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晓，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欣，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银泉大道567号劲风财智领域大厦A座23楼。法定代表人：刘欣，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摩托车城，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温泉路65号。负责人：聂宏元，该公司总经理。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系劲风公司工作人员。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杭伟，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露，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晓、刘欣、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风公司）、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摩托车城（以下简称劲风公司摩托车城）因与被上诉人郑杭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晓、刘欣、劲风公司、劲风公司摩托车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的以房抵债协议中的金额1322240元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2015年7月8日，被上诉人要求四上诉人将劲风大厦2栋2901、2902、2903号房，建筑面积330.56平方米，套内面积269.48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000元（低于市场价）计算，抵扣利息1322240元，四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同期劲风大厦其他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以房抵债的三套房价明显低于市场价，且该房产附近有实验外国语学校，属学区房，房价日益看涨，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对以房抵债的房产价格予以调整，有失公允。2.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因涉嫌开设赌场等罪名被赤壁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此案尚未结案，且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的其他犯罪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需要以被上诉人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3.还款过程中，四上诉人认为利率过高，经与被上诉人沟通，首月按照月利率三分计算，从次月起按月利率二分计算，多付的部分冲抵本金。4.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四上诉人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诉讼费及其他费用。郑杭伟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以房抵债合同约定的房款1322240元过低应予调整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对房价有明确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2.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过沟通，对借款利率进行过调整，缺乏证据证明，因此一审认定已经还款部分的利息按照月利率三分计算，未偿还的部分按照月利率二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主要审查的内容为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郑杭伟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提供了借款资金，上诉人应当按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借贷行为本身也不涉及任何刑事犯罪，至于郑杭伟是否因为其他的事情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本案的审理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郑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聂晓、刘欣偿还下欠借款本金3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15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自2015年1月18日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三、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18日，郑杭伟与聂晓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郑杭伟向聂晓出借人民币315万元，月利率50‰，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5月17日止，劲风公司、劲风公司摩托车城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郑杭伟通过其配偶卢丽芬的银行账户向聂晓转账315万元，借款当日聂晓向郑杭伟还款157500元。聂晓从2014年5月30日至2019年1月31日共计向郑杭伟还款2814710元（具体见还款明细表）。2015年7月8日劲风公司与案外人葛望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劲风公司开发的位于咸宁市××大道劲风大夏2901、2902、2903三套房屋以1322240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葛望祥，郑杭伟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该笔购房款1322240元冲抵聂晓的借款本息，案外人葛望祥已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管理至今。同时查明，聂晓与刘欣系夫妻关系，聂晓借款用于劲风公司的经营开发。2019年9月10日，劲风公司以本案涉嫌套路贷构成刑事犯罪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郑杭伟与聂晓签订的《借款合同》除了约定利率过高应予调整外，其余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郑杭伟已按约提供了借款资金，聂晓应当按约还本付息，现聂晓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应承担引起纠纷的全部责任。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0‰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应予调整，对于已经偿还的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抵充本金，未偿还的部分，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聂晓于借款当日即还款157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扣减借款本金，故本案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992500元。聂晓等人辩称2015年7月8日以房抵债的房款1322240元过低，显失公平，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主张权利，郑杭伟认可劲风公司以房抵债的1322240元直接抵扣借款本息，同时案外人葛望祥已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管理至今，故对聂晓等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确认2015年7月8日聂晓还款1322240元。经计算，聂晓尚欠借款本金1557313.13元及利息1645791.89元（截至2019年7月20日，详见还款明细表）。因聂晓借款用于劲风公司经营开发，刘欣作为劲风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借款发生在聂晓与刘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欣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劲风公司、劲风公司摩托车城因在保证期间内偿还了部分借款，故劲风公司、劲风公司摩托车城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借款已支持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郑杭伟要求支付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因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标准，不予支持。劲风公司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但没有提交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故对该申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聂晓、刘欣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杭伟借款本金1557313.13元及利息1645791.89元，合计3203105.02元，并支付后期借款利息（以1557313.1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7月2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摩托车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24元，减半收取16212元，由聂晓、刘欣、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摩托车城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的基本信息情况；第二组证据为聂洪刚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以房抵债的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组证据为上诉人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及受案回执，证明被上诉人因涉嫌开设赌场等罪名被赤壁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此案并未结案，且上诉人已经向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报案，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第四组证据为劲风大厦与其他买受人签订的《商铺房买卖合同》，证明同期销售的房屋价格比本案以房抵债的房屋价格高。郑杭伟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第二组证据说明内容中提及的事项发生时间在以房抵债合同签订之后，不能反驳以房抵债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组证据，郑杭伟涉嫌开设赌场罪与本案借款事实之间无关，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和报案材料，并非公安机关的正式立案材料，且与本案的借款事实无关，郑杭伟已经实际给付了借款资金，本案借款事实清楚；第四组证据，只能证明其他买受人的购房价格，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认为以房抵债合同显失公平或者是受胁迫签订的，应当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在一年内申请撤销，但上诉人并未在法定期间行使相关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身份情况，且一审已经予以确认，双方均无异议，对此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双方以房抵债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8日，但该份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该说明的内容只能证明说明人聂洪刚有还款的意愿并作出了承诺，不能否认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效力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第三组、第四组证据，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报案材料及劲风公司与其他买受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情分析评判。本院二审查明，郑杭伟因涉嫌开设赌场罪于2019年8月19日被湖北省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9月24日经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赤壁市看守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19日以赤检一部刑诉（2020）92号起诉书，向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书认定郑杭伟从2013年起至2017年期间，伙同仇凌峰、顾新明等人在咸宁市温泉城区以经营赌博机的方式开设赌场，并从中非法获利。另查明，劲风公司向湖北省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报案称郑杭伟涉嫌诈骗，湖北省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于2020年3月30日向劲风公司出具温分公（经）受案字（2020）620号受案回执，目前尚未立案。还查明，谢春香分别于2019年6月26日、7月16日、7月17日、7月20日向葛望祥转账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四笔共计5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以及还款的金额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亦予以确认，但在计算下欠借款本息时漏算，对此应予纠正。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是否需要以刑事案件判决结果为依据；2.以房抵债协议是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3.双方关于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是否需要以刑事案件判决结果为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依据上述规定，适用“先刑后民”原则的基本要求是刑事案件的处理确实是民事部分审理的前提，即刑事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之间重合包容，而案件的“基本事实”，一般是指对案件的裁判有实质性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件的基本事实为双方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郑杭伟作为出借人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向借款人提供了借款资金，劲风公司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向郑杭伟出具了借条。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且民间借贷行为本身并不涉及犯罪，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郑杭伟实施的开设赌场等涉嫌犯罪的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之间的基本事实完全不同，亦无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任何关联，本案的事实不需要以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为前提。故上诉人认为本案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理由不成立。2.关于以房抵债协议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劲风公司与案外人葛望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劲风公司将自己所有的劲风大厦2栋2901、2902、2903号三套商品房，按4000元/平方米的单价，以总价值1322240元出售给葛望祥，合同落款处加盖有劲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刘欣的私章，郑杭伟作为债权人亦同意并认可将葛望祥应付的1322240元的房款直接折抵本案的借款本息，合同签订后，劲风公司将相关房产交付给葛望祥，葛望祥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管理至今。劲风公司辩称该三套商品房以1322240元抵扣本案借款本息过低，并提供了该楼盘其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该楼盘其他商品房出售单价均高于本案以房抵债涉及商品房的价格，但劲风公司作为涉案三套商品房的所有权人，其对该房屋以何价值出让是行使其处分权的范畴，其他《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出售单价与本案无必然联系，劲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在受胁迫、欺诈等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因此，可以认定该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根据房地产市场的交易规律，同一楼盘的不同楼栋、不同楼层、不同户型的商品房在出售单价上会有不同，即使劲风公司认为该合同约定的价格显失公平，亦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劲风公司及相关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行使权利，视为劲风公司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可，故上诉人提出以房抵债协议约定的房屋价值过低，应予以调整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郑杭伟与聂晓签订的《借款合同》后，已按约提供了借款本金315万元，聂晓于借款当日即还款157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笔还款应认定为支付“砍头息”，依法应在借款本金总额中予以扣除，本案实际出借的本金为2992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50‰，换算成年利率为60%，明显超过了法律支持的利率标准，应依法予以调整，对已偿还的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息，超过的部分，直接冲抵本金，未偿还的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息。一审依据上述原则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及利率标准，并据此对已还及下欠本息金额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对2019年6月26日至7月20日间的四笔还款共计50000元，未在下欠借款本息中予以扣减，属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结合双方此前的几次还款习惯，即2018年2月14日之后的几次还款双方均约定为偿还本金，故该50000元还款宜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经核算，截止到2019年7月20日止，上诉人下欠借款本金1507313.13元，利息1645791.89元。综上，上诉人聂晓、刘欣、劲风公司、劲风公司摩托车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下欠借款本金计算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聂晓、刘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郑杭伟借款本金1507313.13元及利息1645791.89元，并支付后期借款利息（以本金1507313.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2424元，由上诉人聂晓、刘欣、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湖北省咸宁市劲风实业有限公司摩托车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