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德优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街道金彭中路264、266、268号1楼。 法定代表人：侯鉴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霞，女，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强，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支国凤，女，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州市天彭镇图兰朵室内外装饰设计工作室，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宋天卓，女，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丹景山镇建设路146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男，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系个体工商户职工。 上诉人成都德优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优制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支国凤、原审被告彭州市天彭镇图兰朵室内外装饰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图兰朵设计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优制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支国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支国凤提供的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电器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不能证明案涉空调外机不是格力电器公司的原装正品。其一，鉴定是专业机构就专业问题的分析、判断。格力电器公司是生产者，不是空调行业评判者，对是否是自己的产品鉴定缺乏中立性，鉴定说明书也没有鉴定人员的资质，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也没有委托格力电器公司进行鉴定，鉴定主体和启动程序不合法。其二，格力电器公司技术人员拆解案涉空调外机时没有通知德优制冷公司到场，不能保证被鉴定物原貌，鉴定说明上鉴定人员没有签字或盖章，鉴定程序不合法。其三，鉴定说明不符合鉴定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只能算一个说明，但不符合单位证明的法定要求。其四，鉴定说明称案涉空调外机不符合格力电器公司的产品标准，但鉴定说明中没有随附产品标准。一审结束后，德优制冷公司经格力电器公司销售人员得知，格力电器公司没有企业产品标准。其五，鉴定说明指出主板上条形码和压缩机编码被损毁或模糊不清，但根据商品条码管理办法和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条码不是产品质量检验必须标识的内容，也不是检验产品是否为正品的唯一标准，这些条码只是格力电器公司内部条码，目的是销售管理需要而已。其六，条形码与产品是否为正品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条形码损毁只影响售后保修服务，不代表产品质量有问题。其七，鉴定说明在没有否定案涉空调外机铭牌真实的情况下，得出案涉空调外机非格力电器公司原装正品的依据不充分。其八，鉴定说明称案涉空调外机不是其公司正品，而是经过改造的产品，但没有指出哪些地方进行了改造，结论不能令人信服。其九，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处理双方的纠纷时都觉得鉴定说明不可信，要求委托第三方鉴定，一审法院直接采信鉴定说明，明显不当。综上，德优制冷公司出售的案涉空调外机存在“室外机主板和压缩机条码损坏”以及“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信息模糊不清”的情况，只能说可能不符合格力电器公司生产的产品标准，德优制冷公司也多次联系供货方，供货方发誓说案涉空调外机是格力电器公司的正规产品，损坏标识是为逃避格力电器公司查处跨区域串货的销售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德优制冷公司未按生产者指定的正规销售渠道采购空调，无法保证空调符合在产品或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没有证据证明。德优制冷公司提供了供货商的名称、地址、联系电话、支付货款凭证及物流托运单，且申请追加供货商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凭什么认定供货商不是正规的销售商呢？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生产厂家无权指定经销商的进货渠道，一审判决置法律规定不顾，助长垄断销售。3.一审判决认定德优制冷公司构成欺诈，缺少德优制冷公司故意隐瞒案涉空调外机三处标识被损坏的事实证据。案涉空调外机送达德优制冷公司后并未拆解，德优制冷公司不知道条形码被损坏的事实。德优制冷公司出售的空调原本是在成都一家格力电器经销商处进货，到提取外机时才被告知要三个月后才能提货，由于装修公司急需空调外机调试，德优制冷公司通过朋友介绍在山东的供货商高田坤处调货，德优制冷公司连包装箱都没有拆开过。后因支国凤称跳闸是空调质量问题，德优制冷公司的安装师傅主动拨打了格力电器公司售后服务电话，格力电器公司的服务人员拆解外机后才发现有三处标识被损坏。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处理纠纷时也对是否存在欺诈进行过调查，最后认定德优制冷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4.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有误。销售及安装合同上的总造价包括空调内外机价格、安装费、运费等，就算鉴定说明能证明空调外机不是正品，可内机是正品，内外机可独立分割，一审判决也认定买卖合同有效，凭什么要退回空调内机？运费、安装费单独计算，三倍赔偿以货物价格为基础，不应包括杂费。5.一审法院审理的争议焦点和判决结果背离。双方在一审中争议的是售后服务和该不该退货的问题，不是德优制冷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德优制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德优制冷公司不知道标识被损坏。原审法院没有对变更诉讼请求进行释明，导致德优制冷公司丧失抗辩权，径直认定德优制冷公司构成欺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德优制冷公司多次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明显违反证据规定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条码、铭牌等标识损坏不能推导产品不符合标准，一审判决采纳鉴定说明，明显违反证据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 支国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格力电器公司是生产者，具有识别空调是否为原装正品的能力。鉴定说明能够证明空调不是原装空调，格力电器公司也不认可是正品空调，消费者不能享受产品售后服务，消费者如果知道没有售后服务就不会购买。空调虽然分为内外机，但消费者不会分开购买空调，一审判决认定的价款正确。 图兰朵设计室述称，图兰朵设计室无法辨认空调真假，请求依法判决。 支国凤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优制冷公司退还货款24000元并支付赔偿金72000元；2.图兰朵设计室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优制冷公司从事空调设备销售。2018年10月20日，支国凤经图兰朵设计室介绍向德优制冷公司购买带有“格力”标识的空调，安装在彭州市房屋，价款24000元。德优制冷公司自称案涉空调向“乾坤电器格力批发”的高田坤采购。 一审法院认为，支国凤与德优制冷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且已履行完毕。德优制冷公司主张追加“乾坤电器格力批发”为被告，德优制冷公司系买卖合同相对方，其将产品直接销售给支国凤，承担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向供货者追偿，故对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支国凤主张德优制冷公司销售的空调不是“格力”牌正品而是被改造的产品，其提供格力电器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德优制冷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鉴定说明系格力电器公司向产品质量监督管理主管部门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证明力较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确认支国凤主张的事实。德优制冷公司作为空调经营者，未按生产者指定的正规销售渠道采购空调，无法保证空调符合在产品或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其向消费者销售的空调不是“格力”牌正品而是被改造的产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售出的产品“不符合在产品或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的规定，对支国凤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七）项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德优制冷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故对支国凤主张赔偿三倍价款的诉讼请求也予支持。图兰朵设计室作为买卖合同介绍人，其自愿与德优制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德优制冷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支国凤退还货款24000元；支国凤同时向德优制冷公司退还所购空调；二、德优制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支国凤支付赔偿金72000元；三、图兰朵设计室与德优制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德优制冷公司负担（已由支国凤预交，德优制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给支国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德优制冷公司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网银电子回单、物流托运单、空调外机图片，拟证明案涉空调从山东临沂托运到四川彭州，价款23600元，运费300元；第二组：吕霞和高田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空调的供应商是乾坤电器格力批发，供货商承认撕毁了条形码但保证空调是格力正品；第三组：吕霞和成都格力供货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空调内机是在成都格力供货商处购买，成都供货商外机缺货；第四组：发货清单、账户信息及网银电子回单，拟证明空调内机是在成都宜居暖通设备有限公司购买及空调内机价格；第五组：左显全、周飞、任寿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周飞的通话详单查询记录及照片，拟证明案涉空调外机发货后直接运送到图兰朵设计室在霖龙山庄的临时工作室，外机外包装完好未拆封，支国凤的空调跳闸后，德优制冷公司主动联系格力电器公司的售后要求保修，格力电器公司拆机时未通知德优制冷公司到场，德优制冷公司对标签损毁不知晓；第六组：周飞的安装日志，拟证明案涉空调已经进行安装；第七组：空调内外机价格清单、成都格力同型号的批发价、成都批发价和山东批发价的对比，拟证明成都格力与山东供货商提供的同型号空调外机价格相差不大，德优制冷公司事先不知晓标签被损毁；第八组：格力电器公司向绵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科创园分局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拟证明与本案涉及的鉴定说明格式、结论基本一致，不排除是固定式的鉴定说明；第九组：格力空调保修说明书，拟证明即使标签被损毁，只影响保修，与产品质量本身无关。支国凤新提交了四川新兴格力电器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拟证明案涉空调外机不能享受售后服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四川新兴格力电器销售有限责任的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德优制冷公司新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材料，作为书证，与案涉空调外机来源、价格等相关，应作为证据采纳；第二组证据材料是电子证据的书面反映，微信聊天记录文字内容多处明显错误，而这种错误又是语音信息转换而来，说明转换翻译的准确性存在重大缺陷，文字内容的准确性无法确定，不应作为证据采纳；第三组证据材料也是电子证据的书面反映，均为文字内容，可作为证据采纳；第四组证据材料作为书证，与案涉空调内机来源、价格等相关，应作为证据采纳；第五组证据材料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予采纳；第六组证据材料，双方对于案涉空调已经实际安装并无争议，该证据不属于证明待证事实的范畴，不予采纳；第七组证据材料为德优制冷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不予采纳；第八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第九组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德优制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中采纳的新证据及当事人一致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10月20日，甲方支国凤与乙方德优制冷公司签订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格力空调系统，价款24000元；产品技术及质量标准见产品说明书；合同还对维修保养、安装时间、违约责任、质量保证免除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德优制冷公司从山东临沂购进的空调为空调外机，100型一台、80型两台，单价分别为8000元、7800元，合计23600元。德优制冷公司给支国凤安装完毕后，支国凤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24000元。后因支国凤使用空调时多次出现跳闸，德优制冷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处理未能彻底解决，遂拨打格力空调售后服务电话，2019年9月25日，格力电器公司技术人员上门现场拆解了案涉空调外机，发现案涉空调外机“主板的型号及信息模糊不清，部分被损毁”“机组铭牌出厂编码信息模糊不清，部分被损坏”“压缩机铭牌条码被损毁”。2019年10月14日，格力电器公司向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书面《产品鉴定说明》，以存在上述情形为由，认为案涉空调外机不符合格力电器公司的产品标准，不是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并请求严肃处理。也因存在前述问题，格力电器公司不提供案涉空调外机售后服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是否遗漏必要的诉讼参加人；2.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规则；3.如果应“退一赔三”，价款金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遗漏当事人问题。一审中，德优制冷公司申请追加高田坤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高田坤不可能在本案中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要求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高田坤作为案涉空调外机的供货人，与案件事实相关，但本案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案件，是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关系，支国凤是消费者，德优制冷公司是经营者，德优制冷公司与高田坤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支国凤要求消费者权益保护无关，高田坤不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必要诉讼参加人。一审判决未同意追加申请并无不当，德优制冷公司对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退一赔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是否适用“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规则，关键看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德优制冷公司作为专门从事空调销售的经营者，应当对各品牌空调销售政策了解，格力电器公司作为空调产品龙头企业，其实行的分区域销售应是空调销售领域众所周知的事实，德优制冷公司上诉中也提出格力电器公司的此种销售政策有违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说明跨区域销售不能享受售后服务也应为德优制冷公司熟知，家用电器国家三包规定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的重要规定，格力电器公司也是最早提出包修六年的空调生产企业，能够享受三包政策及包修期限是消费者决定是否购买产品因素中除产品品质之外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德优制冷公司从山东临沂购买空调外机时，应当知道该产品不能享受格力电器公司的售后服务，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情况也确实证明格力电器公司对案涉空调不进行包修。德优制冷公司在出售商品时没有告知支国凤省外购买、不能享受售后服务这些重要因素，构成间接故意的不作为欺诈行为，符合“退一赔三”的法定要件。德优制冷公司主张不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价款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三倍赔偿的基数是“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支国凤与德优制冷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价款为24000元，至于价款如何组成，是德优制冷公司自己成本控制或费用核算的内部问题，而且空调内机和外机必须同时使用才能组成空调系统，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也是格力空调系统。因此，德优制冷公司上诉主张将空调内外机拆分计算价款并分离出运费和安装费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德优制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部分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成都德优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