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2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舒某1，女，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舒某2，女，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设计师，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为，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彦某，男，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拜泉县。一审第三人：关某，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河市爱辉区。上诉人舒某1与被上诉人舒某2、彦某，一审第三人关某继承纠纷一案，原由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黑1102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彦世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2日作出（2019）黑11民终68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作出（2019）黑11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舒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由于被上诉人彦世昌于2020年4月4日因病死亡，其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义务由其子彦某继承，彦某代替彦世昌继续参加本案诉讼活动。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舒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舒某2、彦某、关某共同向舒某1返还舒某1所应继承其母亲朱秀芳的遗产312，500元（其中舒某2应返还7,500元、彦某应返还175，000元、关某应返还13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舒某2、彦某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无法确认朱秀芳死亡时土地补贴款所剩数额，系事实认定错误。朱秀芳去世时大额遗产虽未直接登记在其名下，但舒某1和彦世昌代管的财产及关某对朱秀芳尚未偿还的债务数额看，朱秀芳去世后待继承的遗产具体金额可以确定为625，000元（舒某2代管15，000元，彦世昌代管350，000元，关某应返还借款260，000元）。2012年4月20日，关某向朱秀芳借款320,000元，在2017年朱秀芳病危时将60,000元借款交给舒某2，扣除舒某2为朱秀芳垫付的45,000元医疗费，尚有15,000元在舒某2处；关某在一审过程中也认可320,000元借款，偿还了60,000元，尚欠26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该260,000元及已归还的60,000元系朱秀芳对舒某2的赠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彦世昌在录音中承认扣除其与朱秀芳日常花销和朱秀芳医疗费，朱秀芳的土地补偿款还有不足400,000元在彦世昌手中，舒某1认可折中确定该款尚有350,000元。对于上述确定的款项均属于朱秀芳生前财产，朱秀芳生前未曾有过任何形式处分，故上述财产应属朱秀芳遗产范围。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彦世昌虽然与朱秀芳共同生活二十余年，但双方系同居关系，彼此之间不存在继承与被继承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需满足对被继承人尽到抚养较多的条件，才能适当分得遗产，但在彦世昌与朱秀芳共同生活期间，彦世昌靠蹬三轮干活，朱秀芳卖杂货维持生活，后期在齐齐哈尔市生活期间，即从2011年8月到2017年2月朱秀芳去世时，不足六年时间，朱秀芳的土地补偿款892，400元到朱秀芳去世后彦世昌认可不足400,000元，对于近500,000元差额，彦世昌表示用于二人共同生活及朱秀芳的医疗费用，因此彦世昌在经济及劳务上对朱秀芳未尽抚养义务，其不符合适当分得遗产的条件；舒某2虽在2007年开始与朱秀芳共同生活在一个城市，但并未与朱秀芳生活在一起，彦世昌表示其与朱秀芳一直在外租房生活，彦世昌与朱秀芳搬到齐齐哈尔市的目的是为舒某2照顾孩子，在朱秀芳住院期间舒某2为其垫付的全部医疗费用，已通过医保及关某归还的欠款予以补足，其在经济和劳务上也未对朱秀芳给予帮助，舒某2也不符合尽主要赡养和抚养义务的情形，也不符合在遗产分配时可以多分遗产的条件；舒某1作为朱秀芳的法定继承人之一，虽然在朱秀芳生前与朱秀芳签订协议表示断绝母女关系，但朱秀芳并未订立遗嘱取消舒某1继承其遗产的资格，双方签订关于断绝母女关系的约定也系无效约定，且该协议为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无法通过该协议认定是一方拒绝抚养还是一方拒绝被抚养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有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愿意尽抚养义务，但被继承人因有固定收入和劳动能力，明确表示不要求其抚养的，分配遗产时，一般不应因此而影响其继承份额。”该协议系朱秀芳即将获得大笔补偿款之前签订的，无法排除朱秀芳有拒绝被抚养的意思表示，故不能单纯以此协议作为舒某1不履行抚养义务的依据。综上，舒某1是朱秀芳的法定继承人之一，有权分得其母亲朱秀芳一半的遗产，一审判决以朱秀芳遗产金额无法确定，且舒某1已在朱秀芳去世前分得100,000元财产为由驳回舒某1的诉讼请求，明显是混淆了生前赠与和继承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在确定遗产范围及分配上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舒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舒某1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案经历了两次一审，在每次的审理过程中均涉及到该笔320,000元的债权，这笔债权是舒某2的母亲朱秀芳在去世前赠与给舒某2的，彦世昌在庭审中也给予证实，所以不存在舒某2代管15,000元的事实，剩下的260,000元债权归属于舒某2。舒某1要求返还遗产312,500元和在起诉时要求分割遗产400,000元，舒某1应当将朱秀芳所遗留的遗产具体份额出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确将债权320,000元列入到了应给付其份额中，同时应当将彦世昌手中所占有的遗产数额进行举证。一审判决确定的应先析产后继承是正确的，但是从2011年朱秀芳取得补偿款至朱秀芳死亡间隔六年时间，无法确认朱秀芳死亡时具体的遗产份额或数额。所以一审判决驳回舒某1的请求是正确的，同时基于舒某1与母亲断绝了母女关系，虽然是无效协议，但也能够间接证实舒某1没有履行抚养的义务，所以少分或不分遗产是正确的。舒某1已从朱秀芳处领取了100,000元。彦世昌虽然没与朱秀芳登记，但是毕竟将近20多年与朱秀芳共同生活，同时朱秀芳在患病期间彦世昌进行照顾，舒某2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彦世昌对朱秀芳尽主要抚养义务，应分得朱秀芳遗产的观点，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舒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从彦世昌处分得母亲朱秀芳遗产4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舒某2、彦世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朱秀芳与舒玉堂系夫妻关系，系黑河市爱辉区幸福乡新生活村村民，二人生育儿女，分别为大女儿舒某2、小女儿舒某1，舒玉堂于1995年6月28日因病去世。××××年朱秀芳与彦世昌开始同居生活，二人同居生活期间彦世昌出资2万余元在黑河市购买烧火楼一户，房屋产权证办理在本人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S20053605，面积47.01平方米），该房因棚户区改造项目于2017年被依法征收，公示征收价格为每平方米2,400元，彦世昌领取房屋动迁费用116,340元。2007年二人同女儿舒某2一同搬迁到齐齐哈尔市租房生活，2011年9月19日彦世昌支付20余万元购买了齐齐哈尔市龙沙区糖厂8号楼1单元301室楼房，将该房屋产权证登记至自己名下（房权证齐字第××号，建筑面积56.60平方米），现由彦世昌居住。2011年朱秀芳在新生活村承包土地被黑河市消防支队征用，获得消防部门补偿款964,400元、黑河市中房房屋开发公司征用土地补偿款447,700元，两项合计1,412,100元，朱秀芳委托在黑河××村的外甥关某全权代办土地征占补偿事宜。关某代为领取补偿款1,412,100元后，受朱秀芳的指令支付王艳玲大棚补偿款100,000元，给付舒某1100,000元，关某经和朱秀芳商量其借用资金320,000元，每年向其支付借款利息，朱秀芳表示同意后，关某留下320,000元并向朱秀芳出具借条，余款892,400元关某分别于2011年8月26日、2011年9月3日向朱秀芳名下齐齐哈尔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汇款312,400元、580,000元。2011年9月7日朱秀芳在该账户内取款49,999元，2011年9月8日朱秀芳、彦世昌在该账户内取款49,999元，2011年9月13日朱秀芳在该账户内又取款49,999元，2011年9月14日彦世昌从朱秀芳的银行账户中取走730,000元。朱秀芳、彦世昌在齐齐哈尔市生活期间没有经济收入，朱秀芳患有腰间盘突出、股骨头坏死、心脏病等多种疾病，上述钱款用于朱秀芳医疗用药及二人生活支出。在舒某1提交的录音光碟中，彦世昌认可其分得土地补偿款不足400,000元。朱秀芳于2016年12月7日因病分别在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2月23日因感染性休克去世。在朱秀芳几次住院治疗期间，舒某1未前来看望陪护，均由彦世昌和舒某2照料，舒某2支付医疗费用91,000元，并承担了丧葬费用，扣除合作医疗报销款后，实际支付各种费用45,000元。彦世昌亦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朱秀芳住院期间，关某前去医院看望，并偿还给舒某260,000元，彦世昌将关某所出具的欠条交付给舒某2，称其与朱秀芳同意将此债权归舒某2所有，用于舒某2孩子上学费用，现关某尚欠舒某2260,000元，关某亦同意向舒某2偿还余款。另查明，朱秀芳生前与女儿舒某1关系紧张，2010年1月2日舒某1与朱秀芳签订的书面协议，内容为：“2010年1月2日舒某1从朱秀芳处拿走3,000元，从此二人断绝母女关系，再无来往，从此朱秀芳再不欠舒某1钱，再不允许舒某1从朱秀芳处拿钱。”二人分别签字按印，舒某2和彦世昌在证明人处签字按印，此后直到朱秀芳死亡止舒某1未对朱秀芳尽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根据舒某1的诉讼主张，本案案由应定为继承纠纷，但应先析产后继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自2003年10月1日施行民政部新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施行之日起未办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按非法同居关系对待。本案被继承人朱秀芳与彦世昌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在一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二十余年，系同居关系，双方不存在婚姻关系，不享有基于配偶身份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对于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的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据此，对当事人同居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和生产、经营的收益以及因继承、赠与等途径所得的合法收入，原则上归其本人所有；如果双方在同居期间有共同购置的财产或有共同经营所得的收入，应当按照双方的出资份额、所作贡献等公平合理地予以分割。彦世昌在黑河市××齐齐哈尔市购买的两处房屋，均办理房产登记在本人名下，考虑朱秀芳体弱多病，未有经济收入情况，彦世昌关于购买房产的资金来源系由其个人打工收入所得的陈述较为真实可信，该两处房产应视为彦世昌的个人财产。关于朱秀芳的土地征收补偿收入，扣除出借给关某的320,000元、支付给舒某1100,000元和案外人王艳玲100,000元，朱秀芳实际得到892,400元。二人在齐齐哈尔市生活期间未有其他收入，加之朱秀芳体弱多病，经常看病住院，在录音中舒某1亦承认看病支出有二十余万元的事实，自2011年取得土地补偿款至朱秀芳死亡已有六年时间，故现无法确认朱秀芳死亡时该土地补偿款所剩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丧失继承权。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本案中，彦世昌非法定继承人，但其陪伴朱秀芳生活二十余年，不仅对朱秀芳的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更是对朱秀芳尽主要抚养义务的人，二人相互扶助，相依相伴到朱秀芳的生命最后一刻，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舒某2跟朱秀芳一起共同生活，对朱秀芳的生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分配遗产时，彦世昌和舒某2均可以多分，舒某2按照朱秀芳、彦世昌二人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继受朱秀芳对关某的债权320,000元，较为适当，合法有效。孝道贯百代，上下五千年。孝道已成为了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百代相传的优良传统与核心价值观。舒某1因与母亲关系紧张，在与朱秀芳签署“决裂意见书”后，与母亲及家人不相往来，即使在朱秀芳医院抢救的生命最后时光亦未前去看望陪护，与我国几千年来传承下来的“尊老敬老养老”的孝道文化道德传统背道而驰，可谓终身遗憾之事。其已在朱秀芳分得土地补偿款时第一时间分得10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看，该赠与数额已为适当。综上所述，舒某1起诉要求彦世昌支付其继承遗产份额4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朱秀芳的老年生活中未尽赡养义务，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舒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舒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查明，本案一审判决送达后，舒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于2020年4月14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被上诉人申请将本案被上诉人彦世昌变更为彦世昌之子彦某，理由是彦世昌于2020年4月6日死亡。经本院调查，彦某向本院提交了彦世昌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公安机关及彦世昌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彦世昌与彦某之间父子关系证明，确认本案被上诉人彦世昌于2020年4月4日因病死亡，其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义务由其法定继承人彦某继承。本院认为，××××年朱秀芳与彦世昌开始同居生活，双方并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系同居关系，因此，彦世昌不具备作为配偶的身份继承朱秀芳遗产的权利。故一审判决对朱秀芳死亡时双方的财产先进行析产，再进行继承分割的认定正确。现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朱秀芳遗产为2011年朱秀芳因其土地被征收，实际得到土地补偿款892,400元及借给关某320,000元。因朱秀芳长期体弱多病，经常住院治疗，且朱秀芳与彦世昌在齐齐哈尔市生活期间并无其他生活收入，2017年2月23日朱秀芳死亡时，已无法确认该笔土地补偿款剩余数额，虽然舒某1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彦世昌认可土地补偿款剩余不足四十万元，但无其他证据证实朱秀芳土地补偿款在其死亡时具体准确余额。朱秀芳去世前已将对关某的320,000元债权赠与给舒某2，并将关某出具的借条交给舒某2，对此事实彦世昌亦表示认可，且关某在朱秀芳住院期间将该笔债务中的60,000元偿还给舒某2，故应认定朱秀芳在去世前已将该部分债权处置完毕。2010年1月2日舒某1与朱秀芳签订断绝母女关系书面协议，虽该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并不能否定朱秀芳与舒某1之间的母女亲情关系，但舒某1并不能举证从2010年与朱秀芳签订协议到2017年朱秀芳死亡时，对朱秀芳尽了扶养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故一审判决对舒某1应继承朱秀芳遗产份额的认定及对朱秀芳遗产的处置方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舒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7.5元，由舒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满国石审判员  张 岩审判员  梁天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