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1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客运西站行李房隔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565871583N。 法定代表人：陈松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陈葛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春勇，男，汉族，1984年2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驾校）因与被上诉人邵春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昌驾校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教练车承包款80000元，并赔偿上诉人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63123元；二、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押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上诉金额与一审判决金额差额为13312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教练员聘用合同》的基础上，另行达成合意签订《教练车承包合同》，以《教练车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款结算方式代替《教练员聘用合同》约定的工资结算方式，以承包收益为被上诉人的收入，双方一直以来均以此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已认定《教练车承包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双方结算款项的依据。却又以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承包款属违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已招收70名学员；上诉人作为缔约的强势一方，通过承包合同将其经营风险不当转嫁给被上诉人，有违公平原则；案外两份承包合同的约定有所变更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无需补足承包款。一审法院上述认定违反如下法律规定：1、《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承包款的义务。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应退还的学员学费，无法直接造成免除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而且被上诉人未补足承包款、扣留车辆亦是严重违约，存在过错。《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那么，上诉人应当承担退还被上诉人学员学费16380元的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补足承包款80000元的付款责任。2、正是基于被上诉人已经招收70名学员，上诉人才主张剩余50名差额的承包款。《教练车承包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按学员每人上交承包金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每一辆教练车全年最低招生肆拾名，不到肆拾名的按肆拾名计算。”承包期内，被上诉人应招收学员120名，实际招收学员70名，差额50名，应补足承包款80000元。3、教练车承包本身是驾校内部经营管理模式之一，教练员可自行选择是否承包。且每个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车辆、承包期限、押金、需招学员人数、每名学员的承包金等关键信息均是不一致的。这是教练根据自身的招生资源和教学能力，与上诉人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合同条款。被上诉人选择承包教练车就相应的享受承包所带来的利益和承担承包所产生的风险，完全是公平合理的。相反，如在被上诉人招收不到学员的情况下就不缴纳承包款，意味着上诉人无偿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使用，而上诉人还需额外承担教练车折旧、车辆保险、场地租金、教校税收、管理人员工资等经营成本，这才是有违公平原则，有违双方约定承包教练车的初衷。4、上诉人与各个选择承包的教练员签订的《教练车承包合同》均是独立合同。不能以其他教练员的承包合同来评价、或者否定本案《教练车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仍应按照本案《教练车承包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30000元，损失过低。根据《教练车承包合同》第2条第3款的约定“承包期到，乙方无条件将教练车交还给甲方，乙方遗留的所有学员由甲方统一安排处理，学费按承包到期时的收费标准上缴甲方，如乙方继续承包，则乙方遗留的学员由乙方自行安排”。因此，2018年10月30日，本案合同期满，被上诉人应无条件将教练车交还给上诉人，即便存在遗留学员也由上诉人统一安排处理。而被上诉人期满后擅自扣留车辆，直至2019年10月25日，才将车辆开回上诉人场地，已违约，应当赔偿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关于损失的计算，应为合同履行后上诉人可以获得的利益。如上诉人能及时回收车辆，再次承包给他人，其承包金就是上诉人预期可获得的利益。因此，上诉人主张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应按《教练车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金计算。64000元-365天×360天=63123元。一审法院确定损失仅为30000元过低。2、关于押金根据《教练车承包合同》第十条第2款第2项的约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合同，收回教练车和牌证，没收风险抵押金人民币贰万元正：(2)乙方不按期交纳甲方承包金的。”承包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至今未缴足承包金，已属于可没收押金的约定情况。因此，被上诉人诉请的押金20000元依据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没收。三、驾校与教练员之间是劳动关系。 邵春勇辩称：一、当时签订合同的时候驾校说每年至少招生40人只是一种形式，不要求一定要招满的，更没有要求要赔钱。如果要求补足承包款的话，没有教练愿意跟他签合同的。而且2016年左右驾校召集所有教练一起开会，会议上一致通过要把这个条款从合同里删掉的，所有教练都没有最低招生名额要求。且部分教练的合同已经进行更改，一审时已提交这部分证据。会议记录掌握在驾校手里。二、驾校一直拖欠工资，违约在先。我多次跟驾校协商，驾校拒不支付工资，至今工资还没有结清。驾校因拖欠工资曾找我谈话，主动提出把教练车卖给我抵扣工资，出价38000元。但是据我了解，当时的市场行情是30000元左右，双方就没有谈拢。之后我继续向他催讨工资，但是他连电话都不接。三、因为他一直拖欠工资，我提出合同期满之后不干了。我打电话准备把车还到训练场的时候，驾校那边不接电话，导致我没办法归还。之后他依然不支付拖欠的工资，所以在工资未支付之前我车也没有还。四、承包合同到期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0日，截止到那个时候，我手里还有10几个学员还没考出驾照。关于这几个学员怎么处理的问题我也找驾校沟通了，双方同意把这几个学员继续给我带。所以我并没有用永昌驾校的车带其他学员的情况。五、我跟驾校之间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永昌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教练车承包款80000元，并赔偿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63123元；二、被告支付原告将学员介绍给其他驾校的罚款8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邵春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反诉被告退还押金人民币20000元；二、反诉被告支付工资278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永昌驾校从事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被告邵春勇系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2015年11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教练车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范围。甲方拥有浙Ｋ［0702］学桑塔纳5座教练车一辆（牌照、行驶证、三角牌、千斤顶、灭火器1只、备胎1只、保险一份），承包给乙方教学用车。二、承包期限。自［2015］年［11］月［0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承包期满，乙方将教练车进行学校定点保养整修（每年费用为1200元，材料自付），恢复车辆技术状况及车容车貌，保证设施完整，车况良好，牌证齐全，并经市二类维修企业检测站检测合格后交还甲方。若未能按要求恢复车辆技术状况或车辆设施、构件短缺的由乙方赔偿相应的损失，如由甲方重新承包，同等条件下由乙方优先续包。承包期到，乙方无条件将教练车交还给甲方，乙方遗留的所有学员由甲方统一安排处理，学费按承包期到时的收费标准上缴甲方，如乙方继续承包，则乙方遗留的学员由乙方自行安排。三、承包抵押金。乙方在签订合同时，须向甲方交纳承包风险抵押金为人民币［贰］万元正［（从工资中抵扣）］，承包风险抵押金不计利息，承包期满，乙方遗留学员的学费应补齐，学费按人民币3760元计算，如扣除应交款项后，有余款，甲方将余款退还给乙方；如承包抵押金扣除后不足的，乙方把不足部分交足。四、教练车承包金。按学员每人上交承包金为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每一辆教练车全年最低招生［肆拾］名，不到［肆拾］名的按［肆拾］名计算，每个学员上交甲方承包金为人民币［壹仟陆佰］元，作为甲方的教练车折旧、场地租金、税收、管理人员工资等（不包括车管所体检费、学习费、场地训练费、考试费、补考费、实习标志费、指纹费、ＩＣ卡费等，若物价税收上涨，其承包金额也相应上调）。五、交款方式。乙方教练在学员上车前先交学费（按丽水市物价局规定标准），后做ＩＣ卡上车，五选五考试前15天交清各费，否则将停止安排预约考试，造成学员的损失由乙方自负。六、考试预约指科目（二）（三）和名额安排①甲方根据考训科所规定的时间，提前五天与乙方做好预订工作通知，为确保乙方有足够的考试名额，乙方要做好名额预订计划，按时上报甲方，并且将训练费随同上交甲方。②一旦在考试时学员人数不足，所造成训练费损失均由乙方自负。③如遇上报名额多，考训科无法落实需打折扣的，甲方按实际上报名额，按比例调整名额，减少名额的部分训练费退还乙方。七、相关规定。1.合同期内乙方承包的教练车发生的全部教练成本（汽油费、修理费、过路费、各类违章罚款、五险、季度检费、年检费、其它费用及不可预见的开支和交通事故除保险以外的损失）均由乙方自负；2.乙方所承包的教练车在承包期内，因特殊情况要求退出时，经双方协商可终止承包合同。乙方将教练车进行保养整修，恢复车辆技术状况及全车喷漆，保证设施完整，车况良好，牌证齐全，并经市汽车二类维修企业检测合格后交还甲方，若未能按要求恢复车辆技术状况或车辆设施，构件短缺的由乙方赔偿相应的损失。承包抵押金扣除应交款后余款全部退还乙方；3.签订合同时，乙方必须出具身份证、驾驶证、教练证及复印件同时签订《教练员安全责任书》、《承包人承诺书》以及相关的职责和制度所签订的责任书，职责、制度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4.乙方在承包期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将教练车转让给他人教练；5.乙方在经营教练车期间学员由乙方自行招收，学校有生源的情况下可提供给乙方，但不抵承包名额。在生源较多的情况下，乙方有义务按适当比例承担完成甲方的学员教练任务；6.乙方在承包期内如遇丽水各驾校联合经营，为顾全大局，甲方与乙方所签订的合同要提前终止。原确定的全年名额按月分摊，帐务结算清，车辆由甲方收回；7.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同时在其他单位任职，不得为其他驾校培训学员，更不得将学员介绍给其他驾校培训；8.乙方在考试时，因车辆设施和车辆整体卫生情况造成考官的反感，影响学校信誉及停考的，按违约责任第二条处理；9.乙方承包的教练车只能用于甲方培训学员，不得用于与培训甲方学员无关的用途，如有违反按违约论处。八、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拥有教练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2.按规定配备的管理人员，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对教练员、学员的安全生产、遵章守纪、服务质量等进行管理、监督和指导；3.为乙方提供学员考试预约及教练场地训练安排等；4.每月组织一次对承包人教练员进行业务、安全学习、安全法规等教育培训指导。如有特殊情况随时召集落实有关事宜；5.为乙方提供教练车审验，定期维修保养换机油计划编制、修理服务、事故车整修、技术指导，有关费用由乙方承担；6.协助乙方做好交通事故处理、保险理赔、教练纠纷协调处理工作。九、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必须接受甲方对操作教练、服务质量、安全生产遵章守纪的管理、监督和指导，严格遵守国家政府、行业管理部门的有关规定和甲方各项管理制度和岗位职责；2.严格执行《教学大纲》《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政府行业管理部门及甲方的有关规定。遵守学校有关管理规定、规范教学、文明服务、维护学员的合法权益；3.保证教练车设施设备完好有效，技术状况良好，保持车容整洁卫生，为学员提供舒适的学车环境；4.按规定要求按时进行教练车的二级维护、更换机油、例检，确保教练车技术状况良好。教练车二级维护按甲方编制计划到甲方指定保修厂进行维护；5.教练员必须持证上岗，教练员必须持相应的教练资质，经甲方考核合格并办理聘用手续后方可上岗，按时参加业务安全学习和各项活动，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比如继续教育费用等）；6.教练员必须严格遵守《教学大纲》和甲方的《教练员职责》、《教练员执教制度》坚持文明施教，确保安全施教；7.教练车发生交通事故，小事故必须及时向学校汇报，大事故先交警后学校，以便甲方及时派人员到现场协助处理，事故费用除甲方保险公司以外的损失均由乙方自理。发生交通事故时，若教练员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的，甲方将以事故的赔偿金额的10%对乙方进行罚款，第二次按事故赔偿金额的20%罚款进行教育罚款，以此类推；8.因甲方统一行动外出做广告宣传活动时，乙方无条件服从甲方安排。十、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必须全面履行、信守上述合同条款，任何一方均不得任意违反合同。如单方违反合同的，由违约方赔偿信守方由此造成的相应损失。2.有下列情况之一者，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合同，收回教练车和牌证，没收风险抵押金人民币贰万元正。情节严重者，并向丽水市运管稽征、市车管所及市所有驾校通告给予开除处理。（1）乙方擅自将教练车转让他人承包的；（2）乙方不按期交纳甲方承包金的；（3）乙方违反有关规定，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或损害甲方信誉的。比如教练利用加油或其他原因向学员骗取钱财，若学校收到举报，一旦查证事实，骗一罚十；（4）乙方为其他驾校培训学员、将学员介绍给其他驾校的，发现一个罚款人民币壹万元，发现两个罚款人民币贰万元，以此类推。3.乙方在承包期内教练车因各种原因造成提前报废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收回教练车和牌证，教练车的净值部分由乙方赔偿。十一、未尽事宜。1.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必要时可签订补充协议。有关经营管理、安全管理、服务质量管理等，合同未明确的按各项职责制度、按学校规定执行。2.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望共同遵守。上述《教练车承包合同》内容中，［］内部分为手写内容，其他为打印字体。合同文本由原告方提供。被告另提交了案外人杨韶锋、林碧军与原告签订的《教练车承包合同》，该两份合同打印部分内容与案涉承包合同一致，两份承包合同第四条中“不到叁拾名的按叁拾名计算”的内容已划线删除。被告称，驾校的教练认为该条款不公平，曾在2016年期间与原告集体开会协商后，将上述内容删除，即所有教练员如招收学员不足，无需向驾校补足承包金；原告称，确实与部分教练员协商删除了合同第四条的部分内容，但原、被告之间上述约定并未删除。2015年10月20日，原、被告曾另订立一份《教练员聘用合同》，主要内容为：原告聘用乙方为汽车驾驶操作教练员，时间自当日开始至2018年10月20日止，工资按培训学员合格人数计算，每人600元，原告统一按有关规定为被告缴纳五险（挂靠和承包由被告自行承担），奖励办法另定。同时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庭审中，原告称该合同是在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使用，原、被告实际按《教练车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被告亦明确该合同文本从备案部门取得。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招收的驾校学员共70人。承包合同于2018年10月30日期满后，因有部分学员未如期取得驾驶证，被告仍继续为前期的学员进行培训（被告称直到2019年3月份仍使用该车培训学员，其中2018年11月和12月份各有2名，2019年1月份1名、2月份3名，3月份1名，总共10人；原告认可期满后被告仍在培训学员，但未明确具体的时间和人数）。承包合同期满后，被告向原告催要“工资”，原告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月22日向被告支付了1000元和2000元。此后因争议，原告未向被告支付所欠的款项，被告亦未如期返还车辆。经双方核对，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学员学费（承包款）20300元，被告应返还原告学员补考费3920元，折抵后，原告尚需支付给被告16380元。双方均确认，另有7500元，因学员未取得驾照，尚不符合付款给被告的条件。关于教练车的返还及损失。合同期满后，浙Ｋ××××学教练车仍由被告使用，直到2019年10月份交还给原告（原告称实际交回时间为10月25日，被告称交回时间为10月17日）。对于车辆损失，原告称，按每年学员40人，每人1600元，一年承包金64000元，再根据实际占用时间，被告应赔偿逾期返还车辆损失63123元。驾校的经营场所是固定的，被告随时可以还车，驾校拒收车辆的说法不能成立；被告称，因为被告没付我工资，我生癌症急需用钱，去年找过陈松林，他说我没还车子，后来发生争执还报警，他因为没面子才起诉我的。车子在我手上，计算部分折旧费是可以的。该车新购价加附加费，总共才70000多元，原告的要求明显过高且不合理。关于被告是否为其他驾校介绍学员的问题。原告称被告曾为其他驾校介绍学员，被告不予认可，带其他学员都是在承包期满之后，且期满后其仍在原告处带学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分别签订的《教练车承包合同》、《教练员聘用合同》，内容不一致。从合同的履行、款项的结算、两份合同的证据来源看，应认定承包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包合同虽存在永昌驾校规避行政部门监督、管理的行为，但鉴于承包合同未违反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可以作为双方结算款项的依据，并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履行等，确定各方的责任。分述如下：一、关于反诉请求的“工资”。经双方核对，按承包合同，永昌驾校尚欠邵春勇的承包款为16380元，应由反诉被告支付。该部分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向其他驾校介绍学员的“罚款”80000元。根据原告的自认，该录音证据形成于承包期满后的2019年10月中旬。被告庭审中陈述其为生活，在承包期满后带过其他学员，但未在承包期内向其他驾校介绍学员。现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在承包合同期内将学员介绍给其他驾校。原告要求按合同约定对被告“罚款”80000元，证据明显不足，该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反诉请求中的返还押金20000元。承包合同第十.2条约定了“没收”风险抵押金的四种情形，包括将教练车转让他人、不按期交纳承包金、损害驾校信誉、为其他驾校介绍学员等，现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有上述约定的四种情形，故原告认为押金应由其“没收”的意见，应不予支持。邵春勇关于返原则合理界定。首先，承包合同中未明确原告支付给被告承包款的具体期限，原告理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向被告结付。同时，该承包款确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工资”属性，原告至今尚欠被告承包款16380元，属违约，且具有一定的过错；其次，承包合同签订后，被告为原告招收学员70名，应考虑履行过程中的各方投入、付出、获益等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再次，案涉的承包合同，文本由原告提供。审查其内容，约定的合同权利多归属于原告，而风险、责任多归属于被告，多处以“罚款”、“没收”等非平等主体间的管理性用词约定合同责任。原告不仅以该承包合同规避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的监管，且其作为缔约的强势一方，通过承包合同将其经营风险不当转嫁给被告，有违公平原则；最后，被告提交的其他教练员的两份承包合同，原约定“不到叁拾名的按叁拾名计算”，后又将该内容删除，表面上看属于原告对其合同权利的处分，但亦可从侧面印证案涉合同在招收人数和补足承包款两方面，对于被告有失公平。基于上述理由，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补足缺招学员承包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承包期满后，被告虽使用案涉车辆为之前的少部分学员进行培训，但其直到2019年10月才将车辆返还给原告，考虑到原告有固定的经营场地，被告可以归还车辆。被告称未返还车辆属于原告“拒不办理车辆交接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应认定被告违约并需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上述规定，考虑到案涉车辆的经营性用途，被告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不仅应包括车辆折旧损失，还应包括合理的预期利益。被告认为仅计算合理的折旧费用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的应招学员人数计算损失的意见，如前已述，该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合同期满时间、期满后被告仍继续培训少数学员、前期合同履行情况、车辆价值和用途、返还时间等，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邵春勇赔偿原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逾期返还车辆的损失人民币30000元；二、反诉被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返还反诉原告邵春勇押金人民币20000元；三、反诉被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支付反诉原告邵春勇承包款人民币16380元；四、驳回原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邵春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折抵后，反诉被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应支付反诉原告邵春勇人民币638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8年2月10日的会议记录一份，待证：驾校的确组织教练员召开了被上诉人所说的会议，但是会议内容与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不一致。会议记录并没有关于变更教练员最低招生名额的内容，因此双方关于最低招生名额的约定依然适用于《教练车承包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会议记录并非其提及的2016年的会议记录，会议记录可以证明约定最低招生人数只是驾校帮不帮忙交社保的依据，并不是没招满人就要补足承包款的。本院认为，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于2018年2月10日召集教练员开会并形成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载明“从2018年起，社保由教练员参保，按最低人数30名要求，达到的学校补贴一半费用，达到50人以上，学校补贴全部费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劳动关系。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后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和《教练车承包合同》均具有劳动合同的属性。签订在前且用于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教练员聘用合同》具有明确的劳动关系属性。签订在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教练车承包合同》中亦包含了许多管理性条款，从多方面体现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拥有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并将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交由上诉人支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从上诉人处获得报酬的特征，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双方签订的《教练车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从事的驾考教学活动是上诉人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其薪酬支付方式虽是以每名学员上交1600元承包款后，剩余的部分交由被上诉人支配的方式发放，但仍是利用用人单位拥有的生产资料的优势地位，对劳动者的劳动能力进行绩效考核的一种模式，该支付方式本质上还是属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所付出的时间和劳动力所给予的金钱回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教练员聘用合同》后又签订《教练车承包合同》，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躲避主管部门的监管，规避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义务。故不论是使用“承包合同”还是“承包款”的字眼，均无法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人身从属性劳动关系的本质。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在一定时期内具有唯一性。《教练车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不得同时在其他单位任职。该约定排除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驾考教育活动的期间与其他用人单位缔结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期间均认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且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2月的会议记录载明了驾校与教练员之间社保费用的分担模式，能够从侧面证明教练员是通过驾校统一缴纳社保，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直接以合同纠纷审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的起诉，邵春勇的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23.5元，退还一审本诉原告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97.5元，退还一审反诉原告邵春勇。上诉人丽水市永昌驾校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6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