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渝04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牌路145号3幢1层3号、20层1—4号、25层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9817780H。负责人：刘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科，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畅抵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经开区青年镇田坝街21号附1号16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MA5UT9W85J。法定代表人：王洪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加林，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畅抵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抵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0年8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科、被上诉人畅抵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华、粟加林到庭接受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畅抵物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畅抵物流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已就案涉争议条款向畅抵物流公司履行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案涉争议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存在多种解释的可能性。被上诉人畅抵物流公司辩称，案涉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实习期包括初次申请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系约定不明，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畅抵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畅抵物流公司车辆损失理赔款79,601.99元；2.判令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畅抵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渝DX重型半挂牵引车以及渝DX挂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载明：被保险人畅抵物流公司投保的路飞YFZ9400ZZXP平板自卸半挂车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1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0月23日12时0分0秒起至2019年10月23日23时59分59秒止。特别约定第2条约定：鉴于被保险车辆已设定抵押，经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本保单车辆损失险、盗抢险及该两项险别项下附加险的第一受益人为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未经第一受益人书面同意，本保单涉及的前述险种不得被退保、减保或批改（不影响第一受益人权益的批改除外）；发生前述约定险种项下的保险事故后，除第一受益人明确同意将被保险款支付被保险人外，原则上保险赔款应支付第一受益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七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第八条第二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十三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约定：被保险人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2019年4月15日，驾驶员伍灵敏与陈明华（副驾）驾驶渝DX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渝DX挂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在行驶至秀山县乌杨街道兴旺化工厂卸货时，因操作不当侧翻，造成渝DX半挂车受损的事故。事故发生后驾驶员伍灵敏向秀山县公安局报警并通知保险公司到现场处理后续事宜。因投保的挂车系特种车辆，在秀山县修理时间过长，经与保险公司人员协商后，同意原告将车辆开至山东省境内的山东建宇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维修。2019年6月4日经定损，维修费及施救费共计79,602元，并要求畅抵物流公司开具维修发票。2019年7月3日，秀山县成祥汽车修理厂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劳务施救费6000元。2019年7月4日，畅抵物流公司开具了渝DX挂汽车维修费79,601.99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7月8日，山东建宇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挂车维修费为73,000元。畅抵物流公司向被告理赔，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拒赔案件通知书》，认为发生事故时，驾驶员伍灵敏的驾照处于A2驾照实习期，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故不予赔付。另查明，驾驶员伍灵敏初次领取驾驶证时间为1995年11月13日，于2018年11月30日增加准驾车型至A2，增驾实习期至2019年11月30日止。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伍灵敏正处于A2驾照增驾实习期内。又查明，2018年10月22日，畅抵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中确认，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2018年10月23日畅抵物流公司在向天安财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中确认，今收到在天安财险公司商业险保单（附保险条款及保险单附件），保险单号651393008082018000636，对保单内容及相关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除外责任）、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特别约定及保险单附件内容核对无误，特此签收。同日，畅抵物流公司在出具的《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畅抵物流公司的渝DX挂车投有机动车商业保险，我公司为第一受益人。现该车于2019年4月15日在秀山乌杨街道兴旺化工厂卸货时侧翻发生交通事故。现我司同意将本次事故中的第一受益人的保险金请求权放弃，畅抵物流公司可就上述交通事故损失自行向天安财险公司重庆分公司索赔，或通过诉讼解决。”庭审中，天安财险公司重庆分公司陈述，自己系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天安财险公司重庆分公司系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自贸区支公司的上一级机构。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地点为天安财险公司重庆市自贸区支公司（原天安财险公司重庆市两江支公司），保单处统一加盖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首先，双方在《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对条款中的“实习期”作出明确说明或提示。其次，国务院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为12个月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了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由于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而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主张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了部门规章中规定的增驾实习期，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或者提示。但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保险投保单》《保险人声明》等证据中仅笼统地确认表示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及合同约定内容等向畅抵物流公司作了说明，无法体现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畅抵物流公司作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通常认识和理解，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伍灵敏持有A2驾驶证，能够合法驾驶案涉牵引挂车，且根据行政法规的规定，驾驶员伍灵敏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时间为1995年11月13日，实习期已于1996年11月13日结束。当双方就本案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时，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认定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另外，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就是为了熟悉和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等，如在增驾实习期内无法驾驶准驾车型，则实习期内无法实习，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且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为卸货时操作不当，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与本案事故亦无必然因果关系。综上，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车损险的第一受益人为北京中车信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现该公司已作出《情况说明》，明确放弃本案理赔款请求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经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意将受损挂车运至山东建宇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处维修，因事故产生施救费6,000元、修理费73,000元以及其他费用，后经保险公司定损为79,602元，且在庭审中，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亦未要求对车损进行重新核定。因此，畅抵物流公司主张要求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赔付79,601.99元的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畅抵物流公司保险赔偿金79,601.99元。案件受理费1,790元，减半收取895元，由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本案中，驾驶员伍灵敏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尚处在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主张，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畅抵物流公司则认为案涉保险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约定不明确，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未对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进行规定。因此，根据该实施条例来看，“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实际上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这意味着现有规定对“实习期”有两种解释。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主张其通过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已向投保人明确了“实习期”的具体范围。虽然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保险投保单》《保险人声明》中，畅抵物流公司声明保险人已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说明，并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但这仅能证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对案涉条款进行过说明，不足以证明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履行说明义务时，明确告知投保人“实习期”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因此，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案涉条款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此时应当做出有利于畅抵物流公司的解释，即认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因此，驾驶员伍灵敏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天安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