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航飞，女，1957年2月13日生，汉族，广西南宁市人，户籍地广西桂林市秀峰区，现住广西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县市府南路三号. 法定代表人：蒋航飞。 诉讼代表人：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兴，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航飞与上诉人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麻沙河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黔23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蒋航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黔23民终425号民事裁定，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黔2322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蒋航飞、麻沙河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航飞上诉请求：1．请求原判，改判支持蒋航飞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麻沙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08年《实发工资表》记载蒋航飞工资为16666元/月，与股东会决议载明年薪20万元吻合，可以证明整个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均为年薪20万元。并非仅限于2008年提高工资待遇，一审认定其余期间的工作错误。2．麻沙河公司平均工资计算错误。3．蒋航飞作为高级管理人员、主要负责人，参照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不符合逻辑。二、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原审不应收取案件受理费。 麻沙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航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麻沙河公司欠付2006年4月起的工资错误。麻沙河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正常工资薪金明细报表》、《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表》载明，麻沙河公司已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蒋航飞发放工资直至2012年11月30日。蒋航飞申报债权时亦陈述2014年9月离开公司，为参与管理。虽然工商登记蒋航飞仍为公司执行董事，但不能证明其一直在麻沙河公司工作，保持劳动关系。从2006年入职到2014年离职期间，蒋航飞作为高管一直不领取工资，与常理不符。2．蒋航飞诉请确认的是2006年5月以后的职工债权，一审判决2006年4月计算，超出其诉请范围。辩称，……（概述被上诉人答辩意见）。 蒋航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麻沙河公司共欠蒋航飞2006年5月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240万元，以后工资继续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蒋航飞与麻沙河公司的股东马玉新系夫妻关系，其持有麻沙河公司10%的股份。2003年12月23日，麻沙河公司注册成立，并于2006年4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由蒋航飞担任财务总监，实行年薪制，12万元每年；2006年5月24日，又召开股东会，决议选举蒋航飞为公司董事；同日，董事会决议由蒋航飞担任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但未签订劳动合同。 2006年6月起至2006年12月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2010年2月至2010年3月、2011年1月、2011年3月至2011年8月、2012年3月至2012年11月的《正常工资薪金明细表》、2010年4月、2011年1月的《工资发放表》均记载蒋航飞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其中部分《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工资发放表》有蒋航飞在单位负责人处签名。《麻沙河公司管理人员工资表》（2011年3月至2012年9月）各管理人员在签名处签名，但未记载蒋航飞的工资标准。麻沙河公司管理人提交财务凭证中的《工资发放表》（未加盖公司公章、无蒋航飞签名）记载2008年1月、2008年3月至2008年12月的记载蒋航飞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实发工资表》（未加盖公司公章、无蒋航飞签名）记载2008年蒋航飞的工资标准为月薪16666元。2010年7月14日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记载蒋航飞2009年度实缴税款900元。 蒋航飞自认其于2014年9月因要照顾小孩读书，离开麻沙河公司。 2017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麻沙河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同年11月29日指定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3月2日，蒋航飞向管理人提出麻沙河公司尚欠其234.99万元工资，请求确认其享有234.99万元的工资债权。2018年4月15日，管理人作出《债权异议复核决定书》（麻破职债核字第1号）对原告答复如下：蒋航飞未与麻沙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蒋航飞于2014年9月需要照顾小孩而离职，离职后至今，蒋航飞并未向麻沙河公司提出过确认欠薪的请求，也未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该请求已经过仲裁时效；蒋航飞所提及的20万元年薪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但其未提供该决议，无法核实内容，无法确认该内容的真实性；管理人查阅部分工资表记录及财务凭证能证明蒋航飞已领取工资，与蒋航飞所述的从2006年起从未领取工资的事实不符。因此，蒋航飞请求确认234.99万元工资债权依法不能认定。 审理过程中，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麻沙河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债务人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工作报告》，记载了麻沙河公司2006年职工平均工资为2119元，2008年工资发放表记载的职工平均工资为1865元，实发工资表的记载的平均工资为3903元；2010年职工平均工资为1804元；2011年正常薪金明细表记载的平均工资为1952元，管理人员工资表记载的平均工资为5453元；2012年正常薪金明细表记载的平均工资为2192元，管理人员工资表记载的平均工资为5233元；2014年的职工平均工资为2323元/月，2015年的职工平均工资为2435元/月，2016年1月至5月的职工平均工资为270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八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第五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较少和规模较小的，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立董事会。执行董事可以兼任公司经理。”的规定，公司股东通过股东会行使重大事项决策权，而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进行利润分配。麻沙河公司注册成立后于2006年4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由蒋航飞担任公司的财务总监，实行年薪制，12万元每年，2006年5月24日，又召开股东会，决议选举蒋航飞为公司董事，同日，董事会决议由蒋航飞担任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因此蒋航飞作为公司股东担任执行董事等职务履行非股东身份工作职责，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属于与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应当获得劳动报酬。 关于蒋航飞的职工债权起算时间如何确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麻沙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由其对是否与蒋航飞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足额发放工资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麻沙河公司提交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正常工资薪金明细报表》、《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表》等证实其已向蒋航飞足额发放工资至2012年12月，但上述证据仅体现麻沙河公司给蒋航飞的工资进行登记造册，并无蒋航飞签字确认已领取或相关转账记录证实蒋航飞已实际领取工资，并且麻沙河公司提交的《麻沙河公司管理人员工资表》的工资发放均需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故麻沙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其已向蒋航飞足额发放工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确认蒋航飞主张的职工债权应自2006年4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由蒋航飞担任财务总监之日起计算。另蒋航飞自认其于2014年9月离开麻沙河公司，没有参与公司管理，但至今蒋航飞依旧登记为麻沙河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一职，且麻沙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蒋航飞解除劳动关系，故确定蒋航飞主张的职工债权应计算至一审法院受理麻沙河公司破产重整案之日止。 关于蒋航飞主张的职工债权计算问题。蒋航飞主张按照年薪20万元予以计算，但其主张的标准与《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正常工资薪金明细报表》、《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表》记载的3000元/月不符，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则蒋航飞应获得的职工债权金额为： 1、2006年度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记载蒋航飞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故确定该年度应得工资为3000元/月×9月（4月份起算）=27000元。 2、因无证据显示蒋航飞2007年的工资标准，参照2006年蒋航飞的工资标准计算其该年度应获得的工资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3、2008年的工资标准，麻沙河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财务凭证中的《工资发放表》记载蒋航飞该年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而《实发工资表》却记载蒋航飞的工资标准为16666元/月，因两份证据均无蒋航飞签字确认，但系麻沙河公司的财务资料，且公司根据经营状况在部分年度提高工资待遇也符合常理，故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认定其本年的工资标准为16666元/月，则其2008年应获得的工资为16666元/月×12月=199992元。 4、无证据直接记载2009年度蒋航飞的工资标准，但其该年度的个人所得税总额为900元，符合2006年按照3000元/月缴纳个人所得税75元/月的标准，故确认其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5、2010年至2012年度的工资标准均为3000元/月，其该3年度的工资为3000元/月×36月=108000元。 6、2013年度至麻沙河公司进入破产之日均无证据显示其工资标准，参照2010-2012年度蒋航飞较稳定的工资标准3000元/月计算该段时间的工资为3000元/月×59月=177000元。 综上，确认蒋航飞应获取的工资总额为27000元（2006年）+36000元（2007年度）+199992元（2008年度）+36000元（2009年度）+108000元（2010年度至2012年度）+177000元（2013年度至2017年11月）=583992元。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公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第三款“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按照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但对高出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应作为普通债权进行清偿。则蒋航飞可获取的应按拖欠职工工资清偿的债权为： 1、按照管理人核算的2006年度职工平均为2119元/月，则该年度此项金额为2119元/月×9月=19071元。 2、因管理人无证据核算出麻沙河公司2007年的职工平均工资，参照2006年的职工平均工资确认蒋航飞该年度此项金额为2119元/月×12月=25428元。 3、按照2008年实发工资表记载的平均工资3903元/月确认蒋航飞该年度此项金额为3903元/月×12月=46836元。 4、因管理人无证据核算出麻沙河公司2009年的职工平均工资，参照2008年的职工平均工资3903元/月确认蒋航飞该年度此项金额，但蒋航飞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仅3000元/月，则应以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此项金额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5、按照管理人核算的2010年职工平均工资为1804元/月，则该年度此项金额为1804元/月×12月=21648元； 6、2011年应按管理人核算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记载的金额核算的职工平均工资5453元，但蒋航飞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仅3000元/月，则应以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此项金额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7、2012年应按管理人核算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记载的金额核算的职工平均工资5233元，但蒋航飞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仅3000元/月，则应以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此项金额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8、因管理人无证据核算出麻沙河公司2013年的职工平均工资，参照2012年的职工平均工资5233元/月确认蒋航飞该年度此项金额，但蒋航飞该年度的工资标准仅3000元/月，则应以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此项金额为：3000元/月×12月=36000元。 9、按照管理人核算的2014年的职工平均工资2323元/月核算蒋航飞的此项金额为2323元/月×12月=27876元； 10、按照管理人核算的2015年的职工平均工资2435元/月核算蒋航飞的此项金额为2435元/月×12月=29220元； 11、按照管理人核算的2016年的职工平均工资2700元/月核算蒋航飞的此项金额为2700元/月×12月=32400元； 12、因管理人无证据核算出麻沙河公司2017年的职工平均工资，参照管理人核算的2016年的职工平均工资核算蒋航飞该年度的此项金额为2700元/月×12月=32400元； 综上12项为蒋航飞应获得的按照拖欠职工工资清偿的债权金额为378879元，而剩余部分583992元-378879元=205113元作为普通债权进行清偿。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蒋航飞对麻沙河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78879元；二、确认蒋航飞对麻沙河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5113元；三、驳回蒋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麻沙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蒋航飞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向工商登记部门调取“1.2006年麻沙河公司成立档案、股东会决议、章程；2.2008年麻沙河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但并未注明调取的原因及证明目的，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且本案争议在于蒋航飞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一审已经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进行了认定，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用人单位作为劳动者的管理者，掌握和管理着一些有关劳动者的书面材料，如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职工的档案材料、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福利待遇发放记录、劳动安全设施材料等都由用人单位一方掌握和管理。本案中，蒋航飞除系麻沙河公司股东外，作为麻沙河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还履行劳动职能，其与麻沙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既作为出资人和高级管理人员，在履行管理职能过程中，未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律法规与作为劳动者的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保存相关工资发放记录等，致其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等重大事项均存在争议，本身具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以《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等材料为依据，分别对其在职期间的工资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蒋航飞主张按2008年的工资标准计算整个工作期间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麻沙河公司提交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正常工资薪金明细报表》、《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表》，无蒋航飞签字领取记录或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已实际发放工资，故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麻沙河公司主张已支付工资至2012年11月30日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蒋航飞主张不能按照平均工资计算其职工债权数额，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 关于麻沙河公司主张一审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一节。经查，一审中蒋航飞已明确其诉请确认的职工债权起止时间为2006年5月至进入破产程序之日即2017年11月10日，一审在计算蒋航飞未付工资时，2006年计算9个月，2017年计算12个月，均已超出蒋航飞诉请的范围，应予纠正。经计算，在蒋航飞诉请的期间内，麻沙河公司拖欠其工资总额为577992元，其中可按照职工债权顺位清偿的数额为374060元，作为普通债权清偿的数额为203932元。 至于蒋航飞所提原审不应收取案件受理费一节，原（2018）黔23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已被本院裁定撤销，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在本案判决后据实结算。 综上所述，蒋航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麻沙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蒋航飞对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74060元； 三、确认蒋航飞对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3932元； 四、驳回蒋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蒋航飞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蒋航飞负担。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仁县麻沙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