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明远，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琳琳（系沈明远之女），女，198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军，山东鲁中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狄水孔，男，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善瑞，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军宏，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秀伟，济南莱芜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燕木，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沈明远、狄水孔因与被上诉人沈军宏、张明、谢燕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6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明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决沈明远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军宏、狄水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沈明远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军宏各项损失120300元，狄水孔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沈军宏并未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沈明远以投保义务人的的身份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沈军宏没有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沈明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第二、即使沈明远作为投保义务人承担责任，也是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沈明远承担赔偿责任，狄水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首先，狄水孔开沈明远的车，并没有经过沈明远的同意；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双方当事人是狄水孔与沈军宏，沈明远并非交通事故当事人，也没有侵害沈军宏的权益。赔偿义务人是狄水孔，而非沈明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车主作为投保义务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目的是对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交通事故当事人赔偿能力不足的补充。再次，按照一审判决，狄水孔作为连带责任人，赔偿沈军宏损失后，有权向赔偿义务人沈明远追偿。而从本案事实来看，沈明远没有过错，狄水孔开走沈明远车辆是盗开他人机动车，沈明远对交通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狄水孔作为侵权人，依该判决却有权向对交通事故没有过错的沈明远追偿。完全违背了法律规定，也违背了立法的本意。第三、沈军宏的伤残司法鉴定，在选择鉴定机构、鉴定时均没有通知沈明远及原审被告张明、谢燕木到场，该鉴定程序不合法，要求对沈军宏的鉴定进行重新鉴定。沈军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沈明远的上诉请求。狄水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判令沈明远及张明、谢燕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第一、沈军宏的诉讼请求包含要求包括沈明远在内的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各自的过错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沈明远、张明、谢燕木共同承担。因作为狄水孔雇主之一的沈明远提供的用于合伙经营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按照事故认定书，沈明远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理由是：l．沈明远作为用于伐木工作的车辆的投保义务人，违反了《交强险条例》第2条“在中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都应当投保交强险”的规定及其他相关规定，主观上具有过错。2．被侵权人不能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损失是由沈明远未依法投保机动车交强险造成的。3．沈明远未投保交强险的行为侵害了被侵权人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应当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沈明远明知机动车应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导致了被侵权人与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遭受损失，其行为侵害了被侵权人向保险公司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法定债权。4．沈明远未投保交强险的行为与被侵权人未获得交强险赔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令沈明远作为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因狄水孔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之间系雇佣关系，其提供的车辆由狄水孔非固定使用，狄水孔驾驶车辆回村的行为系雇佣活动，沈明远、张明、谢燕木应承担沈明远车辆交强险内外的全部赔偿责任，狄水孔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判令沈明远、张明、谢燕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沈明远称其没有过错，并称狄水孔盗开他人机动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明辩称，狄水孔是盗开沈明远车造成的交通事故，也有证人证言，属于盗开车辆。谢燕木辩称，事故发生时已经下班，不再工作期间内，且狄孔水属于盗开车辆，应当承担责任。狄水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军宏对狄水孔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军宏、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狄水孔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系雇员与雇主关系，且该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在雇佣活动期间，沈军宏的赔偿责任应由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依法承担。狄水孔受雇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从事的工作不仅有伐木、修理树枝，而且还有将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提供的用于伐木工作的三轮车开去伐木现场及开回车辆存放地的职责。一审中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提供的证人证实，狄水孔所驾驶的车辆系雇佣活动所用车辆，由狄水孔等三人非固定驾驶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提供的三辆车。事发当日，狄水孔驾驶沈明远的三轮车开回存放地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毫无疑问属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雇佣活动的内容。因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伐木买树工作量具有不确定性，难以确定固定的下班时间，根本不存在17时下班之说。事发当日，狄水孔将工作所用车辆开回存放地的行为是伐木工作的延续，一审法院认定狄水孔不是从事雇佣活动，背离了本案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沈军宏的损失错误。沈军宏的医疗费损失，因通过济南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30733.85元，实际损失为20788.99元，一审法院仍认定为51522.84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沈明远、张明、谢燕木系狄水孔雇主，沈明远既是肇事车辆的车主，也是狄水孔雇主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狄水孔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对于沈军宏的损失，沈明远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承担，狄水孔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同时，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提供未经登记的车辆供狄水孔使用，对狄水孔没有机动车驾驶证是清楚的，由此发生的后果也应当由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依法承担。一审法院未全面考虑本案事实，仅适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裁判本案，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在无救助金管理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对济南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的30733.85元予以实体处理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沈军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狄水孔的上诉请求。沈明远辩称，一、狄水孔驾车发生事故并非从事雇佣活动，首先狄水孔自己承认已经下班，其次，事故发生现场照片证实狄水孔当时驾车行为系用于个人。在交警部门以及第一次庭审时，狄水孔认可事故责任是在为自己运输时发生，责任应由狄水孔自行承担。二、狄水孔不属于借用车辆，而是在下班后将车辆偷偷开走，属于盗开机动车。另，一审法院判决沈明远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沈明远承担责任，也应是连带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张明辩称，沈明远陈述属实，狄水孔属于盗开车辆。谢燕木辩称，狄水孔开车是在下班期间个人使用，事故属于狄水孔私自盗开车辆造成的。沈军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狄水孔、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等162492.53元；2.本案诉讼费等均由狄水孔、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与沈军宏诉称一致。事故发生后，沈军宏被送往济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沈军宏花费门诊医疗费1015.22元。沈军宏自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24日，住院共计24天。出院诊断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左侧肱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腓骨骨折等，花费住院医疗费50507.63元。综上，沈军宏共计花费医疗费51522.85元，其中济南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医疗费30733.85元。由沈军宏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沈军宏左肩关节部分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左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270天；护理期限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90天；后续治疗费用约需22000元。沈军宏定残之日年满50周岁，为此花费鉴定费3000元。狄水孔驾驶的三轮车系沈明远所有，未投保交强险。狄水孔受雇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修理树枝，事故发生时狄水孔已经下班，不是从事雇佣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形成原因、事故责任等进行了认定，该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即2019年度）统计数据，沈军宏的损失一审法院计算如下：（一）医疗费51522.84元。济南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医疗费30733.85元，应予返还。（二）护理费11400元。经鉴定，沈军宏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护理期限为90天。按照护工标准计算共计11400元（100元/天×24天×2人+100元/天×66天×1人）。（三）伤残赔偿金101589.6元。沈军宏定残之日年满50周岁，沈军宏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为101589.6元（42329元×20年×12%）。（四）误工费31320元。沈军宏未提供收入及损失证据，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6元/天计算，误工费为31320元（116元/天×270天）。（五）营养费3600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七）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八）车损300元。沈军宏未提供证据证实车辆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九）鉴定费3000元。（十）后续治疗费22000元。（十一）保全责任担保费600元。以上，沈军宏各项损失共计228032.44元。沈军宏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且承担主要责任，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沈明远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军宏各项损失120300元，狄水孔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狄水孔承担次要责任，对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狄水孔应赔偿沈军宏32319.7元【（228032.44元-120300元）×30%】。综上，沈军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沈明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军宏各项损失共计120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狄水孔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款项中的30733.85元返还济南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二、狄水孔赔偿沈军宏各项损失共计32319.7元；三、驳回沈军宏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75元，保全费1520元，由沈军宏负担99元，由沈明远、狄水孔负担31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狄水孔提交证据如下：莱芜高新区公安分局北孝义派出所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一宗，证明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三人陈述不成立，2019年9月30日前，三人并未在马龙崮村采伐树木，三人因伐木与承包户发生采伐纠纷，车辆均放置在派出所，直至2019年9月29日开出，同时证实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所述内容不成立。经质证，沈军宏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沈军宏系依据事故认定书主张权利，后才知道该车辆登记所有人是沈明远。沈明远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车辆被罚期间，不代表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三人不再伐木，而且三人亦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在七个工地轮流伐木，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定。当天下午在5点下班这一点，狄水孔亦认可。张明、谢燕木意见与沈明远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狄水孔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但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沈明远主张狄水孔开走车辆系盗开他人机动车的行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沈明远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的规定判令沈明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狄水孔主张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正从事雇佣活动，综合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二审庭审调查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狄水孔已经下班，并未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狄水孔为侵权责任主体并判令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狄水孔主张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沈明远、张明、谢燕木承担，狄水孔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鉴定程序问题。沈明远主张在选择鉴定机构、鉴定时均未通知沈明远等到场，鉴定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作出涉案鉴定意见的时间是2020年3月27日，狄水孔一审申请追加沈明远、张明、谢燕木为被告时间是2020年5月11日。即沈明远等依法被追加为本案被告之前，鉴定程序已经终结，一审鉴定程序并无不当。另，沈明远申请对沈军宏的鉴定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沈明远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另，一审法院关于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款返还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狄水孔、沈明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6元，由上诉人狄水孔负担3550元，上诉人沈明远负担27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