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女，200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系姜某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人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松，男，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慧珍，女，194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某、黄某、姜松因与被上诉人来慧珍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5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黄某与姜松原系夫妻，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经原审法院判决离婚，姜某系黄某与姜松的婚生女。来慧珍系姜松的母亲。2005年1月28日，姜松名下位于杭州市临安区××路××号的房屋被征迁，被补偿人（户）姜松共获得37714元补偿款。2008年2月27日，原临安市市政园林管理处（甲方）与姜松（乙方）签订1份《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约定“一、安置的依据：乙方可计入享受购房在册常住人口4人，最大可安置面积为240㎡……”同时约定了公寓安置地点为明月山庄，实际购房面积为280㎡（按实际面积）。2008年7月9日，姜松作为户主与原临安市城镇拆迁办公室签订1份《明月山庄农民公寓安置确认单》，该确认单确定了安置房屋位于杭州市临安区××幢××室，房屋建筑总面积为321.64㎡（可购置安置面积240㎡＋超过可购置面积15.8㎡＋阁楼面积47.69㎡＋车库面积18.15㎡）。姜某、黄某认为黄某与姜松已经离婚，具备分家析产的基础，且案涉房屋已经过确认，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姜某、黄某的份额。另查明，保锦路5号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由姜松父亲姜洪校于2001年5月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予以分割，并将房屋权属确认给姜松；房屋被征迁确认的安置人口为4人，分别是姜松、来慧珍、姜某、黄某。案涉房屋系国有划拨土地上房屋，总购房款为173252元，其他费用9090元，上述款项至今未缴纳，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案涉房屋现由姜松、来慧珍及其丈夫姜洪校实际居住使用。 姜某、黄某请求判令：1.姜某、黄某对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幢××室××房产享有14／24的产权份额（建造总面积为321.64平方，姜某、黄某其余两套安置房，因姜松未签署确认单，暂不予以分割）。2.本案诉讼费由姜松、来慧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姜松、来慧珍抗辩保锦路5号的房屋系姜松个人财产，拆迁安置补偿系对房屋价值的补偿，案涉房屋系姜松个人财产，姜某、黄某仅作为安置人口享受安置价格的优惠政策，且案涉房屋款项未支付，不能确定为家庭共有财产的意见；虽然保锦路5号的房屋确系登记在姜松个人名下，但该房屋被征迁后姜松获得了货币的补偿；由于保锦路5号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安置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有关，根据购房合同及安置确认单可确认以姜松作为户主的4人（姜某、黄某、姜松、来慧珍）可享受安置购房政策，故案涉房屋应系姜某、黄某、姜松、来慧珍共同所有的家庭共同财产；虽然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已经户主姜松签字确认，有购房合同及安置确认单为依据，且姜松、来慧珍及其丈夫姜洪校已实际居住使用房屋，应认定案涉房屋权属明确，故对姜松、来慧珍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黄某与姜松已离婚，故原审法院认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的情况下，姜某、黄某有权利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本案审理过程中，姜某、黄某主张根据原临安市人民政府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关于印发《临安市城市规划建成区农民公寓建设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的通知，姜某对案涉房屋享有9／24的份额，黄某对案涉房屋享有5／24的份额，原审法院认为该份《实施意见》对姜某、黄某的该项主张不具有证明力，姜某、黄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姜松、来慧珍提出的案涉房屋可购置安置面积240㎡的构成为每人60㎡的意见予以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购房合同、安置确认单，结合房屋建筑总面积为321.64㎡（其中可购置面积为240㎡）、案涉房屋的历史变迁、《实施意见》、本案双方对房屋的贡献程度，酌情确定姜某、黄某对案涉房屋各享有20%的份额。因案涉房屋未缴纳购房款及其他费用，姜某、黄某亦认可若对案涉房屋享有份额，在份额范围对该款项予以支付，故原审法院认为姜某、黄某各自应对未缴纳款项总额中的20%承担支付责任。第三，由于双方当事人矛盾较深，不宜共同居住，且案涉房屋不宜实物分割、房屋款项未缴纳、未办理产权登记，故原审法院向姜某、黄某释明姜某、黄某可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予以折价补偿，但姜某、黄某仍坚持要求进行份额确认，基于该原因，姜某、黄某的诉讼请求合法，原审法院仅对案涉房屋确认份额，希望姜某、黄某与姜松、来慧珍双方秉着亲情和睦相处，妥善处理双方矛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姜某、黄某对位于杭州市临安区××街道××幢××室的房屋各享有20%的份额。二、驳回姜某、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姜某、黄某共同负担。 宣判后，姜某、黄某及姜松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姜某、黄某上诉称：一、根据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姜某作为独生子女，根据安置政策应按照两人计算，姜某在一审中主张应享有的份额为9／24，黄某主张5／24完全合理，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对独生子女的享受政策予以考虑，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考虑。1.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第六条第1款规定“进入农民联体公寓的，可购置面积依据每户常住人口人均40平方米的标准（独生子女可按两人计）确定。允许按实际人口每人多购10平方米（不计独生子女增加的人数）”，第六条第3款规定“独生子女凭证可按两人计”，姜某、黄某认为，根据第六条的规定，安置面积已经非常明确，即安置面积应各为50、50、50、90平方，姜某作为独生子女，作为未婚的未成年独生子女，应享有9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黄某享有5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即姜某在一审中主张应享有的份额为9／24，黄某主张5／24完全合理。2.根据姜某、黄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即《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该合同明确规定，拆迁按照政策依据的是临安市政府临政发124号、125号和136号文件精神，结合上述的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第六条的规定，姜某作为独生子女享有9／24完全符合政策规定。二、姜某、黄某认为，一审判决既然已认定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房屋，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安置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有关，考虑到本案涉案房屋在拆迁时，姜某、黄某均为农村集体户口，姜松、来慧珍均为居民户口，再加上姜某、黄某与姜松、来慧珍共4人均为安置人口，但一审法院却只酌情认定姜某、黄某各享有20%的份额，不甚公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客观事实情况，在保锦路5号房屋拆迁安置时，姜某、黄某享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而姜松、来慧珍在拆迁前已是居民户口。是否具有农村户籍，在农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时存在重大关联，在姜某、黄某系农村户籍的情况下，姜某、黄某在一审中的诉求并未有额外的主张，仅是要求其份额内的确认，姜某、黄某认为，如果酌情，一审法院也应当按照政策规定按照姜某、黄某一审的诉讼请求确认份额。三、一审法院未考虑姜松重婚罪的过错，在分割财产时未对其过错情况予以考虑，请求法院予以纠正。1.姜松构成重婚罪，存在重大过错，在分割财产时应当不分或少分。2.因姜松构成重婚，故在拆迁时因独生子女的优惠政策只能由无过错方享有。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对位于临安区××幢××室的安置房产，确认上诉人姜某享有9／24，确认上诉人黄某享有5／24。 姜松、来慧珍共同答辩称：姜某、黄某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依据。一、姜某、黄某的第一点上诉请求是根据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来确认安置政策，该份文件中所述的情况与本案的事实情况是不相符的。二、黄某和姜某称房屋是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有关系。姜松、来慧珍认为涉案的被拆迁房屋系姜松的婚前财产，并非是家庭财产。因此，姜某、黄某的这个提法也是错误的。三、姜某、黄某称姜松存在重婚罪的过错，姜松、来慧珍认为重婚的过错，在重婚案件当中已经进行了审判，而且在离婚案件中进行了赔偿，不应当在本案中再提起。 上诉人姜松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最根本的起源来自于姜松婚前坐落于保锦路5号的农民房被政府征迁，该房屋系姜松婚前财产，也是姜松的父亲出资建造后在姜松婚前分割给姜松的，姜某、黄某对该房屋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贡献。其次，本案基础的证据是2005年1月28日临安市市政园林管理处和姜松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表明当时的拆迁是选择了货币补偿安置，由此可见，姜某、黄某在此已经安置补偿完毕，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再次，根据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姜松原本房屋安置为“退建”，但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落实，最后政府给予另行购买房屋安置。结合政府对姜某、黄某给予货币安置补偿的方式，可见，房屋安置针对的仅仅是原房屋价值，而拆迁房屋系姜松个人婚前财产，不属于可以分配的家庭共同财产。最后，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案涉房屋没有产权登记、没有完成付款，仅凭一份确认单不能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现在案涉房屋的产权仍系建设局所有，一审法院不能仅凭现状就对案涉房屋进行确权。一审判决不仅直接剥夺了产权人依法收回房屋的权利，还间接存在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可能性。综上，第一，案涉房屋并非本案诉讼参与人可以进行确权或分割的不动产；第二，对于姜松可以获得的安置房屋，姜某、黄某不享有房屋安置的权利；第三，即便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根据贡献和历史情况酌情考虑的话，20%的份额也过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一审法院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条款，却遗漏了物权法最根本的物权法定原则，对于案涉房屋这样一个未经登记且长时间未付清房款的不动产，一审法院并没有考虑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没有考虑现在实际产权人的合法权益，直接将其作为家庭共同财产进行了分配是不妥当的。其次，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没有明确对案涉房屋进行份额比例的确认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到底是根据确认单的时间还是居住的现状，各方的贡献到底是哪些等等问题，并没有在一审判决中体现。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姜某、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姜某、黄某共同答辩称：姜松认为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房屋拆迁时就明确在册人口4人，黄某、姜某均是在册人员，并且是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身份的，姜松认为案涉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与客观事实不符。姜松认为房屋不能确权，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黄某、姜松已经离婚，并且裁判文书已经生效，具备房屋分割的基础，没有产权系因姜松怠于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房屋至今只有确认单，没有房产证。姜松、来慧珍已经在房屋中居住使用了，姜某、黄某为保障权益，要求确认房屋份额，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予以判处是合理合法的。请求驳回姜松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来慧珍辩称：同意姜松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姜某、黄某向本院提供《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欲证明房屋拆迁时是考虑到独生子女的情况的，是享受了独生子女的优惠政策的。 上诉人姜某、黄某提供的证据经质证，上诉人姜松、被上诉人来慧珍对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姜某系独生子女，不能达到上诉人姜某、黄某要证明的享受了独生子女优惠政策的目的。 上诉人姜松、被上诉人来慧珍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姜某、黄某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认定：临安市市政园林管理处与姜松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记载：“根据市政府临政发124号、125号和136号文件精神，结合我市实际，对符合购买联体公寓和多层公寓的农户，并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购房合同……”原临安市人民政府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下发的《实施意见》第六条“可享受购房的住房面积”第1款规定“进入农民联体公寓的，可购置面积依据每户常住人口人均40平方米的标准（独生子女可按两人计）确定。允许按实际人口每人多购10平方米（不计独生子女增加的人数），但不享受‘拆一购一’的优惠”。姜松、黄某因生育姜某，领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临安市人民政府临政发（2003）125号《实施意见》中对于安置房屋的安置标准作了明确规定，且案涉《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亦将上述文件作为政策依据。故姜某、黄某按照《实施意见》主张其可享受的房屋安置权利，具有事实依据。姜松、来慧珍辩称临政发（2003）125号文件所述的情况与本案的事实不相符，意即案涉房屋安置标准不适用《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对此，姜松、来慧珍未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姜松上诉提出保锦路5号的房屋系姜松婚前财产，姜某、黄某对该房屋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贡献，且根据临安市市政园林管理处与姜松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政府已给予姜某、黄某货币安置补偿，讼争房屋不属于可以分配的家庭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被拆迁的保锦路5号房屋虽登记在姜松个人名下，但姜松因该房屋被征迁已取得相应的货币补偿，且姜某、黄某作为《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确定的安置人口，其母女二人对于被拆迁房屋的批建有无贡献，对该房屋是否享有权利均不影响其可享有的安置利益。姜松上诉提出姜某、黄某已取得货币安置，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关于安置面积的约定，结合《实施意见》第六条第1款规定的农民联体公寓的可购面积标准，姜某、黄某、姜松、来慧珍的人均可购面积为40＋10平方米，因姜某系独生子女，可按两人计。姜某、黄某主张姜某作为独生子女应享有9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本院认为，独生子女优惠政策的基础是我国2016年以前施行的鼓励一对夫妻只生育一个子女的计划生育政策。根据《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经申请可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其中农村居民凭证享受的待遇包括在宅基地审批等利益分配时独生子女按照两人计算。可见，计划生育政策的义务主体与《独生子女光荣证》的荣誉主体均是独生子女的父母，而非独生子女本人。由独生子女的父母享受相应的优惠权利亦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讼争安置房屋中独生子女“＋1”的待遇应归属于黄某、姜松。据此，黄某、姜某、姜松、来慧珍各自的实际可购安置面积分别为70平方米、50平方米、70平方米、50平方米。姜某、黄某主张姜某享有90平方米的可购安置面积，本院不予采信。讼争房屋虽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已经户主姜松在安置确认单中签字确认，并已由姜松、来慧珍及姜洪校实际居住使用，应认为讼争房屋已安置完毕。因讼争房屋尚未经产权登记，未发生物权效力，姜松户与售房方签订拆迁安置购房合同所产生的是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故黄某、姜某要求确认其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确定姜某、黄某对案涉安置房屋的合同权利分别享有5／24、7／24的权利份额，相应份额的购房款及其他费用的支付义务亦应由姜某、黄某承担。综上，姜某、黄某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5953号民事判决。 二、姜松与原临安市市政园林管理处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购房合同》及姜松签署的《明月山庄农民公寓安置确认单》项下，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街道××幢××室安置房屋的合同权利义务，由姜某享有和承担5／24，由黄某享有和承担7／24。 三、驳回姜某、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姜某、黄某负担40元，姜松、来慧珍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姜某、黄某负担40元，姜松负担40元，姜某、黄某、姜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