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3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檀木林街87号。 负责人：陈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兵，四川华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从仁，四川华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斌伟，女，汉族,1963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梨园2栋1单元附2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简称人保自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斌伟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兵、胡从仁，被上诉人李斌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自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上诉人将其作为免责事项已对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依约不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3.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故意违法所造成的后果，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李斌伟答辩称，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明显标示，上诉人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或提示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范峻恺交通肇事逃逸与保险合同成立与否没有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斌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保险金85万元（死者范胜超死亡赔偿金额为被抚养人生活费364,002.0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丧葬费32,358.50元，共计1,060,680.50元，原告赔偿范胜超家属96万元，扣除被告赔付的交强险保险金11万元后，还须赔付85万元）及自被告支付原告交强险保险金之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峻恺系范冀川、李华英之子，范冀川与李华英离婚后与李斌伟再婚。 2018年1月3日原告为自己所有的川CAK587号车向被告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并于同日缴纳了保费。前述险种投保单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单签名栏处“李斌伟”三字系被告业务员签署。前述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8日起至2019年1月7日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理赔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前述责任免除的内容被告进行了字体加粗加黑。2018年5月1日原告允许的驾驶人范峻恺驾驶川CAK587号车与同向范胜超驾驶的无牌电动两轮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范胜超当场死亡。当日范峻恺向交警部门提交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的正本复印件，并注明原件存于范峻恺处。2018年5月15日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峻恺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力且发生事故后驾驶车辆逃逸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范胜超不承担事故责任。后原告父母范冀川、李华英与死者范胜超家属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原告父母范冀川、李华英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96万元，死者家属向原告父母范冀川、李华英出具《刑事谅解书》。后原告父母范冀川、李华英向死者家属赔付了96万元。2018年6月1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理赔资料，2018年6月2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交强险保险款11万元。2018年11月3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刑事判决书，认定范峻恺案发后积极赔偿并取得死者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处其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另查明，范胜超1981年8月29日出生，其户口类型为居民家庭户，住址为米易县攀莲镇桥东街29号附815号，其父范茂康1953年6月10日出生，其母张兴荣1953年2月22日出生，其女范欣怡2005年6月17日出生，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范胜超已与其妻离婚，范茂康与张兴荣育有两个子女。原告自2016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7日在被告处为其案涉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举示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因其未对原告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及提示，故该责任免除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被告应按前述保险合同一般条款的约定给付原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的保险款。理由如下： （一）被告举示的投保单中“李斌伟”三字系被告员工签署，而庭审中原告否认系授权被告员工代签名，且被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代原告签名的行为得到其同意，故投保单声明栏中载明的“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明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中责任免除的内容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二）被告举示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部分虽进行了字体加粗加黑，但被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前述保险条款送交了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被告以此为由辩称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理由,一审不予采纳。（三）因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行为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情形，在法律、行政法规条文中多表现为“不得……”、“禁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规定的内容是对于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驾驶人应当采取的措施进行规范，应属于对当事人的义务性规范的范畴，故被告辩称范峻恺肇事逃逸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被告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理由，一审不予采纳。（四）被告辩称原告长期在被告处购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熟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故不应赔付的理由，于法不符，故一审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的代查勘公司与原告交流意见时，原告放弃索赔的理由，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不予采纳。被告的其他辩称理由，于法不符，故一审不予采纳。 二、死者近亲属的损失，一审依法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死者的年龄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为614,540.00元（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00元*20年）。2.丧葬费为29,335.50元（2017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00元/2）。3.被抚养人生活费按死者的城镇标准计算为340,860.50元（死者之父的被抚养年限为16年、之母的被抚养年限为15年、之女的被抚养年限为6年，死者父母有两个子女，且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计算公式为21,991.00元*15.5年）。以上合计死者近亲属的损失为984,736.00元，因原告实际赔付死者近亲属96万元，故前述款项扣除被告已赔付的交强险保险款11万元后剩余的85万元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一般条款及不计免赔险条款的约定，被告应在承保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诉请的利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之规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斌伟保险款85万元；2.驳回原告李斌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收取4,671.6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投保人声明》，证明被上诉人长期在上诉人处投保，熟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内容，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李斌伟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达到证明上诉人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义务的证明目的在后续中结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李斌伟在二审中无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1月3日，被上诉人李斌伟为自己所有的川CAK587号车向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并于同日缴纳了保费，李斌伟作为投保人的基本义务已履行完毕。投保单声明签名栏处“李斌伟”三字系上诉人业务员签署，而缺乏相应授权，对此，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存在过错，本院视为投保单声明李斌伟不知晓。对于交通事故逃逸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列入保险合同并进行了字体加粗加黑，但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前述保险条款送交了被上诉人李斌伟，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案涉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李斌伟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上诉称投保人李斌伟长期在其处购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熟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的情况不能成为其对免责条款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履行提示义务。综上，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00元，由上诉人人保自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伟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黄观海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黄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