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4执复167号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河北天越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新兴大街137号。 法定代表人：张铁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园园，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名县。 申请执行人：窦彩玲，女，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名县。 被执行人：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新兴大街137号。 法定代表人：秦树峰。 被执行人：秦树峰，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名县。 被执行人：张三英，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名县。 被执行人：秦川，男，198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复议申请人河北天越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越公司）不服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开区法院）（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开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与被执行人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发公司）、秦树峰、张三英、秦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提出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经开区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与被执行人邯郸市九发泡沫制品有限公司、秦树峰、张三英、秦川（2018）冀042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1月10日前往天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铁英位于大名县家中，给张铁英做了笔录，笔录显示张铁英并未实际控制该公司，只是名义法定代表人；2019年3月6日录音记录显示，张铁英非天越公司实际控制人，该公司实际系秦树峰借用九发公司的土地和厂房开办的，是九发的产业，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应为秦树峰。 经开区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本案中天越公司实际出资人和负责人为秦树峰，因此，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财产。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追加天越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天越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经开区法院（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经开区法院认定天越公司为九发公司的产业，秦树峰是天越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及控制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天越公司与九发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不存在从属关系及财产混同的情况。根据天越公司提交的《厂房租赁协议》、收款收据及任连保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天越公司租赁九发公司的厂房进行生产活动，并按租赁合同约定向九发公司支付了20万元租赁费，租期5年，至今仍在租赁期内，双方不存在无偿占用及财产混同的情况。租赁费的支付方是天越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任连保，而出租方九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树峰接收了租赁费，足以证明天越公司与九发公司是承租方和出租方的关系。天越公司提交该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是张铁英是天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实际经营者，天越公司与秦树峰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天越公司有足够证据证明张铁英是天越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与出资人。天越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9年2月25日张铁英向天越公司实缴出资44万元，44万元通过张铁英的银行卡转到天越公司对公账户，并进行了工商备案。2018年秦树峰及九发公司均已经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并限制高消费，根本没有44万元缴纳出资，足以证明张铁英是天越公司的出资人及实际经营者。三、2019年3月6日的录音不能采信，录音中没有明确提及天越公司，该份录音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份录音不完整，是截取部分，不具有客观性及合法性。录音记录中的天越公司，是申请执行人在翻译过程中强行自己备注解释的，录音中任何人没有提及天越公司。窦彩玲及秦树峰在录音中提及的是“那厂子”，是指秦树峰名下的邯郸市丛台区九发泡沫制品厂，该厂与九发公司是同一个地址，且该厂的法定代表人是秦树峰，因此秦树峰说厂子是九发公司的，且天越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天越公司系张铁英个人独资，与九发公司无关。窦彩玲及任宏印亦认可该份录音是秦树峰醉酒后所说，因此不具证明效力。经开区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模糊不清、断章取义、缺乏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录音记录认定秦树峰是天越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及控制人，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四、经开区法院2019年1月10日给张铁英所作笔录不真实，与事实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该院在未介绍案件情况及来意的前提下，直接对张铁英说“因河北天越包装有限公司涉及本案，你作为法定代表人，我们向你了解相关问题”作为一个正常人，张铁英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自己作为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承担公司责任，为保全自己把责任推给秦川，作了不真实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铁英在调查笔录中说“我根本没有去过这个公司，这个公司是使用我的身份证”，不是事实，因为张铁英并非是天越公司的原始股东，而是受让他人的股权，股权转让必须股东亲自到场，不可能由其他人借身份证办理，故其证言不属实。且在2019年1月10号调查笔录之后，2019年2月25日张铁英就向天越公司缴纳了44万元的出资，足以证明调查笔录不属实。张铁英作为本案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收双方质证，而非仅作调查笔录。五、异议裁定程序违法。2019年11月邯郸中院作出（2019）冀04执复136号执行裁定，撤销经开区法院（2019）冀0491执异45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后，该院从未通知过天越公司案件已经发还，直接通知天越公司领取本次异议裁定，使天越公司无法交纳自己的证据材料，严重侵犯了天越公司的举证权利，严重违反了诉讼程序。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畴，经开区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认定秦树峰是天越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 任宏印、窦彩玲称，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不当情形，复议申请人提起复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异议裁定认定张铁英并未实际控制天越公司，只是名义法定代表人及天越公司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为秦树峰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执行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铁英笔录及被执行人秦树峰2019年3月6日的录音明确可以确认该事实。复议申请人称天越公司按照《厂房租赁协议》、收款收据及任连保的个人账户对账单等证据可证明依照租赁合同向九发公司支付租金20万元，租期为5万，纯属捏造事实，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厂房租赁协议》、收款收据系复议申请人为了本次的诉讼伪造的，不具有任何真实性，请法院依法查明并追究其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任连保的个人账户对账单不能证明交纳租金的事实，如果租赁费真实存在也应该由天越公司向九发公司进行公对公账户转入，而不是由任连保个人交付给秦树峰个人，该行为反而更能进一步证实九发公司与股东秦树峰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转移公司财产的事实。事实上，2016年2月1日天越公司成立之时法定代表人系任连保，而复议申请人所称任连保向秦树峰转款20万元租赁费的时间却不是在2016年2月1日公司成立之前，2016年12月13日天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铁英，更与任连保无关，充分说明任连保转款的20万元并非租赁费，天越公司实际上是九发公司的替身，其占用九发公司的厂房和设备进行经营，转移九发公司财产，企图逃避九发公司的债务。另外，任宏印、窦彩玲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天越公司、秦树峰、张铁英的银行流水，自天越公司成立以来，天越公司、九发公司、秦树峰等人之间就有频繁的转账往来，数额巨大，单就2016年6月8日天越公司在邯郸银行显示就有24笔，数额将近170万元，此后更是相互转账不断，卷中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2月29日九发公司向天越公司转账的事实。以上均可证实，天越公司系九发公司的产业，其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为秦树峰，故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张铁英不是天越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出资人。天越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2019年1月10日执行法院询问张铁英的笔录及秦树峰的录音均能证实秦树峰是天越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出资人，故天越公司系由秦树峰个人独资设立的。张铁英的银行卡显示2019年2月25日向天越公司对公账户支付44万元，不能说明其是实际经营人，也对抗不了执行法院核实的实际情况。法院调取的张铁英的银行流水，均转入张三英、秦川、秦树峰、九发公司等卡内，充分证实“张铁英的银行卡”并非本人持有，而是由秦树峰等人实际持有操控，这与张铁英在法院调取的笔录中称其只是名义法定代表人是异曲同工。三、执行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依法向张铁英所做的询问笔录真实有效，依法应予认定。张铁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知晓，该证据由执行法院依法核实调取，无需证人出庭作证，合法有效应予采信。四、2019年3月6日的录音，指向明确，内容真实。九发公司无论是从登记还是经营毫无争议均系秦树峰的，工商信息有据可查，不存在任何争议，与张铁英无关；而秦树峰明确说明的“那个厂子的法定代表人是他”，足以说明内容指向系由张铁英作为名义法人的“天越公司”，并不是复议申请人主观认为的“指向不明”。同时秦淑芬又明确“那是九发的，是九发的产业”，足以印证秦树峰系天越的实际投资人和经营者。五、异议裁定程序合法。复议申请人称程序违法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本院查明，任宏印、窦彩玲申请执行九发公司、秦树峰、张三英、秦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经开区法院（2017）冀042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为（2018）冀0491执550号和（2020）冀0491执恢6号。在经开区法院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提出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书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的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目前发现九发公司另设立天越公司，九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被执行人秦树峰确认天越公司的一切财产及业务均为九发公司，九发公司属于转移资产。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申请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经开区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人九发公司通过设立天越公司规避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的若干意见》，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可以通过追加被执行人进行执行，故对任宏印、窦彩玲的追加申请予以支持。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冀0491执异45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天越公司不服，提出复议，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冀04执复136号执行裁定，撤销经开区法院（2019）冀0491执异45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经开区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天越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天越公司为此提出复议，形成本案。 另查明，九发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秦树峰。天越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铁英。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目前，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变更和追加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主体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条至第8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至第四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经开区法院（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作为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显系不当。另外，该裁定认定张铁英只是天越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非公司实际控制人，天越公司实际系由秦树峰借用九发公司的土地和厂房开办，是九发的产业，天越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应为秦树峰等事实，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是经开区法院对天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铁英的询问笔录及申请执行人提交的相关录音材料，但该证据与天越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不符，况且，异议裁定在查明事实部分查明天越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引用追加变更规定第十三条关于个人独资企业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而一人有限公司和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完全不同，在追加变更程序中所适用的法律及当事人所承担的举证责任亦不相同，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同时，异议裁定在主文部分仅引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作出追加裁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提出的追加申请，经查，其二人提交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上主张适用追加变更规定的第十七条规定进行追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天越公司不是九发公司的股东、出资人或相关发起人，显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追加情形。申请执行人任宏印、窦彩玲在本院复议审查期间亦未能提供出申请追加天越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天越公司符合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因此，其二人提出的追加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经开区法院（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任宏印、窦彩玲追加河北天越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为（2017）冀042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执行一案被执行人的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董果芳 审判员  刘海明 审判员  王树勋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