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1083刑初87号 公诉机关洪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河北，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洪湖市，住洪湖市。2015年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洪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9月30日被洪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洪湖市看守所。 洪湖市人民检察院以鄂洪检一部刑诉[2020]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河北犯敲诈勒索罪，于2020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洪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梦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河北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洪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河北因不满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儿子王某22008年被人抢劫致死一案的判决结果，在信访部门明确告知其应诉访分离的情况下，仍然多次赴京缠访、闹访，对洪湖市各级政府及相关单位的维稳工作造成重大影响。2015年9月至案发期间，被告人王河北不顾政府工作人员劝阻，多次去北京或者声称要去北京越级上访，以此为由向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等政府机关“借支”生活费、律师费、看病费等，共计215663元，之后将所获款项用于个人挥霍。 洪湖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河北多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河北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是累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王河北当庭未作辩解，但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辩解称，认定其犯罪是冤枉的。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5日，被告人王河北之子王某2在洪湖市城区江堤上散步时被他人抢劫致死一案，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进行了调解处理：被告人王河北在原已得到24万元的赔偿款的基础上，再次获得加害方的赔偿13万元，王河北对加害方表示谅解，同意不再就民事赔偿部分向加害方主张任何权利，同意法院依法对加害人从轻或减轻处罚。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6日作出了（2008）荆刑初字第54-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和（2008）荆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并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终结后，被告人王河北为获取不法利益，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结果不公为借口，通过多次赴京越级上访、恶意在国家信访部门进行登记等非正常上访方式来制造影响，给当地信访维稳责任单位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工作人员施压，为获取不法利益，于2015年9月至2019年3月期间，以不满足其要求就赴京越级上访或不接受劝返相要挟，先后51次向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稳控工作人员强拿硬要钱财共计215663元，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李某1证言：2008年，王河北的儿子王某2在荷花广场被人抢劫并杀害，荆州中院对此案作出了判决，王河北不服判决，多次以此事威胁政府部门，并就此事多次赴京上访。之后王河北被我市列为重点信访对象。2014年10月被洪湖市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4年至今，王河北有很多次非法上访行为。2015年9月王河北刑满释放后，以不服荆州中院的判决为由，分别于2015年9月底赴京上访，被洪湖市驻京办的同志于10月2日遣返；10月19日晚又跑到北京，10月27日到信访部门登记，10月30日被洪湖市开发区派专人接返。2016年，王河北5次脱管赴京，2017年，王河北1次脱管赴京，2018年，王河北3次脱管赴京，都是我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将王河北接返。这几年王河北赴京的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都是在国家重大节假日之前。2019年2月22日至3月2日，王河北两次赴京，3月4日我和王某3等人一起将王河北接返。不久王河北又失去联系，到了9月中旬，接上级指示，重点信访对象王河北在北京，要求我安排人将其接返，9月28日18时许，工作人员王某3、胡某等人将王河北接返。 每逢国家重大节假日前夕，王河北就会失联，之后我们就会从上级得到王河北已到北京的消息，之后我们就安排人员赶赴北京寻找王河北，将王河北找到后再将其接返。之后我们代表政府组织和其谈话，要求其不要再在敏感时期赴京，王河北均称其需要钱看病生存，需要到北京打工赚钱看病。我们为了安抚他，问他要多少钱，他一般要2000元到3000元，理由是治病、过生活。我们为了让他在重大节假日不赴京，只好答应他的要求，将钱给他，并要求其写下借条。每次接返后，王河北都要求我们工作人员对其往返的路某、在北京的欠账以及在家的生活医疗等费用买单，如果我们不能满足他的这些要求，他就要去北京讨生活、看病。政府对进京上访有硬性指标规定，为了避免他再次赴京上访，只好满足他的这些无理要求。王河北提出无理要求后，我们给他钱的时候，都和他有口头约定，约定从给钱之日起的某段时间内不得赴京上访，王河北如果把我们给的钱挥霍完了，不管和我们约定的期限有没有到，他都要赴京或以赴京为条件要挟我们，之后我们再次满足他的无理要求，他就再次安稳一段时间，直到我们给他的钱挥霍完，2015年至今一直如此，周而复始。 2018年2月下旬的一个周末的早上9时许，我在家休息，王河北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洪湖市汽车站，准备去北京，我听到后，问他在车站的什么地方，我去找他，他说他在永通宾馆下面的一个早餐店喝早酒，我立马从家里赶到车站与王河北会面，他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生活要看病，要到北京去，当时正值两会前期（夕），我怕他到北京对洪湖市政府造成不好影响，就安抚他，他还是说要去北京，我当时也没办法，就帮他把喝早酒的钱买了单，同时将我身上的2300元钱都给了他，他嫌少不肯要，我说我接到你的电话就来了，身上就带了这些钱，而且今天都休息，等上班了我把你的情况向上级部门反映，到时候我们再说。王河北才勉强收下我给的2300元。过了几天，王河北打电话问我上级部门对他的事情是如何处理的，我问他是什么想法，他说没有想法，就是要到北京治病、讨生活，潜台词就是政府不给钱他就去北京，我没办法，只好让村里的干部又给他递了5000元过去，并让王河北打了一张7300元的借条。 2017年王河北被我单位工作人员从北京接返后，我们按组织要求和其谈话，要求其不要再在敏感时期赴京，问他有什么诉求，王河北说他2014年被判刑的时候请了律师的，律师费36000元，我们为了安抚他，同意给他36000元，并要求他于2018年五一之前不要再赴京，王河北同意了。我们就给了王河北36000元，同时要求王河北写下条据。 2016年至今给付王河北的41笔金额中，有一笔给了18413元的经历让我记忆犹新。2016年国庆节前我们从北京将王河北接返，王河北说他为了到北京上访，将他老婆的金戒指、金镯子等首饰变卖，现在他被我们接返，无脸回家，要求我们帮他买一套，否则他就要再去北京，我当时很愤怒，但政府有信访压力，我们只能将他的诉求，向上级部门汇报，上级部门迫于压力只好同意，于是我和我们村的工作人员付某、曾某与王河北一起在宏伟电影院对面的金店花18413元购买，到了2016年11月份要报帐的时候，上级部门要求我们提供消费18413元的开支凭证，我就让王河北打了一张18413元的收条。 我们村给王河北的钱都是按维稳经费入账，这些款项都是洪湖市经济经发区拨付过来的，这些账现在都在开发区财务部入账了。因王河北每次在国家敏感时期的时候就对我们包村的干部说要到北京。上级领导怕王河北到北京敏感地区非访，如王河北在北京造成非访，领导就要背处分，领导在每次敏感时期都叫我们村干部找王河北谈，我们每次都给他钱，安抚他。王河北没有职业，每次到敏感时期，就说要到北京上访，我们就给他钱用，这就是他的经济来源。 2、证人曾某证言：我先后三次到北京去接王河北，还有十来次是别人把王河北从北京接到武汉后，我开车到武汉去接他。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只要北京有重大的会议和活动，比如每年的两会，王河北就会到北京去，村里就会派人找王河北做安抚工作，做一些思想工作，给一点钱他，2017年五一我与村里的李某1书记等人去北京接过一次，2017年之前有一年的元旦，我与李某1书记、胡某副书记等5人去接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全国召开两会的时候，具体几个人记不得了，去接过一次。 村里为了安抚他，稳控他，不到北京去，就给钱的王河北。如果不给的话，他就会很频繁的到北京去上访，我晓得的是从2013年起就给钱王河北，给的次数有很多，但是金额记不住，每次有一千、两千、三千的不等,每次给钱王河北后，我们要他写领条，他不肯，他说：我又不够资格到你们村里领钱，我只打借条。所以每次拿钱后都是打借条，村里的帐上都有，打借条后，从来没有还过。每次给钱王河北都是每年召开“两会”之前，重大节日之前，每次给过钱后，王河北就安分一段时间不到北京上访。 3、证人付某的证言：王河北是我们村里的稳控对象，我基本都是在他的家里看他在不在家，掌握他的动态，我一共劝返过王河北三次，都是村里面安排我去的，第一次好像是2016年的5月份左右，因王河北到北京，开发区管委会担心王河北越级上访，故河岭村安排我、徐某以及茅江派出所袁某所长赶往北京与李某1书记回（会）合将王河北劝返洪湖；第二次是2016年8月份，也是王河北到北京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安排我和杜某1两人到北京，我们在北京南站附近找到王河北后对其做5天思想工作后，将其劝回洪湖；第三次是2018年8月份左右，同样王河北到了北京，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安排我和杜某1两人到北京，我们还是在北京南站附近找到了王河北，经过七、八天的工作后将其劝返回洪湖。王河北每次去北京都是国家有重大会议、重大活动时候去，都是过节的敏感日期。我知道跟王河北用钱的有一次，具体哪天我记不清楚了，时间是国庆前夕，当时王河北在外放出风声，说其要到北京上访，我们村李书记听到这一情况后就邀约我一起去做王河北思想工作，我们找到王河北后，王河北就说他为了筹钱到北京上访将其老婆的金首饰到洪湖一家当铺里当掉了，现在在家中无脸见老婆，否则他就要再去北京上访。当时我们李书记就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领导迫于信访压力同意为王河北购买金银首饰，但要求其三个月内不准进京上访，后来李书记就给他买了一枚金戒指和一个金手镯。好像是18000多元，有发票的，好像是在宏伟南路工商银行对面的一家金店购买的。 4、证人胡某证言：2014年之前，王河北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法院判刑，2015年9月刑满释放至今，又多次在国家重点节点期间到北京上访，我作为洪湖开发区河岭村的副书记，曾多次到北京把上访人员王河北接回洪湖。王河北只要在国家重点时期赴京上访，根据领导安排我们就会派人去北京将其接回洪湖，然后在洪湖对其稳控，稳控的手段是给王河北做思想工作，同时王河北也会向政府索要钱来满足他的需求，市里对重点信访人员管控有考核指标，如果上访人员托管、赴京上访，我们就会被追责，出于管控压力，及王河北的无理要求，我们被迫无奈才支付他钱的方式对其稳控，如果不给他钱，他就会赴京上访。我参与到北京将王河北接回洪湖大概有四、五次，我和开发区的领导王玉华、刘小红及河岭村干部徐某、曾某、李某1，还有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一起去的。王河北被接回洪湖后，由洪湖市经济开发区向我村拨发维稳资金，然后我村再支付这部分资金给王河北进行稳控。每次给王河北钱村委会都记了账。王河北主要以生活困难和给自己看病为由领款，领款时打了借条，都是现金。王河北曾要求我们为其购买金银首饰，我们村委会当时花了18413元给他买了金戒指、金镯子，事后我们报账了。我听说还有一次河岭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去北京接王河北回洪湖时，王河北提的条件，如果不答应给36000元钱，他就不回洪湖。 5、证人徐某证言：王河北是我们村里的稳控对象，我从2011年任村治保主任时就开始对王河北进行稳控，王河北多次到北京越级上访。我因王河北事情出差过三次。第一次是2013年3月份左右，因王河北到北京，开发区管委会担心王河北越级上访，故安排我、茅江派出所毛某副所长以及时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郭某三人到北京寻找王河北，经过寻找7日后将王河北找到并将其劝回；第二次大概是2016年9月份左右，因王河北再次到北京，开发区管委会担心王河北越级上访，故安排我、茅江派出所所长袁某两人到北京劝回；第三次是2019年4月份，王河北再次到北京，开发区管委会安排我、李某1书记、王某3副主任以及李某2四人到北京将王河北劝回。王河北每次去北京的时间都是国家有重大活动期间。 6、证人龚某证言：2018年我从洪湖市经贸局借调到洪湖市经济开发区负责综合治理工作，在做王河北的稳定工作时认识王河北的。2018年4月份，我与河岭村的村干部杜某1一起到王河北的家里去做劝访工作，明确地告知王河北，一是要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上诉解决你的问题，信访不能完全解决涉法问题；二是告诉他相关的权利义务，王河北也说他知法懂法；三是劝导王河北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累病了；四是告诉王河北通过自己的劳动谋生，把家里搞好，过好日生。最后一次在河岭村做王河北的工作时，王河北当场骂人，还有暴力行为。 7、证人叶某证言：我有两次到北京去接王河北。第一次是2016年五一期间，我、曾某、李某1、熊某四个人一起到北京去接王河北，在北京找了一个星期，见了一面后，王河北的人不见了，我们去接的人就回来了。第二次是2019年9月16日，我、毛某、胡某三个人到北京去的，9月21日，王某3也为接王河北到北京去了，9月28日23时把王河北接回洪湖的，这次我们四个人在北京找了十多天，在北京丰台区王佐镇王庄村一个出租屋里接到的。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对我们说：我又没有犯法，你们找我干什么？接着骂毛某，骂的蛮丑，我就把毛某推出去了，王河北就开始骂洪湖市驻京办工作人员杜某2，并且把杜某2的一件黑色的T恤撕烂了，当场，杜某2就光着上身了。最后在大家的好言相劝下才安静下来答应和我们一起回洪湖。在酒店门口车上，王河北找胡某要1000元钱，我就从口袋里掏出1000元给王河北了。通过这一次去接他，我才晓得王河北是一个老上访户，每次都是河岭村里解决的，基本上都是给一点钱安抚一下他，然后找人给他做些思想工作。王河北去北京上访基本上都是重大节日如春节、五一等或是国家有重大的活动如两会等。 8证人杜某1证言：王河北经其手借过多次钱，但都没有还，最终由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拨付款项给河岭村走账。 9、证人王某1证言：2018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王河北到村卫生室输液，在输液的过程中，他讲了一些他自己的情况，原话我不记得了，大概的意思是：他的儿子在新堤的堤边上被别人弄死了，之后法院也按程序处理了，但是自那之后他就对政府很反感、敌意，他到北京去上访过，每次地方的政府都会给钱他，地方的干部都很怕他，只要他一说到北京去，就会有干部上门找他，给钱他。刚开始是说他对法院的判处不满意，后面又说，只要他一去北京，就有吃、有喝、有钱用。 10、被告人王河北的身份信息证实：其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等身份状况； 11、洪湖市人民法院（2015）鄂洪湖刑初字第00119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河北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起止时间为自2014年10月5日起至2015年9月14日止。 12、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荆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2008）荆刑初字第54-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协议书、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说明证实：王河北之子王某2被他人抢劫杀害一案，刑事部分已于2008年12月26日作出刑事判决，附带民事部分已调解处理，王河北之子王某2因他人的犯罪行为致死，王河北在原已得到24万元的赔偿款的基础上，再次获得加害方的赔偿13万元后，不再就本案的民事赔偿部分向加害方主张任何权利，加害方得到王河北的谅解，王河北同意荆州中院依法对加害人等给予从轻或减轻处罚。相关法律文书也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一审已终结。 13、王河北购票记录、上访纪录证实：被告人王河北多次赴京上访、在国家信访部门登记的相关事实； 14、洪湖市委、市政府办公室印发《洪湖市关于加强信访维稳工作责任落实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关于印发《荆州市处置进京非正常上访工作办法》的通知证实：地方信访维稳工作实行责任追究和一票否决制度的事实; 15、训诫书证实：2009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王河北因非正常上访曾先后于2009年8月12日、2009年8月18日、2010年1月20日、2014年7月4日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的事实； 16、河岭村接上访人员王河北统计（次数）表证实：王河北自2015年至2019年进京十余次，由河岭村工作人员将其接回的事实； 17、王河北签字的领条、借条、领款（借款）明细表、购物、看病、其他明细表、报销单据、记账凭证证实：河岭村委会支付王河北生活费、律师费、看病费、金银首饰等款项共计215663元，并已报账的相关事实； 18、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专题会议纪要证实：河岭村支付王河北的相关款项均是通过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作为维稳经费下拨给河岭村的； 19、被告人王河北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多次赴京上访及多次从河岭村工作人员手中获取钱财的事实。 关于本案的定性，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能否评价为敲诈勒索罪 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威胁或要挟的方法，索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多次敲诈勒索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要求行为人对公私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造成其精神强制而产生恐惧心理，进而处分其所有或保管的财物，行为人或者第三人实际取得财物，被害人也因此遭受财产损失。 敲诈勒索罪系侵犯财产类型的犯罪，从其犯罪客体来看，不仅侵犯了公私财物的所有权，同时还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河北敲诈勒索的对象是政府的派出机构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以及协助政府行使管理职能的河岭村委会，它们均不享有以自然人生理或心理特征为基础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等人身权利，故其不可能成为敲诈勒索的对象。 此外，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政府的派出所机构，其固有属性及其履行职能的方式决定其不可能被精神强制，更不可能产生恐惧心理。在我国，政府作为国家权力机关的执行机关，是依据宪法和组织法的规定成立，享有国家赋予的权力，依法行使管理社会公共事务、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秩序的职能。为保证政府职能充分实现，法律特别赋予政府强大的行政权，让政府在行政管理活动中始终具有主导权，其不可能被公民个人意志所左右。况且根据职权法定原则，政府行使职权的行为自始自终须有法律依据，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活动。本案中，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其行使政府机构的权力，不可能受制于任何形式的威胁或要挟，更不可能被精神强制而产生恐惧心理。 综上，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特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敲诈勒索罪的罪名不能成立。 （二）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 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1）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2）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3）强拿硬要或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4）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可以肯定的是，刑法规定寻衅滋事，旨在保护公共秩序或社会秩序，寻衅滋事的具体类型包括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1）至（4）项行为，寻衅滋事的成立通常要求行为人具有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动机。 结合本案，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应评价为强拿硬要型寻衅滋事罪。其理由如下： （1）从被告人王河北侵犯的客体来看，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破坏了社会秩序。 信访是宪法赋予公民监督权，维护群众权益的重要形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信访条例》规定，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信访人反映诉求应当通过正常途经向有权处理的机关提出，不能越级上访、聚集上访、缠访闹访。本案中，庭审查明：被告人王河北之子被他人抢劫致死一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已经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处理，王河北作为被害人近亲属已获得加害方赔偿款37万元，且王河北对加害方也表示了谅解，并同意不再就民事赔偿部分向加害方主张任何权利。该案刑事部分也经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审相关法律文书均已生效，一审诉讼程序已经终结。被告人王河北不服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处理结果，理应通过上诉、申诉程序解决，但被告人王河北拒不按司法救济方式表达诉求，而是以赴京越级上访、恶意在国家信访部门进行登记等非正常上访行为不断给地方政府施压，并利用地方政府对信访维稳工作的高度重视，进而获取不法利益。这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荆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书、（2008）荆刑初字第54-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协议书、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说明、王河北购票记录、上访纪录、河岭村接上访人员王河北统计（次数）表、王河北签字的领条、借条、领款（借款）明细表、购物、看病、其他明细表、报销单据、记账凭证等书证以及证人李某1、曾某、付某、胡某等人证言予以证实。被告人王河北的行为不权牵制、耗费地方政府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给政府管理和使用公共财物的正常秩序造成严重破坏，同时也严重扰乱了国家的信访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体要件。 （2）被告人王河北主观上具有无事生非、发泄不满情绪的不健康动机。 结合本案，经查：王河北平时游手好闲、好逸恶劳，没有生活来源，每逢国家重大节假日前夕，王河北就会赴京，或者声称去北京上访，借此来要挟稳控工作人员，迫使地方政府出于安抚的目的，不断支付其所谓的“生活费”、“看病费”、“律师费”“金银首饰费”等，四年来周而复始，这有证人李某1、曾某、付某、胡某、叶某、王某1证言及王河北签字的领条、借条、领款（借款）明细表、购物、看病、其他明细表、报销单据、记账凭证等书证予以证实。被告人王河北每次赴京均是以到北京看病、讨生活为由，但其真实意图是赴京上访、恶意在国家信访部门登记，借此来制造影响，从而获取不法利益，其向稳控工作人员索要财物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典型的无事生非，其主观上具有一种以信访为名、借机敛财来发泄内心不良情绪的不健康动机。 （3）被告人王河北客观方面表现为强拿硬要的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处理信访活动中违法犯罪行为的指导意见》规定：在信访活动中或以信访为名，为制造影响或发泄不满，实施“强拿硬要、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处罚。 结合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被告人自2015年9月刑满释放以来，每逢国家重大节日、重要时间节点、时段就会赴京或声称赴京越级上访，当信访维稳责任单位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稳控工作人员代表地方政府找其谈话，要求其不要在敏感时期赴京上访时，被告人均称其需要钱看病生存，要到北京赚钱讨生活，并以“不给钱就赴京上访”“不给钱就不回家”相要挟，逼迫稳控工作人员满足其无理要求，稳控工作人员出于信访维稳的心理压力，在违背意愿的情况下不得不向其支付所谓的“生活费”“看病费”“律师费”“金银首饰费”等，这有证人李某1、曾某、付某、胡某、叶某证言及相关书证予以证实。稳控工作人员与被告人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即使被告人家庭确有困难需要救助，也应由相关部门严格依程序审批解决。被告人以信访为名，多次向稳控工作人员索要钱财，显然与政府救助政策不符。故被告人多次在重要时间节点、时段赴京上访来制造影响，给稳控工作人员施压，并以此相要挟索要钱财的行为就是一种变相的强拿硬要行为，因强拿硬要钱财数额巨大，属于情节严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处理信访活动中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中关于“在信访活动中或以信访为名，为制造影响或发泄不满，实施‘强拿硬要、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处罚”的相关规定。 （4）关于强拿硬要财物的数额的认定。 通过庭审表明，自2015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被告人王河北先后多次向信访维稳责任单位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稳控工作人员索要钱财共计215663元。该215663元应作为寻衅滋事中强拿硬要的数额予以认定。其理由如下：其一，被告人王河北向稳控工作人员索要钱财215663元的行为具有非法性。被告人王河北之子被害一案已经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一审诉讼已经终结，王河北作为被害人近亲属也依法得到了合理的赔偿，即使其不服也只能通过申诉的法定程序进行救济，而不属于信访制度管辖的范围。故被告人王河北行使信访权利于法无据，不具备客观的权利基础，其向稳控工作人员索要钱财215663元具有非法性。其二，被告人王河北索要钱财215663元的行为具有无理性。因被告人王河北的合法权益未受到实质侵害，且被告人本人具有完全劳动能力，不属于行政救济的对象，其要求稳控工作人员支付其所谓的“看病费”、“生活费”、“律师费”、“金银首饰费”等是不合理的。其三，被告人王河北索要钱财215663元的行为目的具有不正当性。被告人王河北不具有真诚和理性维权的正当目的，特别是相关部门人员告知其应诉访分离后，被告人王河北仍然不寻求司法途径进行救济，却继续以上访维权为幌子，多次向稳控工作人员索要钱财215663元，谋取不法利益，其行为目的具有不正当性。其四，被告人王河北索要的215663元中虽然部分打了借条，借支事由也是以“生活费”、“看病费”等名义，但被告人根本没有偿还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寻求通过劳动获取正当的生活来源，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拿钱，稳控工作人员不停地“借”钱给他是迫于维稳压力不得已之下的无奈之举，对此王河北心知肚明。“借”是幌子，强拿硬要才是其真实目的。综上，上述款项215663元应作为被告人寻衅滋事强拿硬要的数额予以认定。 据此，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河北以信访为名，通过赴京越级上访、恶意在国家信访部门进行登记等非正常上访的方式来制造影响或发泄不满，给责任单位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稳控工作人员施压，为获取不法利益，先后多次向洪湖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河岭村委会稳控工作人员强拿硬要钱财共计215663元，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河北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为敲诈勒索罪定性不准确，应予以纠正。被告人王河北关于“认定其犯罪是冤枉的”的辩解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河北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河北违法所得款物215663元应责令退赔。根据被告人王河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河北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4年9月29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王河北退赔违法所得215663元，返还给河岭村委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文 人民陪审员  罗莉 人民陪审员  叶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