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桂仁，男，195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智深，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石根法，男，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再审申请人张桂仁因与被申请人石根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19）浙06民申2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桂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智深、被申请人石根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仁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石根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2年，章某要将其位于新昌县××街道××号的老房子拆除翻建新房（审批手续由当时的村长杨跃富出面办理）。2012年4月5日，章某与张桂仁商议，张桂仁承诺全额出资为章某建房，新房600平米无偿归章某，超出或不足600平米部分以每平米3800元互相找补。新房建成后面积为671平米，章某应支付再张桂仁269800元。章某拒不支付该款，并于2013年强行入住新房。经多次催讨和协商，2015年1月16日双方达成《王家斗80号新房交付协议书》，约定新房671平米房屋所有权归章某所有，章某支付张桂仁22万元。在支付该款时，章某却要张桂仁按其要求出具借条才肯支付。张桂仁为拿到钱，只能按其要求出具了借条，章某实际支付19.7万元，尚欠2.3万元。事后，双方相安无事。四年之后，石根法以民间借贷纠纷状告张桂仁。张桂仁根本不认识石根法，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无经济往来，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张桂仁只和章某有垫资建房的关系，借条是出具给章某的，款是章某付的,石根法自始至终不在场。该借条形式上是真实的，但实质是虚假的，是章某设计的圈套。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虚假诉讼。且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也是将款项直接打给章某，与被申请人石根法无关。一审时，再审申请人提供了承诺书和协议书的复印件各一份。承诺书是申请人出具给章某的，原件在章某处。协议书原件因未找到，故当时无法提交。一审法院以申请人未将原件提交法庭为由认定该两份证据缺乏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现申请人找到了协议书的原件，故提出再审。 石根法辩称：一、借款是从章某的股市账号上打给张桂仁的。二、借款和房屋翻建是两回事。三、执行款已经由新昌法院交付给石根法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石根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桂仁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桂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张桂仁出具一份出借人为石根法、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的借条，并收取由石根法姐夫章某交付的款项，扣除按约定利率计算的一个月利息3000元，张桂仁实际收到款项19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根法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提供了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各一份，举证证明了自己主张的事实。张桂仁承认借条系其出具并收到款项197000元，但认为该款为章某支付的房款，借条是被迫所写。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张桂仁主张其被迫向章某出具借条，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桂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他人出具借条，借条上的所有内容由其手书形成现为石根法所持有，该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其本身对借款的实际发生即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张桂仁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主体，应当知晓出具借条后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在未向他人借款的情况下仍自愿出具借条，此后也未采取相关措施，有悖常理。即使张桂仁所述章某欠其房款220000元、章某支付197000元为房款属实，按一般常理，如收到的款项为房款的话，收款人收款后会向对方出具收条，更不会支付给对方利息，而张桂仁收到款项后却向对方出具借条并支付一个月利息，其行为显然与一般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对石根法主张的借贷关系事实予以确认，对张桂仁关于案涉款项为章某支付给其的房款、该款不需要归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桂仁应当按照其与石根法之间成立的借贷关系向石根法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利息已经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故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7000元。张桂仁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关于章某欠其房款的问题，应由张桂仁另行向章某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石根法提出的符合法律规定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桂仁归还石根法借款本金197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石根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85元，减半收取计3342.5元，由石根法负担17.5元，张桂仁负担332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张桂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章某位于王家斗80号老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一份； 证据2.2012年4月5日《承诺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1、2，以证明章某为了可以翻建房屋，以杨跃富的身份进行审批；房屋由张桂仁全额出资建造，但超过600平方米的部分归张桂仁所有。 证据3.2015年1月16日《王家斗80号新房交付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借条和新房交付协议书同一天出具给章某，本案是虚假诉讼，是章某设计的圈套。 证据4.《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浙江省建设用地批准书》各一份，以证明章某为了防止与杨跃富出现纠纷让张桂仁出具借条之事实。 经质证，被申请人石根法认为上述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申请人石根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5.《协议书》一份，以证明一审判决生效后，张桂仁自愿支付案涉欠款，且减免了部分款项； 证据6.证人章某到庭陈述证人证言，以证明案涉款项归属于石根法。 经质证，再审申请人对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证据6，认为证人和被申请人之间关系特殊，其证言仅是一面之词，无从查考，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证据2，证人章某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能够出示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结合证据2、3，可以认定其真实性，本院亦予认定。至于上述证据1-3能否达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予以评析。证据4，系复印件，且未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6，其陈述的部分内容与案件事实的查明，有一定关联性，结合案情予以具体评析。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2年4月5日，张桂仁向章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记载：由张桂仁无偿拆除章某位于××街道××号的老房子，在原址由张桂仁重建一幢新房子，并约定新房子600平方米超出部分按每平方3800元计算付给张桂仁，章某亦在该承诺上上签字确认。2.2015年1月16日《王家斗80号新房交付协议书》系三方协议，约定甲方杨跃富出面审批，乙方章某为王家斗80号新老房户主人，丙方张桂仁出资为章某建造房子者。该房子总面积671平方米，其中返还给章某600平方米，五层多出71平方米以22万元找补给张桂仁。章某付清张桂仁22万房款，该幢67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全部属章某所有。协议书约定三方签字后生效。章某、张桂仁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杨跃富未签字。3.证人章某陈述，其向张桂仁转账的19.7万元，是由之前石根法放在其股市里的20万元款项出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桂仁与石根法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19.7万元款项是否是石根法出借给张桂仁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家斗80号新房由杨跃富出面审批，而杨跃富未在《王家斗80号新房交付协议书》上签字，故王家斗80号新房的产权归属并不明确，该房的房屋建造款是否应由章某向张桂仁支付也尚未确定。再审申请人张桂仁关于案涉款项系章某应向其支付的王家斗80号新房的房屋建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鉴于被申请人石根法对案涉款项能够提供交付凭证和借条，结合证人章某关于其转账给张桂仁的案涉款项系石根法的出资之陈述，一审判决认为张桂仁与石根法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19.7万元款项系石根法出借给张桂仁的借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桂仁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再审申请人张桂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炯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