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再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商春辉，女，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拜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民、马阔，黑龙江贵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姜国权，男，196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拜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淑华（系姜国权妻子），女，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拜泉县。上诉人商春辉与被上诉人姜国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拜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商春辉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黑0231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9）黑0231民再12号民事判决。商春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商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民、马阔，被上诉人姜国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春辉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9）黑0231民再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已经于2015年9月1日废止，本案原审判决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仍依据该意见第六、七、八条的规定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认定上诉人丈夫白德发偿还的金额为5.6万元错误，白德发实际偿还的金额为7.6万元。白德发于2010年4月9日以现金给付被上诉人2万元，此事实被上诉人已在算账清单中明确写明，属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该笔款项与2010年4月8日转账的2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是两笔还款。另外，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一审判决没有上诉或申请再审，应视为对该判决认定还款金额为7.6万元的认可；3.原审判决对2010年6月26日的欠据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该欠据为复印件，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该欠据中标明“年利息3分”明显是后添加的，且该利息约定为月息0.25分，并没有超过银行利率4倍，原审判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对2013年3月8日的欠据中2分利息部分的认定是错误的，该欠据并没有新的借款事实发生，只是对2009年两笔借款的结算，虽然上诉人不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但从欠款数额及使用房屋抵押的内容可以看出欠据不是真实的。白德发共从被上诉人处借款7.12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白德发已经偿还欠款共计7.6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从2013年3月9日开始以35,907.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2分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姜国权辩称，1.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判决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上诉人在判决送达后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就应该按照原一审判决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于2019年申请再审，并要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违反了法无溯及力这一民法立法原则。本案是再审案件，必须依照一审时适用的法律来确定还款数额和还款义务；2.上诉人主张2010年4月8日和4月9日两次分别还款2万元不是事实。实际上是2010年4月8日上诉人丈夫白德发通过银行转账2万元，被上诉人妻子于第二天到银行查询并实际支取该款，所以记账和结算才记载为2010年4月9日；3.上诉人丈夫白德发于2009年4月16日借款48,400.00元，于2009年4月25日借款22,800.00元，口头约定2分利。后上诉人两次偿还利息共计28,000.00元。因本金未予偿还，2010年6月26日，在被上诉人夫妇的要求下，双方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计算，计算后白德发共欠本息合计71,276.00元，白德发重新出具金额为7.12万元的借据一张，约定利率3分，未约定还款时间，并以白德发名下在富强镇一处门市房做抵押，同时白德发夫妇收回前两份借据。此后，被上诉人多次索要欠款，借款人都未予偿还，但同意在借款满一年后将利息计入本金作为下一个周期的本金计算利息。这样在2013年3月8日经计算，白德发共欠款128,337.70元，白德发及商春辉共同出具总额为128,000.00元的借据一份，约定还款期限是7个月，利息由原来的3分变更为2分，其二人将2010年6月26日出具的借据收回；4.关于借款利率问题，是双方协商认可的。该案在2009年借贷关系开始至2013年期间，应依据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当时信用社的贷款利率是0.99分，其4倍利率远高于双方约定的3分利率，所以，双方之间约定的3分利率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的范畴，应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主张的2分利、3分利符合法律规定，借据中“年利息3分”不符合实际，应该是月利3分。再审判决将12.8万元中的复利剔除后，按月利2分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且12.8万元的借据是上诉人夫妻二人共同签字认可的；5.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也是有意见的，为了尽快实现债权，所以未提出上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还应给付延期履行的罚息。姜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8万元及利息5.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白德发于2009年4月16日、2009年4月25日分别向姜国权妻子牛桂华借款4.84万元、2.28万元，并出具借据两份，约定了还款期限和抵押担保，未约定利息。后被告方曾于2010年1月20日、4月8日、4月9日分别偿还8,000.00元、2万元、2万元。至2010年6月26日，被告白德发未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故向原告姜国权另行出具本金为7.12万元的借据一份，并收回之前两份借据。新出借据约定利息为3分，以富强镇路西门市房作为抵押担保，未进行抵押登记，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具借条后被告曾于2011年11月19日、2012年2月29日分别还款2万元、8,000.00元。至2013年3月8日止，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得出被告方尚欠余款128,337.70元，并由二被告为原告于当日另行出具借条一张，同时收回2010年6月26日欠条原件。新出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12.8万元，利息为2分，还款期限为7个月，以富强镇路西门市房作抵押。原审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债权人与债务人屡次合意清算债务，并自愿结转其本息为新借款合同本金的行为，是债务人履行义务、债权人兑现借贷利息收益并重新处分财产权利的过程。因此，被告方于2013年3月8日重出借条的行为，系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发生的新的法律事实。其效果是直接导致此前的债务以简易交付的方式履行完毕，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归于消灭，同时原被告双方新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该履行行为不违背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综上，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又因该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2%，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方偿还至起诉日止所发生利息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一审判决：被告白德发、商春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姜国权借款本金128,000.00元、利息56,000.00元，本息合计184,000.00元。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9年4月16日、2009年4月25日白德发分别在姜国权妻子牛淑华处借款本金4.84万元、2.28万元，并出具借据两份，约定了还款期限和抵押担保，未约定利息。到期后因白德发未按约定还款，经姜国权及其妻子多次索要，2010年1月20日白德发偿还8,000.00元，2010年4月8日白德发在大庆市万宝储蓄所向牛淑华账户转款2万元，此款原审原告于2010年4月9日支取。2010年6月26日，因白德发未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故在与姜国权对本金及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本金为7.12万元的“欠据”一份，并收回之前出具两份“欠据”的原件，该借据约定利息为3分，以富强镇路西车库门市房作为抵押担保，如到期不还，姜国权有权变卖此房，未进行抵押登记，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出此借据后白德发于2011年11月19日、2012年2月29日两次分别还款2万元和8,000.00元。2013年3月8日，姜国权以2010年6月26日借据的本金7.12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以复利计算方式计算出白德发欠款总计128,337.70元，重新书写“欠据”一份，到白德发家，要求白德发与商春辉共同在“欠据”上签字，白德发及商春辉在该“欠据”上签字后，姜国权将2010年6月26日欠条原件交还给原审被告。该“欠据”上载明：借款本金为12.8万元，利息为2分，还款期限为7个月，以富强镇路西门市房作抵押。还款期限届满后，因白德发、商春辉二人未偿还借款，姜国权于2015年1月21日诉至法院，要求白德发、商春辉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8.4万元。2015年4月16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2019年4月19日白德发因病去世，2019年10月10日商春辉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诉。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2009年4月16日、4月25日两笔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约定的问题。姜国权主张实际向白德发交付借款本金与借据数额一致7.12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率3分和2分。商春辉认为实际收到借款是6万元，另1.12万元系直接扣除的好处费，双方借款时未约定利息。在双方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有争议，且各自都未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按借据的内容予以认定，因此，认定借款本金为7.12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对姜国权主张利息的请求，可参照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息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此标准计算2009年4月16日、4月25日两笔借款利息；二、商春辉、白德发偿还借款的金额问题。双方对2010年1月20日、2011年11月19日、2012年2月29日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没有异议，只是对2010年4月8日、4月9日两天还款是2万元还是4万元的问题有争议，因白德发只对2010年4月8日还款有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4月9日称其又还款2万元没有证据证实，且姜国权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另外，再审时姜国权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在2010年4月8日收到白德发银行转账2万元，4月9日支取，因此记录为白德发4月9日还款2万元的事实，故对商春辉该主张不予采信。2010年4月8日、4月9日白德发实际还款一笔2万元。由此可认定原审二被告在借款后共计还款4次，金额为5.6万元；三、关于2010年6月26日“欠据”是否存在的问题。该“欠据”复印件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时间及利息，与白德发在原审中持有并出具的证据黄色纸质清单载明的初始欠款本金、时间及利息计算相符，姜国权是由此计算得出原审二被告的尚欠余款128,337.70元，与其提交的借条本金12.8万元金额基本相符，日期一致，而商春辉、白德发在该2013年3月8日借条上的签字行为视为其对该份清单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可，能够与姜国权提交的借条复印件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白德发2010年6月26日给姜国权出具借款7.12万元的“欠据”事实存在。因双方均认可在2009年4月19日、4月25日以后再未有新的借款事实发生，后期出具借据的行为均是双方对以上两笔借款结算，因商春辉、白德发对2009年4月16日、4月25日借款利息及计算方法有异议，因此，除对该借据中本金数额不予认定外，借据中其它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四、关于2013年3月8日白德发、商春辉出具“欠据”效力问题，对商春辉提出，白德发出具欠条时处于意识不清状态，因其提交的证据五中两份病案的出院记录中载明白德发出院情况“神清语明”、“意识清晰、言语清晰”，非其所陈述的状态，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亦未提交商春辉处于意识不清状态的证据，可视为其二人在该“欠据”上签字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商春辉有证据证明姜国权对12.8万元借款本金计算方式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在双方未发生新的借款事实情况下，对所欠借款本金计算后重新确定外，对借条中约定的利率及抵押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该“欠据”是白德发、商春辉二人共同签字，商春辉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字，可认定商春辉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院针对以上双方争议焦点的认定后，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再审时对双方的借款本金及还款数额重新进行了计算，具体计算方法是：2009年4月16日、4月25日两笔借款，因双方对是否约定利息有争议，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每次借款之日起至2010年6月26日止，对白德发在此期间的两次还款以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顺序计算出剩余的本金。以此本金为基数，自2010年6月27日起至2013年3月8日止，因双方在“欠条”上约定的年利率3分违反法院规定，可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依据上述计算方法计算，至2013年3月8日商春辉、白德发尚欠借款本金35,907.00元，利息7,928.00元。自2013年3月19日起，以剩余的35,907.00元本金为基数，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可按此约定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综上，原审判决姜国权所主张的借款本金，是在对两笔借款按照3分利息计算复利得出的，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规定，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拜泉县人民法院（2015）拜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二、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商春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内日偿还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姜国权借款本金35,907.00元及利息58,169.3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并继续给付以此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从2013年3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商春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内日偿还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姜国权2013年3月8日前借款利息7,92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0.00元，由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商春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商春辉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只适用于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对于施行以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该规定进行再审。本案原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商春辉在本案再审过程中主张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即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违反法律规定，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商春辉主张2010年4月8日、4月9日分别偿还2万元问题，因商春辉仅能提供2010年4月8日的转款凭证，对4月9日的还款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为一笔还款2万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商春辉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商春辉主张本案依据的2013年3月8日欠据内容不真实问题，因商春辉自认该欠据系其与白德发本人签字，并自认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欠据系受胁迫所签，故原审法院对该欠据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确认正确；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对2013年3月8日欠条存在复利部分依具法律规定以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予以冲减，最后确定案涉价款本金正确，商春辉虽对该本金数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数额计算错误，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商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00元，由上诉人商春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娜审判员 赵广平审判员 梁丽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吉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