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徐圩新区徐圩街道香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连云港市徐圩新区徐圩街道办事处香河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治臣，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长金，男，汉族，1969年4年29日出生，住连云港市徐圩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徽，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徐圩新区徐圩街道香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香河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卢长金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香河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没有生效。双方所签订的《低产鱼塘改造协议》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及合同法第52条，应为无效合同，合同内容也是无效的。二、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施工，该鱼塘也不需要改造，所谓的鱼塘改造没有经过验收，即使施工改造，也是在被上诉人鱼塘承包期间，被上诉人是改造的受益人，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三、退一步讲，即使该鱼塘由被上诉人进行了真实的改造，花费20万元费用，其自己同意支付10万元即可，法院没有任何理由将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卢长金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合同关于鱼塘改造部分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租赁仅仅是双方鱼塘改造协议的一部分，在协议前言部分已经表述将低产鱼塘改造为高产鱼塘。合同第一条及第二条是对鱼塘改造的要求，第三条是对改造资金来源以及改造后鱼塘使用情况进行的约定。实际上在该协议中鱼塘改造是合同的主要目的，鱼塘出租3年部分是为了保障垫资人的权利而设定的一个辅助的合同目的。因此，鱼塘改造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便上诉人出租程序存在瑕疵，也不能否定鱼塘改造部分的效力。二、涉案的鱼塘已经于2014年2月20日施工完毕，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事后补签，更能说明是对鱼塘改造的确认。香河村在2015年5月20日的证明更能说明这一点，该证明有上诉人盖公章，还有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某的签字，在一审过程中，香河村村委会虽不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根据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的原则，足以确认两份书证的真实性，其反映的内容也应当认定为真实。三、双方合同中约定改造资金20万元最终是由上诉人方承担的，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是由被上诉人方自行垫资而不是出资，合同手写部分约定待上级补助资金到位后给被上诉人全款，如不到位给付一半实际属于约定不明，不影响上诉人最终承担20万元改造费用，从另一角度讲，即使该约定有效，上诉人应当积极向上级申报资金，但上诉人并未申报，根据民法总则第159条规定，阻止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长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河村村委会返还卢长金鱼塘改造的垫资款20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香河村村委会给付卢长金鱼塘口铺路费用24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香河村村委会赔偿卢长金损失14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用由香河村村委会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3月份，卢长金铺设砂石路，2014年3月20日，徐圩街道香河村委会（居委会）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支款凭证，载明：事由300亩鱼塘口铺沙石路600米每公里四万元。人民币贰万肆仟元（24000元）。证明人处聂某签名，领款人处有卢长金签名。周某于2015年2月10日在凭证上签字。2015年1月1日，香河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连云港市长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低产鱼塘改造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了有计划有步骤的逐步改变本单位养殖区域的鱼塘，多年来未能改造而形成塘堆坍塌、水深较浅的现状。为了达到高产高效，农民增收的效果。现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将变电所西面300亩低产鱼塘，设施改造。具体方案如下:一、工程量:约20万元人民币。二、工程标段:通过改造平均鱼塘水体深度不低于2米，四周塘堆顶宽不低于6米，比坡1:2，面积约70亩一个。三、改造方式:采取甲乙双方联合改造的方法。由乙方自垫资金，按协议要求进行改造。改造后甲方确保乙方在所改造过的塘口养殖3年，鱼塘价格随行就市。3年后，乙方无条件将此塘口交于甲方（从2015年1月-2018年1月止）。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协议期间对此塘口不得采用任何的招投标形式。期间如群众要求按人口分配此鱼塘，甲方应协调好参加分配人口的相关情况后继续有乙方承包养殖，承包价格随行就市。2、协议期间如甲方确因某种特殊情况无法维持此协议，必须将乙方的改造费用按使用年限折旧补给。该合同第二条中的“工程标段水体深度不低于3米”后重新修改字样并捺印为“不低于2米”，第三条处增补期间为“从2015年1月-2018年1月止”。协议落款处甲方香河村村委会盖章并有周某签字，乙方处有卢长金签字。协议末端备注：该项目由甲方负责申报，在配套资金到位后，甲方将乙方的改造费用返还。如配套资金在承包期间不到位，甲方应负责退还乙方改造费用50%，即10万元（拾万元）。香河村村委会未举证卢长金持有内容不一致的合同。2015年5月20日，香河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2014年2月20日，香河村300亩鱼塘因卢长金改造费用20万(贰拾万整),待上级补助资金到位，返还给卢长金，如配套资金不到位，香河村应负责退还改造费用50%，即10万(拾万元整)。香河村委会加盖印章并有周某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卢长金不是香河村村民。卢长金在庭审中陈述鱼塘改造后实际承包其中300亩鱼塘共计一年，后因2016年后香河村村民要求按人口分配鱼塘，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底两年间卢长金仅通过村民承包了其中70亩，另外230亩卢长金并未使用。2017年底，鱼塘由香河公司收回。一审法院再查明，连云港市长金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1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卢长金、徐某二人，卢长金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事实，有卢长金提供的低产鱼塘改造协议、证明、支款凭证、原香河村村委会双方的陈述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卢长金河村村委会双方的主张、抗辩结合相关证据材料，就本案双方争议事项阐述如下：关于卢长金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卢长金举证低产鱼塘改造协议的抬头乙方处为连云港长金公司，协议落款乙方处由卢长金个人进行签字，落款处未载明合同的主体为公司亦无任何公司盖章确认。香河村村委会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以及2014年香河村村委会支款凭证载明的领款人均为卢长金个人。卢长金与案外人徐某作为股东虽于2009年5月13日成立连云港市长金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但结合上述证据可知参与卢长金、香河村村委会之间缔结、履行合同、承担权利、履行义务的相对方均为卢长金个人，系卢长金与被告香河村村委会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卢长金主体适格。关于卢长金、香河村村委会订立的合同效力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该条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卢长金不属于香河村村民，且其承包案涉鱼塘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其与香河村村委会签订低产鱼塘改造协议中第三条“改造后甲方确保乙方在所改造过的塘口养殖3年，鱼塘价格随行就市。3年后，乙方无条件将此塘口交于甲方（从2015年1月-2018年1月止）”的该部分条款无效，但不影响该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虽然香河村村委会对合同及合同上村委会公章和经办人签名均不认可，但庭审中香河村村委会明确不申请鉴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无效合同的情形。故结合庭审内容及卢长金举证能够认定案涉鱼塘系由卢长金进行改造，对香河村村委会辩称的合同系伪造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卢长金主张鱼塘改造费用的问题。如上所述，卢长金、香河村村委会双方签订的低产鱼塘改造协议，卢长金对鱼塘进行改造并垫付20万元款项。协议约定该项目由甲方负责申报，在配套资金到位后，甲方将乙方的改造费用返还，如配套资金在承包期间不到位，甲方应负责退还乙方改造费用50%，即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香河村村委会未能举证已经就该项目进行配套资金的申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香河村村委会未及时申请配套资金的行为，阻止了配套资金到位这一条件成就，应视为卢长金要求返还20万元改造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卢长金主张自合同期满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卢长金主张香河村村委会返还20万元鱼塘改造费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承包期满后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卢长金主张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卢长金、香河村村委会关于鱼塘承包经营的约定无效，案涉鱼塘已于2017年底由香河公司收回，案涉鱼塘已无需返还，卢长金主张参照租金主张损失因其利润肯定大于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卢长金该主张并不能证明其获得利益存在足够的可能性或是必然性，且卢长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目的，故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卢长金可待有新的证据后另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卢长金主张的14万元损失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卢长金主张的砂石路费问题。本案中，卢长金主张香河村村委会未支付其24000元的砂石路费，卢长金为了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香河村村委会的支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该凭证就支款的事由、数额、姓名进行载明，同时卢长金已经在领款人处签字，应当视为卢长金已经领取了该款项。卢长金陈述领款流程系按照村会计要求签完字后再领款，但卢长金对其主张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于卢长金主张的24000元砂石路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香河村村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卢长金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卢长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卢长金承担3046元，由香河村村委会负担3714元。二审中，上诉人香河村村委会依法提交中共徐圩街道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对周某的谈话笔录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鱼塘改造协议，主要是为了包装申报农业补贴项目，实际是套取上级农业补贴资金，后来因为在2016年3月周某被免职，该项目就没有获批，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香河村村委会阻止该项目的实施。被上诉人卢长金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笔录中陈述了被上诉人对鱼塘进行改造的事实，上诉人称签订协议是为了申报农业项目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已经投入资金对鱼塘进行改造，其他目的被上诉人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2015年双方签订合同，直到2016年上诉人还没申报，说明上诉人怠于履行相关申报的义务，签订合同的是上诉人单位而非周某个人，即使周某被免职，在剩余期限内上诉人仍有义务对相关资金进行申报，而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申报的相关证据材料，系为不正当的阻止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笔录中周某陈述了与卢长金签订协议的情况，并未陈述系为套取农业补贴资金，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周某系为非法套取农业补贴资金而与卢长金签订协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卢长金依法申请证人曹某、刘某出庭作证，曹某称，2014年2月份我与卢长金一起做鱼塘，小塘改成了大塘，我开推土机帮他干活的;刘某称，2014年2月，开挖掘机帮卢长金改造鱼塘，干了一个多月，将小塘改成了大塘。上诉人香河村村委会质证称，对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鱼塘本身就存在，即使存在小塘改大塘的情况，工程量也是很低的，两名证人所述的工程量与事实明显不符，且两名证人一直都在被上诉人处干活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名证人的的证言系言辞证据，没有其他证据对二人所做改造事宜进行佐证，本院依法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香河村村委会与卢长金所签协议中关于鱼塘承包事宜约定的条款无效，并不当然导致协议其他部分无效，除该条款外，其他部分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卢长金提供的低产鱼塘改造协议及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其与香河村村委会就鱼塘改造费用事宜进行了两次确认并约定了给付条件，香河村村委会未就项目配套资金进行申报，阻止了约定条件的成就，应按约给付卢长金20万元改造费用;香河村村委会虽主张协议系周某为套取农业补贴资金与卢长金所签订，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香河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连云港徐圩新区徐圩街道香河村村民委员会已预交），由上诉人连云港徐圩新区徐圩街道香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陈 恒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