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5民终3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天兴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地址：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文峰大道西段老六庄北头路西。法定代表人：王三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刚，河南毅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贺成，河南毅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地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新和路1号。法定代表人：何德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学春，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阳市天兴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动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6民初133号之四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天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2020）豫0506民初133号之四民事裁定书，改判支持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并驳回起诉，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第一，公司清算的类型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又包含自行清算和强制清算，解散清算受《公司法》调整，破产清算受《破产法》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精神，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公司启动解散清算（包括自行清算和强制清算）的前提是公司财产尚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答记者问中明确指出：“由于公司强制清算的前提是财产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因此，强制清算程序的启动并无冻结公司财产的效力，强制执行行为和个别清偿行为在申报债权后是可以进行的”，“对于强制清算中公司的给付之诉和强制执行等，原则上不具有停止功能”。本案中，中核动力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的《关于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实施清算关闭的议案》，系自行解散清算，属公司高度意思自治的行为，该程序比起强制清算程序受司法公权力干预程度更小，且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中核动力公司已资不抵债，当然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所传达的观点与精神。因此，本案一审原告在中核动力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不仅有权向中核动力公司提取债权给付之诉，更有权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观点与精神向违背。第二，本上诉状后所附《关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判例摘要》中三个各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自行解散清算期间针对债权另行起诉和主张债权给付清偿的判例，均与最高人民法院在上述会议纪要中传达的观点与精神保持了高度一致。第三，一审法院据以驳回原审原告起诉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但该法条的立法目的系防止公司在未清理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前因个别清偿而侵害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并非禁止债权人的民事诉讼权利，更非禁止公司在整个解散清算期间个别清偿。由于解散清算与破产清算不同，公司进入解散清算流程表明公司并未资不抵债，个别清偿不会影响其他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因此公司法并未规定解散清算程序中除债权申报期间外的其他期间不得个别清偿。一审法院以公司法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公司启动起算程序后，债权人应及时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显然是对该法律规定及立法目的的不当扩大解释和曲解。本案中，中核动力公司已于2019年12月成立清算组，依据公司法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中关于债权申报期间长度的规定，截止目前，中核动力公司解散清算程序中的债权申报期间早已经过，且至今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中核动力公司已资不抵债，因此债权人当然有权向中核动力公司提起给付之诉并要求清偿。最后，当前相关法律法规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公司解散清算程序中不得另行起诉并要求给付清偿，故在法律无明文规定的前提下，债权人就诉争债权起诉并要求债务人清偿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中核动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之规定，在此期间不能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任何债权人清偿债务，双方应各自履行申报债权和组织清算等义务，其立法的根本目的在于防止债务人在破产前利用公司解散程序对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直至本案一审期间，中核公司清算工作尚未结束，而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已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且清算组对其申报的债权已经登记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提起给付诉讼绕开清算程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公司法及相关法律并未对债权申报期间的截止时间进行明确规定，但结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债权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申报债权，在公司清算程序终结前补充申报的，清算组应予登记。”之规定，可见，债权申报期间涵盖清算整个程序，也就是说被清算公司只能按照清算方案进行清偿而不得擅自以超过债权申报期间为由对债权人进行清偿；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之规定，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也应按照清算的法定程序按序受偿，若一审法院直接支持上诉人的给付请求则会造成与公司清算法定程序相违背，等于变相赋予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获得优先清偿之权利，于理于法不符。清算程序是非诉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如果债权人坚持提起给付之诉，在现行法律框架内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天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218,801.4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存在长期业务合作。2019年10月31日，原、被告双方进行对账并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10月31日乙方（被告）尚欠甲方（原告）款项人民币215978.37元，乙方同意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所欠款项人民币215978.37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协议履行。另查明，被告于2019年12月6日、20日，分别召开中核动力公司第五、六次股东会议，决定对公司实施清算关闭并成立清算组。2019年12月27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清算通知书，通知原告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债权。原告收到并签收后，于2020年1月10日向被告邮寄了债权申报表等材料，其中一份是对债权215978.37元及利息的申报表，另外一份是对债权2,823.09元及利息的申报表。2020年1月17日，被告在扬子晚报刊登公告，要求全体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至本案诉讼时，中核动力公司清算工作尚未结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启动清算程序后，债权人应及时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本案中，中核动力公司决定对公司实施清算关闭并成立清算组后，向天兴公司邮寄了清算通知书等材料要求天兴公司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天兴公司在收到并签收后向清算组申报了案涉债务，中核动力公司对其申报的债权也已经登记。同时中核动力公司在报纸刊登公告，要求全体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直至本案审理期间，中核动力公司清算工作尚未结束。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在此期间被告不能向包括天兴公司在内的任何债权人清偿债务，双方应各自履行申报债权和组织清算等义务，若在此期间进行清偿或者人民法院作出给付判决，则与公司法该规定相悖，同时将损害已经申报和尚未申报债权的其他债权人利益。在公司清算程序中，债权人应当通过申报债权、获得确认并按照清算方案得以清偿的程序实现权利，现行法律规定并未允许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之外要求被清算的公司向其清偿债权。因此，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天兴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核动力公司所进行的自行清算为普通清算，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但并无相关法律规定赋予公司得以在自行清算期间排除或对抗给付之诉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应在审查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相应的裁判。上诉人天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6民初133号之四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海雷审判员李瑞增审判员巩志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彩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