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刑终52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勇，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崇州市。2018年4月11日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5月16日被逮捕。2019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4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大邑县看守所。 辩护人姚伟，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世华，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崇州市。2018年4月11日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5月16日被逮捕。2019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4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大邑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煜、范庆平，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艳琴，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崇州市。2018年4月11日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5月16日被逮捕。2019年8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4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卓革建，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勇、徐艳琴、朱世华犯虚假诉讼罪一案，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川0184刑初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蒋勇、徐艳琴、朱世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成都晋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元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7日，住所地为崇州市崇阳镇西桥社区7组，经营范围为非金融性项目投资、房地产开发经营等，办公场所系晋元公司向被告人徐艳琴租赁。公司成立之初，骆某琼、徐艳琴、陈某、吴某刚是晋元公司的股东，徐艳琴为法定代表人，成立后不久陈某、吴某刚退出，由骆某琼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占股51%；被告人徐艳琴担任公司监事和股东，占股49%。被告人蒋勇、徐艳琴共同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育有一子。被告人朱世华系徐艳琴的姐夫，在晋元公司工作。朱世华的儿子徐某江在公司负责资料整理，徐某江的妻子夏某婵担任公司出纳。蒋勇虽未在公司担任职务，但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012年下半年，晋元公司与崇州市三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三江镇舒桥村等三个村灾后重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由晋元公司与三江镇人民政府合作开展舒桥村等三个村的土地综合整治项目。2015年晋元公司与成都市联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顺公司”）协商合作开发该项目。项目结束后，2017年1月12日三江镇人民政府召集两家公司召开协调会，双方协商一致将土地综合整治后的指标，其中67余亩登记在联顺公司名下，96余亩登记在晋元公司名下。登记在联顺公司名下的指标收益归联顺公司所有；登记在晋元公司名下的指标收益，除包括晋元公司的投资成本和利润外，还包括联顺公司的利润、未结清的农户安置补偿款、农户土地款、民工工资、工程尾款等1000余万元款项。三方一致同意，晋元公司名下的指标收益款由晋元公司在银行开立共管账户，由晋元公司、联顺公司与三江镇人民政府三方共同监管使用。被告人蒋勇、徐艳琴均参加了该次会议，表示对分配结果无异议，并表示晋元公司对外无债务。土地指标挂牌交易后，2017年5月22日该共管账户收到土地指标款2737.395万元，当日就被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强制扣划2390.18万元。 联顺公司得知情况后提出执行异议，并于2017年8月3日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理由是：因朱世华与晋元公司恶意串通，虚构朱世华对晋元公司的1203万元债权，提起民事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了（2017）川0184民初391号民事调解书，后朱世华申请执行该调解书，导致进入晋元公司账户的土地指标款被法院强制扣划，该调解书严重损害了联顺公司的利益，请求撤销该调解书。该院经复查后发现（2017）川0184民初391号朱世华诉晋元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行为，遂于2018年1月24日将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崇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侦查。2018年4月10日，被告人蒋勇、朱世华、徐艳琴经崇州市公安局电话通知后到案。 经公安机关侦查后，公诉机关以被告人朱世华提起的四笔民事诉讼涉嫌虚假诉讼罪提起公诉，分别是： 1.2017年1月19日提起的（2017）川0184民初390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朱世华诉晋元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90.8万元，共计490.8万元。事实和理由是：晋元公司因开发三江项目缺乏流动资金，多次向原告朱世华借款，其中2015年10月15日借款120万元，年息20%；2016年2月6日借款130万元，年息20%；2016年4月22日借款150万元，年息24%。被告人朱世华提供了《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 经查，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期间，被告人蒋勇分三次转入朱世华的银行账户共计400万元，随后由朱世华的账户转入晋元公司与联顺公司的共管账户，该400万元被用于三江镇土地整理项目。 2.2017年1月19日提起的（2017）川0184民初39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朱世华诉晋元公司借款本金1203万元，利息381.95万元，共计1584.95万元。事实和理由是：晋元公司因开发三江项目缺乏流动资金，多次向原告朱世华借款，其中2015年10月1日借款本金为1193万元，2015年12月11日借款10万元，年息均为24%。被告人朱世华提供了《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晋元公司出具的《欠条》等作为证据。 经查，被告人朱世华与晋元公司1203万元的账面资金往来情况为：2015年9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蒋勇首先将200万元资金通过徐艳琴账户转账给朱世华账户，再由朱世华账户转账给晋元公司账户，晋元公司再转账给蒋勇，蒋勇再转账给朱世华，朱世华再转账给晋元公司，通过如此方式多次循环转账，形式上形成了晋元公司对朱世华的1203万元“债务”。其中1048万元由晋元公司转账给了蒋勇，另155万元转入了他人账户。晋元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日、2015年12月11日向朱世华出具了1193万元和10万元的《借款协议》，并于2016年12月31日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至2016年12月31日晋元公司欠朱世华本息合计1563.3万元。其中2015年10月1日本金1193万，按24%计息为357.9万；2015年12月11日本金10万元，利息24000元”。 在晋元公司法定代表人骆某琼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人徐艳琴以晋元公司名义，委托自己作为晋元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了以上两个诉讼。案件审理中，徐艳琴对被告人朱世华提出的证据材料和借款事实均予以确认，双方自愿调解，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了（2017）川0184民初390号及391号民事调解书。两份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朱世华于2017年3月20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两份民事调解书。2017年5月22日，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84执556号（本金400万元）及557号（本金1203万元）执行裁定书，将晋元公司三方共管银行账户内的土地指标款521.44万元及1675.61万元划拨至法院执行代收款账户。2017年10月30日，经朱世华申请并提供担保物后，法院将其中600万元支付给被告人朱世华。现该600万元已由被告人蒋勇、朱世华使用殆尽。 3.2017年3月20日，被告人朱世华另向法院提起（2017）川0184民初11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朱世华诉徐艳琴请求归还借款497.515万元及利息119.4万元，蒋勇、蒋某武、李某英为担保人。事实和理由如下：被告徐艳琴为开发崇州市三江镇土地整理项目，多次向原告朱世华借款，朱世华通过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方式，于2015年1月至12月累计向徐艳琴出借497.515万元，双方约定年利率24%，蒋勇、蒋某武、李某英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朱世华向法庭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4.2017年3月20日，被告人朱世华另向法院提起（2017）川0184民初115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朱世华诉蒋勇借款176万元及利息14.08万元，徐艳琴、蒋某武、李某英为担保人。事实和理由为：被告蒋勇为开发三江项目，多次向原告朱世华借款，原告朱世华分别通过转账方式于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7月6日累计向被告蒋勇出借176万元，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24%的年利率，被告蒋某武、李某英、徐艳琴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朱世华向法庭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法院审理上述两个案件期间，被告人蒋勇、徐艳琴对被告人朱世华提出的事实和证据予以承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了（2017）川0184民初1154号及1155号民事调解书。两份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朱世华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被告人朱世华申请终结两个案件的执行程序。 经查，蒋某武、李某英系被告人蒋勇的父母。三被告人均辩称，因90年代蒋勇欠朱世华的砂石款约170万元，双方想通过诉讼的方式将朱世华的债权确定下来，遂以借款为由，由朱世华起诉蒋勇、徐艳琴的该二起诉讼，并向法庭提供了与借款无关的转账凭证。 另查明，晋元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骆某琼”的私章由被告人徐艳琴保管。被告人蒋勇安排他人转款给朱世华作为提起诉讼的费用。 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认为，虚假诉讼罪是指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对于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的四笔犯罪事实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罪，分别评述如下： 第1笔被告人朱世华起诉晋元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该400万元通过朱世华的账户转给晋元公司，被晋元公司实际使用，不属于“捏造事实”提起诉讼的行为，对该笔指控不予支持。 关于第2笔被告人朱世华起诉晋元公司偿还借款1203万元诉讼的性质。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认为：其一，三被告人制造了虚假的银行流水作为晋元公司向朱世华借款的证据，朱世华与晋元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其二，三被告人均辩称是因蒋勇将其对晋元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朱世华而形成了朱世华对晋元公司的债权，但在朱世华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并未向法院披露有该“债权转让”关系的存在。朱世华向法院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是晋元公司因开发三江项目缺乏资金向其借款，且有意隐瞒了循环转账的事实，截取单方转账记录作为借款的证据向法庭提交，调解过程中朱世华称将自有资金及筹借的资金借给了晋元公司，即提起诉讼的事由是虚假的，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向法庭的陈述是虚假的；其三，晋元公司法定代表人骆某琼对蒋勇、朱世华之间所谓的“债权转让”并不认可，且该所谓的“债权转让”关系严重地损害了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导致联顺公司等人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综上，对三被告人关于因蒋勇与朱世华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而提起诉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认定朱世华起诉晋元公司1203万元借款纠纷系三被告人捏造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虚假诉讼行为。在该虚假诉讼中，由于朱世华、徐艳琴的相互串通，提交了《借款协议》《欠条》及银行交易流水等充足的书证，足以让审判人员确认“借款”事实的存在而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误导法庭作出了民事调解书。 第3、4笔被告人朱世华起诉蒋勇、徐艳琴偿还借款176万元和497.515万元，因不排除原、被告双方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且无证据证明该诉讼行为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目前不宜认定三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 综上所述，被告人蒋勇、朱世华、徐艳琴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共同捏造了晋元公司向朱世华借款1203万元的事实，由朱世华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告人朱世华、徐艳琴作为“纠纷”双方，相互配合，致使法庭采信借款证据和二人的虚假陈述，经主持调解达成所谓还款协议，法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后被告人朱世华申请强制执行，导致法院扣划晋元公司账户内包含他人合法权益的资金，且强制执行财产权益达600万元。三被告人的行为严重妨害了正常司法秩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属“情节严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勇、徐艳琴、朱世华犯虚假诉讼罪的部分事实成立，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对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第1、3、4笔诉讼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意见予以采纳。 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蒋勇系组织、策划者，起主要作用，认定为主犯；被告人朱世华、徐艳琴起辅助作用，认定为从犯，依法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三被告人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如实供述部分犯罪事实，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据此，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蒋勇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五万元；二、被告人朱世华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四万元；三、被告人徐艳琴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三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蒋勇、朱世华、徐艳琴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蒋勇、朱世华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如下意见：晋元公司系负债经营，蒋勇确对晋元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并采用循环转账形式依法转予朱世华，朱世华据此提起民事诉讼，系对自己合法权益的维护。晋元公司向朱世华借款1203万元的事实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蒋勇、朱世华不构成犯罪。 上诉人徐艳琴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蒋勇确对晋元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并将该债权依法转让予朱世华，朱世华依法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徐艳琴未参与共谋，未与蒋勇、朱世华串通实施犯罪，不构成共同犯罪。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勇、朱世华、徐艳琴共同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并相互配合使得法院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致法院扣划他人财产且强制执行其中600万元，已妨害司法秩序并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且情节严重。在共同犯罪中，蒋勇负责组织、指挥，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朱世华、徐艳琴协助实施犯罪，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关于前述上诉、辩护意见，本院审查认为：首先，三名上诉人通过以200万元在各上诉人及晋元公司间多次循环转账作为晋元公司向朱世华借款的证据提交法院，虚构朱世华借款给晋元公司的事实提起诉讼。其次，朱世华在民事诉讼中向法院虚假陈述其借款给晋元公司用于开发三江项目，以及其借款来源系自有及筹借所得；在诉讼过程中，朱世华未告知法院其债权来自于蒋勇的转让，也未曾告知晋元公司相关债权已转让。再次，在法院调解中，徐艳琴在晋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以晋元公司名义参与诉讼，对朱世华所提诉请予以认可并由法院制作了调解书。最后，朱世华以其捏造的事实形成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使得法院扣划了他人财产并强制执行其中600万元，该款项已被蒋勇、朱世华使用殆尽，已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综上，三名上诉人共同捏造借贷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相互配合使得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致法院扣划、执行他人财产，其行为已妨害司法秩序并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以虚假诉讼罪予以处罚，且系共同犯罪。故关于三位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且非共同犯罪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苟 峰 审判员 刘 英 审判员 邓学财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鲍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