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武，男，197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军，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记毅，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勋，男，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羽，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童卫娇，女，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兰，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武因与被上诉人杨洪勋、原审被告童卫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傅敏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李金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记毅，被上诉人杨洪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原审被告童卫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洪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洪勋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金武在一审中提交多组“转账凭证”，所提供的凭证金额相加及杨洪勋当庭自认的款项，李金武共通过转账方式向杨洪勋还款779万元，此外，杨洪勋当庭自认李金武通过债权债务抵扣方式向其支付了30万元。据此，李金武累计已向杨洪勋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809万元。即使以全部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照民间借贷月3%利息计算至原审判决书出具之日，李金武都已超额支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2.杨洪勋涉及多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且收取李金武高额利息，故杨洪勋为职业放贷人；3.杨洪勋提供了2012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5日期间向童卫娇转款3次共计179.5万元，向李金武转款4次共计214万元的转款记录，但杨洪勋向法庭提交仅为转款凭证并无相对应的借据，同时，李金武在原审中也提交了童卫娇于2010年9月至2016年向杨洪勋转款8416030元的转账记录，该转账记录杨洪勋当庭予以认可，因此，上述转款能证明双方存在往来款关系，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故杨洪勋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金武及童卫娇存在除350万元之外的其他借款关系，杨洪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杨洪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关于债务抵扣的30万元，这是李金武代他的亲戚偿还的30万元，所以转款779万元中应先扣除30万元转款，实际李金武、李忠武与童卫娇归还给杨洪勋的款项只有749万元；2.李金武与杨洪勋之间存在复杂的经济往来，杨洪勋夫妇在李金武的公司工作接近10年，期间当过李金武的驾驶员，也做过李金武公司的项目经理，也向李金武的项目供应过沙石、水泥、钢材等建筑材料，因此，李金武向杨洪勋支付的款项是非常多，而同时基于杨洪勋在李金武公司工程赚来的钱，在李金武资金紧张时，长期存在杨洪勋出借资金给李金武的情况，而现掌握到的转款凭证即有882.9万元，基于上述原因，在2019年1月6日双方对债务进行结算，签订了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协议书明确截止2017年1月12日，李金武欠付杨洪勋的本金为350万元，同时也约定该份协议书作为双方结算的唯一依据，并确定当面销毁原来借款发生时签署的一切借条、借款合同等，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应作为本案认定的唯一依据。上述协议签署后，李金武也在按约还款。 杨洪勋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李金武立即向杨洪勋归还借款本金2300740元；2.李金武自2019年4月13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向杨洪勋支付利息；3.李金武承担因实现该笔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4.童卫娇对上述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李金武、童卫娇承担。一审庭审中，杨洪勋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诉请借款本金变更为2302823元；第3项诉请律师代理费变更为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6日，杨洪勋（甲方）与李金武（乙方）签订《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约定：“一、自甲乙双方2017年1月12日结算，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350万元，借款具体如下：1.2012年12月12日，甲方通过银行转让向乙方之妻童卫娇支付借款60万元；2.2004年8月1日，甲方通过银行转账向乙方支付借款100万元；3.2014年12月5日，甲方通过银行转账向乙方支付借款110万元；4.2014年12月9日，甲方通过银行转账向乙方支付借款20万元；5.2015年1月22日，甲方通过银行转账向乙方支付借款60万元；6.根据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为2%/月；截止2018年2月14日乙方向杨功勋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截止2018年的利息已经付清。二、还款期限，乙方承诺上述借款本息在2019年1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对应的利息，剩余借款本息乙方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逾期未还款的，按本合同第三条处理。在此期间，乙方同意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借款本金总额（即260万元）按每月1%计算利息，利随本清；三、乙方如逾期还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利率标准赔偿甲方损失，直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甲乙上方之间除本协议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之前借款、贷款、工程款均已结算”。 杨洪勋通过成都银行分别于2012年12月12日向童卫娇转款60万元，于2014年8月1日向李金武转款100万元；通过交通银行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2014年12月9日、2015年1月22日向李金武转账110万元、20万元、60万元。 李忠武于2019年2月2日向杨洪勋转账20万元，并附言：代李金武还款；李金武于2019年2月4日、2019年4月12日向杨洪勋转款8万元、10万元。 杨洪勋于2012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5日期间，向童卫娇转款三次共计179.5万元，向李金武转款四次共计214万元。 李忠武、李金武于2015年11月3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分别向杨洪勋转款十六次，共计741万元。李金武陈述，李忠武向杨洪勋的转款，均是代李金武转款。 杨洪勋因本案委托律师产生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1.杨洪勋、李金武、童卫娇身份信息；2.李金武、童卫娇的结婚登记信息；3.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确认书；4.杨洪勋银行转账凭证；5.委托代理合同、转款凭证以及票据；6.李忠武、李金武转款凭证。 一审认为，关于杨洪勋要求李金武归还借款本金的问题。杨洪勋与李金武签订了《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约定的五笔借款杨洪勋均已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履行，李金武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双方明确，2019年1月6日签订该还款协议后李金武分别于2019年2月2日、2019年2月4日、2019年4月12日向杨洪勋归还借款20万元、8万元、1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杨洪勋与李金武之间对该三笔款项的还款并没有明确的约定，且偿还的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应当先抵扣逾期利息，剩余部分折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2301716.9元。 对李金武辩称其已支付高额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第一条第6款约定“根据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为2%/月”，李金武辩称其每月实际支付了超过3%的借款利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金武认为，其提交的2015年11月3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的741万元转款凭证，足以证明其与杨洪勋之间存在高额利息。但是，一审认为，杨洪勋提交的双方之间除案涉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无法通过其与杨洪勋之间的往来款倒推其还款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而双方在归还协议书中又对此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故一审对李金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李金武辩称的杨洪勋系职业放贷人且其受杨洪勋威胁的问题。李金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一审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已明确，2018年的利息已经付清，通过对前述三笔还款进行抵扣后，剩余借款利息应以剩余借款本金230171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9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对于律师费的问题，杨洪勋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转账记录，证明其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10万元，该部分费用属于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且双方签订的《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中对律师费的承担作出了明确约定，故杨洪勋请求李金武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一审予以支持。 对童卫娇是否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杨洪勋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洪勋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杨洪勋要求童卫娇连带清偿案涉借款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金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勋归还借款本金2301716.9元；二、李金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洪勋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230171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9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李金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勋支付律师费10万元；四、驳回杨洪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6元，减半收取1340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03元，由李金武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查明的“2004年8月1日，杨洪勋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金武支付借款100万元”外，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4年8月1日，杨洪勋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金武支付借款1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杨洪武是否为职业放贷人；2.李金武是否已全额归还杨洪勋的借款。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职业放贷人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李金武认为通过其提交的多张杨洪勋书写的计算高利息的借款凭据，能认定杨洪勋在一定时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活动，并认为杨洪勋涉及多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且收取李金武高息，能认定杨洪勋为职业放贷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金武提交与杨洪勋之间的借条均为复印件，李金武并未提供其支付高息的证据；其次，即或上述借条真实，杨洪勋亦仅向李金武出具款项，对象特定；再次，李金武并未提供杨洪勋存有向不特定众多对象提供资金并赚取高额利息的证据。综上，李金武认为杨洪勋系职业放贷人的依据不足，双方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2019年1月6日，杨洪勋与李金武签订《借款确认及借款归还协议书》，从该协议书的内容反映，该协议书系对双方之前发生借款的结算，能印证杨洪勋与李金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虽李金武认为其向杨洪勋转款金额高达779万元，以及通过债权债务抵扣方式支付30万元，共计809万元，但首先，上述转款以及李金武认为抵扣30万元时间均发生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前，且从该协议书内容反映，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后，之前借款、货款、工程款均已结清，说明李金武与杨洪勋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李金武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向杨洪勋的转款均为归还案涉的借款；其次，现有证据不能印证李金武签订该协议书存在胁迫的情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李金武应知晓签订上述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同时，该协议书签订后，李金武亦按照上述协议书确定的借款金额予以部分履行，说明其确认该协议书的效力。综上，一审根据法律规定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对前述还款进行抵扣后，确认李金武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金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6元，由杨洪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