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8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亮，男，1967年6月11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孝亮，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利，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埠村学区学校，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中卫，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辉，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志亮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埠村学区学校（以下简称埠村学区学校）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0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杨志亮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03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审理；2.依法确认埠村学区学校2019年11月6日与杨志亮解除聘用合同违法，并责令埠村学区学校与杨志亮继续履行聘用合同；3.判令埠村学区学校支付杨志亮2019年11月工资、2019年12月工资共计2万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埠村学区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志亮与埠村学区学校之间因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平等主体之间的人事争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属于平等主体，进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第（三）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建立人事关系的工作人员之间因终止人事关系以及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立的人事争议仲裁机构所作的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不服，自收到仲裁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起诉又不履行仲裁裁决，另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由用人单位或者聘用合同履行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案由为人事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与本单位发生劳动争议的，依照本法执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七条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应当逐步实行教师聘任制。教师的聘任应当遵循双方地位平等的原则，由学校和教师签订聘任合同，明确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二、原审法院对杨志亮与埠村学区学校基本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人事仲裁及原审庭审过程中，杨志亮、埠村学区学校均未对双方是否为平等主体提出异议，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原审法院也未将杨志亮、埠村学区学校之间是否为平等主体作为案件争议焦点之一提出并审理。2.原审法院认为列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人事争议纠纷的理解立足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人事争议，不是所有的人事争议均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至少作为用人单位的事业单位对其工作人员能够做出包括任命、辞退、辞职之民事权利，并可承担相应之民事义务，否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争议民事案件范围。但本案确是由于埠村学区学校以杨志亮旷工为由将其辞退发生的争议，符合原审法院阐述符合人民法院管辖的理由。3.至于埠村学区学校是否具有财政拨款、编制岗位受制于组织机构的设置及其人员数量的定额和职务分配的制约等，不能够得出埠村学区学校并没有相应的人事聘用决定权和财政工资发放许可权。埠村学区学校作为教育类事业单位，接受教育主管部门业务上的管理和指导，是不争的事实，但这种管理和指导是通过学校而非直接作用于教师，更多是加强教师的思想政治教育和业务培训，改善教师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与杨志亮签订聘用合同、提出并决定解除聘用合同、社会保险缴纳单位的主体均是埠村学区学校而非教育主管部门。4.原审法院认为杨志亮可另行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解决，显然属于对教育主管部门与埠村学区学校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做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即教育主管部门对埠村学区学校是否具有人事聘用决定权和财政工资发放许可权，不能影响埠村学区学校作为用人单位完全具备与其工作人员在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范围内民事法律意义上的意思表示真实性、法律效力、行为及责任。5.原审法院关于杨志亮旷工的事实认定错误。杨志亮与埠村学区学校自1997年2月24日签订（续签）勤工俭学协议，2018年7月31日到期后，双方继续履行，杨志亮长期不在岗具有正当理由，不构成旷工，杨志亮也没有收到返岗通知。综上所述，埠村学区学校的性质确为事业单位，事业单位相比一般的法人或组织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具体到本案，杨志亮与埠村学区学校实行聘任制，并签订了聘用合同，符合教师的聘任应当遵循双方地位平等的原则。上述列明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批复已有定论，审判实践中鲜有争议。杨志亮被埠村学区学校以旷工为由辞退并解除聘用合同发生的纠纷显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人事争议情形。埠村学区学校以杨志亮旷工为由与其解除聘用合同构成违法，杨志亮有权要求继续履行聘用合同，恢复人事关系。埠村学区学校辩称，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杨志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志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杨志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埠村学区学校2019年11月6日解除与杨志亮聘用合同关系违法，并责令埠村学区学校与杨志亮继续履行聘用合同。2.判令埠村学区学校支付杨志亮2019年11月、12月工资共计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埠村学区学校承担。一审裁定认定事实：1.1988年7月，杨志亮从济南市长清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章丘埠村镇中心中学任教。1993年8月，杨志亮被调入埠村中心小学任教。杨志亮自1996年8月开始勤工俭学。2.1997年2月24日，章丘市埠村镇中心小学与杨志亮签订埠村镇中心小学关于与杨志亮同志暂时停课搞勤工俭学的协议，协议注明抽调杨志亮暂搞勤工俭学，期限为1997年3月1日至1997年12月31日，杨志亮自本协议生效起按月向埠村镇中心小学交纳200元勤工俭学效益资金（每年10个月）。3.2001年8月1日，章丘市埠村镇中心小学与杨志亮签订勤工俭学协议书，协议注明杨志亮每年向学校交纳勤工俭学金3600元，交款方式为签订协议时交2600元，教师节、六一儿童节各交500元，协议期限自2001年8月1日至2002年8月1日。4.2008年8月1日，章丘市埠村镇中心小学与杨志亮签订勤工俭学协议书，协议注明杨志亮每年向学校交纳勤工俭学金3600元，交款方式为签订协议时交齐。协议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2008年8月6日，章丘市埠村镇中心小学出具收到条一张，注明暂收到杨志亮勤工俭学费18000元（2008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5.2017年9月1日，聘用单位埠村学区学校（甲方）与受聘人员杨志亮（乙方）签订《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6年，自2017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甲方聘用乙方在教学部门从事数学学科教学岗位的工作，由甲方确定乙方的岗位职责要求，具体按学校有关规定执行。乙方有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情形的，甲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等事项。6.2019年10月18日，埠村学区学校向济南市章丘区埠村学区学校工会发出关于解学校拟解除与杨志亮的聘用合同。2019年10月19日，济南市章丘区埠村学区学校工会向埠村学区学校发出关于解除与杨志亮同志聘用合同的复函，同意学校解除与杨志亮的聘用合同关系。7.2019年10月20日，埠村学区学校向济南市章丘区教育和体育局发出关于解除杨志亮聘用合同的请示一份，注明杨志亮系埠村学区学校教师，自1996年8月开始勤工俭学，最后签订的勤工俭学合同期限截至2013年8月。自2014年7月专项治理工作以来，埠村教育办多次向杨志亮传达上级文件，要求杨志亮回校上班，杨志亮以多种理由推诿不主动配合专项治理。2019年6月2日，埠村学区学校通知杨志亮自2019年6月3日到埠村学区开先小学上班，但杨志亮至今没有到开先小学上班，也没有说明不上班原因。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解除与杨志亮的聘用合同。2019年10月30日，济南市章丘区教育和体育局作出章教体行字[2019]77号关于解除杨志亮聘用合同的批复，决定同意埠村学区学校与杨志亮解除聘用合同。同日，埠村学区学校和济南市章丘区教育和体育局在事业单位解除工作人员审批表中盖章同意解除杨志亮聘用合同。8.2019年11月6日，埠村学区学校向杨志亮发出告知书一份，注明学校于2019年6月2日通知杨志亮自2019年6月3日开始到埠村学区开先小学上班，杨志亮一直未到开先小学上班。按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报请济南市章丘区教育和体育局批准后，告知解除2017年9月学校与杨志亮签订的聘用合同。该告知书通过邮寄方式送达杨志亮。9.杨志亮因与埠村学区学校继续履行聘用合同、工资人事争议，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确认埠村学区学校2019年11月6日解除与杨志亮聘用合同关系违法，并责令埠村学区学校与杨志亮继续履行聘用合同；2.裁决埠村学区学校支付杨志亮2019年11月工资、2019年12月工资共计2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20]第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杨志亮的仲裁请求。杨志亮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埠村学区学校为杨志亮缴纳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社会保险。埠村学区学校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11月4日向杨志亮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发放工资、津贴。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民事诉讼法也是基于为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人身关系而制定程序规则。因此，列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人事争议纠纷的理解应立足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人事争议，不是所有的人事争议均属于法院管辖范围，至少作为用人单位的事业单位对其工作人员能够作出包括任命、辞退、辞职之民事权利，并可承担相应之民事义务，否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民事案件范围。因此，是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成为判断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最基本标准。本案中，埠村学区学校作为公益学校，属于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其编制岗位上既受制于组织机构的设置及其人员数量定额和职务分配的制约；工资福利方面也是由财政部门按照编制数额、支出预算安排、预算追加、用款计划的审批等确定。也就是说埠村学区学校并没有相应的人事聘用决定权和财政工资发放许可权。综上，杨志亮与埠村学区学校因《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予驳回其起诉，杨志亮可另行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杨志亮的起诉。二审中，埠村学区学校提交《济南市机关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管理证》以及中共济南市章丘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占编证明各一份，以证实杨志亮是埠村学区学校的事业编制人员。经质证，杨志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赵志亮系埠村学区学校事业编制人员。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杨志亮系埠村学区学校事业编制人员，双方之间签订了《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双方之间因解除《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一审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03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何菊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