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欣，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杰，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凌，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1910097928。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俊，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欣因与被上诉人胡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欣按照0.588元/股的价格向胡杰支付股权转让款；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变更认定有误。2017年初，许欣与胡杰通过口头达成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约定了股权的交割时间。双方并未约定2017年初的口头协议和2017年4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上述协议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简称民法总则）生效前，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可变更的规定可以适用。二、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尚未满足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撤销的条款有一年的除斥期间，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变更的条款无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许欣主张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4月份，至本案起诉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2017年初口头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可以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可变更合同的规定。三、一审判决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在不公平或受胁迫时签订的认定有误。1.许欣收购股权的行为是南京中科智达物联网系统有限公司（简称中科智达公司）的行为，许欣作为中科智达公司负责人，与公司管理层沟通后，决定代表中科智达公司以个人名义回购。2.股权转让并非许欣的真实意愿，是在不公平和被胁迫的情况下订立的。3.一审法院对许欣以0.16元/股的净资产回购价格变更原《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主要原因是回购定价缺乏证据。而净资产定价是一种最常见的定价方式，许欣并不主张一定以净资产定价，价格应由双方协商。许欣以0.588元/股购买中科智达公司股权，故许欣主张股权价格在0.16元/股和0.588元/股之间是合理的。4.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是中科智达公司综合考虑员工管理和激励的善意行为。胡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许欣要求改判按照0.588元/股的价格进行转让，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2.合同主体为许欣与胡杰，即中科智达公司当时的两个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是中科智达公司回购股权的行为。因此，本案的合同主体与中科智达公司无关。胡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欣向胡杰支付股权转让款30.6万元，并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胡杰负担。许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按照0.16元/股的价格变更原《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杰原系中科智达公司的股东，其通过直接和间接的方式共持有中科智达公司40.6万股的股权。2017年4月份，胡杰将上述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许欣，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12月22日，胡杰与许欣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上述股权转让的总价为40.6万元，许欣在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10万元，余款30.6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完毕。上述协议签订后，许欣于2018年2月14日向胡杰支付了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中科智达公司在2016年底的股东权益为6317049.4元。一审庭审中，许欣为证明其以1元/股的价格购买胡杰的股权价格过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南京智达康无线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张某所持有的中科智达公司股权的协议复印件以及钱某购买上海源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持有的中科智达公司股权的协议复印件。胡杰对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本案所涉协议是否应予变更的问题。首先，许欣虽辩称其系受到胡杰的胁迫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胡杰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许欣与胡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2日，此时民法总则已经实施，故即使许欣在签订协议时受到了胁迫，其亦无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申请变更该协议，而仅能申请撤销该协议。另外，即使许欣有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申请变更原协议，其申请亦应在合同签订后的一年内提出，而许欣并未在该期限内提出，故其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其次，许欣主张其与中科智达公司的大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该股东隐瞒了公司回购员工股权时应按照1元/股的价格收购的约定。因许欣、胡杰之间的行为并非公司的股权回购行为，而是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或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的行为，故无论许欣主张的事实是否存在，均与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无关。再次，许欣主张应当根据2016年底的股东权益计算股权转让费用，并根据该结果变更双方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签订的协议显然并未约定以该价值计算股权转让费用，且股权价格往往受公司的商誉、发展潜力、知识产权等因素的影响而与股东的账面权益之间不具有对等性，故许欣主张应按照账面的股东权益计算股权转让价格，亦缺乏事实依据。最后，许欣辩称其系因中科智达公司正在准备新三板上市才接受1元/股的价格，该抗辩意见仅能使一审法院认定许欣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考虑到了公司上市的整体利益，而不能使一审法院认定胡杰的行为构成胁迫。因为，许欣早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即已经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此后其是否同意按照1元/股的价格签订书面协议，仅会产生胡杰与其个人之间的诉讼，而不会影响公司的股权构成，亦不会对公司的上市产生重大影响。综上，许欣主张按照0.16元/股的价格变更原股权转让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许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协议时受到了胁迫，且即使其受到胁迫，其亦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协议，故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其产生约束力。因《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许欣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6万元，而其并未依约支付，故其行为构成违约，胡杰请求其支付该款，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银行不再公布同期贷款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上述欠款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许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杰支付股权转让款30.6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许欣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0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12.5元，共计9037.5元，由许欣负担。许欣二审中提交中科智达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案涉40.6万股的股权受让主体是中科智达公司，许欣代中科智达公司承接股权。胡杰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许欣是中科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因此中科智达公司与许欣之间存在重大的利益关系，中科智达公司出具的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胡杰与许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胡杰名下持有的股权以及由他人代持的股权均已合法正当的变更登记到许欣名下。胡杰对该说明中描述的规避公司经营风险以及多次聚集讨论的情况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许欣提交中科智达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说明，以证明该公司以许欣的名义回购股权，但因许欣系中科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与中科智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于中科智达公司出具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胡杰无异议。许欣所持异议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胡杰将40.6万股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许欣不是事实，应当是转让给中科智达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许欣为证明其以1元/股的价格购买胡杰的股权价格过高而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有误，关于之前购买价格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中科智达公司2017年3月22日股东会决议载明：会议一致通过同意股东胡杰向许欣转让其持有的中科智达公司60万元股权。许欣于2019年11月12日一审开庭时当庭主张变更双方股权转让单价为0.16元/股，并于同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反诉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许欣主张实质是中科智达公司回购胡杰的股权，依据是否充分；2.许欣主张因受胁迫，应按0.588元/股变更股权转让价款应否支持；3.许欣主张变更双方约定的股权价款，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2017年3月22日中科智达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均载明，系由许欣收购胡杰直接或间接持有的中科智达公司的股权，无任何关于由中科智达公司回购胡杰股权的表述。即使许欣与中科智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回购关系，并无证据证明胡杰在与许欣订立合同时即知晓前述委托回购关系，且胡杰在本案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对许欣所述的委托关系不予认可。因此，许欣所述的委托回购关系不能约束胡杰，许欣系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相对人。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许欣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在胡杰的胁迫下签订，但未能提供证明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因许欣以受胁迫为由主张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本院未予支持，故对于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不再论述。综上，许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元，由许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