元，而二审梁现芳提交的转账凭证证明在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19日，中泰公司向联泰公司转账支付商砼款分别为50万元，故联泰公司不能证明中泰公司在2011年9月26日向邹新刚转款的100万元系偿还的商砼款。 综上所述，联泰公司、邹新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元，由联泰公司、邹新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