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2民申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兰源，男，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新村36栋604。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韶关市亿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龙归镇益龙路八号三楼302房。法定代表人：邓艳，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刘兰源因与被申请人韶关市亿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兰源申请再审称，2003年10月17日，刘兰源与韶关市武江区林业森工站（以下简称林业森工站）签订《租用场地合同》，约定：“刘兰源租用林业森工站内的1250平方米的土地用于生产，租期8年……如因国家建设需要征用土地时，合同自行终止，建筑物补偿归乙方（即刘兰源）。”刘兰源租用涉案场地时，该土地上并没有任何建筑物，现有建筑物均由刘兰源自己出资建设。也就是说，土地的使用权归亿兆公司，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为刘兰源。2012年，原《租用场地合同》到期，刘兰源作为天源机械厂的负责人，与林业森工站、亿兆公司签订了新的《国有资产使用合同》，合同约定租赁的土地面积、范围不变，只是新增了一个条款，即第十一条：“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乙方对所使用资产进行的装修、改造除动产外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如违反该规定则押金不予退还。”在签订合同时，刘兰源曾就该条款提出过异议，但是亿兆公司的工作人员威胁刘兰源称“条件就是这样，没得商量，你要签就签，不签就马上搬走，而且现在不签的，建筑物的补偿你就别想拿到。”迫于无奈，刘兰源只能签下了此合同。而此条款，在其后的两次合同签订中，均作为固定的格式条款予以保留。因此，一直以来，刘兰源都担心租赁期届满后建筑物的补偿问题，也曾和亿兆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武江区的相关领导沟通，但得到的答复都是“放心，合同这么签是上面的要求，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但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会给你补偿的，政府是不会占你便宜的。”然而，随着经济发展，特别是韶关市高铁站的落成使用，涉案土地的地价日益上涨，为此，亿兆公司在2016年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即以政府征地为由，通知刘兰源解除合同，要求刘兰源限期搬离。但是该土地本就为国有资产，又何来政府征收之说。而且，若要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亿兆公司又未出示政府的征地文件（直至庭审时仍无法出示），就要单方解除合同。当时，刘兰源将建筑物租给了第三人用做工业厂房，第三人见此与刘兰源解除了合同，导致刘兰源蒙受了经济损失。此后，由于亿兆公司四处宣扬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造成刘兰源的厂房无法对外出租。由于没有了经济收入，刘兰源一家人（包括刘兰源年迈的老母亲）只能居住在涉案土地上搭建的房子里，日子过得非常艰苦。2018年，《国有资产使用合同》期限届满，刘兰源向亿兆公司提出，希望亿兆公司能履行此前对刘兰源的承诺，给予地上建筑物补偿，但是亿兆公司的回复是“没有补偿”，并要求刘兰源马上搬离。刘兰源出于相信政府，且在受胁迫的情况签下不公平的合同，而相关人员（包括武江区的个别领导)一再对刘兰源说“会给予补偿”用于稳住刘兰源。而另一方面，亿兆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与刘兰源的《国有资产使用合同》。而且，本案并非孤立的案件，与刘兰源同样遭遇的还有附近的多户人家，均被亿兆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均支持了亿兆公司的诉讼请求。鉴于亿兆公司的政府背景，刘兰源及其代理人曾申请管辖权异议，但都被驳回。一审庭审时，刘兰源及其代理人提出《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的格式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尤其是合同的第十八条更是通过粘贴方式补充添加的格式条款，上面只有合同的甲方和亿兆公司的盖章以及一个指印，并没有刘兰源的签名，也没有刘兰源予以认可的书面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规定，本案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也没有按照刘兰源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且还排除了刘兰源的主要权利（对出资建设的建筑物的所有权及获得补偿的权利），因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的规定，是无效的格式条款。然而，一审法院在罔顾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认为刘兰源在签订时没有提出异议，从而抛开格式条款的规定，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为由认定格式条款有效。在签订具有该格式条款的合同时，刘兰源曾提出异议，但由于亿兆公司的优势地位，且当时刘兰源刚投入资金建成地上建筑物不久，建筑物又出租给了案外人使用，若不签订续租合同，刘兰源将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所以，在亿兆公司工作人员的威胁下，刘兰源不得不签。格式条款的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合同中的弱势一方而制定的，规定合同中的强势方必须承担更多的法律义务，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没有厘清无效条款和效力待定条款的原理，因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据此，刘兰源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刘兰源与亿兆公司签订《国有资产使用合同》时是否受到了胁迫。二、《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一、关于刘兰源与亿兆公司签订《国有资产使用合同》时是否受到了胁迫的问题。刘兰源申请再审称亿兆公司胁迫其签订合同，否则就要求其立刻搬离涉案场地，迫于无奈，刘兰源只能签订涉案合同。对于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兰源应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但刘兰源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刘兰源受到了胁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刘兰源也应该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刘兰源并未按期向法院起诉撤销《国有资产使用合同》，故刘兰源的撤销权消灭。一审法院以《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的约定作出判决，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二、关于《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是否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首先，从《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一条：“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乙方对所使用资产进行的装修、改造除动产外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如违反该规定则押金不予退还”及第十八条：“……如不再续租或者亿兆公司不同意续租，则搭建的建筑物无偿归属于亿兆公司（承租方可在合同终止日起10日内自行拆除承租方加建的钢结构厂房，其费用全部由承租方承担，出租方不作任何补偿，逾期未拆除的钢结构厂房则无偿归亿兆公司）”的约定分析，承租方在合同到期后亿兆公司不再续租时，是可以自行拆除加建的钢结构厂房，并非排除了刘兰源的主要权利；其次，《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八条的约定内容是以黏贴的形式出现，并非一开始就存在，刘兰源也已经在该黏贴位置按指模确认，林业森工站、亿兆公司亦予盖章确认，是三方协商一致确认的结果；最后，《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的约定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国有资产使用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不属于格式条款。刘兰源该再审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刘兰源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刘兰源的再审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兰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李 罡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