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某某，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晓，山东京堂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某，女，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宇博，山东四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某，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树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山东树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某、路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离婚协议系邢某某与路某某自愿签订，吕某某系该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吕某某签订买卖合同违法，后续的仲裁调解亦同样没有合法依据，其本身就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更没有损害其利益，且吕某某没有支付购房款对价，其没有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为取得该房屋向路某某支付了110万元房屋补偿款，吕某某并没有证实上诉人存在恶意，路某某的自我认可和案涉录音证据亦不能证明路某某与上诉人恶意串通，上诉人已经基于善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吕某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邢某某与路某某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路某某与吕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而且房屋在签订买卖合同不久就已经实际交付吕某某占有使用，截止邢某某与路某某恶意串通向法院起诉要求吕某某腾房之前一直由吕某某占有使用。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相关事实。仲裁调解书虽未直接认定合同的效力，但是房屋过户首先基于的是合同效力有效的情况下，仲裁机构也不会出一个无效的仲裁结果。所以，吕某某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问题没有任何争议，具有本案诉权。2.关于恶意串通问题，上诉人称双方结婚自愿，但是邢某某与路某某一天之内办理结婚、离婚、房屋过户的相关手续，其目的就是为了达到向吕某某主张房屋的权利。邢某某主张支付了房屋补偿款，本身与其离婚协议约定不符，至于是否支付的事实与我方无关，我方不予表述，但即使支付了也恰恰证明了邢某某与路某某借离婚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构成恶意串通。路某某辩称，1.案涉录音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某某通过办理结婚、离婚登记的方式将该房产转移给上诉人，目的是作为路某某向上诉人借款15.7万元的担保，且上诉人承诺帮忙将房产从被上诉人吕某某手中要回来。2.被上诉人吕某某与路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不能仅依据书面的合同及仲裁委的调解书进行认定，吕某某未能提供购房款支付凭证及相应的银行账户信息，且涉案房屋土地为集体土地性质，吕某某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既然被上诉人吕某某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相对人身份提起诉讼，路某某认为法院首先应依法对该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3.吕某某、邢某某均在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要求路某某出具购房款收到条，若吕某某和邢某某不存在主观恶意的情形，路某某无故失去房产且被认定为恶意，与理不通。因此，路某某也仅是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案涉离婚协议的相关的约定无效是正确的，就吕某某的一审原告主体资格及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等相关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认定，恳请二审法院能作出公正裁判。吕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两被告于2017年6月20日离婚时所签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部分中，关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一套的处理部分无效，即济南市天桥区药山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归被告邢某某所有的协议内容无效；2.该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吕某某与路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吕某某购买路某某个人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房屋价款为90万元，路某某应于收到全额房款之日起三日内将交易房产交付给吕某某使用。该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权利义务。买卖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吕某某，由原告吕某某对外出租使用。路某某一直未配合吕某某办理过户手续。2013年，原告吕某某向济南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济南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济仲裁字第0920号仲裁调解书，载明：路某某于调解协议生效起十日内协助吕某某办理位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房产证号:天027588）。2017年6月19日，路某某与邢某某登记结婚。次日，即2017年6月20日，路某某与邢某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即涉案房屋归邢某某所有。目前房屋已经过户到被告邢某某名下，并由被告邢某某实际占有。关于两被告离婚时就涉案房屋的约定是否无效，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吕某某主张，其与被告路某某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吕某某已经支付购房款并由路某某出具收条，且原告已申请仲裁，仲裁调解书确认路某某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两被告在明知路某某已将涉案房屋卖予吕某某的情况下，仍借假结婚与离婚将涉案房屋约定为邢某某所有，属于恶意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原告合法利益，应为无效。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吕某某提交路某某出具的收条、被告路某某2013年婚姻信息。被告路某某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路某某辩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对王龙赌债的担保且并未收到原告吕某某任何购房款，仲裁调解书并未对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被告邢某某对合同和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诉房屋已由原告实际购买，仲裁协议书至今无法履行的原因是涉诉房屋是村集体土地所建的房屋。被告路某某辩称，路某某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为了替案外人偿还赌债的行为，并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笔录。鉴于被告路某某对收条、2013年路某某婚姻信息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收条、2013年路某某婚姻信息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路某某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询问笔录中案外人王龙并未认可路某某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路某某用涉案房屋替王龙偿还赌债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该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关于两被告婚姻关系的真实性，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均认为两被告并非出于真实结婚、离婚意思表示。被告路某某称，结婚之次日离婚是想通过离婚将涉诉房产处分给被告邢某某，用来担保被告路某某从被告邢某某处的借款15.7万，为证明该主张，路某某提交录音证据一份，证明邢某某在与路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话时提及通过离婚处分房屋系为了债务担保。原告吕某某对该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录音证明两被告之间系恶意串通，且邢某某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是在隐瞒路某某的情况下私自办理的，应系无效。被告邢某某辩称，被告路某某对二人结婚、离婚的相关陈述不属实，在其协议离婚后，被告邢某某支付给被告路某某110万元补偿款后两被告共同到济南市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在取得房产时被告邢某某不知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之间存在诉讼，为证明其主张，被告邢某某提交了路某某出具的收到条及个人住房交易纳税申请表一份。原告吕某某、被告路某某对此收条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被告路某某对个人住房交易纳税申请表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陈述，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提出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被告路某某提交的录音，该录音显示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告邢某某虽对该录音录像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邢某某提交的路某某出具的110万收条及个人住房交易纳税申请表，因邢某某未提交相应支付凭证，且路某某对该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收条不予采信。对个人交易住房纳税申请表，因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两被告离婚协议就涉案房屋归被告邢某某的约定的效力问题，应当结合以下几方面判断：首先，原告吕某某是否有权作为相关的权利人，来要求确认两被告关于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第一，原告吕某某庭审中提供了与被告路某某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房款收条、仲裁调解书、仲裁开庭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生效仲裁调解书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原告吕某某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享有对被告路某某的请求权；第二，两被告虽辩称原告吕某某该请求权不存在或原告吕某某不享有合法请求权，但两被告并未提交相应的生效裁判文书及充分证据证明被告路某某与吕某某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系路某某替案外人偿还赌债或非真实意思表示；第三，虽然两被告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性质，所签合同应为无效，但即使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就涉案房屋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之间基于无效合同仍然产生相应的债权债务返还等权利义务，不能因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签订合同无效为由即否定原告吕某某的相关合法权利。综上，原告吕某某有权作为相关的权利主体要求确认两被告关于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其次，关于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约定是否系恶意串通。关于路某某是否恶意，被告路某某作为明知与原告吕某某之间存有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且生效仲裁调解书已经确认其具有履行协助原告办理过户义务的情况下，擅自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处分给被告邢某某，应属恶意损害原告权益的行为。关于被告邢某某是否恶意，第一，被告邢某某与被告路某某在2017年6月19日登记结婚，次日即协议离婚，与理不合；第二，被告路某某在该案中认可其与邢某某之间的结婚与离婚并非出于婚姻缔结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诉讼中，原告吕某某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显示被告邢某某认可与路某某结婚又离婚的目的是把涉案房屋自吕某某手中收回，故应认定邢某某对路某某与吕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明知，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与路某某以结婚又离婚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属恶意；第四，被告邢某某称其给予了路某某一定的经济补偿，但未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案中，两被告明知原告吕某某与被告路某某已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仍然以结婚后又离婚协议方式约定涉案房屋归被告邢某某所有，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吕某某利益行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应系无效。综上，原告吕某某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7年6月20日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分关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一套归被告邢某某所有的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邢某某与被告路某某在2017年6月20日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产归邢某某所有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元，由被告邢某某、被告路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邢某某提交了其与王奉芹的离婚证及其与路某某的结婚登记审查表，个人住房交易纳税申报表、税收完税证明、声明各一份，收到条两张，中国建设银行、农业银行、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各一份（共58.5万元）。上述证据材料已经对方质证。对上述材料的效力及所证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对于被上诉人吕某某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路某某在与吕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案涉房产交由吕某某占有使用，且（2013）济仲裁字第0920号仲裁调解书载明，“被申请人路某某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申请人吕某某办理位于济南市天桥区药山办事处张庄村33号房屋(房产证号：天027588)的产权登记手续”，而邢某某与路某某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调解书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已被撤销，故一审法院认定吕某某有权作为相关的权利主体要求确认邢某某与路某某关于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其次，对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经审查，吕某某在邢某某之前占有使用案涉房产，其权利有生效的仲裁调解书予以确认，路某某对此亦明知。根据路某某在本案中的陈述及提供的录音等证据可知，路某某与邢某某明知吕某某对案涉房产享有权利，但仍然通过结婚又离婚的方式使邢某某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恶意串通损害了吕某某的利益，并判决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无效，并无不当。最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邢某某以本案的法律事实须以尚未审结的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是综合全案情况并经本院审查，邢某某所述的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对邢某某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邢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邢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万秋审判员  吕厥中审判员  高翠荣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王凡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