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明，男，197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金星（特别授权），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婷婷（特别授权），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华，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一般代理），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晖（一般代理），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花秀，女，196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未到）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山（特别授权），男，1982年12月12日，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被上诉人颜花秀的儿子。上诉人胡志明因与被上诉人曾令华、颜花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利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曹阳、胡海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0日，被告颜花秀经案外人曾祥吉的授权与被告胡志明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胡志明承包曾祥吉长湘高速八标附属工程的挡土墙及护坡部分的全部工作内容。2012年9月28日，经曾祥吉授权颜花秀与胡志明对上述分包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颜花秀未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3213200元。同日颜花秀向胡志明出具欠条一张,承诺该工程款一年内还清。2013年9月28日，颜花秀向胡志明出具一份借条，双方约定：将上述工程款转为借款，月息两分，两年内还清，如果未还清，颜花秀愿将其位于怀化市所有门面作抵押。2015年10月15日，颜花秀与胡志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约定：颜花秀将其位于怀化市的建筑面积为689.53平方米，产权证号码为00××64的12个门面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胡志明；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按月利率1%交付利息，借款期限从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5日上述抵押为顺位抵押，上述门面已于2012年11月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车站支行，贷款金额为250万元。2015年10月15日，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被告颜花秀，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查封上述已被设定抵押的门面。2015年11月6日，原告从房管部门打印的《房屋产权登记》表显示，上述门面已于2015年10月15日设立抵押、于2015年10月19日被查封。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12月8日，原告曾令华与中国银行怀化分行签订一份《中国银行个人投资经营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该行贷款250万元，借款月利率6.9333‰等内容。2012年10月16日，原、被告及该行签订一份合同，被告颜花秀以其名下的房产为该笔贷款做了抵押担保（抵押房产证号：00××64）。后中国银行怀化分行依约发放了上述贷款。2013年1月5日，原告曾令华（甲方）与被告颜花秀（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因欠第三人人民币2307931元未还，因乙方不在怀化市经营，故委托甲方向中国银行贷款250万元（借款合同编号为怀中银个借合字2012-156号，抵押合同编号为怀中银个抵合字2012年第156号）。该笔借款以甲方名义借支，并实际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向第三人尹显洋归还借款。为保证乙方按期向中国银行偿还上述借款，确保甲方的银行信用不受影响，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经本协议各方共同确认，甲方已将款项还给第三人尹显洋，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清晰，各方均无异议；2、截止2013年1月1日，乙方尚欠中国银行本金250万元，所欠利息另行计算，为保证甲方的银行信用安全及债权的履行，双方达成如下还款计划（详见还款协议书），约定利率以银行给出贷款利率计算；3、乙方保证严格按上述第二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按约定的利率向银行支付利息；4、在2013年12月31日前，如乙方确因经营困难不能按约定期限偿还上述债务，甲方同意代为向中国银行还款，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代付还款金额每月2%的利息等内容。250万贷款到账后，原告陆续向第三人等人转账部分款项，同时将其中136086元转入被告颜花秀账户中，并用其中借款偿还第一期贷款本息51100元。后原告自己名义依约陆续偿还贷款本息至2014年10月，21期金额共计1058379元。当月10日，原、被告就之前原告被告偿还银行贷款本息事宜与被告进行协商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曾令华帮其本人颜花秀从尹显洋处借款偿还中国银行（借款合同编号为怀中银个借合字2012-156号），曾令华帮其本人颜花秀从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10月10日累计借款21次，共借现金1058379元偿还第二期至二十三期的还款，帮助偿还借款利息为360891元，共计1419270元，现被告同意按月利率3%计算上述借款的利息，还款期限定于2015年10月10日等内容。欠条出具后，被告仍未依照还款协议约定偿还银行贷款，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原告曾令华陆续又向中国银行偿还本息共计604788元。2014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颜花秀就之前双方其他的借款进行了一次结算，被告另行向原告曾令华出具总借据一张，约定：今借到曾令华现金1200526元（其中本金80万元，余款为利息），本人颜花秀同意该笔借款按月利率4%计息，还款期限为2015年10月10日等内容。上述款项原告向颜花秀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形成纠纷。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湘12民终53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颜花秀偿还原告借款及欠款本金246万余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原告认为被告颜花秀于2015年10月15日虚构债务恶意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了被告胡志明，使被告颜花秀丧失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利益，故酿成纠纷诉至法院。另查明，颜花秀因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5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2月25日裁定由该院提审，并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判决维持了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53号民事判决。还查明，案外人曾祥吉与被告颜花秀于1982年1月8日结婚，2011年5月26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偿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本案纠纷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属于除斥期间的适用范围，同时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故对二被告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是否串通损害原告权益的问题。原、被告为主张权利提交了相关证据。经审查，颜花秀所借胡志明300万借款来源于曾祥吉所欠胡志明工程款。曾祥吉委托颜花秀与胡志明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委托颜花秀对胡志明承包的工程进行结算，颜花秀的代理行为未超过代理权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曾祥吉应对欠付胡志明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颜花秀与曾祥吉离婚时，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承担。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对于所欠胡志明的3213200元工程款应由曾祥吉承担。2012年12月，因颜花秀欠他人2307931元未还，委托曾令华向中国银行贷款250万，颜花秀将名下房产（房产证号：00××64号）作为贷款抵押担保。银行发放贷款后，曾令华依约代颜花秀偿还了他人借款。2012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颜花秀向曾令华借款共计80万元。在颜花秀未履行上述应付债务的情况下，颜花秀主动将曾祥吉所欠胡志明工程款转化为颜花秀个人借款，并将已抵押银行的房产抵押给胡志明。从一般常理分析，人们实施一种行为时会考虑自己利益的最大化,而颜花秀在已欠曾令华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曾祥吉所欠胡志明工程款的巨额债务转由其独自承担，使其背负更重的债务，颜花秀的行为有悖常理。作为胡志明个人，曾祥吉所欠其工程款经双方确认后，应当及时向曾祥吉主张权利。因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欠付曾祥吉长湘高速八标段路基工程工程款，曾祥吉于2013年6月向法院主张权利，后法院判决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偿付曾祥吉5000余万元。根据上述判决结果，曾祥吉完全有能力支付胡志明的工程款，从现有证据分析，曾祥吉的偿还能力远远高于颜花秀，可胡志明非但没有向曾祥吉主张权利，反而同意让颜花秀单独承担债务，使曾祥吉免除债务的承担，胡志明的行为亦不符合常理。另颜花秀与胡志明在结算时没有对债务办理抵押登记，在原告向颜花秀起诉民间借贷纠纷的立案当日，颜花秀将本案案涉房产抵押给胡志明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二被告上述不符合常理的行为，直接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在诉讼过程中，颜花秀、胡志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无法陈述二人实施上述行为的主观目的，法院已书面通知颜花秀、胡志明出庭接受询问，但二被告未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致使案件的相关问题无法核实。因二被告未提交证明未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相关证据，结合案件的其他相关事实，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二被告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房产抵押合同》实为双方恶意串通，目的在于原告无法实现债权，应依法确认无效。在案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二被告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颜花秀与被告胡志明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房产抵押合同》无效；二、被告颜花秀、胡志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怀化市南阳五金型材市场3栋门面（房产证号00××64号）上的抵押登记。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颜花秀、胡志明共同负担。宣判后，胡志明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以“不符合常理”凭空想象,并以此推定《个人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系“恶意串通”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胡志明与被上诉人颜花秀以真实存在的工程欠款达成合意转换为借款,双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为使还款得到保证被上诉人颜花秀以所有的房产作出抵押,签订《房产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胡志明与被上诉人颜花秀设定的房产抵押为顺为抵押,设定房产抵押为300万元,而当时房产的评估价为5532962元,原抵押在银行的抵押价格为250万元,而两被上诉人在截止2015年11月10日止的借款为2463167元,可见在设定房产抵押时被上诉人颜花秀没有丧失偿债能力,没有造成被上诉人曾令华债权无法实现得可能,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曾令华利益的情形；三、被上诉人颜花秀向上诉人胡志明出具借据,系被上诉人颜花秀履行与案外人曾祥吉离婚协议的约定,符合常识。2010年8月10日被上诉人颜花秀经案外人曾祥吉的授权与上诉人胡志明签定《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5月26日协议离婚,约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债务由各自偿还”,依据这一约定,在2012年9月28日工程进行结算时,由被上诉人颜花秀出具借条合情合理；四、上诉人胡志明与被上诉人颜花秀结算的工程款,不管是由被上诉人颜花秀自愿偿还,还是理应由案外人曾祥吉支付,该支付主体上诉人胡志明可以选择,在上诉人胡志明还没有提起诉讼确定支付主体时,被上诉人颜花秀自愿以房产设定抵押作为担保,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胡志明放弃对案外人曾祥吉主张权利而“不符合常理”；五、上诉人胡志明与被上诉人颜花秀设定的房产抵押的时间在被上诉人曾令华起诉被上诉人颜花秀民间借贷纠纷的立案当日,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二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曾令华已到法院起诉,也没有人事先通知,一审判决以这一“时间巧合”为由而推定“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个人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系被上诉人颜花秀和上诉人胡志明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不符合常理”凭空想象,并以此推定《个人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系“恶意串通”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令华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曾令华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针对本案工程结算单、工程分包合同、借条的真实性是虚构的，其中有两点：1、颜花秀与胡志明应当对其在一审中主张的工程分包合同承担举证的责任，但是双方没有进行举证；2.在一审中提供的的部分证据是不真实的证明材料；三、颜花秀、胡志明两人是恶意串通损坏债权人利益，相关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颜花秀辩称：门面后来执行时估计为660多万元，因为曾令华只贷款250万元，所以银行只评估550多万元。其实实际价值不止，有1000多万元。用房产作抵押是因为给胡志明。二审期间，上诉人胡志明及被上诉人曾令华、颜花秀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并对2015年10月15日前胡志明主张的工程劳务承包相关事实变更认定如下：一审期间，颜花秀与胡志明提供有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1份，该合同落款时间签署为2010年8月10日，约定由胡志明承包曾祥吉长湘高速八标附属工程的挡土墙及护坡部分的全部工作内容，承包范围包括劳务费及劳务人员工资，该合同有案外人曾祥吉出具的授权书授权颜花秀签署；胡志明并提供有颜花秀出具的欠条1份，注明欠胡志明工程款3213200元，承诺该工程款1年内还清，落款时间签署为2012年9月28日；胡志明尚提供有颜花秀出具的借条1份，注明将上述工程款转为借款，月息两分，两年内还清，如果未还清，颜花秀愿将其位于怀化市所有门面作抵押，该借条落款时间签署为2013年9月28日。本院二审并补充查明：胡志明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试图证明其工程施工真实性的证据之一“入库单材料”，以证明入库材料系是用于该项工程，但其提供的入库单是发生在2007年、2008年及2009年，但是胡志明与颜花秀是2010年才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胡志明对此无法解释。另查明，胡志明的姐姐曾嫁给颜花秀的儿子曾军山（双方已经于2011年12月离婚），胡志明二审陈述：因其与颜花秀的亲属关系，颜花秀愿意对其照顾让其赚钱。胡志明在与颜花秀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只是利用休息时间（胡志明在长沙有全职工作）偶尔去一下工地（但未提交其去过工地的证明），其并未在该工程有任何投入，既未组织民工进场施工，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民工工资然后赚取工资差价，而是由颜花秀组织民工进场并直接发放工资，然后再由颜花秀主动留存民工工资差价作为胡志明的利润，并根据该利润向胡志明出具欠条。本院认为：本案颜花秀与胡志明虽然签订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双方并未举证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胡志明在与颜花秀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并未在该工程有任何投入，既未组织民工进场施工，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民工工资然后赚取工资差价，而是由颜花秀组织民工进场并直接发放工资，然后再由颜花秀主动留存民工工资差价作为胡志明的利润，并根据该利润向胡志明出具欠条，并在此后根据该欠条向胡志明出具借条。故颜花秀向胡志明出具的欠条或借条的实质应属于财产赠予，且该财产赠予也并未实际履行。鉴于曾军山的姐姐与胡志明已经于2011年12月离婚，此后颜花秀与胡志明已经不存在亲属关系，但在曾令华向颜花秀提起诉讼的当天，颜花秀仍然根据其与胡志明尚未实际履行的财产赠予关系，将其出具给胡志明的借条转化为《个人借款合同》，并签订《房产抵押合同》，故颜花秀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和《房产抵押合同》的实质，系企图将其有效资产无偿赠予给胡志明，而胡志明在本案诉讼中一直积极主张其已经实际履行《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包括工程欠款转化为借款属实等虚假事实，再结合案件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认为曾令华主张的颜花秀与胡志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曾令华合法权益的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颜花秀与胡志明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房产抵押合同》实为双方恶意串通，目的在于使曾令华无法实现债权，应依法确认无效。在案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颜花秀与胡志明应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胡志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胡志明是否实际履行《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胡志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张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