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4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治奇，安徽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迴，系上诉人陈某1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5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陈风，系被上诉人陈某2儿子，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陈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案涉房屋所有权来源未查清，一审以1993年8月补办案涉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时间作为判断房屋产权时间点，割裂了房屋所有权的历史存在。案涉房屋购置于解放前，1970年被继承人陈官福携妻子周秀荷和次女陈某2从安徽省返回椒江，继受取得了坐落于“葭办富强村”地号为0304717的集体上地上的祖宅。1993年8月由当时的椒江市上地管理局补办案涉房屋所占用的“葭办富强村”地号为0304717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给予了行政许可。2、案涉房屋所占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历史延续的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购置于解放前，所占用建设用地经历了历史变迁，不同的时代周期土地性质不同。二、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混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与房屋所有权登记的物权公示性质。首先，1993年8月补登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行为，具有补授行政许可性质。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取得先于建设用地使用权许可”。一审判决基于“先取得土地使用权，再取得地上物权”的通常观念，以宅基地使用权的法理类推“房屋权利也是如此”的共有判断是错误的。再次，补登记行政行为仅是一种形式审查，并不代表对该地上房屋产权的一种登记和确权，更不能代表对地籍资料显示的户内七人对房产的共同共有的审批认可，因为当时的土地管理局无权对地上物的类别及权属作出行政判断和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于解放前就已明确。1970年陈官福、妻子周秀荷继受取得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认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被继承人陈官福夫妇，且其在一审中作为重要证据提交的“遗嘱”中被继承人以房产所有人的身份对于案涉房产的性质、被上诉人及其配偶的家庭地位、继承人的继承份额均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即在未发生继承之前，案涉房产与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子女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子女的户籍性质决定了案涉房屋土地的使用权不具有农民宅基地性质。根据相关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依据是农民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子女的户籍都不是案涉房屋所在的葭办富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建设用地自然不具有宅基地使用权性质。所以，判决书中“本地存在着大量家庭成员共同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仅登记在户主一人名下的实际情况。从该土地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资料来看，陈官福名下的上地使用权应归资料中显示的“7人”共同享有”的结论不能成立。3、在案涉房屋内共同居住生活并非房屋所有权及共有权的权利来源。我国法律规定的所有权的取得方式有原始取得与继受取得，但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并非法律规定的所有权取得方式。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户籍资料和地籍资料来看，案涉房屋建造于1982年之前，而1982年共同居住生活的七个人中的三个人解琴芳、解红芳、解陈风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三人在1993年补办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时也基本未成年，且在1987年后此三人和被上诉人及其配偶解传兴的户籍均已迁出案涉房产所在户籍，在没有其他继受取得方式的情况下，此三人对于案涉房产形成共有权、享有共有产权的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何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虽登记在陈官福一人名下但实际为共同居住的七人共同享有，进而推定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即七人共有是错误的。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施行为由，以“本地存在着大量家庭成员共同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仅登记在户主一人名下的实际情况”，以此来否认案涉房产为陈官福夫妇所有，显然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由于案涉房产系在葭办富强村集体土地上建设而成，但陈官福、周秀荷均为居民户，为了明确房产所有权人陈官福户合法使用集体土地的权利，依照相关规定为陈官福补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是对该户土地使用权的行政确认。同时根据上诉人申请调取的户籍资料显示在1993年颁证时该户实际户籍在册人口为陈官福和周秀荷，一审判决以地籍资料中显示的7人为该户的宅基地共有人，如前所述，即使是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也并不能当然类推适用于地上房屋的产权共有。2、程序违法。本案对于案涉房产的来源、所有权等情况均未查清，双方争议较大，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一审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是七人共有，应当依法通知其他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陈某2辩称：首先，本案仅针对被继承人为陈官福、周秀荷的房产份额，其他人不需要参加。上诉人讲到土地使用证问题，土地部门办理证的时候是对房屋合法确权，与房屋历史所有权无关。当时有村里证明有哪七个人住在那里，然后确定依据就是82年以前的地基调查资料为准，那四份材料里面都有写房屋归本户，都写着七人，应当是这七人所有。至于87年以后陈某2一家不在这里的问题，户口不在这里，但是早于户口拿到之前，所以与是否迁出无关。始终认为是七人所有，提交遗嘱只是说想说明陈官福周秀荷想把自己那一份给陈某2来继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依法原判。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某1与陈某2各自继承其父母死亡时遗留的原位于台州市椒江区××村××街××号××房产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2.依法分割并由陈某1继承陈某2已经取得的案涉房屋拆迁款136397元的二分之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官福（1919年出生）、周秀荷（1920年出生）系夫妻，生育了陈某1、陈某2。解传兴与陈某2系夫妻，生育了解琴芳、解胜芳、解陈风。陈官福于2013年1月5日死亡。双方认可：周秀荷早于陈官福死亡、陈官福的父母早于陈官福死亡、周秀荷的父母早于周秀荷死亡、解传兴已死亡、解传兴的父母及解琴芳早于解传兴死亡、解琴芳未婚未育。据户籍档案显示，在1981至1987年间，陈官福、周秀荷、陈某2、解红燕（琴芳）、解红音（红英、胜芳）、解陈风六人的户籍同户，户主为陈官福，户口情况均为居民。尔后陈某2、解红燕（琴芳）、解红音（红英、胜芳）、解陈风四人的户籍迁出该户。1987年至1996年间陈官福户的户内人员仅为陈官福、周秀荷两人。陈某1已在外地居住多年，陈官福、周秀荷生前长期与陈某2及陈某2的配偶、儿女在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村共同生活。坐落于“葭办富强村”地号为0304717的集体土地在1993年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陈官福。办理该证书时，土地登记发证申报表中的“户主”栏目填写了“陈官福”、“家庭在册人口”栏目填写了“7人”；土地登记具结证明书的具结人为“陈官福”，具结内容为“本户房屋建造于1982年7月1日前，产权无争议”；地籍调查表中的“土地使用者”“户主”栏目均填写了“陈官福”，“家庭人口”栏目填写了“7”，“地上物类别及权属”栏目填写了“房屋归本户”；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的“土地使用者（所有者）”栏目填写了“陈官福”，“地上物类别及权属”栏目填写了“房屋归本户”，“家庭人口”栏目填写了“7”。2017年9月2日，因该地块上所建的房屋需拆迁，陈某2的儿子解陈风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台州市椒江区一江两岸江岸尚城区块征迁指挥部签订《集体土地上个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因椒江区一江两岸江岸尚城项目建设需要，经椒江区人民政府批准，需征收乙方所有的集体土地上房屋，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富强村；甲方支付乙方房屋拆迁补偿费50537.30元、室内装修补偿费26816.95元、搬迁补助费4839.60元、按期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奖励费9679.20元、按期搬迁奖励费9679.20元、两年临时安置补助费34845.12元（预付），合计136397元，甲方于双方签订协议后先行支付50%计68000元，余款于拆屋腾地后付清；村民安置房由甲方在江岸尚城区域范围内为乙方提供用于公寓化安置的房屋，安置间数由土地部门审批后确定，具体位置和安置方式由村统一安置落实，乙方选择立地房安置的，必须严格按照规划图纸施工，如有违章建房，由有关部门按章处理；等等。双方认可，房屋现已拆除，陈某2已收取《集体土地上个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136397元款项中的77000元。陈某2持有一份《立遗嘱书》，该文书打印的内容为：“立遗嘱人父陈官福母周秀荷（已故）生育有两女。长女陈某1出嫁，育有子女。次女陈某2入赘在父母身边，也育有子女。现趁父在世，将祖业遗下楼屋贰间半，决定由次女陈某2继承，以免日后争执。父生活费、医疗费及百年后丧葬费也由次女负担，恐口说无凭，特立遗书为证。开列如下坐落于栅浦汇头里坐西朝东贰间半屋：正间一间，中堂半间，后间（现已改建成二层楼屋）壹间……为防日后姐妹不睦发生口舌，今言明其事。日后勿许争执，愿姐妹永远和睦，光大门闾。立遗嘱者父陈官福听遗嘱者长女陈某1次女陈某2中人执笔周方耕公元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五日立”，在以上打印内容之后，有以铅笔书写的如下文字：“为防日后天长地久祖地遗忘特立此书”。陈某2认可该《立遗嘱书》中打印的部分由其儿子解陈风代为打印。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位于“葭办富强村”地号为0304717的集体土地在1993年颁发建设用地使用证时记载的土地使用者仅为陈官福一人，但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施行，本地存在着大量家庭成员共同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仅登记在户主一人名下的实际情况。从该土地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资料来看，陈官福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应归资料中显示的“7人”共同享有，房屋权利也是如此。虽然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办证资料没有明确到底是哪七人，但陈某1、陈某2均认为是陈官福、周秀荷、陈某2、解传兴、解琴芳、解胜芳、解陈风，该情况与陈官福家庭当时的居住生活状况吻合，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尔后，周秀荷死亡，其对上述房产享有的份额属于遗产发生继承。继承时，应将其他共有人的份额予以析分。本案中，在陈官福、周秀荷、陈某2、解传兴、解琴芳、解胜芳、解陈风均享有房产权利的前提下，陈某1认为陈官福、周秀荷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其余五人共享有三分之一份额，陈某2及解胜芳、解陈风均认为每人各七分之一，因未有证据显示前述七人中的某个人或某些人的贡献明显大于其他人，该院酌情确定七人中每人的份额均等各为七分之一，周秀荷的遗产为该房产的七分之一份额。陈某2抗辩认为陈某1已放弃继承，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未发现周秀荷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周秀荷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陈官福、陈某1、陈某2继承。考虑到陈官福、陈某2与周秀荷共同居住等实际情况，陈官福、陈某2可适当多分，酌情确定由陈官福、陈某1、陈某2分别继承二十分之七、十分之三、二十分之七。此后，陈官福又死亡，其本身享有的七分之一份额加上从周秀荷处继承的七分之一的二十分之七份额共一百四十分之二十七的份额再次发生继承。陈某2认为陈官福留有遗嘱，但其持有的《立遗嘱书》的主要内容并非由陈官福书写并签名注明日期，也无代书人和见证人的签名，该“遗嘱”在形式上存在缺陷，不能发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另外，如前所述，陈某2所谓的陈某1放弃继承的抗辩意见亦难以成立。故陈官福享有的份额也应按法定继承处理。考虑到陈某2与陈官福共同居住等实际情况，陈某2可适当多分，该院酌情确定由陈某1、陈某2分别继承五分之二、五分之三。综上，陈某1共可继承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拥有的共七分之二份额中的五十分之二十一即共二十五分之三的房产份额，陈某2共可继承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拥有的共七分之二份额中的五十分之二十九即共一百七十五分之二十九的房产份额。鉴于房产现已拆除，该院在本案中对该房产在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死亡后被拆除前陈某1、陈某2分别可继承的份额予以确认。需要说明的是，因本案系陈某1、陈某2之间的继承纠纷，本案所确认的陈某2份额仅针对被继承人为陈官福、周秀荷的房产份额，不涉及陈某2本身的份额或从其他被继承人处可继承的份额。至于陈某2已领取的拆迁款77000元，属于房屋拆迁所产生的利益，本案中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并无明显争议，可按陈某1可继承的房产份额进行分割，经计算，陈某2应向陈某1支付9240元（77000元×3／25）。另外，因被继承死亡后遗产分割前遗产属于各继承人共有，分割遗产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诉讼时效，且陈某1提起本案诉讼距《集体土地上个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不满三年，陈某2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对陈某1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对原坐落于“葭办富强村”地号为0304717的集体土地上的房产享有的共七分之二份额分别由原告陈某1、被告陈某2各继承五十分之二十一、五十分之二十九；二、被告陈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某1支付9240元；三、驳回原告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元，由原告陈某1负担572元，被告陈某2负担18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全部房屋均系被继承人的遗产，而非与其他人共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够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由于土地登记为代表登记，应当以实际在册的户籍人员为准。在案证据显示，陈官福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应归资料中显示为“7人”共同享有，房屋权利也是如此。陈某1、陈某2均认为该“7人”是陈官福、周秀荷、陈某2、解传兴、解琴芳、解胜芳、解陈风，该情况与陈官福家庭当时的居住生活状况亦吻合，故涉案房屋应归陈官福、周秀荷、陈某2、解传兴、解琴芳、解胜芳、解陈风共同所有。由于土地登记未载明份额，故应当平均确认权属，每人的份额均等各为七分之一。周秀荷去世后，对上述房产享有的七分之一份额按法定继承处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陈官福、陈某1、陈某2继承。考虑到陈官福、陈某2与周秀荷共同居住等实际情况，一审酌情确定由陈官福、陈某1、陈某2分别继承二十分之七、十分之三、二十分之七并无不当。此后，陈官福去世，其本身享有的七分之一份额加上从周秀荷处继承的七分之一的二十分之七份额共一百四十分之二十七的份额再次发生继承。考虑到陈某2与陈官福共同居住等实际情况，一审酌情确定由陈某1、陈某2分别继承五分之二、五分之三亦无不当。综上，陈某1可继承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拥有的共七分之二份额中的五十分之二十一，陈某2可继承被继承人陈官福、周秀荷拥有的共七分之二份额中的五十分之二十九。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本案系陈某1、陈某2之间的继承纠纷，仅针对被继承人为陈官福、周秀荷的房产份额，不涉及陈某2本身的份额或从其他被继承人处可继承的份额，其他人不需要参加，且本案并不属于法定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