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商铺及29层1至7号。主要负责人：王骏，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然，广东康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胜，男，199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碣北镇桂林村委会桂林一村月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泽锐，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俊胜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9）粤1581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平安保险公司不负责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本案张俊胜事发后未采取措施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免予赔偿。1．一审认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已对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约定进行了提示和告知，保险单上对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作了重要提示，张俊胜也在保险单中签订确认明知和阅读了条款内容。张俊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保险单中提示的内容及约定，其签名的保险单也有留执。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2．一审对免责条款中“离开现场”理解有误。本案张俊胜是在明知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对“离开现场”不存在两种解释。一审认定事发当晚的情形很难察觉事故发生是主观臆测。公安交警部门并没有认定张俊胜属于不知情而离开现场，事实上公安交警部门已经认定张俊胜是明知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也采纳了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认为张俊胜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依法构成交通肇事罪。如果张俊胜不知道发生事故，公安交警部门和检察院会作出撤销案件和不予起诉的决定。张俊胜辩称，1．本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没有写明具体免责内容，没有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在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对张俊胜特别提示和签名确认的情况下，以保险单中的提示阅读事项来主张履行提示义务，不符合明确说明的标准。2．免责条款约定内容的前提是驾驶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事故，客观上未采取措施或弃车离开现场，即逃逸行为。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证明张俊胜不属于交通事故逃逸。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张俊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65575.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张俊胜为临时车牌号粤L*****的轿车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并购买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19日零时至2020年4月18日24时。平安保险公司于当日向张俊胜出具了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险单“重要提示”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内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9年4月23日19时45分许,张俊胜驾驶粤L*****轿车沿338省道从南塘往碣石行驶，途经338省道37KM＋600M处（飞机跑道路段）时，碾压到被前车由张超中驾驶的赣C*****中型厢式货车撞倒的邱锦岸，造成邱锦岸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张超中和张俊胜二人共同承担全部责任，邱锦岸无责任。事故认定书载明：张超中驾驶赣C*****号中厢式货车，没有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夜间行车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致使碰撞邱锦岸的自行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张俊胜驾驶粤L*****轿车，没有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陆丰市人民检察院因案涉交通事故指控张俊胜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粤1581刑初591号刑事判决，判决查明事故经过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经过一致。事故发生后，张俊胜向邱锦岸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325000元。另查明，邱锦岸于1983年4月1日出生，户籍地址为陆丰市******，系农业家庭户口，家庭成员有父亲邱妹昌（1948年8月10日出生）、哥哥邱锦达（1979年8月18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是：1．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以依据保险条款免除赔偿责任；2．邱锦岸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及标准是什么。关于第一个焦点。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属于责任免除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认为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载明的内容提示张俊胜要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所以，约定的条款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在《关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单中“重要提示”的内容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但保险条款并不附在保险单上面，保险单提示的内容不能等同于保险人已经明确告知了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或者被保险人已经阅读了免责条款，因此，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此外，对免责条款关于离开事故现场的理解，应以驾驶人知道交通事故发生为前提，只有在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情况下，保险人才得以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晚上19点45分左右，事发地点没有路灯照明，视线较差，受害人被另外一辆货车撞倒躺在地，并不是路上的行人或者驾驶人，因此在车辆碾压受害者时，很难察觉事故发生，故张俊胜称其不知事故发生，符合事发时的综合状况。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及（2019）粤1581刑初591号刑事判决均没有认定张俊胜明知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平安保险公司也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保险条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邱锦岸系农村户口，其赔偿标准按照农村居民计算，各项损失项目如下：1．死亡赔偿金：343360元（17168元/年×20年）；2．丧葬费：按事故处理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53289.5元（106579元÷12个月×6个月），张俊胜主张53289元，予以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误工费按邱锦岸近亲属二人及七天计算为2076.56元（54139元/年÷365天×2人×7天），交通费酌定1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邱锦岸的父亲邱妹昌为71周岁，由邱锦岸和邱锦达共同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9349.5元（15411元/年×9年÷2人）。以上各项共计519075.06元。本案张超中和张俊胜二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由张超中和张俊胜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59537.53元。张俊胜为粤L*****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并已向邱锦岸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325000元，张俊胜赔偿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49537.5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张俊胜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向张俊胜赔偿149537.53元；二、驳回张俊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1.82元，由张俊胜负担60.07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581.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公司对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能否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还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照该规定，保险人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已将免责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将保险条款文本交付于投保人，使投保人知道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存在，此系有效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前提条件，因为在保险人未交付保险条款的情况下，即使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等处作了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投保人也无从知悉条款的具体内容。并且向投保人交付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应当主动履行的基本义务，保险人应对该义务的履行负举证责任。本案审理期间，平安保险公司仅提供了一份批量印制的保险条款文本，除此之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含有免责事项的保险条款文本交给了投保人，从而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按照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0.7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立靖审 判 员 朱小惠审 判 员 张戊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蔡伟杰书 记 员 陈炫廷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