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新疆广汇清洁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史新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男，该公司法务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邵礼保，男，1979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富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新疆金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法定代表人：沈翔，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新疆广汇清洁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汇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礼保、原审第三人新疆金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原审第三人金豹公司下落不明，一审系公告送达，二审经广汇能源公司及邵礼保同意，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汇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邵礼保一审诉讼请求，准予继续执行金豹公司名下车号为×××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2.案件受理费等各项费用由邵礼保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东风牌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系邵礼保所有，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邵礼保与金豹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协议书》存在明显时间冲突和逻辑错误，无法合理推测判断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一审法院推理未达到高度盖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交付”相关规定的适用是以物权变动设立和转让为前提，邵礼保主张金豹公司将涉案车辆交由其控制的行为属于物权法中转让所有权的交付行为，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判决超越邵礼保诉讼请求，程序违法。邵礼保起诉时要求停止执行涉案车辆并解除查封扣押，但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涉案车辆。“不得执行”不能完全等同于“停止执行”，该判决结果实质是扩大了“停止执行”的范围。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汇能源公司系“善意第三人”。广汇能源公司是金豹公司合法债权人，双方债权已经生效仲裁确认，广汇能源公司申请执行于法有据，且涉案车辆至今仍登记在金豹公司名下，主观上不存在恶意。4.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定涉案车辆的权利人。被上诉人邵礼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邵礼保与金豹公司自愿签订购车协议、挂靠协议，并向金豹公司交付了122,000元购车款，金豹公司也依约也向邵礼保交付了涉案车辆，邵礼保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原审第三人金豹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邵礼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车号为×××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的产权归邵礼保所有；2.请求停止对×××东风牌半挂牵引车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7日，金豹公司（甲方）与邵礼保（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由金豹公司将车牌号为×××的东风牌DFL4250A1车一台出售给邵礼保。《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所有的×××东风牌DFL4250A1车一台，车号×××，颜色红色，产地新疆，发动机编号×××，底盘编号×××。车款总价为人民币122,000元（大写：拾贰万贰仟元整）”；第二条约定“本合同签署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首笔车款8,000元人民币（大写：捌仟元整），后期车款114,000元人民币（大写：拾壹万肆仟元整）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分5次偿付，每次还款／元）。”2014年11月1日，金豹公司（甲方）与邵礼保（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该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乙方自愿将下列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并就有关事项签订以下合同条款，共同遵照执行。车牌号×××/×××，车辆型号东风牌DFL4250A1，发动机型号×××，车架号×××；二、挂靠期限：乙方车辆挂靠甲方经营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止；三、挂靠管理内容：乙方将自有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拉运甲方组织的货源，接受甲方统一调配，严格执行派车制度，完成甲方的任务量；四、挂靠管理费用及交付办法：甲方向乙方收取3000元管理费用，挂车、自卸车辆按合格证额定载重量收取，牵引车按合格证整备质量减半收取。挂靠管理费用按年结算，并先交后行。（10元/吨）”。2015年5月22日金豹公司出具《证明函》一份，内容为：兹有半挂牵引车，主车号牌：×××，挂车号牌：新AE303，车辆所有权为个人单独拥有，此车与公司仅为挂靠关系，车主为：邵礼保，车主身份证号：×××。2014年10月16日金豹公司向邵礼保出具8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5月22日金豹公司向邵礼保出具10,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5月26日金豹公司向邵礼保出具6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6月4日金豹公司向邵礼保出具4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6月17日金豹公司向邵礼保出具94,000元的收据一份。又查明，车牌号为×××的东风牌牵引车现登记在金豹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邵礼保请求停止执行金豹公司名下车牌号为×××的东风牌牵引车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邵礼保请求确认车牌号为×××的东风牌牵引车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争议焦点的举证责任由邵礼保承担。围绕邵礼保的诉称意见及广汇能源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认定意见如下：第一，邵礼保与金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车辆挂靠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邵礼保在本案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可证明金豹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将车牌号为×××的东风牌牵引车转让并交付给邵礼保，邵礼保已全额支付购车款122,000元，金豹公司亦向邵礼保开具了收款收据，邵礼保与金豹公司之间针对涉案车辆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二，依据涉案《车辆挂靠合同》所载内容可知，邵礼保为了运营需要将其购买的涉案车辆挂靠在金豹公司名下，除向金豹公司交纳管理费外，由其自行占有、使用及收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所有权已由金豹公司转移至邵礼保处。邵礼保请求确认车号为×××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为邵礼保所有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其物权变动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车辆作为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未经登记，在一般情形下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本案中，涉案车辆所有权虽然未变更登记在邵礼保名下，但邵礼保已全额支付了购车款并实际占用、使用车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广汇能源公司作为金豹公司的债权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据此对抗邵礼保对涉案车辆享有的合法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车辆虽未登记在邵礼保名下，但其对涉案车辆享有的权利仍足以对抗金豹公司的债权人广汇能源公司。邵礼保提出的异议请求成立，本案应当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邵礼保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得执行涉案车辆。金豹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相应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邵礼保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不得执行金豹公司名下的车号为×××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二、确认车号为×××的东风牌半挂牵引车为邵礼保所有。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1.邵礼保与金豹公司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乙方（邵礼保）权利和义务”中载明“1.乙方享有对自有车辆的产权。…10.为保障切实履行本条第（一）款第8项约定，乙方自愿把自有车辆抵押给甲方（金豹公司），并在发生本条第（一）款第8项约定情形时，如果乙方不能承担责任，甲方有权处分抵押车辆，以处分车辆的价款支付相应责任开支，余款退还乙方。”2.邵礼保与金豹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除对涉案车辆价款、交付方式进行约定外，双方还约定了所有权保留、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条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邵礼保是否是×××东风牌半挂牵引车的所有权人，应否停止执行该车辆；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证明责任。”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邵礼保主张其从金豹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车辆并已支付全部购车款，金豹公司也已向其交付涉案车辆，其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并提交了《协议书》、交款收据、《车辆挂靠合同》、《证明函》及保单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其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金豹公司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首先，《车辆挂靠合同》及金豹公司出具的《证明函》均明确涉案车辆系邵礼保自有车辆，而邵礼保此后又就购买涉案车辆与金豹公司签订《协议书》，不符合常理和商业习惯。其次，购车款交付与双方《协议书》约定不符。邵礼保首笔购车款交付时间为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5月26日邵礼保4次交费总额已达28,000元，但双方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交付条款却仍为“本合同签署之日乙方（邵礼保）向甲方（金豹公司）支付首笔车款8000元人民币（大写：捌仟元），后期车款114,000元人民币（大写:拾壹万肆仟元整）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分5次偿付”。且邵礼保主张所有款项系现金支付，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金豹公司未出庭进行质证情况下，该付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足以证实付款行为的真实性。再次，邵礼保所提交的涉案车辆2018年11月的交强险保单，被保险人仍为金豹公司，并无银行转账或刷卡凭条等证据佐证该款项确系邵礼保支付。邵礼保在本案中亦未提交任何有关支付涉案车辆维护、保养费用的证据证明其确已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此外，邵礼保二审时对挂靠合同、购车协议条款相互冲突、车款交付有违双方约定等不符合常理之处，亦未作出合理说明。综上，邵礼保所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邵礼保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广汇能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系邵礼保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广汇能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涉案车辆超出邵礼保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经查，邵礼保一审起诉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停止对×××号东风牌半挂牵引车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一审庭审时邵礼保又撤回了“解除查封扣押”的诉请。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邵礼保提起本诉旨在阻却、排除对涉案车辆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邵礼保诉请依法判决“不得执行”涉案车辆，并未超越邵礼保诉请。广汇能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汇能源公司主张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属善意第三人。因该条规定中的“善意第三人”仅指依赖车辆登记外观而与名义登记人发生车辆交易关系或抵押担保等物权变动关系的善意第三人，不包括车辆出卖人的债权人，故广汇能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汇能源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认定案外人邵礼保是否是涉案车辆的权利人。因该条规定系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时，对案情进行形式审查的裁判依据，并不当然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且执行异议主要为形式审查，而执行异议之诉系对当事人实体权利的审理，涉案车辆虽然登记在被执行人金豹公司名下，但审理时需结合全案案情就邵礼保与金豹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关系、邵礼保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不能仅依据该条规定认定权利人。且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采用交付原则，是否登记仅涉及能否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广汇能源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汇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邵礼保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邵礼保已预交），由邵礼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新疆广汇清洁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邵礼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瑜审  判  员   田忠顺审  判  员   兰 宁二 〇 二 〇 年 八 月 二 日法 官 助 理   刘 钰书  记  员   安亚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