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水生，男，1956年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桑植县，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向英台，女，1959年9月17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桑植县，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系钟水生之妻。上列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月明，男，1961年7月25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桑植县，现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向佐凤，女，1957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桑植县，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原审第三人：李东方，男，1954年8月18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桑植县，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系向佐凤丈夫。再审申请人钟水生、向英台与被申请人王月明、原审第三人向佐凤、李东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原由王月明于2019年3月18日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湘082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王月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湘08民终7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钟水生、向英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湘08民申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月明向桑植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标的物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居委会许家台组七层自建房的第五层房屋；2．确认王月明系该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一审查明，钟水生、向英台与向佐凤、李东方因民间借贷纠纷，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湘0822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判令向佐凤、李东方向钟水生、向英台偿还借款本金494000元及利息。该案执行过程中，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湘0822执689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向佐凤、李东方在桑植县房屋，2017年6月12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月3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822执恢96号之二执行裁定，拍卖上述被查封房屋的第一层、第五层。对第五层房屋经两次网拍流拍后，2018年11月27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822执恢96号之七执行裁定，将该房屋以38万元抵偿向英台、钟水生借款本金，并于2018年12月18日发出腾房公告。2018年12月21日，王月明以执行标的物系其与向佐凤、李东方合伙出资所建，该房屋归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湘0822执异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王月明的异议请求。王月明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王月明系桑植县原两河口乡栗山坡村三组人，2012年底与第三人建立姻亲（王月明之女与向佐凤、李东方之子结婚，现离婚）关系。2013年2月20日，王月明与向佐凤签订《房屋合资修建合同》，约定王月明出资翻建七层半房屋，建成后三、四、六层归向佐凤所有，一、二、五、七、八层归王月明所有。向佐凤、李东方原房屋（两层半，占地面积132平方米）系2012年6月15日从谷臣金处购买所得，位于桑植县，土地性质属于集体所有。案涉房屋未办理权属登记及相关建设手续。原一审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人，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的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月明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二是案涉房屋王月明是否具有所有权。关于焦点一，本案案涉标的物系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王月明未能提供具有上述内容的证据证明，其于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权益，不能有效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关于焦点二，案涉房屋占用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王月明非该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月明与向佐凤对共建房屋权属虽已通过合同约定，但王月明不具有该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对该土地上的所建房屋尚不当然具有物权权利。综上所述，王月明诉请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及确认该房屋系其所有理由不充分，且缺乏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月明的诉讼请求。王月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月明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王月明与原审第三人向佐凤签订《房屋合资修建合同》，但不认定诉争房屋系王月明所有，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没有认定王月明已经实际占有诉争房产的事实，排除王月明的物权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原二审认为，本案所涉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居委会许家台组七层自建房，系集体土地的旧房翻建而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房屋是向佐凤、李东方从谷臣金处购买的旧房，由王月明修建而成，双方约定由王月明出资翻建七层半房屋，建成后三、四、六层归向佐凤所有，一、二、五、七、八层归王月明所有。该房屋虽为无证房产，但从本案客观事实可以认定王月明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第五层享有财产权。向佐凤在没有王月明明确放弃财产权的情况下，将本案诉争房屋的第五层抵偿给向英台、钟水生，侵犯了王月明的财产权。王月明就本案诉争房屋的第五层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停止对本案所涉标的物（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居委会许家台组七层自建房的第五层房屋）的执行。对于王月明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求，本案所涉标的物系在集体所有土地上修建，王月明未提交修建房屋的相关审批手续，该标的物涉嫌违法建设，本案不予审查。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本案标的物；三、驳回王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钟水生、向英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撤销本院（2019）湘08民终72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82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1.王月明在上诉时提交的四份所谓的证据存在相互串通，弄虚作假的嫌疑；2.原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原二审对王月明提交的四份证据不予认可，却又认定王月明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第五层享有财产权，采信证据与判决结论之间存在矛盾。原审判决违反了《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及《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3.原审第三人擅自将诉争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五层房屋分别采取“以租抵债”或“以房抵债”的事实，可证明王月明主张“合资建房”不能成立。被申请人王月明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第三人述称，原二审判决正确，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查明，原审第三人从案外人谷臣金手里买得的原二层半房屋，既无土地使用权证，也无房屋所有权证。被申请人王月明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扩建，但没有办理任何建房手续。再审另查明，原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20日，王月明与向佐凤签订《房屋合资修建合同》，约定王月明出资翻建七层半房屋，建成后三、四、六层归向佐凤所有，一、二、五、七、八层归王月明所有。”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王月明要排除桑植县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并且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被申请人王月明请求排除的是对建筑物的执行，故应审查其是否享有该建筑物占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是否取得施工许可等法定手续。但王月明从提出执行异议到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从一审到再审，仅提交《房屋合资修建合同》证明自己的主张，始终没有提交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建造房屋的合法手续。即，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建筑物的权利人。既然不是执行标的物的权利人，就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钟水生、向英台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修建房屋是一种事实行为，房屋建成后即使没有登记也可以因为合法建造取得所有权。但其前提是合法建造，即应当取得法律规定的行政许可，而案涉房屋的建造没有取得任何行政许可，故其建造人不能取得所有权。对该房屋，王月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享有其他的物权。原二审判决是以王月明享有财产权来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但是，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的规定，财产权分为两大类，即物权和债权。物权是对世权，是绝对权，而债权是对人权，是相对权。如前所述，王月明对案涉不享有物权，那么他享有的财产权就只可能是债权。根据债权相对性原理，王月明的建房行为即使存在，其相对人也是李东方、向佐凤夫妇，王月明的权利只能向相对方李、向二人主张，不能向其他人主张。人民法院的查封、冻结和拍卖行为是一种司法行为，是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的，在其没有通过法律程序被确认违法之前，就不能认定其属违法行为。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桑植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对王月明侵权，因缺乏构成要件，不能成立。既然王月明只享有债权，而且其相对人是李东方、向佐凤夫妇，他就只能向他们二人主张权利，而不能向二人以外的其他任何人包括法院主张权利，当然不能排除法院对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原审原告王月明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8民终7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王月明负担。审判长  伍少杰审判员  许 竞审判员  汪云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丹书记员石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性，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26条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