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兴华西路金凤龙庭1幢商业2层。 负责人：彭振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杨启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辛集乡兴太集村。 法定代表人：陈淑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山，男，196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成，男，196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冠县。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保险条款未对被上诉人尽到告知说明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对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问题的意见：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显著标志（如字体加粗、加大或者颜色相异等），或者对全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及说明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投保人已签字确认表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的，一般应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被上诉人并听取上诉人业务人员的说明。能够证实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未尽到告知说明义务，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因事故造成的货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一）火灾、爆炸；（二）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车辆碰撞、倾覆；（三）因发生上述意外事故而造成被保险货物的散失。根据现场相片等显示本次货损是因司机操作不当导致货物掉落，车辆并没有侧翻，本次货损并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三项保险责任范围。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车辆于运输途中发生侧翻事故，此处的侧翻事故仅指货物侧翻的事故，并不是车辆侧翻。故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范围，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本次车辆运输的纸张，不属于承保范围。依据《承包明细表》8：运输货物主要运输煤炭、设备、护栏板。本次事故发生被上诉人运输的为纸张，不属于投保范围之内的物品，对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事故没有经过评估，系单方赔付，损失结果无依据。根据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对于货损的依据是中冶纸业银河有限公司清点单方认定作出，其货损没有经过评估，不具有法律依据。对于茌平县顺德通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向货主实际支付33767.6元，该判决没有查证便判决支付，缺乏依据。五、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运输资质，应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依据《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四）驾驶人员饮酒、吸毒、被药物麻醉，或无有效驾驶证，或持未审验的驾驶证或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本案原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行车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均系复印件，上诉人对上述复印件不予认可，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车辆是否年审，是否具有合法的运输资质，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证件为复印件的情况下进行的判决，未考虑到责任免除的情形。六、退一步讲，即使有证据证明保险责任成立，对于被上诉人的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被上诉人认可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三）任何间接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包含：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1585号案件的受理费838元，该案第二项判决支付给茌平县顺德通物流公司运费损失1500元，均系间接损失和费用，即便赔偿也应将该部分损失扣除。 鸿程运输公司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诉争格式保险条款不生效。二、答辩人因事故造成的货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一）火灾、爆炸；（二）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车辆碰撞、倾覆；（三）因发生上述意外事故而造成被保险货物的散失。本案事故就是由倾覆造成，不倾覆货物不会损坏，明显属于上诉人应该赔偿的范围。三、本次车辆运输的纸张，属于承保范围。依据《承保明细表》8：运输货物主要运输煤炭、设备、护栏板等。本次事故运输虽为纸张，属于本条等字范围，没有排除在投保范围之外。四、对于事故损失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判决全额予以支付，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赔付。五、被上诉人具有有效运输资质，有些资质证件投保时就提交给了上诉人，且这些资质有关部门都有存档，不存在没有资质的问题。只是由于运输行业的特殊性，车辆、驾驶人员流动很频繁，有些证件原件可能不存在了。六、案件受理费不包含在本案判决中，1500元不是间接损失，而是必然的损失。 鸿程运输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保险事故赔偿款36105.6元，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5日，鸿程运输公司为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公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3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6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15日二十四时止。2018年3月24日，鸿程运输公司司机陈国光驾驶涉案车辆按茌平县顺德通物流有限公司安排运输纸张到西安，在运输途中发生侧翻事故，造成货物损失，后陈国光将货物拉回冠县。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茌平县顺德通物流有限公司诉鸿程运输公司、陈国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鲁1581民初1585号民事决，判令鸿程运输公司赔偿茌平县顺德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33767.6元，运输费1500元，案件受理费838元。该民事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鸿程运输公司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用，被告向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被告辩称车辆发生单方事故、超载违反了禁止性法律规定，导致不属于保险责任，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且被告未有证据证明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故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属保险合同责任。被告辩称保单约定运输货物主要运输煤炭、设备、货栏板等，但并未约定纸张不属于保单范围，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018）鲁1502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承担36105.6元赔偿责任，且已执行完毕，故原告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保单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故本案被告应支付原告保险赔偿金32728.9元。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32728.9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元，由原告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承担42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承担30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组新证据：货物倾覆现场照片四张，拟证明发生货损的原因不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三项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不知道照片来源，运输车是为了躲避前方车辆造成的事故。审查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货物倾覆现场情况，且与原审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被上诉人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确认表示对保险条款内容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仅能认定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当事人双方对“车辆倾覆”的理解出现意见分歧，上诉人认为此处的“车辆倾覆”应达到车辆翻倒等非正常情况，非经施救不能恢复行驶状态。被上诉人认为因躲避前方车辆导致涉案货物倾覆即属合同约定的车辆倾覆。审理认为，“倾覆”一词从字面解释包含了“倾”和“覆”两种含义，且两种含义意思明显不同。是出现单一状态，还是两种状态的综合，是过程还是结果。由于双方当事人的理解争议较大，且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对“车辆倾覆”的概念作出了详尽说明。此外，争议条款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货损应属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倾覆所致，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货物倾覆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随即向上诉人报案，为确定货物损失，委托保险公估公司对损失情况进行了现场勘验，根据与运输合同相对方的约定，依据生效判决履行了赔偿责任，应认定涉案事故损失情况及索赔依据属实。被上诉人已提交涉案事故车的行车证、道路运输证及驾驶人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复印件，证明具有有效运输资质，并就运输行业的特殊性，车辆、驾驶人员流动频繁的情况导致不能保留上述原件作出了说明。涉案合同签订时，被保险运输车的运输资质证件应作为合同附件予以存档，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支持其主张，应认定涉案车辆、驾驶人具备运输资质。涉案保险合同约定运输的货物主要为煤炭、设备、护栏板等，并未明确将纸张排除在外，故应认定涉案货物种类并未超出上诉人的承保范围。涉案保险合同第九条约定，任何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涉及的运输费1500元、案件受理费838元，属于合同约定物损以外的间接损失，上诉人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太平财险聊城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赔偿间接损失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30390.8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1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280元，被上诉人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559元，被上诉人冠县鸿程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