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新建路203号底层2375室。法定代表人：黄祎，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谭怡，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杨西子，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渌江路2号3号厂房。法定代表人：胥迁均，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辉，株洲市天元区胜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天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榕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榕祎公司2017年12月向天微公司邮件送达了《验收不合格告知函》，在没有得到回复的情况下，于2018年1月向天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学琳送达了《告知函》，该《告知函》已经就维修给予了合理期限，天微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榕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解除通知到达天微公司，双方合同即解除。一审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一个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通过往来函件可以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认定“一个产品质量问题不影响使用”，违反合同关于“一个不合格视为整批不合格”的约定。按照改约定，案涉组件不合格，榕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榕祎公司向天微公司送达了维修通知，并告知了不维修的将解除合同要求天微公司提走组件，否则予以丢弃。榕祎公司丢弃案涉组件不应当付款责任。天微公司辩称，朱学琳在笔录中自认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不能认定送达给朱学琳即视为送达给公司。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质量不符合约定，也可选择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方式要求天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榕祎公司应当将货物退回。天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榕祎公司支付天微公司货款325万元；2．判令榕祎公司向天微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天微公司（供方）与榕祎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TW-0003、TW-0004、TW-0005号《产品供货合同》三份，TW-0003号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供应TR组件，规格型号为AL2800.662，数量25只，单价11.5万元／只，总金额为287.5万元；TW-0004、TW-0005号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供应TR组件，规格型号为AL2908.682，数量分别为60只、30只，单价11.5万元/只，总金额为1125万元；上述合同说明事项：1、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回传后生效。2、需方收到供方提供的产品后，组织验收并上整机试用，验收和试用合格后在45天内付清。3、若验收或试用不合格，货物返回供方，供方调试合格后再次提供给需方，直至验收和试用合格。4、结算方式：需方收到供方增值税发票后，通过银行转账到供方账户。当事人双方均在该三份合同上盖章。但合同签订后，天微公司并未向榕祎公司发货，而是向榕祎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函》，大致内容为：“贵公司与本公司签订了三份《产品供货合同》，编号为TW-0003、TW-0004、TW-0005号，因本公司内部原因，现向贵公司开具TW-0003、TW-0004号合同项下全部发票，总金额为1037.5万元，同时，请贵公司配合在收到上述发票后予以签收并确认贵公司已收到TW-0003、TW-0004合同项下全部产品，为保障贵公司权益，在此说明并承诺：1、本公司将在TW-0003、TW-0004合同项下份额发票开具之日起一年内向贵公司提供三份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并确保通过验收和试用，本公司在此特别承诺：任一份合同项下的产品中若有一只不合格的，视为该批产品全部不合格。2、贵公司实际付款期限仍按合同约定执行，即产品验收和试用合格后45天内付清货款。3、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由本公司承担。附：发票十张及《天微正式销售货物一览表》。2016年12月27日”。天微公司在该《说明函》上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7月24日、25日及8月22日，天微公司分别向榕祎公司发出TW-0003合同项下的25只组件。榕祎公司收货后，2018年1月3日，榕祎公司向天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学琳送达了一份《告知函》，大致内容为：株洲天微公司发来的25只TR组件中有1只故障，无电性能，上海榕祎公司已于2017年12月11日发函告知，虽仅1只有故障，但导致全部无法正常使用，故告知：一、请株洲天微公司于2018年1月底前修复存在故障的一只TR组件并确保通过验收和试用；二、请株洲天微公司于2018年3月底前向上海榕祎公司交付TW-0004号、TW-0005号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并确保通过验收和试用；三、若届时株洲天微公司拒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上述二条的，则由于株洲天微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上海榕祎公司决定解除与株洲天微公司所签订的三份合同，TW-0003号合同的解除之日为2018年1月31日，TW-0004号、TW-0005号合同解除之日为2018年3月31日；四、三份合同一旦解除，上海榕祎公司不再接收三份合同项下的全部产品，TW-0003号合同项下的25只组件，请株洲天微公司在合同解除之日起二个月内来上海榕祎公司提走；若超过二个月未提，上海榕祎公司将按每日3000元标准收取保管费；若合同解除之日起六个月未提走，则视为株洲天微公司放弃所有权并丢弃，上海榕祎公司不再予以保管并予以丢弃。五、若三份合同解除，上海榕祎公司保留追究株洲天微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六、即便上海榕祎公司将TW-0003号合同项下的25只组件丢弃，仍保留要求株洲天微公司支付保管期间的保管费的权利。之后，当事人双方就上述合同事宜多次协商未果。2018年1月底和3月底后，榕祎公司未向天微公司进行解约催告，也未向天微公司支付TW-0003号合同项下产品的货款，天微公司亦未再向榕祎公司继续发货，现榕祎公司称TW-0003号合同项下25只产品因公司搬迁已遗失。在本案庭审中，榕祎公司主张TW-0003号合同已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但天微公司认为TW-0003号合同其已经履行，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榕祎公司应按合同继续支付货款；双方均认可TW-0004号、TW-0005号合同解除。另查明，朱学琳虽为天微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仅在该公司持有股份，并未上班，也不参与经营和管理，其丈夫杜小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并主管技术工作，榕祎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天微公司送达的《告知函》，亦是朱学琳在征求杜小辉的意见后才予签收。同年3月左右，杜小辉离开天微公司公司，2018年4月份，天微公司召开股东会，免去朱学琳法定代表人职务，同年10月办理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天微公司供应的TW-0003号合同项下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2、TW-0003号是否解除或应予以解除？天微公司的诉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现综合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双方签订的TW-0003号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义务。榕祎公司提出交付的25只产品中，有1只存在质量问题，天微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榕祎公司称系其单方检测，也未提供任何检测报告，仅凭杜小辉的证词不足以证实，况且，根据合同约定，产品若验收或试用不合格，货物应返回给天微公司，但榕祎公司也未返还。虽然榕祎公司曾向天微公司提交了告知函，表述了产品有质量问题，且要求天微公司自提，但该内容系榕祎公司单方陈述，天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学琳签收了函件并不表示同意或认可其中的内容。综上分析，榕祎公司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因天微公司已按TW-0003号合同履行了交付义务，榕祎公司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产品有质量问题，应按约定支付货款。2、天微公司所供25只组件单价为11.5万元／只，总价款为287.5万元，发货的运输费用不足2000元。即使其中1只有质量问题，榕祎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此会导致其他产品均无法使用或丧失价值，更何况，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产品有质量问题，榕祎公司应予返还，但榕祎公司未予返还，却称25只组件全部遗失，故榕祎公司就无法返还的产品也应向天微公司给予相应赔偿。3、榕祎公司提出该份合同已解除，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榕祎公司要求天微公司履行的期限届满后，并没有向天微公司进行解约催告，故不能认定TW-0003号合同已解除，榕祎公司仍应按合同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天微公司要求榕祎公司支付25只组件货款287.5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4、天微公司诉称TW-0004号合同其已交付了3只组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要求榕祎公司支付该3只组件货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双方均同意TW-0004号、TW-0005号合同已解除，不再继续履行，但因双方均未在本案中提出要求确认该二份合同解除的诉求，一审法院在此不予审理。本案经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株洲天微公司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7.5万元及利息（以28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800元，由天微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785元，榕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901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榕祎公司是否有约定或者法定合同解除权，诉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首先，因双方订货合同约定较为简单，故案涉天微公司向榕祎公司出具的《说明函》应当视为合同的一部分，该《说明函》中“任一份合同项下的产品中若有一只不合格的，视为该批产品全部不合格”等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其次，朱学琳作为天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依法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朱学琳如何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系公司内部规定，对与天微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第三人没有拘束力，除非该第三人明知或者恶意串通，故天微公司关于朱学琳不参与天微公司经营管理不能代表天微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榕祎公司向天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学琳送达的函件等同于向天微公司送达。再次，通过案涉《告知函》、证人证言以及案涉三份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可以认定榕祎公司已经告知天微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和请求处理方式，且天微公司已经知悉，天微公司对榕祎公司的派人修理的请求未予理睬。榕祎公司根据天微公司出具《说明函》视整批产品不合格，并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天微公司时，合同即已解除。榕祎公司根据案涉《说明函》和法律的规定本可直接通知解除合同，但其采取了要求修理不合格产品的合理方式，应当视为榕祎公司就解除合同设置了合理的缓冲期间，不存在恶意解除合同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榕祎公司未进行合理的解除合同催告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最后，解除合同后，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自己的受领返还给对方，恢复至合同订立后给付前的状态。本案中，榕祎公司解除合同后，理应采取将产品退还给出卖方天微公司或者提存等合理的处理方式，以保全货物，榕祎公司直接将产品丢弃的处理方式不当，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已经被丢弃，现榕祎公司无法返还该货物，理应承担货物价值补偿之义务，故天微公司要求榕祎公司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的一个案涉的产品质量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由榕祎公司进行产品检测；榕祎公司检测完毕，将该产品的具体质量问题和要求修理的请求告知了天微公司，天微公司未予处理，对该问题处理存在过错，应当对质量问题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榕祎公司关于存在一个质量问题产品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该质量问题产品的货款应当从总货款中减除。综上所述，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9）湘0211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起向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支付276万元及利息（以276万元为基数，自本案一审起诉立案之日即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800元，由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28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0元，由上海榕祎新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200元；由株洲天微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