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履一路218号1栋10楼1003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泽，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竹市孝德镇俊驰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孝德镇金星村1组。 经营者：徐守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鑫，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9号。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蕊，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敏，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大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竹市孝德镇俊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俊驰经营部）、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03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五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五冶公司承建宜宾南岸西区工程后，与俊驰经营部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之后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虽然补充协议将债务转嫁给大盛公司，但大盛公司并未实际参与该工程，故补充协议应属无效，欠付的工程款应由五冶公司支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由五冶公司采购商砼及具体施工，因此除适用买卖合同相关规定外，还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实际情况是，五冶公司中标后，与大盛公司签订项目成本控制协议，大盛公司又将项目成本控制协议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案外人彭俊德，由彭俊德进行现场安排管理，后期因工程款紧张，又由五冶公司自行管理。工程款项由甲方业主单位支付给五冶公司，再由五冶公司将款项直接支付至材料供应方和劳务公司，大盛公司未收受款项，至今未获任何利益。三、俊驰经营部在起诉中提到结算单，案涉项目本身并未进行结算。根据五冶公司、大盛公司、俊驰经营部在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四款约定，每笔材料供应到位后，由大盛公司和五冶公司共同办理手续，其中五冶公司指定签收代表仇争运，其他任何人无权代表五冶公司签收。大盛公司指定签收代表为彭志红，其他任何人无权代表丙方签收，由此可见，工程款所采购工程的相关物资都需要大盛公司和五冶公司共同确认才可以办理结算。但俊驰经营部提供的结算单既没有五冶公司的指定代表签字，也没有大盛公司指定代表签字，甚至没有加盖任何公章，所以大盛公司对结算单的三性存疑，不能作为案涉项目工程物资采购的依据。一审法院在调查中提到项目结算表上的唐波的签字和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签字字迹一致，大盛公司不予认可。 俊驰经营部辩称：大盛公司在案涉合同补充协议尾部丙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有唐波签字，唐波在补充协议上的签字以及丙方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大盛公司对于唐波进行授权的行为，唐波作为大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项目结算表上的签字能够确认是大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大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针对大盛公司在补充说明中提到的两处唐波签字不一致的情形，由于大盛公司未在一审庭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针对大盛公司提出的应当由五冶公司承担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的问题，俊驰经营部认为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已经将五冶公司的付款义务全部进行债权转让，故应由大盛公司承担，大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 五冶公司辩称，1.五冶公司、大盛公司及俊驰经营部三方签订的协议转让的是付款义务，付款义务不具有人身属性，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范围，三方协议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三方协议合法有效，该效力不受大盛公司是否实际参与的影响。五冶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大盛公司和俊驰经营部依据该三方协议向五冶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大盛公司也向五冶公司提交了将三方协议下的商砼款项纳入成本管理的审批手续。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大盛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明显不实。2.本案各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不应受到建设工程合同相关司法解释及法律法规的约束。大盛公司关于项目成本控制协议及其履约情况与本案合同纠纷没有关联。3.一审法院查明了大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波在结算表上有签字的行为，上述事与大盛公司陈述的其自始自终未参与工程与事实不符。大盛公司在其上诉状和一审均陈述其未参与过案涉工程，但又说五冶公司转包案涉工程给大盛公司，显然自相矛盾，不符合逻辑。 俊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五冶公司、大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58,32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6,653.72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从2019年9月18日起按照每日76.52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五冶公司、大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6日，俊驰经营部和五冶公司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约定俊驰经营部向五冶公司承包的“宜宾市南岸西区D-05地块施工中承包工程项目”供应泡沫混凝土，五冶公司的联系人（包括验收人）为仇争运。2018年1月19日，俊驰经营部（乙方）和五冶公司（甲方）、大盛公司（丙方）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采购合同项下采购款由甲方对丙方实施债务转让，由丙方对乙方履行支付义务。每笔材料供应到位后，由甲丙各方共同办理签收手续，甲方指定签收代表：仇争运，其他任何无权代表甲方签收；丙方指定签收代表：彭志江，其他任何人无权代表丙方签收。仅有丙方代表签收，未经甲方代表确认的，不作为本协议项下甲方采购范围”，同时该协议第二条第3款、第4款约定：进度款支付：本工程按月支付，每月月底，乙方按甲方计划全部供齐材料后，经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供货数量就货款金额作为材料款付款依据，办理月结单，甲方于次月向乙方支付上月经双方确认材料款70%的货款，剩余货款材料供完后一个月支付完成，每次付款前，乙方均需向甲方提供税务部门认可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3%……”。该合同落款处有俊驰经营部和五冶公司、大盛公司印章，大盛公司委托诉讼 代理人一栏处有“唐波”字样。大盛公司抗辩：不认识唐波，唐波不是其公司的人员，应是项目上的人员。另查明，2018年1月29日，大盛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五冶公司：根据俊驰经营部与贵我双方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钢材物资采购合同-泡沫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请贵公司代为支付俊驰经营部2018年4月材料款49,000元……”，该付款委托书下方记载“截止2018年4月2日，我公司与五冶公司、大盛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钢材物资采购合同-泡沫混凝土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累计发生合同价款70,000元，已付款0元，本次应付款49,000元确认无误，请安排支付。本次付款不改大盛公司付款主体身份，余款支付义务仍由大盛公司承担”，俊驰经营部在下方盖章。2018年4月25日，五冶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俊驰经营部转账49,000元。又查明，庭审中，俊驰经营部提供一份《宜宾市南岸西区D-05地块中学项目结算表》，记载：进度时间：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6日，计价金额207,320元，计价人员签字：刘上X、现场负责人签字：田XX，项目经理意见：唐波，班组长签字：王东，2018年5月26日。庭审中，俊驰经营部提交一份通话录音，拟证明向五冶公司的指定签收人仇争运电话催收货款，五冶公司不予认可。庭后，俊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书面《情况说明》，陈述案涉泡沫混凝土是根据五冶公司采购单在施工现场制作，无送货单，2017年11月开始供货，2018年1月才与五冶公司签订采购协议。再查明，庭审中，俊驰建材经营部陈述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是从2018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大盛公司抗辩：因其与五冶公司有合作关系，五冶公司要求其在补充协议和付款委托书上盖章，其就按要求加盖了公章，并未参加案涉项目的施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五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工程物资采购合同含廉洁协议》、《工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宜宾市南岸西区D-05地块中学项目结算表》、付款委托书、付款审批表、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俊驰经营部主张的混凝土货款金额是否属实？2．案涉货款应当由谁支付？一审法院针对以上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供货总金额，补充协议上大盛公司盖章处唐波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俊驰经营部提交的结算表与补充协议中唐波签字字迹一致，可以辨认出系同一人所签，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唐波系大盛公司指定的代理人。补充协议为大盛公司设定了付款义务，大盛公司加盖公章时应当清楚其法律后果。大盛公司关于签字的“唐波”不是公司员工、自己并未参与施工，而是按照五冶公司的要求在补充协议以及付款委托书盖章的抗辩意见，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唐波在结算表上的签字行为，足以证明是大盛公司对俊驰经营部供货方量、金额等进行确认。五冶公司辩称采购合同及结算单无仇争运签字，故不能确认俊驰经营部实际供货，一审法院认为，因工程施工的复杂性，通常存在书面约定与实际履行之间存在一定差异，作为付款主体，大盛公司人员唐波在结算单上签字，足以证明俊驰经营部实际供货的事实，故对五冶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俊驰经营部向五冶公司供货金额为207,320元，已收到49,000元，尚未收到的货款为158,320元。2．关于付款责任主体，补充协议约定采购款由五冶公司向 大盛公司实施债务转让，由大盛公司对俊驰经营部履行支付义务。债务的转让代表全部转让，一旦转让，五冶公司免除付款义务，由大盛公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故案涉款项应由大盛公司支付。大盛公司在合同约定的给付期内未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次月支付上月确认材料款的70%，剩余货款材料供完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结算表载明供货进度为：“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6日”，故全部款项应于2018年6月25日前付清。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大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58,320元为基数，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158,32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大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支付绵竹市孝德镇俊驰建材经营部货款158,32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58,32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158,32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绵竹市孝德镇俊驰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9元，减半收取2,099.5元，由四川大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工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系五冶公司、俊驰经营部、大盛公司三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约定由大盛公司依约向俊驰经营部支付货款，大盛公司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大盛公司称《工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不是唐波签字，但其并不申请笔迹签定，也未否认印章的真实性，因此大盛公司关于该补充协议无效的抗辩，无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 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首先，大盛公司称未参与案涉工程，又称俊驰经营部提供的结算单应由大盛公司和五冶公司共同确认才可以办理结算，大盛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大盛公司辩称唐波不是其公司员工，但是一审法院查明唐波代表大盛公司签订《工程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并在《宜宾市南岸西区D-05地块中学项目结算表》签字，其辩称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签订、履行等实际情况明显不符。 综上所述，大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9元，由上诉人四川大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