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跃琪，男，1962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和县，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明明，男，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乔丽，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丹，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跃琪因与被上诉人章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会见了上诉人王跃琪，被上诉人章明明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乔丽、张敏丹，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跃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29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章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章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合伙合同法律关系。章明明是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以下简称“艾尚昵瑞丽店”）合伙人之一，向王跃琪转账的18万元是投资款，章明明也曾作为股东代艾尚昵瑞丽店支付过1万元货款，案涉19万元款项实际上都是章明明的投资款，本案应当在合伙清算后按合伙协议纠纷处理。2、王跃琪与章明明之间以前有民间借贷关系，是王跃琪借给章明明，双方的借款都有书面借条。故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若双方发生借贷关系应有借条作为书面依据，但案涉18万元的转账无书面凭据，亦未约定支付利息，不符合双方以往借款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3、章明明应当支付的合伙款为13万元。2019年9月5日的《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记载每股的股金为10320元，不包含未付的装修尾款22万元和空调款7万多，总计每股13000元，章明明所占的为10股，应支付股金13万元。其中章明明仅以差旅费用抵扣了5000元的股金，股金有125000元每月记录在章明明名下。但章明明投资人为章明明付款的19万元，是章明明的投资款，章明明的投资款应该在19万元项下扣除。一审法院认为“章明明投资人”的款项不能认定为章明明实际缴纳的合伙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王跃琪已举证证明章明明为合伙人，双方存在合伙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认“已交款5000元”是章明明去瑞丽的路费抵做股款，即确认了章明明是艾尚昵瑞丽店的股东的事实。据此可以确认王跃琪与章明明之间存在合伙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王跃琪已完成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以高度盖然性认定为借贷关系成立错误。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应包括两大要素，即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交付。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一般情况下能够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但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本案中，章明明仅凭转账记录主张借贷关系，但王跃琪已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合同关系，章明明应还需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借款合意，否则存在举证不能的风险。本案并没有借贷合意。综上，章明明主张的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案涉款项往来存在并非借款而是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在此情形下，应由章明明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王跃琪存在借贷合意，而章明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与王跃琪存在借贷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章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章明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及理由：章明明与王跃琪之间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且章明明在一审时针对其诉讼主张已经提交了证据予以证实，该证据足以证实王跃琪欠章明明19万元借款的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王跃琪的全部上诉请求。章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跃琪立即返还章明明借款9万元，并按6%的年利率承担该款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判令王跃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跃琪原在大理经营美发店，章明明系其员工。2019年，因拓展业务需要，王跃琪与案外人佘某等商议在瑞丽开设美发店。2019年6月21日，章明明为瑞丽店的营业准备代付货款1万元。2019年6月23日，章明明向王跃琪转账18万元。2019年7月，艾尚昵瑞丽店开张营业，章明明负责该店员工管理等工作。为方便经营管理，王跃琪组建了名为“瑞丽一店股东群”微信群，章明明曾是该微信群的成员。2019年8月29日，王跃琪向章明明转账5万元。2019年9月5日，王跃琪制作《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发布在“瑞丽一店股东群”内，该表记载了相关股东名称、股数、已交款等信息，其中涉及章明明的部分为“章明明，股数10,已交款5000,每股103200,应还98200”以及“章明明投资人，190000”章明明投资人部分未占股数，另备注有“装修尾款未付220000，已还80000,余140000”“章明明投资人190000,已还50000,余140000”。庭审中，王跃琪确认“章明明投资人19万元”包括2019年6月23日章明明转账的18万元与章明明代付的1万元货款。章明明认可在微信群中看到过该表，但后其退出该微信群并离职。2019年10月15日，经章明明追索，王跃琪之子王东向章明明转账1万元。2020年1月17日，章明明电话联系王跃琪追索案涉款项，双方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章明明主张双方存在19万元的借款关系，并提交了转账凭证、付款凭证以及王跃琪5万元与王跃琪之子王东1万元的“还款”转账凭证作为证据，章明明已完成了双方之间存在19万元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王跃琪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以及案涉19万元系章明明的合伙款，对该项辩解其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股份投资》表上均无章明明的签字认可，章明明亦未在微信股东群内对《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予以认可。王跃琪方制作的《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中明确将涉及章明明的款项分为两部分，其中章明明投资人的19万元，未占股数，结合证人谢某、苏某、佘某关于“入股必须交纳入股款”的陈述，不能认定案涉19万元系章明明所实际交纳的合伙款，且在艾尚昵瑞丽店尚在经营、装修款仍未付清的情况下，王跃琪关于转账给章明明的5万元系退还其多交“股款”的辩解意见亦不符合常理。王跃琪主张章明明是艾尚昵瑞丽店微信股东群成员，作为“股东”实际参与该店的装修、产品采购等，章明明则辩解该微信股东群实为工作群，其作为该店的管理人员，参与装修、产品采购均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章明明的辩解意见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章明明关于案涉19万元系其出借给王跃琪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支持。王跃琪关于章明明是艾尚昵瑞丽店的合伙人、案涉19万元系王跃琪合伙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欠款本金的认定，章明明自认王跃琪转账的5万元以及案外人王东转账的1万元均系王跃琪的还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章明明自认尚欠王跃琪4万元，并将该4万元与案涉借款相抵扣，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上述款项扣除后，王跃琪尚欠章明明9万元。章明明曾于2020年1月17日向王跃琪追索上述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章明明要求王跃琪支付9万元按6%的年利率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王跃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章明明借款本金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王跃琪承担。二审中，王跃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组：1、工资表复印件2页，以证明章明明每个月都领取高额工资，章明明系艾尚昵瑞丽店的股东；2、视频资料4段，以证明章明明曾作为艾尚昵瑞丽店的股东在店里从事管理工作。以上证据经章明明质证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工资表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方向不予认可。章明明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认为，王跃琪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工资表系王跃琪单方制作，且章明明不认可其真实性；第二组证据视频资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王跃琪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王跃琪提出，其在《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上注明“章明明投资人19万元”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借钱给章明明来投资。章明明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王跃琪提出的意见不属于对案件事实的异议，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事实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确认。另，本院认为，本案中王跃琪主张的章明明与其之间存在合伙投资经营艾尚昵瑞丽店的事实，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对证人佘某关于《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中章明明月“已交款5000元”指的是章明明去瑞丽的路费抵做股款的陈述予以确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章明明自认此前欠王跃琪4万元，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将4万元在其诉讼请求中进行了扣减。章明明主张的2019年6月21日代王跃琪支付货款1万元，据章明明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同日该笔款项的对方户名为“拉卡拉支付有限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章明明主张其与王跃琪之间存在19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方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跃琪为证明其关于双方系合伙关系以及案涉19万元系章明明的合伙款的抗辩事实主张成立，提交了《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股份投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在王跃琪提交的《艾尚昵护肤造型瑞丽店股东表》《股份投资》中均无章明明的签字确认，或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章明明明确表示认可其在艾尚昵瑞丽店的股东身份，且《股份投资》表上显示其他股东签字的形成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在章明明已提起本案诉讼且已经立案之后，王跃琪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章明明对艾尚昵瑞丽店有投资合伙关系，其关于章明明主张的债权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此，王跃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确认章明明主张其与王跃琪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关于章明明主张的王跃琪应向其归还借款本金9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章明明主张双方存在19万元的借款关系，提交转账凭证意欲证实。但经二审查明，章明明主张的19万元借款中，除了18万元确系章明明转账至王跃琪账户以外，其余的1万元，银行流水显示该笔交易的对方是拉卡拉支付有限公司，并非王跃琪；而虽然王跃琪认可章明明代艾尚昵瑞丽店支付过1万元货款，但其认可的系章明明与艾尚昵瑞丽店之间的关系，并非与王跃琪个人的关系。故，本院认为，章明明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有权向王跃琪主张归还的借款本金应当为18万元，其余1万元因涉及其他主体的权益，不应以民间借贷为由在本案中向王跃琪进行主张。结合王跃琪及其子王东之后向章明明共计转账6万元，以及章明明自认的将此前其差欠王跃琪的4万元进行扣减的事实，本院确认最终王跃琪应向章明明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跃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跃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章明明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章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上诉人王跃琪负担910元，由被上诉人章明明负担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跃琪负担1820元，由被上诉人章明明负担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马克辉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赵应凤书记员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