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青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科技大道科技大厦4层404室。法定代表人：周新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保林，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泳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经济开发区第三工业园区经纬路9号。法定代表人：辛江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学民，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青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泳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泳智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指定到铜山区法院以外的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警银亭是涉及到警察、银行、社会群众的特种安防设备，而泳智公司是无安全设备生产经营范围、无生产警银亭资质、无专门生产线、无安防专业人员的四无企业，未经国家相关部门资质认证前，不具备生产警银亭的资格和条件，其生产的警银亭样品未经国家相关部门安全认证，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无效。2.警银亭产品必须符合公安部GA745-2008及型式检验标准，亭体结构及安全性能必须符合《银行自助服务亭技术要求(GA1003-2012标准)》，而泳智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按照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和材料要求进行制作，擅自添加未经上诉人的认可的6张加工图纸，并改变图纸及材料要求。上诉人向泳智公司提供了材料单，材料单载明的材料包括镀锌板、角钢、长方管、正方管、钢板、起吊环等，并对材料的型号、规格作出了要求，但是泳智公司并没有按材料要求去制作，如擅自把材料要求的3mm厚普通钢板和4mm厚普通钢板全换成电镀锌板，还擅自添加锻铝型材、铝花踏板、钛合金、玻璃、油漆等，导致泳智公司三年多时间不能生产出合格警银亭，完成合格验收交付义务，实属泳智公司单方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无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与泳智公司签订《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的目的，一为证明泳智公司有能力生产出合格的警银亭产品；二为泳智公司按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及材料要求，生产出合格的警银亭产品，出具真实的报价凭证经上诉人认可后，上诉人须与泳智公司签订正式的产品供货合同。因此，协议中没有约定上诉人须向泳智公司支付样品制作费用。上述约定的目的系出于双方合作的需要，考虑到样品制作合格后带来的利润(让泳智公司在以后上诉人批量给其加工生产订单使其获利的情况)，泳智公司自愿在样品制作阶段免费制作，并非是在样品制作后必须要付款的加工承揽合同。且即使泳智公司生产的警银亭样品合格，提供的样品造价真实，法院也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样品造价费用，而是履行《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中的第五条“尽快签订供货合同”的条款，《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中的样品及造价只是作为双方签订供货合同的依据，而不是买卖样品，也不是加工承揽合同。退一步讲，《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泳智公司应在样品生产完成前向上诉人提供原始造价凭证，但泳智公司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供原始造价凭证，然而一审法院却采用司法鉴定程序证明泳智公司虚假报价的合法性，最终鉴定结果两台样品总造价是162707.54元，但该司法鉴定得出的造价也存在虚报、错报(如普通钢板按镀锌板计算)等多达18748.04元/台，两台合计37496.08元，鉴定结论不真实，更不准确。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加工承揽合同需要上诉人付款，但在泳智公司至今没有交付警银亭产品情况下，一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支付加工承揽费162707.54元及利息，而没有判决泳智公司交付给2台警银亭样品，显失公平公正。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官在开庭时未能严格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庭审程序主持庭审，一审判决未能客观反映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对于证据没有进行认真的审核认证，对泳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律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未予采信，且未说明其采纳或不采纳的理由。被上诉人泳智公司答辩称：1.涉案的合同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且合法有效。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按照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和材料要求加工警银亭产品，该产品是特殊的移动房屋，国家没有特殊的生产资质要求，也没有强制性的质量标准，系由用户根据使用情况设计、加工。涉案合同虽然没有加盖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但签字人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被上诉人对合同的成立没有任何异议，而且也实际履行完毕。2.鉴于涉案产品是一种定作的特殊房屋，涉案产品的质量依据只能按照双方约定的图纸和是否具备该房屋的基本使用性能来作出判断。本案产品加工是由上诉人提供图纸和材料要求，并且派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加工生产完成。从情理而言，涉案产品并非未约定固定的加工承揽价格，而是约定按照样品完成后具体的成本情况确认造价，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存在所谓的偷工减料，降低成本的可能性。上诉人委托加工涉案警银亭的目的系用于其对外宣传的样本，而上诉人拒收产品的原因，并非所谓质量问题，而系其市场开发不成功，已经不需要涉案的产品。产品加工完成后，上诉人从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只是要求不再提货，从而转嫁其市场开发失败的风险。综上，一审判决考虑本案的合同性质是加工承揽合同，在当事人对价格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审判程序、实体裁决均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泳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青公司向泳智公司支付加工承揽费2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万元（从2016年9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保管费5000元，合计22.5万元；2、诉讼费由中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中青公司原名江苏安中联银安防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7日变更为中青公司。2016年7月16日，泳智公司（乙方）与中青公司（甲方）签订《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协议中约定：一、甲方提供加工图纸、材料要求和技术要求。二、乙方接到图纸和要求后，尽快实施加工。三、乙方应在样品生产完成前向甲方提供造价凭证。四、甲方在接到乙方真实报价单后立即查验样品核算报价。五、甲方在确定样品、单价无争议后，尽快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签订后，中青公司向泳智公司提供了材料单、加工图纸、技术要求及警银亭捐赠项目宣传册。材料单载明的材料包括镀锌板、角钢、长元管、正元管、钢板、起吊环等并对材料的型号、规格作出了要求。泳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加工制作了两台警银亭样品，并于2016年9月1日向中青公司提交了警银亭产品单台报价单，价款为116921.1元，但中青公司对该报价单未予认可。诉讼过程中，经泳智公司申请，该院委托徐州市爱立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泳智公司已完成的两台警银亭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根据施工图纸、现场勘查记录等鉴定材料，于2019年3月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的两台警银亭造价为162707.54元，泳智公司支出鉴定费15000元。庭审过程中，中青公司提出泳智公司加工制作的产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并申请司法鉴定，后又不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泳智公司与江苏安中联银安防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泳智公司作为承揽人按照中青公司提供的加工图纸和材料单要求完成了承揽工作并具备交付工作成果的条件，中青公司作为定做人，应当向泳智公司支付加工承揽费用。因双方对加工承揽费用未作约定，且双方未就该费用达成一致，该院委托徐州市爱立特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两台警银亭样品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书，程序合法，内容详实充分，结论客观真实，可以作为确定加工承揽费用的依据，故中青公司应向泳智公司支付162707.54元。关于中青公司提出的涉案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的抗辩理由，因中青公司未能提供其向泳智公司告知涉案产品具体技术要求的证据，其又不申请对涉案产品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该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泳智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支付费用的时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做人应在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费用。泳智公司在2016年9月1日完成涉案警银亭样品的加工制作并向中青公司提供了产品报价，此时涉案产品已经具备交付条件，但中青公司以泳智公司的报价不真实且涉案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拒绝接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逾期支付加工承揽费用的利息。泳智公司主张逾期利息从2019年9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泳智公司所主张的保管费5000元，泳智公司未能提供产生该费用的相关证据，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泳智公司加工承揽费162707.54元及利息（以162707.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9月1日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止，以泳智公司所主张的20000元为限）；二、驳回泳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5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9675元，由泳智公司负担3675元，由中青公司负担160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于2012年7月10日发布的GA1003-2012《银行自助服务亭技术要求》一份；2.公安部安全防范报警系统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青岛中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自助银亭出具的编号为公沪检144289《检验报告》一份；3.上诉人与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5月15日签订的《警银亭无偿使用协议》、上诉人与内蒙古包头市城市执法局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警银亭无偿使用协议》各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1.警银亭是近期公安部推广使用的一种特殊的移动房屋，为保证安全由银行相关营业设施和警用设施等结合一起，目前尚未有标准化产品，更没有国家、行业标准，双方合同更没有明确约定具体规格型号，仅约定按照具体的图纸进行生产。上诉人提供的GA1003-2012《银行自助服务亭技术要求》是银行的自助服务亭相关技术标准，与涉案加工承揽产品无关联性。2.检验报告系案外人的产品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3.两份警银亭无偿使用协议，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便真实，该两份协议未约定价格、具体的规格、型号、配置，与涉案警银亭规格没有直接的关联。本院认为，GA1003-2012号《银行自助服务亭技术要求》，是公安部为维护公共安全而发布的相关技术要求，与本案警银亭产品的加工生产具有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就上诉人提出的涉案警银亭生产尺寸与图纸不符问题，双方当事人经现场共同测量，涉案警银亭生产尺寸与上诉人处警银亭样品尺寸相符，但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尺寸不符，具体为窗台下沿距地面尺寸图纸标注为1150mm，而被上诉人生产的涉案警银亭产品尺寸为1000mm。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应为加工承揽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涉案警银亭并非市场正常销售的定型产品，根据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的约定，系由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相关加工图纸、材料要求和技术要求予以加工生产，故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符合上述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定构成要件，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被上诉人登记的生产经营范围虽未明确包含涉案警银亭的加工制作，但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涉案警银亭的加工生产需特殊资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成立并依法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否则即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上诉人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商事交易合同，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应为双方当事人恪守的基本原则。该合同虽未约定明确的警银亭价款，但基于本案警银亭非市场正常销售的定型产品，故该协议约定的应当在上诉人接到泳智公司真实报价单后立即查验样品并核算报价后确定价款，符合上述市场交易的基本原则，且具有现实可行性，根据商事交易主体契约自由原则，该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上诉人上诉主张合同未约定价款，其不应当给付报酬，并不符合上述协议条款的本意，且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应当履行给付承揽报酬的义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警银亭样品的加工制作报酬存在争议且一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确定相应价款，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报酬义务不能得到支持。涉案《警银亭样品制作协议》明确约定，泳智公司应当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加工图纸、材料要求和技术要求生产警银亭。诉讼期间，上诉人提出泳智公司制作的警银亭存在更换材料、加工尺寸不符合图纸要求，警银亭尚未安装空调、安防系统，泳智公司的承揽合同义务尚未完成等异议，且二审期间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其目前仍然需要警银亭产品。经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经现场共同测量，泳智公司所生产的警银亭样品尺寸确存在与图纸标注尺寸不符的情形，泳智公司虽辩称系上诉人派员现场指导完成样品生产，但在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形下，泳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意变更了材料、尺寸，不再安装空调等相关约定，亦未能作出相关合理解释。且泳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造价凭证和有关质量证明文件，因此，泳智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有违合同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以泳智公司履行瑕疵且警银亭尚未完成为由拒绝受领警银亭产品，有事实依据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泳智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加工报酬，尚不具备条件，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相关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泳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9675元，由徐州泳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江苏中青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徐州泳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徐 峰审 判 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楚鹏飞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