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霞（曾用名宋彩霞），女，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清（系宋霞丈夫），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红十字会社会福利印刷厂，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皂户村。 法定代表人：王保全，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华，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霞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红十字会社会福利印刷厂（以下简称红十字会印刷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宋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十字会印刷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份左右，红十字会印刷厂通知宋霞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双方对补偿金额达不成一致意见，宋霞提出异议。2014年4月16日，宋霞向东营市劳动监察保障部门投诉，后经监察部门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5月26日，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结案”，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4月16日，宋霞确实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但投诉请求是要求红十字会印刷厂支付拖欠工资及因拖欠工资造成的损失，而非处理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纠纷。经调解，红十字会印刷厂同意支付拖欠的2014年6月4日前的工资3600元。双方就“支付拖欠工资”达成一致意见，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纠纷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庭审中，关于劳动监察部门此次纠纷处理的事实经过，既无劳动监察部门出示的书面证据材料或指派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说明，也未针对该事实进行任何举证、质证。该事实的认定，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后，宋霞专门到东营市查询核实上述投诉处理记录，确定是因拖欠工资投诉，最终也是只解决的拖欠工资支付问题。二、红十字会印刷厂与宋霞未协商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红十字会印刷厂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至今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十项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符合法律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需“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同时，红十字会印刷厂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审议并决定企业因政策及经营原因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方案，且解除必须符合企业规章制度、程序要求。2013年，红十字会印刷厂口头向宋霞的亲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未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合意，不符合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红十字会印刷厂也没有依法履行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要求的书面通知，仅以资料丢失作为抗辩，资料丢失的抗辩不能认定为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红十字会印刷厂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网络公示信息显示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的劳动关系至今仍存续。因此，宋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诉请解除与红十字会印刷厂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根据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向红十字会印刷厂主张经济补偿具有正当性、合法性。三、应依法确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自本案劳动仲裁立案之日起劳动合同解除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红十字会印刷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一、2013年7月份左右，红十字会印刷厂通知宋霞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宋霞在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16日两次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最后一次投诉于2014年5月26日结案。即使宋霞仅是以“支付拖欠工资”为投诉理由，但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系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做的调解工作，双方也是就该事项达成的一致意见，否则红十字会印刷厂也不会支付了3600元后，在宋霞工作至2013年10月份（宋霞自述）仍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5月（包含个人和单位部分）。如果按照宋霞所述仅是就“支付拖欠工资”达成一致，而未对“劳动关系解除纠纷处理”达成一致，红十字会印刷厂的上述行为与常理不符；而宋霞自2014年4月16日投诉经监察部门调解处理至申请劳动仲裁，均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主张过任何权利，这一行为也与常理不符。二、关于劳动监察部门对上述事实处理经过与结果，该事项并非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系劳动仲裁委或法院依职权进行的调查、核实的事项，并没有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即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网络公示信息上红十字会印刷厂的账户上仍显示宋霞的信息，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是红十字会印刷厂还没有对宋霞在社保系统上进行减员所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红十字会印刷厂因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无法继续经营，经两次召开全体职工大会通知劳动者，并与除宋霞以外的其他劳动者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并进行了再就业安置。宋霞在庭审中自述当时其收到了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的通知，知晓、了解大会的内容，但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即此时宋霞知道其权利被侵犯，并也随即主张了自己的权利。即便如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也已经在2014年6月4日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事项协商一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宋霞自2014年6月4日起，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提供过劳动，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中其主张的事项已过诉讼时效。 宋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1993年1月到2019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红十字会印刷厂支付拖欠宋霞自2014年6月到2019年5月工资346500元；3.依法判令解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的劳动合同关系；4.依法判令红十字会印刷厂支付宋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5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18日，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红十字会印刷厂均在宋霞的《录用工人审批表》中招工单位意见一栏，加盖了单位公章，该意见栏载明：宋彩霞同志经德智体全面考核合格，请批准录用为我单位工人。1992年12月31日，东营市劳动局在该《录用工人审批表》中加盖公章，同意录用宋霞为合同制工人。自1992年12月起至1997年1月10日期间，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在宋霞的《工人转正、定级审批表》、《企业职工岗位工资审批表》中加盖政工科印章，均载明宋霞工作时间为1992年12月，自1992年12月至今，宋霞在东营百纺站工作。自1997年12月10日至1999年10月1日期间，东营市东虹有限责任公司管理委员会在给宋霞填报的二份《企业职工考工晋级审批表》中加盖印章，载明的工作时间均为1992年12月。2001年1月1日，东营市东虹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其填报的宋霞《企业职工调整岗位技能工资标准审批表》中加盖公章。一审庭审中，宋霞陈述其自1992年至2000年在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工作过，后在红十字会印刷厂工作至2013年10月。红十字会印刷厂陈述宋霞自2001年起在其单位工作至2013年8月。2013年7月份左右，红十字会印刷厂通知宋霞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双方对补偿金额达不成一致意见，宋霞提出异议。2014年4月16日，宋霞向东营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后经监察部门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5月26日，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结案。根据双方达成的意见，2014年6月4日，红十字会印刷厂法定代表人王保全向宋霞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宋霞零工工资3600元；注零工工资为2014年6月4日以前的工资。后红十字会印刷厂按约定履行了支付工资3600元及缴纳一年社会保险至2015年5月的义务。宋霞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1993年1月到2019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2.红十字会印刷厂向宋霞支付拖欠2014年6月到2019年5月的工资346500元；3.宋霞以红十字会印刷厂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4.红十字会印刷厂向宋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5925元。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4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自2001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宋霞的其他仲裁请求。宋霞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宋霞个人档案资料中《录用工人审批表》、《工人转正、定级审批表》、《企业职工岗位工资审批表》等材料，结合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的当庭陈述，能够确认宋霞自1992年12月起至2000年期间一直在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工作，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破产后，自2001年起至2013年10月，宋霞在红十字会印刷厂工作。因宋霞《录用工人审批表》中加盖了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红十字会印刷厂两个单位的印章，结合宋霞自1992年12月至2000年在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工作的实际情况，能够确认宋霞在上述期间内主要接受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的管理，服从其工作安排和人事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并由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向其发放薪酬，故认定宋霞自1992年12月至2000年与东营市货纺织品采购供应站存在劳动关系，自2001年1月1日起与红十字会印刷厂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及解除的时间问题。经查，2013年7月，红十字会印刷厂因政策及经营原因，通知宋霞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后双方发生争议，宋霞于2014年4月16日向东营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经监察部门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红十字会印刷厂法定代表人王保全亦根据双方达成的意见向宋霞出具了欠条，履行了付款义务并为宋霞缴纳了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之后宋霞再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主张过权利。宋霞自2013年10月起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提供任何劳动，红十字会印刷厂也长期不再向宋霞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双方之间从此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故应以红十字会印刷厂法定代表人王保全向宋霞出具欠条的时间即2014年6月4日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对于宋霞主张的工资346500元、经济补偿金155925元，自2014年6月4日起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宋霞也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提供劳动，且宋霞主张上述款项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宋霞与红十字会印刷厂自2001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宋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红十字会印刷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3年7月份左右，红十字会印刷厂通知宋霞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宋霞因双方对补偿金达不成一致意见，提出异议。宋霞主张其于2014年4月16日就“支付拖欠工资”向东营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后经监察部门调解，双方对支付拖欠工资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5月26日，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结案。后红十字会印刷厂按约定向宋霞支付工资3600元及并为其缴纳一年社会保险至2015年5月。之后，宋霞未向红十字会印刷厂提供劳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红十字会印刷厂主张过权利，红十字会印刷厂也未向其支付任何待遇，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自宋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到其2019年提起仲裁申请，早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判决对宋霞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为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宋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