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森荣，男，194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凡，浙江鑫目（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森林，男，194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光，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森荣因与被上诉人刘森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疫情影响，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森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宁海县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归刘森荣所有。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文明巷7号房屋产权属刘森荣所有。（一）涉案房屋产权来源清楚。1953年城字第0953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刘森荣、刘森林及其父母等全家拥有家庭共有不动产包括西门学校宅基地一块0.08亩、中大街房屋两间占地分别为0.052亩和0.041亩。1967年和1969年，宁海县百货公司因建设需要，与刘森荣一家的房屋进行了产权调换，其中中大街0.041亩房屋置换到文明巷7号，中大街0.052亩房屋置换到××街××号市门头两间房屋。1973年8月13日，全家达成并签订《房屋分家契约》，该契约属共有财产的分割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契约，刘森荣取得文明巷7号房屋产权，刘森林和刘森胜各取得××街××号市门头一间房屋的产权。西门学校宅基地没有进行分割，1983年后被刘森胜和刘菊芳占用建房。（二）1973年8月13日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后，文明巷7号房屋的产权没有发生变更。1.刘锡成于1988年11月20日出具的说明书复印件不具有产权变更的法律效力。首先，该证据不真实，并非刘锡成本人所签，该说明书所称刘森荣不供养父母不是事实，该说明书附言称刘森荣已于1993年10月前撤回产权证办理申请亦不是事实，该说明书不能产生任何影响房屋产权的法律效力。即使该说明书真实，因未向产权证办理机关递交，也未交给包括刘森林在内的相关当事人，而只是呈送给房屋产权毫无关联的城南居委会，故不能产生任何阻却办证和变更产权的法律效力。其次，共有财产的分割系全体共有人的权利，个别共有人无权推翻已达成的共有财产分割协议。2.1995年的《房屋分家契约》不具有变更房屋产权的法律效力。《房屋分家契约》系刘锡成单独向刘森林提出的一个重新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的方案草稿，遭到刘森荣拒绝后刘锡成当场撕毁了原件，撤回了该方案。2004年刘森林就涉案房屋起诉时称双方进行了产权置换，刘森荣为反驳其主张提供了《房屋分家契约》复印件。《房屋分家契约》无相关当事人的参与和签名，未依法成立和生效。3.刘森荣和刘森林之间从未达成过调换文明巷7号房屋的合意。4.文明巷7号房屋的使用情况印证了该房屋产权自1973年分家析产后没有发生变更的事实。刘森林入住涉案房屋，并非基于产权调换，而是借住。二、刘森荣购买中大街78号土地并建设房屋，并未影响刘森林市门头房屋的拆迁权益。1.刘森荣购买中大街房屋与本案无关。2.刘森荣没有得到任何市门头房屋拆迁补偿权益。1988年11月，刘锡成将已分割给刘森林、刘森胜的市门头两间房屋合并登记到自己名下。1991年11月20日，刘森胜代表刘锡成签订中大街76号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得到该处房屋拆迁权益，包括补偿建设用地68.25平方米、补偿现金8203.92元。其中，68.25平方米建设用地分成两块，分别位于靖海路和松竹路，权利人分别为刘森胜和刘锡成，现金补偿也由该两人收取。此外，刘森胜以被拆迁人名义在原址即中大街76号购建房屋一幢，占地面积36.44平方米。3.刘森荣购建中大街78号房屋，并未占用中大街76号拆迁房屋的优先购建名额。综上，刘森荣认为，涉案文明巷7号房屋自分家析产后产权从未发生变更，房屋产权应属刘森荣所有。 刘森林辩称，1995年的《房屋分家契约》和房屋居住情况表明房屋调换是成立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森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宁海县房屋归刘森林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刘森荣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刘森林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宁海县房屋拆迁所得利益归刘森林所有（包括置换建筑面积为60平方米房屋、临时安置费19200元）。刘森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宁海县房屋因拆迁调换的60平方米房屋归刘森荣所有；2.宁海县房屋因拆迁可得的一次性搬迁补偿费12261元归刘森荣所有；3.宁海县房屋因拆迁给予搬迁奖励费30282元及提前搬迁的奖励归刘森荣所有；4.宁海县房屋因拆迁发放的临时安置费19200元归刘森荣所有；5.本案反诉受理费由刘森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森林与刘森荣系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为刘锡成，季玉香系刘森荣的母亲，刘森胜系刘森林、刘森荣的兄弟。1967年，宁海县百货公司为扩大经营，经协商，并经原城关镇人民委员会审批，将位于××街××楼××巷××号，后与刘森荣补签《协议书》一份，对上述房屋拆建事宜进行确认，同时载明拆建面积为肆厘一毫。1969年6月25日，刘锡成与宁海县百货公司签订《调换合约》一份，将位于××街××楼××街14号平房两间（即西大街市门头16号、18号）进行调换。1973年8月13日，刘锡成立《房屋分家契约》一份，由案外人林厚铭代笔，案外人季新团等作为见证人，对上述房屋进行分配，其中刘森林与刘森胜分别分得西大街市门头16号、18号，刘森荣分得文明巷7号，同时约定：父母双亲未故前生活费拒绝负担者，父母有权抽回此契约并收回原分房屋，刘森林、刘森荣及刘森胜均在上述契约的受契人处签名。1982年11月6日，宁海县百货公司下发《关于补办刘森荣屋基、房产的过户手续的通知》一份，要求补办位于文明巷房屋的过户手续。1988年11月19日，刘森荣递交文明巷7号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1988年11月20日，刘锡成向城南居委会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我原有楼房壹间，坐落在××巷××号，在73年的时候，该房屋按照分书，分给二子森荣……，二子森荣向来拒绝供养父母……，因此该房屋即日起收回，并以我自己的名义进行申报”，左下角载有“刘森荣已撤回申报93.10.12”字样。1990年，西大街市门头16号、18号统一登记为中大街7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刘锡成，土地登记申请书中载明面积为伍厘贰毫。1991年，中大街76号被纳入旧城改造范围。1991年11月20日，刘森胜代表刘锡成与宁海县旧城改造办公室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一份，按照拆迁政策，居民被拆迁户在拆迁地段可购房，后刘森荣购置中大街78号建房用地，其中界址确认表中载明：兴宁路拆迁，安置在中大街78号；宁海县城镇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载明：申请用地理由是房屋拆建延用土地〈世居〉。因刘森荣已享受原西大街市门头16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故刘锡成于1995年重立《房屋分家契约》一份，载明：“新（森）荣、新兴（森胜）各分得原市门头16号半高楼各壹间［该房屋现在已经拆建，并由新（森）荣、新兴（森胜）各自出资建造为四层街面房……］，长子新（森）林分得文明巷坐西朝东楼屋壹间”。之后，刘森林搬进文明巷7号房屋居住，并分别于2004年、2018年两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文明巷7号房屋归其所有，但均撤诉。2016年12月26日，因文明巷7号房屋被列入征收拆迁范围，刘森林（乙方）与宁海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甲方）签订《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期房）》一份，约定乙方产权调换房面积合计60平方米，一次性补偿的搬迁费12261元，搬迁奖励费30282元，如提前完成搬迁再给予一定的提前搬迁奖励，安置费19200元；同时约定改户因家庭分家析产有纠纷，暂结算一次性搬迁补偿费及搬迁奖励费，其余款项待法院裁定后予以结算。现文明巷7号房屋已腾空并拆除。一审庭审中，刘森林自认其已领取搬迁补偿费及搬迁奖励费。另，原位于中大街的两间楼屋登记在刘锡成、季玉香及其子女刘桔青、刘森林、刘森荣、刘桔芬名下，地基面积为玖厘叁毫，产权证明号为城字第0953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即宁海县的拆迁安置权益归谁所有。本案中，刘森林与刘森荣均主张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从而享受该房屋拆迁安置权益。从在案证据分析，涉案房屋系中大街的一间楼屋按原老屋架拆建而来，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共有人先后两次对其进行分割，为解决本案争议，首先需明确1973年《房屋分家契约》与1995《房屋分家契约》及处分行为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1973年《房屋分家契约》及处分行为的效力问题。该分家契约既含有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也包含将家庭共有财产赠与非共有人的其他家庭成员，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该分家契约的签订仅有部分家庭成员，看似构成物权法上的无权处分，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按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规定，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均未明确提及分家行为效力问题，而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故应适用公序良俗原则，其中对分家契约涉及的内容实际履行情况，是认定分家行为效力的重要标准。本案中，该分家契约由共有人父亲刘锡成、儿子即刘森林、刘森荣与受赠人刘森胜四人签字，在之后近二十年时间，涉案房屋由刘森荣长期居住使用，在宁海县百货公司下发《关于补办刘森荣屋基、房产的过户手续的通知》、刘森荣递交文明巷7号土地登记申请书以及本案刘森林、刘森荣多次为争取该房屋所有权诉讼期间其他相关权利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且作为共有人之一的母亲季玉香在其出具的证明中也对涉案房屋曾分给刘森荣的事实予以认可，履行情况与分家契约约定一致；按照当时民间传统观念，由父子决定分家，母亲及女儿未在分家契约上签字，不悖常理。故在尊重民间风俗习惯以及既成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分家行为有效，按照该分家契约，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了刘森荣。其次，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1973年《房屋分家契约》，刘森荣因具备各方约定的“父母双亲未故前生活费拒绝负担者”的条件，刘锡成以此为由已经撤销“刘森荣分得文明巷7号”的约定。刘森荣主张其通过该分家契约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且宁海县百货公司下发的通知也已明确该房屋权利人为刘森荣。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不动产设立须经有权机关依法登记，而该通知仅是通知刘森荣补办过户手续，并未发生不动产设立的法定公示效力；另一方面，该主张与撤销的事实并不相符，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该分家契约及刘锡成于1988年出具的说明虽都载明“由父母收回原分房屋”，但从本质上分析，涉案房屋应回归到了1973年析产前的权利状态，即其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再次，关于1995年《房屋分家契约》及处分行为的效力问题。刘森荣主张该分家契约并未正式签订，即未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刘森荣自认该分家契约系其从父亲处复印而来，应是刘锡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季玉香等人证言与该分家契约可以相互印证因1991年原西大街市门头16号拆迁，由刘森荣享受该房屋拆迁安置权益，文明巷7号分给刘森林的事实，故该分家契约亦反映刘森林、刘森荣的真实意思；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规定，即使各方在分家契约上未签名确认，形式上存在瑕疵或未形成书面形式，但事实上已经形成新的分家析产关系。故刘森荣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分家契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同理，一审法院认定该分家行为亦合法有效，按照新达成的分家契约，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了刘森林。 综上，刘森林虽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未取得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但其通过分家行为取得物权，系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现该房屋已经拆除，因该房屋拆迁所引起的相关拆迁安置权益理应归刘森林所有。故刘森林的主张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森荣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宁海县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归刘森林所有；二、驳回刘森荣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6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768元，均由刘森荣负担。 二审中，刘森林没有提交新证据。刘森荣向本院提交了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中大街78号房屋建设用地系刘森荣按市场价格向宁海县旧城改造办公室另行购买，与刘锡成名下的拆迁无关。经质证，刘森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房屋购买指标系根据拆迁取得，刘森胜的房屋形式上也是出资购买。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中大街78号建房用地呈报表，该建房审批材料反映的用地理由与拆迁有关，故对刘森荣的拟证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涉案文明巷7号房屋未取得权属证书，《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期房）》由宁海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刘森林签订。根据《住宅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期房）》记载，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和土地使用权证号码均为“无”，同时协议约定，该户因家庭分家析产有纠纷，暂结算一次性搬迁补偿费及搬迁奖励费，其余款项待法院裁定后予以结算。刘森林、刘森荣均主张房屋拆迁权益归自己所有，因双方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故无法通过房屋权属证书直接认定房屋拆迁权益归属。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1973年在父亲刘锡成的主持下订立《房屋分家契约》，约定将三处房屋分别分配给儿子刘新林（刘森林）、刘新荣（刘森荣）、刘新兴（刘森胜），同时约定，父母双亲未故前刘森林、刘森荣、刘森胜只得管业居住，不得自行变卖或变相买卖，父母双亲未故前生活费拒绝负担者，见证人有责任，父母有权抽回此契约并收回原分房屋。该契约订立后，因生活费负担发生矛盾，1995年刘锡成要求重新订立《房屋分家契约》，刘森荣、刘锡成曾各自就涉案文明巷7号房屋向政府部门申报权属登记，均未实际办理产权证书。同时，《房屋分家契约》分配给刘森林、刘森胜的房屋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拆迁，刘森胜、刘森荣取得了拆迁利益，原由刘森荣使用的文明巷7号房屋由刘森林居住，上述房屋拆迁、居住情况与1995年刘锡成要求重新订立的《房屋分家契约》可以相互印证。刘森荣主张涉案房屋系借给刘森林居住，中大街78号房屋系其按市场价格另行购买，缺乏依据。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判令涉案房屋拆迁权益归属于刘森林所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刘森荣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8元，由上诉人刘森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