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南街117号A栋24楼D座。 法定代表人：张海燕，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科华路支行，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64号。 负责人：周侨，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琦，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金河路59号尊城国际1栋1单元4层、5层。 法定代表人：邓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科全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科华路支行（以下简称招行科华路支行），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四川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全律所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改判招行科华路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937862元，其中90万元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其中3037862元从2016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事实和理由：1.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约定的“实现债权”条件已成就。招行科华路支行对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钢集团）等借款主体享有的债权，属于财产权的一种，转让债权是以市场交易的方式实现债权，债权转让后债权人已经实际获得了货币，实现了财产权益，因此招行科华路支行转让债权应当认定为实现债权。即使债权转让不认定为实际实现债权，也应当视为实现债权。招行科华路支行在转让包含本案债权在内的资产包前，科全律所已经受托完成了代为起诉、财产调查、申请保全、参与庭审、申请执行等工作，所保全的相关财产，变现后也能够清偿债务。招行科华路支行在委托代理合同签订5个月后，以及获得胜诉判决2个月后，且在已经足额保全债务人财产的情况下，将债权转让第三人，应当认定为不正当阻碍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其债权亦应当视为全部实现，应当支付相应律师费。2.关于达钢集团支付的300万元利息，一审认定收回该款项与科全律所无关错误。如果没有律师的诉讼、保全等行为，达钢集团不会迫于压力与××支行××债务重组。招行科华路支行与科全律所之间的代理费支付方式为风险代理，是以结果付酬的代理方式，过程本身并非重点，现在招行科华路支行从结果上看已经实现债权，就应当支付律师费。 招行科华路支行辩称，1.科全律所请求支付3937862元律师费及相应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条件“实现债权”并未成就正确。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律师费的前提条件是：科全律所通过自身的代理行为实现了招行科华路支行的债权，具体而言：第一，债权应当是科全律所通过自身代理行为实现，更进一步，合同中明确了“通过甲方自身努力发现财产线索并实现债权收回的，甲方不支付相应律师费”；第二，实现债权的方式应当以代理合同中约定予以界定，包括“收回贷款本金”“收回贷款利息”和“债务人及担保人以资产抵偿债务”，而前两种收回方式均明确指向资金从债务人处流向债权人处。而债权转让的方式，并不符合三种方式的任何一种。2.300万元的利息，与科全律所无关，系招行科华路支行通过自身努力与债务人进行债务重组转化谈判并达成初步方案后收回的债权，招行科华路支行已经提交债务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而科全律所主张该部分的律师费，应当由其举证证明对回收该部分款项，系通过其代理行为实现。 信达四川分公司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科全律所并未对信达四川分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信达四川分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科全律所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招行科华路支行向科全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47431元；2.请求判决招行科华路支行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科全律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请求判决招行科华路支行以91474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招行科华路支行完成债权转让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5日，招行科华路支行（甲方）与科全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参与甲方与达钢集团、达兴能源、达钢物资等债务人金融借贷纠纷一案的前期调查、财产保全、一、二审诉讼、执行活动。合同第1.3条载明：“乙方代理甲方参与所涉案件的立案受理、财产调查、财产保全、诉讼/仲裁、执行等活动，代为起草本案所涉各阶段相关法律文书。”第3条律师费用载明：“3.3代理费最高金额不超过1030万元人民币，超过部分甲方不予支付。甲方根据乙方就委托案件办理进度支付代理律师费，具体为：3.3.1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年以内（含）实现甲方全部债权金额（以全部诉讼请求金额152457190.53元为准，下同）30%以上（含30%）的，收回的贷款本金按实际收回现金金额的6%支付律师代理费，收回的贷款利息按实际收回现金金额的30%支付律师代理费（收回金额先还本后还息）；……若乙方最终未能在1年期限届满时实现甲方全部债权金额30%以上，则甲方对乙方在1年期限内实现的债权金额除已支付的外，不再支付律师代理费；……3.4.1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在尚未实现债权的情况下，自愿和解、决定不起诉……如发生9.3条约定的情形，则按9.3条约定履行，如未发生9.3条约定情形，则按以下方式履行：3.4.1.1如乙方尚未代理甲方完成对债务人的财产保全，或未保全到债务人有效资产……则甲方无需支付律师费，本合同终止。3.4.2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甲方接受债务人及担保人以资产抵偿债务的，则甲方在收到抵债裁定且完成抵债资产过户（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完成抵债资产过户）后15日内，按抵债资产所抵偿的债权金额的2.8%向乙方支付律师费。……3.4.3通过甲方自身努力发现财产线索并实现债权收回的，甲方不支付相应律师费。”第9条合同有效期载明：“9.1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期限12个月。9.2合同到期后，甲方有权视乙方对案件推进情况决定是否续签，合同到期前15日甲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则自动续约一年（以此类推）。续约后，甲方按3.3条约定计付律师费。9.3合同到期后，甲方决定不再续签的，本合同终止，甲方除按3.1.4条和3.3条的约定结清律师费外，无需再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 在招行科华路支行起诉达钢集团、四川达兴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金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科全律所受招行科华路支行委托，指派律师担任代理人，开展了代为提起诉讼、财产调查、申请保全、参与庭审、申请强制执行等工作。 2016年12月26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成都分行）与信达四川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其对包含达钢集团债权的209户资产包转让给了信达四川分公司。合同第2.1条载明：“截止基准日，全部标的债权资产的账面金额为：……本息折人民币共计4269130903.52元。”第2.2条载明：“转让方同意将自基准日（不含该日）起资产包项下全部的权利、权益和利益转让给收购方，收购方同意收购。该等权利、权益和利益包括但不限于：……（2）请求、起诉、收回、接受与资产包内容各项资产相关的全部应偿付款项的权利。”第3.1条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收购方应向转让方支付的资产包收购价款为1181080000元。”第4.3.1条载明：“就本合同各项服务合同而言：收购方应同意于权利转移日自动承继转让方在该项服务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4.3.3条约定：“转让方同意并确认，若相关服务机构拒绝由收购方承继转让方在相关服务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或义务的，则收购方无义务承继该等服务合同，且收购方不应为此而承担任何费用或责任。” 2017年3月14日，招行成都分行将达钢集团项目资料移交信达四川分公司。双方并于2017年3月22日在《金融时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载明招行科华路支行将其对达钢集团的债权依法转让给信达四川分公司。 2017年4月12日，招行成都分行在其合作律师微信群中发出通知，内容为：招行成都分行已将209户不良资产转让给信达四川分公司，并要求各相关律所携带联系并前往信达资产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2017年7月5日，招行科华路支行再次在微信群中通知：因招行成都分行“209资产包”已转让给信达四川分公司，该资产包项下的所有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由信达四川分公司承继，现拟与代理“209资产包”的律所解除委托代理关系。 另查明，达钢集团于2016年12月16日、2016年12月27日委托四川海锦贸易有限公司向招行成都分行代付银行贷款利息共计300万元。 2018年11月1日，达钢集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应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资产保全部客户经理高培杰的邀请，再次委派了我司常务副总裁和员工前往成都与招行协商，最终形成了我司债务重组转化的初步方案……。达钢集团根据前述方案于2016年12月16日、2016年12月27日向招行转款共计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科全律所与招行科华路支行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信达四川分公司发是否应该承继招行科华路支行在《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系科全律所与招行科华路支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务合同，招行成都分行转让“209”资产包后，科全律所并未与信达四川分公司签订新的《委托代理合同》，故对招行科华路支行关于应由信达四川分公司承继其《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为，科全律所与招行科华路支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已履行了代招行科华路支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义务，在此期间，招行成都分行以整体打包的方式，对科全律所代理的项目在内的债权进行转让。由于招行科华路支行与科全律所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是风险代理，代理费按照实现债权的比例进行支付。合同约定的支付律师费条件“实现债权”并未成就。关于达钢集团向招行成都分行支付的30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达钢集团出具《情况说明》认定，该款项并非基于科全律所基于代理行为而实现。故科全律所在本案中请求招行科华路支行依据《委托代理合同》标准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科全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600元，由科全律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科全律所对于下调变更上诉请求，要求招行科华路支行支付3937862元律师费作出说明：1.债务人达钢集团向招行成都分行支付了300万元的利息，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利息部分以收回款项的30%计算律师费，故请求招行科华路支行支付90万元；2.招行成都分行总共向信达四川分公司转让的债权资产包金额为35.56亿元，信达四川分公司以11.81亿元的对价受让，折扣系数为33.21%，故主张以同样的折扣计算通过科全律所视为实现的债权，即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债权本金152457190.53元×33.21%×6%=3037862元。两项合计即为上诉请求支付的3937862元。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科全律所能否依据招行科华路支行通过债权转让所回收的款项，主张相应律师费；2.科全律所能否依据债务人支付300万元的利息，主张相应律师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债权转让收回的款项应否支付律师费的问题。首先，《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招行科华路支行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收回的款项应当支付律师费，也未约定债权转让视为“实现债权”，科全律所主张招行科华路支行通过债权转让收回的款项应当支付律师费或视为实现债权，没有合同依据；其次，债权转让本身即是债权人享有的正当权利，不能因科全律所与招行科华路支行之间建立委托合同关系而排除，招行成都分行依法转让债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恶意阻却律师费的支付条件；第三，合同约定了“通过甲方自身努力发现财产线索并实现债权收回的，甲方不支付相应律师费”，科全律所请求支付律师费，应当举证证明债权转让与科全律所完成的委托事项之间存在关联，即债权转让也是通过科全律所的工作而促成或完成。综上，对于科全律所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债务人支付的300万元利息应否计付律师费的问题。同样，科全律所请求支付该部分款项，也应当举证证明系通过其工作所收回，科全律所对此并未尽到举证责任。相反，根据招行科华路支行举示的由债务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款项系因为招行成都分行与债务人之间通过协商形成初步债务重组转化方案后，债务人根据方案支付的部分款项，与科全律所之间并无关联，并非基于科全律所的代理工作而收回。故对于科全律所主张该部分款项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2元，由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盛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