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初138号 原告：钟世银，女，畲族，1978年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曾锦、郭玉梁，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慧琼，女，汉族，1981年6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告：汪渊，男，汉族，1987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钟岭路2号东侧六层601-606单元、七层701-706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慧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钟岭路2号东侧七层704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慧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福建信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文，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世银与被告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曾锦、郭玉梁、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马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世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慧琼、汪渊共同向原告钟世银清偿借款本金29600000元及利息（暂计9019200元）（利息以2760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按月2%计，自2018年10月30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2020年2月20日合计为478天，利息暂计为27600000×2%÷30×478=8795200元；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按月2%计，自2019年9月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2020年2月20日合计为168天，利息暂计为2000000×2%÷30×168=224000元；以上利息暂计为9019200元）。2、判令被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就被告黄慧琼、汪渊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四被告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黄慧琼、汪渊因生意周转需要，自2014年至今陆续从原告钟世银处借到本金合计296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被告黄慧琼、汪渊每笔借款均出具借条，原告亦将借款实际支付。后经双方结算，其中2760万元借款，按利率3%，利息结算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4月4日的100万元借款，按利率3%，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4日；2018年5月3日100万元借款，按利率3%，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3日。后续原告催讨过程中，被告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单方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被告黄慧琼、汪渊作为借款人承诺：于2019年8月31日前先还款本金500万元……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还款，愿承担债权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维权费用……发生争议的，约定管辖法院为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被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就被告黄慧琼、汪渊的上述借款盖章确认承担保证责任。四被告单方出具还款计划后至今，未再向原告清偿任何款项，应当承担偿还本金、利息义务，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被告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一、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无效。1.原告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依法应作无效认定；案涉30笔借款，均为原告提供的统一格式借条。2.原告于一个时间段内，出借多笔借款，且累计金额特别巨大，应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2014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仅本案出借次数已高达30笔，总金额高达2952.5万元（不含案外已还清的多笔），此外亦同时向他人放贷。3.借款期间，原告要求被告将利息支付给案外人。根据汪玲丽（汪渊妹妹）与案外人陈光硕的交易记录，被告按原告要求向原告指定的案外人支付利息1448.2万元。4.原告持续以威逼、骚扰方式向被告及亲友催收借款、更换借条，符合职业放贷人的催款手段。5.原告有一套完善的借贷手续和“风控手段”。案涉原始借条陆续到期后，原告多次要求黄慧琼补充、修改、更换到期借条，且未归还原始借条。在此基础上，由于原始借条的签名均仅有黄慧琼一人签名，原告在第二次更换借条时，强迫黄慧琼的配偶汪渊签名并要求提供二人结婚证作为附件，后又提供《还款计划》、《承诺书》模板要求黄慧琼、汪渊于借款人、承诺人处签字，并加盖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公章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通过《还款计划》、《承诺书》增加担保人，并约定借款人违约时应承担律师费、保全费等维权费用，来降低放贷的诉讼成本，该行为亦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操作习惯。6.原告的出借资金非自有资金。原告在与黄慧琼及汪玲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自认其出借资金是向他人集资而来，非自有资金，且向黄慧琼转发资金来源方的催款截图用来佐证其向黄慧琼催款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压力。二、本案实际出借本金为2952.5万元。原告主张案涉借款本金为2960万元，然实际转账金额仅2952.5万元，7.5万元的现金支付无其他证据佐证。原被告间的历次借款交易均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发生，现金支付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三、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无效，故先前利息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因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依法应作无效认定，故截止2018年底，被告黄惠琼实际支付的1735.7万元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四、被告汪渊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原告所举证的带有汪渊签名的借条、《还款计划》，是其被迫签署，该签名非汪渊的真实意识表示。原告与汪渊在短信聊天记录中表示，若是其不签字，原告便会到医院影响黄慧琼生孩子，基于对妻子与孩子的担心汪渊方被迫签字，故该签字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汪渊是否被迫签字，根据“后签署借条替换或优于前借条”的原则，汪渊也无需承担责任。案涉每笔借款均有三次《借条》，第一次原始借条只有黄慧琼签字、第二次（2018年夏天）黄慧琼、汪渊签字、第三次（2020年1月）只有黄慧琼签字，原告据以起诉的实为第二次借条。历次更换借条应视为当事人变更法律关系，既然最后一次汪渊没有再签字就应视为，其无需对债务承担责任。即，原告不能以案涉《借条》（第二次出具）主张权利，应以最后一次的《借条》起诉。五、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还款计划》和《承诺书》是由原告提供的模板，并逼迫被告黄慧琼的亲友汪玲丽盖章，该担保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是被迫盖章，不具有法律效力。《还款计划》和《承诺书》未经有权机关决议，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根据《九民纪要》应认定为无效担保。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自2014年9月至2018年7月，黄慧琼、汪渊以借款人身份向钟世银出具多份借条，总计确认向钟世银借到本金合计2960万元。其中，2017年4月1日的借条黄慧琼在其上手写备注借款中有“现金7.5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借到本金只有实际转账的2952.5万元，7.5万元的现金支付不予确认。 2.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曾向钟世银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就案涉借款中的2760万元，确认月利率3%，利息结清至2018年9月30日，黄慧琼、汪渊作为借款人承诺：于2019年8月31日前先还款本金500万元，协调将利息下调为月利率2.5%，利息于2020年1月31日前结清。……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还款，愿承担债权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维权费用。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其上加盖公司印章。 3.黄慧琼、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曾向钟世银出具《承诺书》一份，就案涉借款中的2760万元，黄慧琼作为借款人承诺：于2019年8月31日前先还款本金500万元，协调将利息下调为月利率2.5%，利息于2020年1月31日前结清。……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还款，愿承担债权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维权费用。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其上加盖公司印章。 4.黄慧琼、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曾向钟世银出具《承诺书》一份，就案涉借款中的200万元，确认本金由两笔100万元组成，月利率分别为2.5%和3%，利息结清至2019年9月3日，黄慧琼作为借款人承诺：于2020年1月31日前先还款本金200万元及结清利息。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还款，愿承担债权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维权费用。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其上加盖公司印章。 5.黄慧琼系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前述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 6.黄慧琼以借款人身份曾向钟世银出具《本息结算清单》一份，确认向钟世银借到本金合计2960万元。其中本金2760万元，利率为3%，进行了28笔利息结算，利息最迟的一笔结算日期为2018年10月29日；其中本金100万元，利率为3%，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3日；其中本金100万元，利率为2.5%，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4日。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前述利息结算的日期并无异议，但认为讼争借款合同无效，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充抵本金。 7.为本案诉讼钟世银支出了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58729.2元。 8.为本案诉讼钟世银和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约定代理费491528元，本案一审时实际已付代理费用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分析双方争议焦点如下： 其一，讼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原告在本案的借款系职业放贷，其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其他理由亦难以构成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双方自愿签订借款合同，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其二，关于讼争借款本金金额及利息。黄慧琼、汪渊、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借到本金只有实际转账的2952.5万元，7.5万元的现金支付不予确认。但该7.5万元金额较小，且2017年4月1日的借条黄慧琼在其上手写备注借款中有“现金7.5万元”。故讼争借款存在7.5万元的现金支付，本院予以认可。讼争借款本金应为2960万元。对于利息，《还款计划》确认借款中的2760万元，月利率3%，黄慧琼出具的《本息结算清单》亦确认其中本金2760万元利率为3%，利息最迟的一笔结算日期为2018年10月29日；其中本金100万元，利率为3%，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3日；其中本金100万元，利率为2.5%，利息结算至2019年9月4日。故钟世银关于利息以2760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按月2%计，自2018年10月30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按月2%计，自2019年9月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主张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 其三，关于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黄慧琼系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前述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若钟世银认为厦门集之美园林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厦门四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有过错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可另行主张。 其四，关于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及律师代理费。为本案诉讼钟世银支出了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58729.2元，该两笔费用在《还款计划》和《承诺书》有明确约定，应由黄慧琼、汪渊负担。钟世银和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约定的代理费虽然为491528元，但委托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执行，而本案现只进行到一审阶段，且实际已付的代理费用只有10万元，故黄慧琼、汪渊只需负担钟世银已经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慧琼、汪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世银借款本金29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7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30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9月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黄慧琼、汪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世银为本案已经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58729.2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三、驳回钟世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黄慧琼、汪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42888元，由钟世银负担7173元，黄慧琼、汪渊负担2357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周宗良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