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04民初2123号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6098X3。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海强，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元，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与被告沈海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被告沈海强在答辩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沈海强不服后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浙06民辖终22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并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被告沈海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朱鑫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亚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185301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因工程所需向原告借款，截止原告起诉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7185301元，借款利率双方约定为月息1.25%（年息15%）。因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不归还借款，故酿成讼，望判如所请。被告沈海强辩称，第一，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法律关系。被告系原告公司的项目经理，双方于2011年2月24日签订《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首期1-6号楼室内装修工程2#、3#楼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以下简称内包责任书），内包责任书约定：由被告内部承包原告位于河北石家庄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首期1-6号楼室内装修工程2#、3#楼工程。另，双方之间还有石家庄联邦地产祥云国际样板间。综上，被告认为本案虽表面上看似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实为建设装修工程中的内部承包关系，本案应按工程中承包关系进行审理。第二，原告诉请的所谓“借款”，实际上是被告承包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应当由原告支付供应商的材料款、民工工资。根据双方的《内包责任书》2.2条明确约定，工程所涉主要材料由原告负责支付，但这些款项在实际支付时，原告要求以被告的名义申请用款，而在被告申请用款时，又必须使用原告提供的固定格式的《工程借款审批申请表》，才能走付款流程。被告从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清楚地看出其诉请的其中“90万元借款”是由材料款和民工工资组成的。所以，本案所涉款虽然名为“借款”，但其本质上仍是原告自身应付的工程材料款和民工工资，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借款”。第三，原告所谓的《对账单》是原告利用其用人单位兼发包方的优势地位，在尚未与被告进行项目付款对账，也未与被告进行项目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以被告不签字就停止支付工程款为由，欺诈被告签字，故原告所谓《对账单》不能作为双方间628万元的借款合意的凭证。原告诉请的7185301元，除了其提供的《工程借款审批申请表》中载明的90万元有相应的付款明细凭证外，其余的6285301元仅有一张《对账单》，没有所谓“借款”的交付明细及凭证。虽然该对账单上有被告签字，但并不能证明被告已实际收到借款，也不能免除原告已按此单交付了所谓的6285301元“借款”的证明义务。故原告提供的所谓《对账单》不能作为双方有628万元借款合意的依据，更不能作为认定双方间借款金额的最终结算依据，原、被告之间根本不成立628万余元的借贷关系。第四，原告尚应支付被告所承包项目的工程款，原告对被告的应付款金额远大于原告诉请的金额，即使双方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两者间也足以抵消。被告承包的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祥云国际样板间、石家庄联邦地产邯郸御景江山样板房等工程项目均已完工，其中恒大绿洲项目结算价就有2172万余元（根据原告提供的项目审计结果金额为1556万余元），被告认为，上述三个项目原告收回的工程款已超过了原告诉请的金额，且这些收回的工程款全部被原告予以了扣除。为此，被告曾多次要求原告对所有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并支付被告剩余的工程款，但原告既不结算，也不支付工程款。第五，退一万步讲，如果最终认定原、被告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则原告的这种“低息贷入，高息贷出”的行为，亦构成“高利转贷罪”。双方间借贷关系无效，原告已扣除的利息496232.13元，应全部冲抵借款本金。据被告调查，根据原告公司2012年度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本案发生时，其在金融机构有大量借款未予还清，其中短期借款为1.36亿元，但原告在套取金融机构的“低息”贷款后，以年息15%的高额利率向被告出借。另据被告了解，原告以同样的方式还向公司的很多项目经理进行高利转贷，以赚取高额利息差。被告这种行为已构成“高利转贷”。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即使本案借款关系成立，也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718万元的借贷关系根本不成立，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被告返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并追究原告的法律责任。原告亚厦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对账单原件一份，以证明截止2013年1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金额为6285301元；借款申请表复印件一份、付款申请单、转账凭证原件各四份，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1月15日再向原告借款90万元以及原告向被告交付90万元借款的事实。被告沈海强为反驳原告亚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浙江省（上虞区）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2011.3-2015.4）原件一份，以证明原、被告从2011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系原告公司员工，担任项目经理的事实；《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首期1-6号楼室内装修工程23、33楼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被告间系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关系的事实；合同2.2条明确约定，该工程所需主要材料款由原告支付，而原告诉请的718万元大部分为工程装修材料款，本应由原告支付，不应认定为借款更不能计算利息的事实；合同4.2条约定该工程款必须进公司账户，本案“借款”发生后，被告已收回该工程的工程款580.36万元，已被原告全部扣除的事实；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项目审计结果确认函、审计结果复函原件各一份，以证明原告自认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小区）项目被告工程量为1556万元，被告认为该项目工程量应为2172万元的事实；该项目双方尚未进行结算，原告尚应支付被告工程款的事实；原告2012年度资产负债表打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在2012年度期末短期借款有约1.36亿元，原告在被告出借款项时尚有大量银行借款的事实；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1629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792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各一份（均未加盖公章），以证明与本案类似的公司项目经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向发包公司的所谓“借款”均不成立，已有生效司法判例为证的事实；经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第一，签字不是被告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清单上所有的数据是原告单方制作，在签字时双方根本没有进行对账，也没有就所有承包项目进行结算，出具当时是要支付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的90万元材料款和人工费，原告财务人员以被告不签字，就不支付90万元为由，欺诈被告签字；第二，被告签字并非对借款的认可，主观上是服从公司管理和配合公司财务走付款流程，并非对所有借款的确认，因为这些款项并不需要被告实际归还，而是从收回的项目工程款中抵扣；原告财务人员要求被告签字时也没有说这个清单是作为借条使用的，只是欺骗被告这是公司的付款流程使用；第三，根据原告庭审时补充提交的628万元所谓的交付凭证，这批交付凭证没有提供原件，如果有原件的话，被告认为也不构成借款的交付，因为其中470万元原告在汇款用途注明是支付被告的承包款，原告自认都不是借款。根据双方内包合同，原告本应支付被告款项，这个470万元当然不构成借款，另158万元明确是支付项目的材料款，并非支付给被告，根据内包合同约定，也应由原告支付；第四，该清单所列金额并非固定不变，因为原告已有大量工程款收回，原告均予以了扣除，收回款项均可充抵清单所列款项；原告已扣除的利息496232.13元，因借款不成立或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被告；经被告核实，原告提供的转账金额总额为6285301元，但每一笔转账都未备注为借款，直接支付给被告的这些款项中，第一笔20万元备注为劳务费，2012年1月13日发生的200万备注为个人承包款，也就是说所有转账凭证中原告本身都没有把它们确认为借款，而是个人承包款或劳务费的形式，故被告认为这些款项本应就是原告应当付给被告的款项。原告提供的证据2，关于借款申请表，因没有原件，被告对其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双方间有90万元的借款合意；关于付款申请单及转账凭证，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双方间没有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根据内包合同，这些款项是原告应付的材料款及应付被告的承包款，根本不成立借款。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其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提到主要材料款应当由原告支付，但责任并不是在原告；被告在资金紧缺的情况下向原告进行借款符合内部考核责任书相关约定，被告提到已收回工程款580.36万元，因未提供该数据具体的组成依据，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5，关于审计结果确认函，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只是工程上的事与本案借贷形成没有关联；关于审计复函，也与本案无关，如果被告认为存在许多工程款未予以抵销也应当是另案起诉；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案的借款属于被动借款，不是原告主动将钱借给被告，而是被告因承包工程项目资金紧缺主动向原告进行借款。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为每个案件均有其特殊性且我国并非属于判例法国家，具体判决结果应当根据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来判断。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三性均有异议，结合被告陈述该份表格上“沈海强”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借款审批申请表虽未有原件予以核对，但结合后续的付款申请单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印证借款申请表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3-6，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7，在真实性可以确定情形下，其所载明内容与本案案情存在较大差异，不具有被告所称的裁判统一性参考；上述其余证据涉及关联性认证内容，本院在判决主文部分综合予以阐述。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填写《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京东商城总部大楼5标段石家庄联邦祥云样板房项目需要本次借款900000元，最迟借款期限、归还方式约定为“2013年4月底结算款到帐后扣除”，借款原因“联邦地产邯郸项目从2012年11月份施工至今，现场施工人数70余人，甲方已将预付款100万元打进公司账户，但因恒大项目借款公司已将邯郸项目工程款全部扣除，现已临近春节，在节前为了稳定劳务人员，解决劳务人员的工资问题，急需借款90万元，用于支付年底的人工费70万元以及材料款20万元”，被告沈海强在项目经理一栏中签字。同年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填写四份付款申请表，原告于1月28日向被告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进行转账，共计转账900000元，用途备注材料款或个人承包款。2013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沈海强出具借款统计表一份，记录被告共向原告借款十次，共计金额为6285301元，已扣利息共计为496232.13元，被告沈海强在表格下方空白处签名。经原、被告庭审中核对，自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5月8日，原告已将共计6285301元的款项支付于被告账户或被告指定账户中。另查明，被告采取内部承包形式，向原告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并扣除相应税金等，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筑工程施工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或者工程内部分包）形式因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与一般意义民间借贷（通常为互助性借款）纠纷应有所区别。原告为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领域中借贷关系，最为直接证据系在载有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借款确认单，此种形式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自治角度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双方的权利义务亦通过彼此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书予以确定，原、被告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均可通过该内部承包责任书载明的内容予以行使，本案亦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掩盖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之实质，为进一步厘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案一诉更为有利于查清事实、定纷止争。故被告辩称本案应当以确定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明确诉请的借款本金7185301元组成如下：2013年1月15日借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借款金额900000元+2013年1月28日被告签字确认的金额6285301元。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借款金额如何确定。被告虽认为900000元是材料款及人工费而非借款，但结合借款申请表，被告对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且原告确已将款项汇入被告指定收款账户，被告辩称应由已完工的项目工程款进行抵扣，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通过工程结算款抵扣方式履行了上述借款的归还义务，且原告对可抵扣内容亦不予认可，故该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累计借款6285301元，原告提供表格中明确借款人为被告沈海强，且每次借款本金、借款日期及工程项目均记录明确，被告沈海强亦在空白处签字确认且庭审中补充提供相应的交付凭证供被告核对。虽被告辩称6285301元均为材料款及人工费，其是为了让原告支付上述900000元借款的情况下被迫签字，但其仅作口头抗辩且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结合原告提供的相关转账凭证，虽备注基本为材料款人工费，但之后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借款清单上签字确认，可视为其对交付的款项作为借款的追认，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借款之合意。关于利息主张，借款申请表中未有相应标准，虽原告提供的借款表格中有写到利息金额及已扣利息金额，但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或内部承包）的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挂靠或承包管理费同时收取年利率15%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故就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7185301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20年4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尚欠其相应承包款且可以抵销意见，在原告不予确认情形下，被告可以另行主张；同时本案中亦无证据表明原告存在高利转贷等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海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借款7185301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20年2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沈海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62097元，由被告沈海强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依法向本院履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薛 敏人民陪审员  俞赵君人民陪审员  陈 鑫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杨曼灵书 记 员  何 佳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