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3民终1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再元，女，汉族，1969年11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良，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示范区宝马东路1号九华大厦。法定代表人：乐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慧，湖南明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乐译，湖南明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建康，男，汉族，1961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原审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镇仁和村马家河入城广场东南0804060栋。法定代表人：刘建康。上诉人余再元因与被上诉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建康、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6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余再元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607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裁定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一起代位权诉讼案件，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1、本案起诉的基本事实：2016年1月25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康签订一份《借款协议》，本金200万元，月利率按1.8%计算，用于偿还被上诉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项目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了该款项，但原审第三人未按借款协议偿还该笔借款的本息。刘建康在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项目享有到期债权，该项目已于2014年竣工结算，债务人怠于行使债权。上诉人认为其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合法有据，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原审第三人怠于行使其对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已损害了上诉人债权的实现，特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2、《合同法》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是认为本案有仲裁条款，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与客观事实不符。1、债权人与次债务人不能就代位权诉讼进行协议管辖、协议仲裁。首先，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代位债务人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只能通过法院的途径进行，也即只能通过代位权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这就排除了债权人与次债务人签订仲裁协议的可能性。其次，债权人与次债务人亦无权就代位权诉讼签订管辖协议。2、一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中明确约定若甲、乙双方意见发生分歧，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湘潭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上述约定对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在受让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后，也应受上述合同的约束。以上认定与客观事实不一致。客观事实是2019年1月2日原审第三人承诺将次债务人的债权优先支付给上诉人，2019年11月23日的债权转让承诺书也是为了证明债务人对次债务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具有合法到期债权的目的，而不是受让债权。本案起诉是以代位权起诉的，而不是以债权转让起诉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受让债权受上述合同的约束，显然与事实不符。3、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与次债务人就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签订管辖协议或者仲裁协议的，应认定对债权人不发生效力，不影响代位权诉讼的继续进行。因此，本案是一起代位权诉讼案件，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本案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管辖协议或仲裁协议的，应认定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不影响代位权诉讼的进行，故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和一审法院的管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被上诉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提起诉讼依据的是原审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所谓的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而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有关争议提交湘潭仲裁委员会仲裁，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受让债权的同时，也应受该合同的约束，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即使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上诉人也应受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管辖的约定。理由为：1、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能够确定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且明确指向湘潭仲裁委员会，该约定合法有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故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抗辩权可以向余再元行使，该抗辩权依法应包括管辖权异议。余再元虽不是BT合同的当事人，但其代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仍应受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的约束。3、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在一审首次开庭前的答辩期内，针对合同仲裁条款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一）》第十四条规定只是对诉讼地域管辖的特殊安排，但并未否认仲裁管辖的效力，故本案应受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5、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余再元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可以向法院申请退费，故该部分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第三人刘建康、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述称，对借了上诉人余再元的钱没有异议。余再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利息90万元（按月利率1.8%计息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起诉讼，其依据是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将所谓的其对被告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项目工程结算款中的29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余再元；而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中明确约定“若甲、乙双方意见发生分歧，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湘潭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上述约定对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和被告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均具有约束力。相应的，原告余再元在受让第三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后，也应受上述合同约束。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仲裁条款，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已经受理的，应予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余再元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7日，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内容为，鉴于1、甲方经湘潭九华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授权，是湘潭九华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确定的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最终项目业主。2、甲方就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进行“BT”模式招标，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投标并中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信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共同协商，订立本合同，以此共同恪守。该合同第十四条“承诺及争议解决方式”部分第4点约定，若甲、乙双方意见发生分歧，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湘潭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合同还就工程概况、工程实施、总投资额、回购价款等方面进行了明确的约定。2016年1月25日，余再元（甲方）与刘建康（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急需资金，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本次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在协议约定的借款期内，月利率为1.8‰。2019年12月5日，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我在贵司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项目工程结算款中，所剩工程债权（含管理费等）中优先支付余再元借款290万元（大写：贰佰玖拾万元），上述工程债权直接转让给余再元，请将上述款项290万元直接支付给余再元。特此通知。”2019年11月23日，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余再元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我在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项目结算中，所剩工程款优先支付余再元借款290万元（大写：贰佰玖拾万元），本人已致函给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转让给你，要求其直接将上述债权290万元直接支付给余再元”，余再元称其收到了该份《承诺书》，但收到之后其以口头形式向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提出了异议，称其不认可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的转让行为，之所以向一审法院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及《承诺书》，是为了在本案中证明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存在怠于主张债权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余再元的起诉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债权人余再元以债务人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怠于行使其对次债务人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余再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而引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并不是因债权转让而引起的诉讼。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湘潭九华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湘潭九华示范区郭家两型安置区建设项目BT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即双方意见发生分歧，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湘潭市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但由于余再元既非该仲裁条款所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亦非该仲裁条款所涉合同权利义务的受让人，且该约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特殊地域管辖规定相冲突，故一审法院认定余再元在受让湖南康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后也应受该条约束，以本案有仲裁条款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余再元的起诉，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结果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余再元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60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立兵审判员  戴 伟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淇耀书记员李丹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