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宏大路18号9层7-9号。法定代表人：郑丽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天舒，男，1990年10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女，1983年4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人事经理,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林东，男，1991年4月17日生，汉族，青岛哈尔滨工程大学创新发展中心工程师，住山东省胶州市。上诉人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林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1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天舒、王梅，被上诉人胡林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202民初100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浮动奖金38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不予发放被告奖金是为了保护自身合法权益，本院认为该理由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入职时签署的《岗位说明书》载明，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公司工程项目总工程师，岗位职责要求对“独立项目施工设计图纸审核、项目生产管理，保证施工安全、质量及进度”等工作内容负责。2018年初，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项目施工单位华诚博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署《般佈酒店大连东方水城店多功能厅工程合同文件》时，作为上诉人方“发包人代表”及“委托代理人”，代表上诉人对施工单位负监督管理责任，承担工程合同中上诉人方责任和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理应在下达的任何书面、口头指令时向上级汇报并对所有工作内容、结果负责。但被上诉人在实际工作时疏于对施工项目监督管理，未经公司批准自行下发和纵容下属员工代为发布《工程联系单》等书面指令，导致项目停工和现场管理混乱，被上诉人的行为既不符合《岗位说明书》中载明的工作职责，同时违反了上诉人公司《奖惩管理制度》中的条款“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属于玩忽职守、严重失职。其次，经上诉人查明，被上诉人任东方水城项目总工程师期间，除上述未经公司允许滥发书面文件之外，因怠于管理施工现场、肆意签批文件，甚至作出在空白A4纸右下角签字，告知别人直接在此纸上打印文件即视为被上诉人签批的渎职行为。另经查明，2018年8月24日至9月21日期间，因被上诉人对施工现场和分包单位疏于管理、协调，致使施工单位因图纸不全、分包单位未进场等原因停工、窝工达一个月之久，且该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怠于要求施工单位进场复工，对施工进度、工人积极性均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上述行为直接导致2018年10月该项目彻底停工无法继续进行。二、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工作行为和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不向被告发放拖欠工资的理由不充分”而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经上诉人查明，被上诉人滥用职权、疏于管理导致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如下：1.因被上诉人2018年7月10日未经公司盖章批准，向施工单位出具的《工程联系单》中，擅自将原工程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从日万分之三增加到年息12%,窝工费用从160元提高到大工320元、小工260元。该项证据直接被施工单位作为（2019)辽0202民初849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关键证据，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4014816.964元工程费用，该案件耗费了上诉人大量人力物力以及律师费，并最终因部分败诉导致由上诉人承担8100元诉讼费及5000元保全费。2.因为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沟通，纵容下属多次未经公司批准向施工单位出具《工程联系单》，要求施工单位暂缓施工，直接导致了该工程截止2018年10月19日完全停工，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3.因上述案件纠纷导致上诉人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3200000元，对上诉人生产经营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因此，上诉人认为，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扣发被上诉人工资、奖金。三、一审法院对浮动奖金的计算方法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薪资协议》内容，仅针对浮动奖金发放的数额进行了约定，并未对发放期限和频次进行说明。根据双方理解以及实际薪酬发放情况，被上诉人浮动奖金并非按固定时间、期限发放的工资组成部分之一，其发放的前提和计算基数与被上诉人在职日期不存在直接联系。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在职日期作为奖金发放的计算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薪资协议》中“根据岗位考核KPI完成百分比”仅能作为浮动奖金发放数额的参考依据，是否发放奖金还应由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工作成果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浮动奖金3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林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所称的损失不能归结为我个人原因造成。我2017年12月入职到2018年9月离职期间，上诉人成立的工程监督小组、检查小组及法务均对现场工作不定期进行检查，在我离职前一份因工作失职的处罚都没有，如果我真是严重失职，上诉人应当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解聘我，我的离职原因是家庭原因主动离职而非公司解聘。甚至在我讨要工资的期间，连份正式的函件也没有给我发，没有任何函件说我工作期间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二、上诉人称我擅自向施工单位发送函件或纵容下属发送不属实。我离职后不到10天，我的工作邮箱，我的公司OA全部被停，我建议上诉人开通我的邮箱及OA权限，每一封函件我都可以从中找到根源。另外，每周一我均参加工程例会，每次例会均有会议纪要和录音，从会议纪要和汇报材料中，也可以找到我每一个工作联系函的依据。三、大连东方水城多功能厅项目造成停窝工等损失，有以下原因：1.东方水城多功能厅项目为海昌集团投资建设，大连般佈租赁运营，但人防地下室未验收，且海昌集团不允许破坏人防地下室，导致前期仅能进行地上施工，地下室无法施工。但前期负责对外沟通的酒店公司未与海昌公司沟通好，造成信息不对称。现场以移交钥匙日期开始施工，工人进场施工，遭到海昌集团禁止，导致前期窝工。2.海昌集团需对大连般佈多功能厅改造项目图纸进行审核，对外沟通为大连般佈酒店公司负责对接，王杰和蔡志冬协调沟通海昌集团上层领导，新项目公司负责反馈跟踪现场是否能按时开工，从2018年3月12日和2018年5月2日工程会议纪要可以看出。3.每周工程例会，现场进度，地下室是否顺利开工建设，何时开工，是否窝工等均在工程会议上进行汇报，上诉人均知晓情况。4.自2018年3月项目开工至9月19日我离职，大连般佈酒店未对施工单位支付一笔预付款，上诉人单方面长时间未能及时履行合同付款义务造成了现场施工的恐慌情绪，导致总包和分包单位很长时间内不敢继续施工或进场施工，引起工程进度滞后和停工窝工。5.我个人从未授意施工单位可以在A4纸上签字后任意打印视为有效函件，我个人签发的函件都得到工程会议、系统会签、邮箱评审及公司领导的同意后进行。四、上诉人2017年11月给我下发的职务通知书中，明确个人浮动奖金0-3个月，以KPI考核完成百分比为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从未说过需满一年才有奖金，我是根据劳动合同及职务通知书的邀约邀请订立劳动合同，符合我薪资报酬的心里预期。每个月都有计划考核，考核完成率既然是发放工资的标准，那也是发放奖金的依据，我以年工作时间为依据，加上考核标准计算我的浮动奖金，依据是合理合法的。五、新项目公司在东港的项目建设以来，算不上取得全面胜利，也是顶着困难前进，项目从2018年3月开始开工，至2018年8月前，工程款一笔钱都没有付出去，甚至预付款都未付清，导致我作为项目总工程师，无法协调管理，无法调动施工单位干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基本权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500元；2.判决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胡林东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4日至2020年12月3日，试用期为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2月3日，原告聘用被告从事项目现场总工程师。同日，双方签订了《薪资协议》，约定：被告试用期月工资为16000元，转正后月工资为2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每月16000元，绩效工资每月4000元；浮动奖金为0-3个月的月薪，根据岗位考核KPI完成百分比发放；本协议约定的薪资为税前金额。2018年9月4日，被告因个人原因向原告提出辞职。同年9月1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栏填写“劳动者辞职”。原告未提交对被告岗位KPI完成情况考核的相关材料。另查，被告2018年9月出勤天数为12天。原告在仲裁阶段答辩中自认2018年9月应向被告发薪资11753.8元，仲裁裁决认定应发11125.39元，被告未提出异议。2019年9月6日，被告曾向大连市中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要求原告支付2018年9月工资2万元；2.支付薪资奖金4万元。2019年10月21日，大连市中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达大中劳人仲案字［2019］第5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胡林东2018年9月工资11125.39元；二、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胡林东浮动奖金38000元；上列一、二项，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原告对该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原告认可未向被告发放2018年9月份工资的事实，虽然原告主张因被告在工作期间疏于管理、玩忽职守等严重失职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以及公司内部《奖惩管理制度》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将损失扣除，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工作行为和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不向被告发放拖欠工资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在仲裁阶段答辩中自认2018年9月应向被告发薪资11753.8元，仲裁裁决认定应发11125.39元，被告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支持11125.39元。关于浮动奖金一节，因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约定根据岗位考核KPI完成百分比发放0-3个月月薪的浮动奖金，原告现未提交对被告岗位KPI完成情况考核的相关材料，理由为该浮动奖金的发放应由用人单位自行决定通过何种方式、幅度进行发放，被告的工作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不予发放被告奖金是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该理由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要求依据试用期满至离职期间作为浮动奖金的折算基数，予以支持；该期间合计229天（2018年2月3日至2018年9月19日），应享受1.9个月浮动奖金（229天÷365天×3个月），一审法院支持浮动奖金38000元（20000元×1.9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胡林东2018年9月工资11125.39元；二、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胡林东浮动奖金38000元；上述一、二项原告应给付被告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上诉人提交证据三份：证据1.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拟证明上诉人公司薪酬制度，根据第五条规定，因被上诉人给公司造成损失，所以不给发放浮动奖金；证据2.般佈东方水城多功能厅工程合同，拟证明被上诉人作为发包人代表，知悉合同内容、权利义务、签字流程，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属于其责任范围；证据3.合同蓝本第62页、工程结算书中《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其他部分）》，拟证明被上诉人擅自发了比合同约定更高比例违约金的一个函，造成上诉人的违约金计算远高于合同约定金额，施工单位华诚博远收到了被上诉人的函件之后，按照被上诉人给的方法进行了结算，以至于上诉人在结算时支付更多的费用。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司造成的损失不能简单归结为被上诉人个人原因造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送函件是根据公司的例会和邮件下发，有会议纪要和邮箱等可以证明；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计算为12%利息是主管领导授意的，停工窝工的标准有会议研究决定。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五组：第一组，2018年3月12日及2018年5月2日的工程会议纪要，证明对外跟海昌集团工程沟通是上诉人单位领导王杰、蔡志冬负责；第二组，上海般佈承诺函、海昌集团函件《关于东方水城项目施工相关内容的函》、工作联系单，拟证明在未出具承诺函前海昌集团不同意地下室施工，现场部分窝工是由于上诉人未及时出具承诺函导致；第三组，多功能厅工程合同复核会议纪要、华诚博远2018年9月10日工作函，拟证明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上诉人未能及时付款是导致总包分包现场停工窝工的主要原因；第四组，2018年8月6日合同专题会议材料、被上诉人与蔡志冬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项目所发函件均经过工程会议讨论后发，并非被上诉人擅自发送或纵容下属发送；第五组，大连般佈设计刘元聊天截图、永新消防陈新聊天截图，拟证明大连般佈酒店拖欠设计和分包工程款、员工工资不是个例。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和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认可，但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两份通知函与大连般佈酒店公司及华诚博远窝工问题不存在关系；对第三组证据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公章，无法证明是华诚博远出具；对第四组证据中的专题会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制作时间以及是否是2018年8月6日开会时的汇报内容，只是被上诉人制作的打印内容，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上述内容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同事之间对聊天内容进行了确认，不能作为他未经公司许可，未在公司盖章的情况下向施工单位发布工程联系单的抗辩理由；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浮动奖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中的会议纪要、第四组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代理人二审庭审中陈述，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岗位特别设定了浮动奖金，公司其他员工只有固定奖金，上诉人公司每月对被上诉人上个月工作进行KPI考核，被上诉人每月工资中的20%奖金部分都随每月的固定工资发放完毕。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浮动奖金38000元。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聘用被上诉人时签订了《薪资协议》并针对被上诉人设立了浮动奖金，明确约定浮动奖金为0-3个月的月薪，根据岗位考核KPI完成百分比发放，针对浮动奖金的发放再无其他条件设置。上诉人认可每月对被上诉人上个月的工作进行了KPI考核，但并未提供被上诉人每月KPI考核百分比完成情况数据，且被上诉人每月工资中20%的奖金部分均已实际发放完毕，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不同意发放浮动奖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劳动仲裁及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在职时间计算其应得的浮动奖金数额，不违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薪资协议》约定，且更显公平合理，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连般佈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