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延生，男，197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革，黑龙江兆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滨辉家俱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经开区南岗集中区恒达综合大厦3层17号。法定代表人：王滨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黑龙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龙江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史延生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滨辉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辉家俱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10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延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革，被上诉人滨辉家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延生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1049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和理解法律错误。史延生于2016年10月1日与滨辉家俱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并分五笔将租赁费支付给滨辉家俱公司，同日，滨辉家俱公司出具了收到租赁费的“收据”，书面证据显示，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一审认定王滨辉经案外人王某介绍向史延生借款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官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并根据滨辉家俱公司的无任何相反证据的抗辩，将白纸黑字形成的协议书说成是虚假的意思表示系颠倒黑白。如果确属于虚假意思表示，那滨辉家俱公司以出租房屋为名骗取史延生巨额钱款，截止到起诉时既不交房也不还款，属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应当属于《刑法》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其次，一审法官在第8页正数第七行“因被告未能还款，双方约定违约金为每月5万元……”的表述是罔顾事实的错误。因为，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早在2016年10月1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第十二条“2”中时已经明确约定，因滨辉家俱公司拒不腾房并构成实际违约后，才于2017年10月1日双方补签了“租赁协议”，将违约金的支付方式变更为租赁期限的展期费，双方接受这一事实。第三，本案中，滨辉家俱公司收到租赁费后，一直拒绝履行交房义务，本案并非“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的问题。史延生支付租赁费就是要求使用租赁物，从来没有要求滨辉家俱公司还款。一审法官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来理解本案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存在主观认识错误。首先，根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规定，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是由交易双方自主决定的，交易价格是否合理，应由交易双方承受，价格高与低是由当时的双方结合各自的具体情况而决定的。本案中，滨辉家俱公司对外出租的厂房距离哈尔滨市主城区20多公里（郊区），且在2016年时该地区尚属于开发阶段，地广人稀，史延生一次性支付120万元承租该处闲置厂房，无论对于当时急于用钱的滨辉家俱公司还是史延生认为的以比较低廉的价格承租该厂房而言，都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图，不存在意识障碍和受胁迫行为，从而达成了租赁协议。就该民事行为，双方在“厂房租赁协议书”第十三条中明确约定，如果想解除协议，可以在协议签订后45日内提出，截止到一审判决时，滨辉家俱公司没有任何解除厂房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不存在一审法官主观认为的有悖公平原则的问题,人民法院可以对交易双方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裁决，但绝对不能对是否合理进行审查裁决，因为市场行为取决于交易双方的意思表示，租赁费的高低不属于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如果按照一审法官的认为，可以推理出，在现有市场交易行为中，所有的典当行为和商品打折行为（个别商品打一折）均属于该情形，商家收到价款后都可以说价格明显偏低，双方属于借款关系，本次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涉及120万元巨额资金，如果认定为借款关系，借款依据、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借贷关系的必然要件要素在庭审中均没有体现，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史延生依据“厂房租赁协议书”为证据主张借贷关系进行诉讼，这既不符合事实情况，更不符合法律要求。因此，一审判决结果将直接导致史延生无法维权。关于高度盖然性的问题，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史延生起诉时，提交了“厂房租赁协议书”和滨辉家俱公司收到租赁费的“收据”等书证。根据该司法解释，本案如果属于借贷关系，滨辉家俱公司应当提交与借款有关的证据。而滨辉家俱公司在庭审时共提交了九份证据材料，根本不存在与史延生证据相反的问题，也没有任何证据优势确定案件事实，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即借款关系，这些证据材料只能更进一步证明滨辉家俱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在交易过程中，有“价高者得”的心态。一审法官在运用高度盖然性的规定时，明显违背了法定的证据规则而进行臆断。综上，本案事实非常简单清晰，就是滨辉家俱公司收到租赁费后，拒不履行腾房义务，并且对外另行出租涉案房产从而赚取更高的租赁费和自己利用该房屋进行盈利，在诉讼中，组织一些拒不交房的理由进行抗辩，一审法官罔顾事实、枉法裁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史延生的合法权益。滨辉家俱公司辩称：在一审过程中，滨辉家俱公司已经明确阐明签订租赁合同的原因是怕租赁物抵押被执行，史延生支付的120万元是借款，一审滨辉家俱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截图已经明确返还了史延生借款39.5万元。另外关于租赁物的交付问题，在合同签订之后，史延生始终居住在租赁物旁边滨辉家俱公司提供给史延生使用招待所中，从未提过要交付租赁物的问题。在史延生主张的租赁期限内，滨辉家俱公司将部分租赁物出租给案外人刘录波使用，史延生在一审中主张是通过其转租的，但刘录波出庭作证是从滨辉家俱公司处租赁。关于租赁物的租金问题，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签订的租金标准为全部厂房，每年10万元，但其中租给刘录波的部分仅为全部厂房的1/5左右，每年的租金高达40万到50万。由此可见，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均没有按照该合同履行的意思表示。在租赁物被出租给案外人的过程中，史延生也未表示反对，也不表示需要交付，故从史延生的实际行动来看，其也没有要履行租赁合同的想法。史延生起诉滨辉家俱公司要求交付房屋，是因为在2018年至2019年，滨辉家俱公司返还史延生借款39.5万元以后，无力返还借款，史延生怕自己的债权落空，从而以租赁的理由要求滨辉家俱公司交付房产，来弥补其借款的债权损失。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史延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辉家俱公司履行厂房租赁协议（腾房）；2.判令滨辉家俱公司延展租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滨辉系滨辉家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滨辉经案外人王某介绍向史延生借款120万元，史延生分五笔向滨辉家俱公司转账，第一笔于2016年8月15日转账30万元、第二笔于2016年8月30日转账30万元、第三笔于2016年9月27日转账15万元、第四笔于2016年9月29日转账33.2万元、第五笔于2016年10月8日转账10万元，共计118.2万元。为保证滨辉家俱公司按期还款，王滨辉与史延生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约定王滨辉将哈尔滨市香坊区成高子镇黄河村的标准化厂房（厂房面积为11707.26平方米）租赁给史延生使用，年租金10万元，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0月1日止，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交清12年租金共计120万元。因滨辉家俱公司未能还款，双方约定违约金为每月5万元，违约金共计60万元。2017年10月1日，王滨辉与史延生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上述厂房租期在原租期的基础上延期6年，租金以违约金60万元冲抵，自2028年10月1日起至2034年10月1日止，合同注明一年内王滨辉如能还清全部租金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本合同自动作废。另查明，案涉厂房共三处，合同签订后，史延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其所租赁的三处厂房，2018年3月15日，王滨辉将其中一处4500平方米的厂房租赁给案外人刘录波，约定年租金35万元，租期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止。庭审中，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释明史延生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史延生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坚持按照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在于史延生、滨辉家俱公司之间形成的是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史延生举示的《厂房租赁协议书》和滨辉家俱公司举示的与案外人刘录波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史延生、滨辉家俱公司约定的租赁面积为11707.26平方米，租赁费为每年10万元，而案外人刘录波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租赁面积为4500平方米，租赁费为每年35万元。二份合同的租赁费相差过大，案外人刘录波支付的租赁费应为市场价格，而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中对租赁费的约定与市场价格差距甚远，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和常理，有悖于公平原则。滨辉家俱公司辩称本案中涉及的118.2万元系其向史延生的借款，并非支付的租金，双方利用租赁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滨辉家俱公司向史延生借款的真实目的，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滨辉家俱公司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民间借贷行为，故该协议书及其补充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均属于无效合同，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庭审中，本院释明史延生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史延生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坚持按照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因史延生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故史延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史延生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史延生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史延生与滨辉家俱公司系房屋租赁关系，但从其证言内容看，其仅是听说，且对相关细节问题都不清楚，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本院不予采信。滨辉家俱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签订2017年10月1日《厂房租赁协议书》的双方系史延生与王滨辉，且协议书注明一年内王滨辉如能还清全部租金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本合同自动作废。协议签订后，王滨辉并未交付协议中约定租赁物，史延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王滨辉交付租赁物供其使用，二审中尚不能明确其租赁该厂房的用途，2018年3月4日，滨辉家俱公司将部分厂房租赁给案外人刘录波，史延生亦未提出异议，且二审中史延生承认收到滨辉公司39.5万元，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往来。从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还款记录、案外人租赁使用部分租赁厂房及租金差价等事实可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系通谋虚伪行为并无不当，至于其隐藏行为的效力问题，因史延生并未主张，本院不予评判。综上，史延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史延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彦辉审判员  王晓东审判员  梁红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咸雅芳书记员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