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再15号抗诉机关：抚顺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张连海，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王永久，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女，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原审被告：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裕民路15号1809室。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经理。申诉人张连海因与被申诉人王永久、原审被告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蜗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4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6日，本院作出（2019）辽04民申5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连海的再审申请。张连海向抚顺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抚检民（行）监[2019]21040000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辽04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东、冯维军出庭，申诉人张连海，被申诉人王永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原审被告蜗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8）辽04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存在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理由如下：一、法院判决张连海、蜗牛公司共同履行赔偿义务，适用法律有错误，蜗牛公司应独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永久与张连海、蜗牛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委托租赁协议书》应为主合同，乙方签章处盖有蜗牛公司合同专用章，张连海作为当时公司经理在此处签字，该行为是代表公司而非个人，应属于职务行为，乙方蜗牛公司为独立的法人，应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给付义务。法院应依据《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为认定该部分案件事实的法律依据，判决蜗牛公司独立承担赔偿责任。二、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一份主要证据未予质证、认证。王永久提供的蜗牛公司的“企业法人执照”复印件，系2015年1月4日甲乙双方签订主合同时乙方提供，上写有“仅为租房用。张连海是本公司代表人特此说明，2015年1月4日”字样。并盖有蜗牛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当时写此字样并盖章就是为了证明申请人签字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但该份证据在原审判决中没有进行质证、认证，符合《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规则》之规定，属于“新的证据”。三、法院判决张连海、蜗牛公司赔偿王永久装修损失10000元，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有错误。1、张连海、蜗牛公司并没有“不租此房”。本案中王永久与张连海、蜗牛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协议》中第4条约定：“如装修完成后甲方不租给乙方，甲方须向乙方交纳人民币1000元作为管理费。如乙方不租此房，须向甲方交纳装修损失人民币10000元整。”此条应理解为，对装修完成后立即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之约束，如双方在装修完成后已顺利的履行出租义务，则该《意向协议》即已完成使命。而实际上也恰恰如此，自2015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张连海、蜗牛公司承租该房屋，并支付了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4月一年有余的租金，但双方属于正常履约，不属于此条规定的“乙方不租此房”的情形。因此法院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定《意向协议》的性质，作为该部分案件事实的法律依据，并应按照日常用语的逻辑去理解装修后“不租此房”的情形。然而，在原审判决中，法院既认定《房屋委托租赁协议书》有效，判决乙方赔偿所欠租金，又认定乙方符合《意向协议》第4条“不租此房”的情形，判决乙方赔偿甲方装修损失费10000元，显属自相矛盾。2、王永久并无装修损失。因张连海、蜗牛公司所进行的装修是附着在王永久的房屋之上的，并不因房屋租赁合同的违约或解除而与房屋造成分离，故王永久主张的装修损失并不存在。综上所述，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8）辽04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存在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再审本案。张连海称，一、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没有尽到送达义务，公告送达、缺席审理、判决均侵犯了张连海的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连海签订合同时是代表蜗牛公司履行职务，不应与蜗牛公司共同承担给付义务。三、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王永久装修损失10000元是错误的，《房屋委托租赁协议书》生效后，之前签订的《意向协议》已经失效。王永久装修损失根本不存在，其所进行的装修都是附着在王永久的房屋上，并不以房屋是否继续租赁而评定是否存在损失。王永久辩称，一、检察机关不应该提出抗诉，应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张连海申请抗诉到检察院，检察院进行了立案，并没有通知我。二、2015年1月4日，张连海向王永久同时出具了《意向协议》和《房屋委托代理租赁协议书》，王永久当时提出房屋出租只对个人不对公司，张连海称不管是谁按时给你房租就行了。张连海为了让王永久相信给付租金的守约能力，在房屋委托租赁协议书中约定，一方违约在其协议基础上再增加5000元违约金。在承租期间张连海违反约定，只支付了2015年1月4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房租。王永久电话多次催要，张连海手机号码已经更换，无法找到其人。王永久起诉后，法院开庭审理，张连海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作出了判决。张连海申请再审后，再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驳回了张连海的再审申请。三、张连海在签订意向协议时明确写明是承租人，在协议中签字并按手印，无代理字样，因此该协议是个人行为。在签订房屋代理租赁协议书时，张连海没有向王永久说明其在公司的身份，更未声明是代理行为。张连海在已支付房租打款均是以个人行为支付，不是公司转账支付行为，因此可以断定是个人行为。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连海在一审、再审时两次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未在法定期限内举证，也没有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应当视为放弃了举证的最后权利，张连海应该承担证据失权的法律后果。四、关于装修损失1万元的问题，合同约定租房期限是三年，张连海违约只租一年零两个月，王永久因此装修12000元没有得到房租收益，这种损失是由张连海恶意违约造成的，该损失应予赔偿。蜗牛公司述称，对于王永久申请赔偿装修金损失，因为这些物品都归房主所有，不应该判我们赔偿。王永久起诉我们剩下22个月的房租，公司不知道合同签完之后没打完款，算不算违约行为？蜗牛公司不应该赔偿22个月的房租。张连海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我们都是朋友一起成立公司，谁对法律都不太懂，所以签订合同方面也不太规范。我公司承租不只是王永久一套房屋，还有其他房屋，股东都按收入和亏损的比例共同分担。跟王永久签订协议的时候，刘涛还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公司的一员，当时签协议也不是那么规范。租房协议签完之后，赔挣都归公司。但是谁打的款不清楚，公司违约，违约金应该由公司来赔偿，违约行为应该有个时间点，其不能按22个月赔偿。王永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解除王永久与张连海所签订的房屋委托代理租赁协议。二、判令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支付王永久房屋租金31500元和滞纳金961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三、判令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支付王永久违约金5000元和装修损失费1万元及张连海与蜗牛公司赔偿王永久一个月房租1500元。四、判令张连海与蜗牛公司赔偿王永久在租房期间造成的物品损失及物品损毁费3200元，以上合计60815元。五、判令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王永久是新抚区裕民路15号楼802号房屋的所有人。王永久与张连海于2015年1月4日签订《意向协议》，主要内容为：“出租人：王永久（以下称甲方）。承租人：张连海（以下称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后一致决定，1、甲方将位于抚顺市新抚区房屋租给乙方，租赁时间为2015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2、乙方负责装修，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装修期为20天（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24日）。3、装修费用12000元，由甲方先行支付乙方，装修费用甲方必须在2015年1月5日前交给乙方。4、如装修完后甲方不租给乙方，甲方需向乙方交纳1000元作为乙方的管理费。如乙方不租此房，需向甲方交纳装修损失1万元整。甲方：王永久，乙方：张连海，及盖有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专用章”。同日，王永久与蜗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房屋委托代理租赁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王永久，乙方：蜗牛公司，1、甲方将自己位于抚顺市新抚区委托乙方代其出租，出租价格为每月1500元。如乙方凭借自身能力将此房租金提高，高出部分归乙方所有，视为甲方付给乙方的代理佣金。2、代理期限为3年。2015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月付款每月3日前乙方打款给甲方。3、房屋内设施有空调、热水器、油烟机、门卡一张、钥匙两把。4、代理年限到期后，乙方保证设施完好无损，如有损坏或损失，乙方负责赔偿或修理。水电费、煤气、宽带、有线费等清零。乙方向甲方交纳房屋内设施抵押金1000元，委托到期后返还。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规定造成协议终止的，需赔偿对方一个月的房租。如果承租人不按协议交纳租金，每逾期一日，甲方有权按月租金的1%向乙方加收滞纳金。拖欠累计达到10天，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协议并有权不经乙方同意打开房门强行收回房屋，不必赔偿乙方任何损失。如租期未满，乙方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甲方提出终止协议，乙方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如装修费、宽带费等。如租期未满，甲方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乙方提出终止协议，乙方需向甲方赔偿一个月的房租。8、其他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每月1至3号交纳租金。每年15天不计算房租，为房屋在每年正当产生的闲置期。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如一方违约，违约金在原协议基础上再增加5000元。甲方签章：王永久，乙方签章：张连海及蜗牛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1月5日，张连海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王永久装修款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收款人：张连海”。协议签订后，张连海支付了2015年1月4日至2016年4月30日房租，之后张连海没有按约定支付房租。另查明，2015年1月4日，蜗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梁涛，2015年5月12日由梁涛变更为张连海。2015年10月21日，张连海变更为刘涛。因张连海与蜗牛公司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起诉状及传票。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王永久举证的意向协议确认承租人为张连海，举证的房屋委托代理租赁协议书中确认承租人为蜗牛公司，张连海在此代理协议中签字捺手印。因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未到庭，无法查明是张连海个人行为承租还是以蜗牛公司名义承租房屋，但可以确认从2015年2月1日起自2018年1月31日止，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承租并实际占有使用了王永久房屋，张连海与蜗牛公司仅支付了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4月止的租金，现尚欠2016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的租金，共计31500元，故王永久要求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支付租金315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永久主张滞纳金9615元、违约金5000元及一个月房租1500元，因违约金具有赔偿损失的性质，且合同中对滞纳金计算金额约定不明，合同也未终止，故王永久要求赔偿16115元的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的5000元予以支持。关于王永久要求装修损失费1万元，符合协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永久要求物品损失3200元，因王永久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张连海与蜗牛公司向王永久已支付了设施抵押金100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连海、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永久人民币46500元；二、驳回王永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881元，由王永久负担358元，张连海、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23元。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装修损失10000元应否赔偿；二、张连海在本案是否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一、对于装修损失费10000元应否支持。本案一审法院对王永久请求支付租金31500元、违约金5000元、装修损失费1万元予以支持。对请求支付滞纳金9615元、物品损失3200元、一个月房租1500元，未予支持。对未支持部分王永久未提出上诉及申诉，再审不予审理。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租金31500元、违约金5000元，张连海及蜗牛公司对均未提出申诉，再审亦不予审理。本案中王永久与张连海、蜗牛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协议》中第4条约定：“如装修完成后甲方不租给乙方，甲方须向乙方交纳人民币1000元作为管理费。如乙方不租此房，须向甲方交纳装修损失人民币10000元整。”该条是对房屋装修完成后如双方不履行租房协议的约束。张连海、蜗牛公司自2015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承租该房屋，并支付了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4月租金。本案张连海、蜗牛公司并非不租此房，只是没有按约定支付2016年5月至2018年1月31日房屋租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张连海、蜗牛公司赔偿王永久装修损失费10000元不当。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本院再审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二、张连海在本案是否应当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本案中王永久与张连海、蜗牛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委托租赁协议书》中，乙方签章处盖有蜗牛公司合同专用章，张连海作为当时公司经理在此处签字，该行为是代表公司而非个人，应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蜗牛公司承担。对于租金的支付方式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以个人名义支付，不能证明是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以一审法院认定张连海与蜗牛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及判决赔偿王永久装修损失费10000元不当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4民初2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4民初2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永久人民币36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881元，由王永久负担528元；由抚顺市蜗牛房屋托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岩审判员 赵世平审判员 李 英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