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2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第一大街34号42栋。法定代表人：陈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政，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科硕，天津晋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聚朋兴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大洋坊路农副产品市场海鲜档口东区6排8号。法定代表人：余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维，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顶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聚朋兴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聚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85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顶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北京聚朋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北京聚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天津顶雅公司与案外人林国峰实为租赁合同关系，天津顶雅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北京聚朋公司不能成为本案中的善意相对人，林国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无法确定北京聚朋公司与案外人林国峰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北京聚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聚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顶雅公司向北京聚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80036元；2．判令天津顶雅公司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2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天津顶雅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北京聚朋公司将诉讼请求调整为：1．判令天津顶雅公司向北京聚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80036元；2．判令天津顶雅公司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天津顶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聚朋公司多年来持续向天津顶雅公司名下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第一大街34号格林园46号楼的山葵铁板烧餐厅（以下简称山葵餐厅）供应海鲜等货物，双方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系通过电子邮件、电话等方式沟通订货和送货事宜，不定期进行对账，一直以来负责与北京聚朋公司进行沟通的山葵餐厅负责人为案外人林国峰和李振祥。自2017年6月开始，北京聚朋公司向山葵餐厅供货后，迟迟不能收到货款，北京聚朋公司自述基于双方十多年的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向天津顶雅公司供货至2019年2月，期间天津顶雅公司仅于2019年2月21日支付过一笔费用14005.54元。2019年5月25日北京聚朋公司与林国峰经过对账签订了对账单，对账单显示：客户名称为天津顶雅公司；业务联络：李振祥、林国峰；2017年6月，期初尚欠货款57084元；2019年2月，北京聚朋公司向山葵餐厅最后一次供应海鲜，期末尚欠货款余额680036.78元，期末已发货已开票金额518527元，期末已发货未开票金额161509.78元。落款供应商负责人签字为余兴，客户负责人签字为林国峰，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北京聚朋公司自述，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北京聚朋公司应林国峰要求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抬头均为天津顶雅公司，对账单中注明已开票的金额对应发票均已交付林国峰；合作以来，北京聚朋公司所收货款均是由天津顶雅公司支付，所提交的2012年-2015年及2019年2月21日的多张银行转账汇款凭证能够佐证这一点，对于缺失2016至2017年这两年的交易记录，北京聚朋公司解释称，该两年北京聚朋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兴系与案外人北京福全家食品有限公司合作经营，以后者的名义向天津顶雅公司进行的供货，北京福全家食品有限公司的开票对象及收款对象亦均是天津顶雅公司。山葵餐厅系天津顶雅公司名下物业，案外人林国峰多次与天津顶雅公司签订餐厅承包合同租赁经营，天津顶雅公司提供的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餐厅承包合同》显示：甲方天津顶雅公司将坐落于天津开发区开发区第一大街34号格林园的山葵餐厅（面积544.3平方米）交由乙方林国峰承包经营。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独自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济、安全和法律责任。约定承包经营的期限为三年，即从2017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月承包租金57420元；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如甲方对住宿客人赠送餐券，乙方按餐券85折收费；甲方内部员工消费按9折收费，如甲方公司招待客人按8折收费。该费用在发生时当场结清。第六条第九款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所发生之食品质量事故，由乙方独立承担全部责任。对由于乙方责任造成的甲方损失，乙方应全额赔偿；第十款约定：承包期限内，乙方发生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包括但不限于本条第7、8、9款的规定）的情形收到相关政府机关处罚的，乙方应当自行承担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九条第二款：发生下列情形，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2）乙方未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经营收到国家相关机关处罚或给甲方造成损失的；3）发生食品安全事故的；…5）乙方经营或服务受到客人投诉在2个月（时间）内超过3次或因食物及服务问题影响甲方声誉及正常营业的……乙方处有林国峰签字，甲方处加盖了天津鼎雅公司公章。另，天津顶雅公司提出其与林国峰在2014年6月1日签订有《购销合同》，约定将山葵餐厅内的电子设备和生财器具等旧固定资产出售给林国峰。天津顶雅公司主张根据上述《餐厅承包合同》和《购销合同》的约定，其与案外人林国峰订立的承包合同实际系租赁合同关系。天津顶雅公司另提出北京聚朋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林国峰的签字与其公司持有的《餐厅承包合同》和《购销合同》中林国峰的签字不符，无法确认北京聚朋公司送货和货款金额的真实性。北京聚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当日是北京聚朋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兴与林国峰在山葵餐厅内亲自对的帐，林国峰当面签字确认。且悬挂于山葵餐厅大堂内的食品安全责任信息公示栏中林国峰在自己照片下的签字与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的签字是一致的。另查，天津顶雅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旅客住宿、会议服务、餐饮服务等项目。山葵餐厅大堂内悬挂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显示经营者名称为天津顶雅公司，签发日期为2018年2月18日。大堂内悬挂的食品安全责任信息公示栏显示：林国峰照片下注明其为负责人，包括林国峰和李振祥在内的餐厅工作人员所办的天津市公共卫生从业人员健康证明均张贴于该公示栏内。再查，天津顶雅公司原系康师傅控股旗下企业，2018年2月13日发生股权变动，股东由天津顶益食品有限公司变更为现股东天津益民允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100%持股。发生股权变动期间，天津顶雅公司并未公示原天津顶雅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津顶雅公司与北京聚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应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围绕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山葵餐厅系天津顶雅公司名下物业，天津顶雅公司向北京聚朋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需以双方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北京聚朋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就山葵餐厅对外债务承担为善意相对人为前提条件。关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北京聚朋公司系与山葵餐厅的负责人林国峰和员工李振祥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沟通订货和送货事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货物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并不以有无书面合同为唯一标志，实际交付的标的物也能表明合同的成立。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以往与天津顶雅公司的交易记录能够证实上述订、供货模式是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所提供的每月采购入库单台账与林国峰签字的对账单中的每月供货数量和金额能够相互印证，根据对账单中林国峰的确认，北京聚朋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故能够证明北京聚朋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货物的交付义务。天津顶雅公司提出对账单中林国峰的签字与其持有的与林国峰订立的《餐厅承包合同》等合同中的签字不符，但根据调查可知，悬挂于山葵餐厅大堂内的食品安全责任信息公示栏中林国峰在自己照片下的签字与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的签字是一致的，且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并非确认本案货物数量和金额的唯一证据，其与山葵餐厅李振祥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台账等证据亦能佐证交易的实际发生。故结合北京聚朋公司的诉讼主张认定北京聚朋公司向山葵餐厅的供货金额为680036元，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北京聚朋公司与天津顶雅公司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关于北京聚朋公司是否为善意相对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林国峰与天津顶雅公司的餐厅承包协议已经证明山葵餐厅多年来一直由林国峰负责承包经营，其作为山葵餐厅的承包经营负责人对外一直以天津顶雅公司的名义购买货物、收取发票和支付货款，并无证据显示林国峰系以个人名义与北京聚朋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山葵餐厅大堂内对外公示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照登记的经营主体均是天津顶雅公司，悬挂的食品安全责任信息公示栏中公示的林国峰照片下注明其为负责人，包括林国峰和李振祥在内的餐厅工作人员所办的天津市公共卫生从业人员健康证明均张贴于该公示栏内；2019年5月25日的对账单上有林国峰的签名，明确写明客户系天津顶雅公司，林国峰在对账单上签字时，没有就客户名称提出任何异议，以上几点均能说明北京聚朋公司主观上相信合同的相对方始终是天津顶雅公司且出于善意，林国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表山葵餐厅向北京聚朋公司购买货物的行为后果应由天津顶雅公司承担。天津顶雅公司提出抗辩称其与林国峰系租赁关系，对外法律后果的承担应由林国峰自行负责，一审法院认为，天津顶雅公司与案外人林国峰签订的《餐厅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林国峰承包经营天津顶雅公司餐厅，而餐厅承包经营的条件，一是要具备经营所需的经营场所及设施、设备、用具等硬性经营条件，二是要具备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排污证等软性经营条件，该条件的限定决定了从性质上本案中的餐厅承包合同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林国峰所经营山葵餐厅的各种证照全部是由天津顶雅公司负责办理并提供使用，而非通常租赁合同中由承租人自行办理取得。再从该合同的第三条第三款，第六条第九、十款，第九条第二款等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的法律关系并非单纯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包含了承包方与发包方具有一定的合作、信赖关系在内的合同关系，天津顶雅公司对于案外人使用其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等证照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有明确预知的。据此，天津顶雅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认可。天津顶雅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林国峰之间的合同关系向林国峰进行追偿。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天津顶雅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天津顶雅公司与北京聚朋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北京聚朋公司信赖买卖合同与天津顶雅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天津顶雅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关于货款本金，如前所述，认定北京聚朋公司的供货金额为680036元，天津顶雅公司应予支付。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日期，且不能协商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北京聚朋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天津顶雅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北京聚朋公司常年分批次供货，双方最终的对账单确认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酌情以双方对账后的一个月时间确认为天津顶雅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合理区间，即天津顶雅公司应自2019年6月2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及计算方法，北京聚朋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予以认可。即天津顶雅公司应向北京聚朋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80036元，并自2019年6月25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北京聚朋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聚朋兴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80036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聚朋兴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680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三、驳回北京聚朋兴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00元，由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北京聚朋公司提交了牛佳的证人证言，拟证实山葵餐厅公示栏中林国峰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同时该证人也认可了北京聚朋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山葵餐厅对外经营以天津顶雅公司名义进行。天津顶雅公司未明确其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牛佳的证人证言所证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北京聚朋公司主张与天津顶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双方往来的付款记录、发票以及山葵餐厅的公示栏的图片及视频资料，二审中又提供了牛佳的证人证言，前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北京聚朋公司的主张，证明北京聚朋公司与天津顶雅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天津顶雅公司与林国峰之间的关系，可对内另行解决。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北京聚朋公司提供了对账单以及每月的对账明细，可以证明其主张。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案情所作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津顶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天津顶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 新审判员 邓晓萱审判员 毕云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付洪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