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03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市盐业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腾飞二段109号。 法定代表人：邹靖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明，黑龙江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潼，黑龙江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和立，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现羁押于鸡西监狱第九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振东，黑龙江盛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鸡西市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和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鸡冠区人民法院（2018）黑0302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鸡西市盐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静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明、赵一潼，被上诉人台和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振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鸡西市盐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鸡冠区人民法院（2018）黑0302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台和立因贪污对鸡西市盐业公司形成的债务1,748,200元及利息537,597.48元与鸡西市盐业公司对台和立形成的债务相互抵销；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台和立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滴道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证明台和立贪污鸡西市盐业公司1,748,2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以前述裁判文书不能证实台和立对鸡西市盐业公司负有债务为由，不支持鸡西市盐业公司关于债务抵销的主张，严重违法。滴道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台和立私自提高1分利息1,282,500元，套取车辆差价款465,700元，合计贪污鸡西市盐业公司1,748,200元。因台和立至今未向鸡西市盐业公司返还上述贪污款项，故对鸡西市盐业公司形成1,748,200元的债务。鸡西市盐业公司对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需再提供证据证明，台和立因贪污对鸡西市盐业公司形成的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鸡西市盐业公司主张当事人互负债务相互抵销的观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鸡西市盐业公司对台和立的债务与台和立对鸡西市盐业公司的债务相互抵销符合法律规定，鸡西市盐业公司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按法律规定程序通知台和立债务抵销的事实，债务抵销自通知到达台和立时生效。三、一审判决以台和立在贪污中违法所得的追缴或退赔属于刑事诉讼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为由，对刑事判决书不予确认是违法的。本案中，鸡西市盐业公司主张债务抵销，属于民事审理范围，一审判决混淆法律关系，偷换概念，对民事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对生效的刑事判决不予确认，严重违法。四、台和立并未将贪污款项1,279,500元返还鸡西市盐业公司，台和立不同意债务抵销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时，台和立称贪污的1分利息款由台和立亲友在刑事案件侦查中被办案单位追缴，鸡西市盐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五、一审判决支持台和立利息的主张是错误的。双方约定借款自2017年1月起停止计息，2017年1月继续计息的举证责任应由台和立承担。此外，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数额错误。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贪污贿赂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依照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某，对尚未追缴到案或者尚未足额退赔的违法所得，应当继续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故，被害人鸡西市盐业公司的合法财产应当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某，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台和立未将贪污款项返还给鸡西市盐业公司，鸡西市盐业公司作为被害人的合法财产没有得到保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鸡西市盐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鸡西市盐业公司的合法权益。 台和立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鸡西市盐业公司请求债务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提出案涉借款自2017年1月1日起停息，是其单方行为，对台和立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台和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鸡西市盐业公司立即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起诉时的借款利息476,000元（本息合计2,276,000元），并按此标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由鸡西市盐业公司承担本次诉讼中的全部费用。诉讼过程中，台和立变更诉讼请求为：1．鸡西市盐业公司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1,800,000元，截止到2019年11月11日的利息616,000元，并按月利率1%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由鸡西市盐业公司承担本次诉讼中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和立原系鸡西市盐业公司副经理、经理，2013年1月29日，台和立以自己的名义借给鸡西市盐业公司2,550,000元，约定月利率1%，鸡西市盐业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台和立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伍拾伍万元整￥2,550,000.00（元）事由：借款偿还公司贷款”。此笔借款发生后，台和立又分别于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5日以孙振鹏名义借给鸡西市盐业公司借款500,000元、450,000元，于2014年11月10日以自己名义借给鸡西市盐业公司300,000元，台和立共计借给鸡西市盐业公司借款3,800,000元。鸡西市盐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7日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300,000元，又于2015年7月27日、2016年10月25日、2017年3月24日、2017年3月30日以偿还孙振鹏借款名义分别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500,000元、1,0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共计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2,000,000元，截止2017年3月30日，鸡西市盐业公司尚欠台和立借款本金1,800,000元。上述借款均在鸡西市盐业公司财务账簿中有记录。诉讼过程中，台和立和鸡西市盐业公司均认可利息结清至2017年1月11日。2019年10月9日，鸡西市盐业公司在庭审中向台和立送达通知1份，要求抵销债务，通知内容为：“由于你私自将提高的1分利息款1,282,500元据为己有构成贪污，你套取的此笔1,282,500元并没有返还给鸡西市盐业公司，此款形成你对鸡西市盐业公司的债务。此外，你私自决定将一辆丰田越野车抵偿鸡西市盐业公司欠黑龙江省盐业公司1,200,000元债务，并将人民币1,200,000元的债权转到你的名下，鸡西市盐业公司分4次共付给你1,200,000元，你从中套取汽车差价款465,700元构成贪污。你套取的此笔465,700元并没有返还鸡西市盐业公司，此款形成你对鸡西市盐业公司的债务。鸡西市盐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主张鸡西市盐业公司欠你的借款与你欠鸡西市盐业公司的上述1,282,500元债务及465,700元债务相互抵销。特此通知。”台和立认为该通知不符合法律规定，并称在刑事案件审判前，已将借款多得利息上缴侦查办案机关，实际上缴金额为1,279,500元。鸡西市盐业公司主张台和立与鸡西市盐业公司约定借款自2017年1月份起停止计息，台和立对此予以否认，鸡西市盐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另查明，2019年3月27日，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对台和立犯贪污罪、私分国有资产罪作出（2019）黑0304刑初1号刑事判决，现已生效。台和立召开班子会研究提高借款利息时，明确提出提高的利息用于单位的财务账；从2013年10月开始支付台和立月利息为月息2分，台和立却将提高的1分利息款1,282,500元据为己有。台和立将个人所有的一辆丰田越野车以单位名义顶账后，从单位支取车款1,200,000元，该车顶账时价值为734,300元，将顶账差价款465,700元非法占为己有。台和立据为己有的多得利息款1,282,500元和非法占为己有顶账差价款465,700元，构成其贪污罪违法所得。2018年2月9日，台和立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登记所有人为鸡西市盐业公司，位于鸡西市鸡冠区××号，鸡冠房产字第××号，面积2055.62平方米的房屋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法作出（2018）黑0302财保8号民事裁定，对上述房屋及担保财产予以查封和冻结。2018年9月27日，台和立向本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18）黑0302财保8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上述房屋及担保财产的查封和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台和立与鸡西市盐业公司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约定月利率1%，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台和立自2013年10月起以处理单位财务账的名义将月利率提高到2%，并将提高的利息1,282,500元据为己有的行为构成犯罪，但不影响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1%部分的效力。本案中，鸡西市盐业公司主张台和立与鸡西市盐业公司约定借款自2017年1月份起停止计息，台和立对此予以否认，鸡西市盐业公司应对借款停止计息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诉讼过程中，鸡西市盐业公司未对停止计息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鸡西市盐业公司借款停止计息的抗辩不予采信。鸡西市盐业公司应当向台和立履行偿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和利息的义务，利息应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1日止的借款利息为617,000元（2,000,000元×1%×2月+1,800,000元×1%×32月+100,000元×1%÷30日×12日+100,000元×1%÷30日×18日）。因台和立主张截止2019年11月11日利息为616,00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债务抵销，鸡西市盐业公司要求以台和立违法所得的多得利息款1,282,500元和非法占为己有顶账差价款465,700元，抵销借款债务。抵销债务的前提是互负到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贪污贿赂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依照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某。对尚未追缴到案或者尚未足额退赔的违法所得，应当继续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于台和立在贪污罪中违法所得的追缴或退赔，属于刑事诉讼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台和立犯贪污罪违法所得1,282,500元和465,700元的追缴和退赔，应在刑事诉讼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予以处理，在已生效的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和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3刑终65号刑事裁定书中，对台和立的违法所得的退赔和追缴，均未予确认，不能证实台和立对鸡西市盐业公司负有债务，鸡西市盐业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台和立对鸡西市盐业公司负有债务，故本院对鸡西市盐业公司抵销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财产保全申请费的负担，台和立于2018年2月9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又于2018年9月27日向本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本院依法分别作出（2018）黑0302财保8号、（2018）黑0302财保8号之一民事裁定，未实际产生财产保全法律效果，故财产保全申请费应由台和立负担。综上所述，对台和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鸡西市盐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台和立借款本金1,800,000元、利息616,000元（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1日按月利息1%计算），本息合计2,416,000元；并支付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鸡西市盐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台和立对该证据有异议，该会议记录仅是鸡西市盐业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台和立不发生法律效力，鸡西市盐业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鸡西市盐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台和立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台和立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双方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且债务均已到期，台和立刑事犯罪侵害的法益与本案借贷纠纷侵害的法益不同，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生效刑事裁判文书中并未判决台和立退赔违法所得，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姜春艳于2017年6月27日向鸡西市财政局政府非税收入归集专户交款1,279,500元。2017年7月10日鸡西市监察局向鸡西市财政局出具说明，内容为：鸡西市监察局上缴扣押款保证金1,279,500元，付款人名称姜春艳，实际缴款人台和立。2017年7月11日黑龙江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借方凭证）2，载明：付款人姜春艳，收款人鸡西市财政局政府非税收入归集专户，执收执罚单位鸡西市监察局，收入项目监察局扣押款保证金，金额1,279,500元。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3刑终65号刑事裁定书中，未判决台和立退赔违法所得。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鸡西市盐业公司关于债务抵销的观点是否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利息是否正确。 一、关于债务抵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双方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且债务均已到期。本案中，台和立刑事犯罪侵害的不仅是鸡西市盐业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同时还侵犯了国家、社会的整体秩序和利益；借贷纠纷侵害的仅是财产所有权，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价值取向、保护法益、责任形式、证明标准、举证责任承担等方面均存在不同，且生效刑事裁判文书中并未判决台和立退赔违法所得，故鸡西市盐业公司关于债务抵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息给付。鸡西市盐业公司认可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但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停息，对该主张，鸡西市盐业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理期间鸡西市盐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会议记录证实案涉借款自2017年1月1日起停止计息，台和立不予认可，该会议记录仅是鸡西市盐业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台和立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停息的主张，鸡西市盐业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月利率1%分段计息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28元，由鸡西市盐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桂荣 审判员  徐媛凤 审判员  李凤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长艳 记录员  张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