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爱萍，女，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娜，江苏增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婕，江苏增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季明爱，女，195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金龙，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毛爱萍因与被上诉人季明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爱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为个人原因找被上诉人要求换岗从而发生纠纷，与事实不符。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1891号行政判决书、吕庆红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打架原因是因为换岗问题而产生的口角，并不是上诉人主动找被上诉人换岗。双方所在的保洁公司是有轮岗的管理制度，每人在同一个片区工作3个月之后就互换工作区域。当轮到被上诉人换到上诉人所在的区域时，上诉人与其多次协商，但被上诉人觉得上诉人的区域辛苦不愿意互换，并且三番五次辱骂上诉人，甚至拿扫帚殴打上诉人，这些前因才最终导致双方冲突的爆发；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用金额错误，错将没有关联性的费用判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主张11703元医药费均系因伤后产生过于片面，严重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受伤部位为面部,没有其他部位，但病历和发票却是后期治疗颈胸腰椎以及高血压，这些病症均与本案无关。4月1日至4月3日住院期间只是头面部疼痛、红肿、口腔有出血，均为皮外伤，颈胸腰椎无压痛，而4月6日之前的就诊记录也没有右肩部、腰部疼痛的迹象。但被上诉人4月16日又声称“右肩部、腰部疼痛10天”，高血压并不会由打架而导致，应将这些费用与治疗打架所致的皮外伤费用区分开来；3.对于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的认定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撑。被上诉人于4月3日已经出院，也未提供病假证明，且之后反复出现的病情与本案纠纷没有直接联系，其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并且长期未服药，不存在误工损失，法院认定3个月的误工期限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护理人员姓名以及收入证明，也未提供任何交通票据，故一审法院对于护理费、交通费的认定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撑；4.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显失公平。上诉人当天也被殴打致住院，产生了医药费，经诊断为脑震荡，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季明爱答辩称，1.换岗本应是单位领导负责协调的事情，并非是上诉人殴打被上诉人的理由，视频资料客观还原了事实真相；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支持本诉、驳回反诉，依法保障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维护了法律权威性、公平性；3.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费用合理，被上诉人事发后所产生的医疗费均与上诉人的行为具有关联性，误工费、护理费和交通费，因被上诉人考虑到本案争议不大，才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作出了折中处理，合情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季明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毛爱萍赔偿医药费11703元、误工费22800元（3800元/月×6个月）、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630元（90元/天×7天）、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41653元，并承担本诉费用。毛爱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季明爱赔偿医疗费7456.3元、误工费2898元（126元/天×23天）、营养费690元（30元/天×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00元/天×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19844.3元，并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季明爱与毛爱萍均为保洁公司的员工，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4月1日16时30分许，在南京市栖霞区字路口，季明爱与毛爱萍发生口角，季明爱骑人力三轮保洁车停在路边，毛爱萍骑电动保洁车自马路对面赶到季明爱面前几米远的位置，双方先均骑在车上进行言语往来（并伴有手指对方等动作），大约二十秒后，毛爱萍自其电动车上下来冲向季明爱，季明爱也随即下车，毛爱萍冲季明爱头部击打了两拳，并踹了季明爱一脚，其后纠打、推搡季明爱至路边围挡处（此过程中季明爱有格挡、反抗的动作），随后季明爱被摁倒在地上，毛爱萍将季明爱骑压在身下，大约1分半钟后经多名路人拉架毛爱萍才起身。后季明爱被送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急诊就诊，其急诊病历载明：2018年4月1日19:10，主诉：外伤致头面部疼痛、红肿3小时余。现病史：患者诉今日下午16时许被人拳头打伤左侧颌面部，致左侧颌面部疼痛、红肿，口腔有出血，感头昏不适，被脚踢伤左侧胸腹部及右侧臀部，无恶心、呕吐，无意识不请，无心慌不适，急诊就诊。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闭合性胸腹部外伤、高血压。同日19:11，军区总院向季明爱下发病危通知单，载明：诊断：头部外伤，闭合性胸腹部外伤；附记：病情进一步加重，可能出现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等，甚至心脏呼吸骤停、猝死等。后经检查治疗，同年4月3日16:12季明爱要求自动出院，病程记录载明：现患者一般情况可，无不适主诉，可门诊继续就诊，予以签字办理；建议患者内科、神经内科、骨科、普外科、妇科门诊随诊，不适及时就诊。同时，医院向季明爱送达了自动出院病情及后果告知同意书，载明：医方认为出院可能导致病情延误，发生病情反复等情况，甚至危及生命。季明爱近亲属在该同意书上签字后办理了季明爱的出院手续。4月4日，季明爱至军区总院门诊就诊，其门诊病历载明：休息一周，一周后骨科门诊复诊，一周后如需假条及时至门诊复诊。4月9日，季明爱至军区总院复查。4月16日，季明爱再次至军区总院门诊不同科室就诊，分别主诉：右肩部、腰部疼痛十天；外伤致面部疼痛3天；初步诊断分别为：腰椎4滑脱、腰椎间盘突出、右肩及腰肋部软组织挫伤；高血压。5月5日、6月22日，季明爱分别至军区总院复诊。季明爱上述检查、诊疗共计花费医疗费11703元。另查明，2018年4月1日18时18日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仙林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后至现场了解情况，后通过保洁公司找到毛爱萍并通知其到派出所配合调查，询问时间为2018年4月1日19时02分至19时23分。4月13日，传唤毛爱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后因季明爱要求毛爱萍坐三年牢并赔偿其50万元未果，季明爱表示不接受公安机关调解。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于2018年6月8日，作出栖公（仙）行罚决字（2018）6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查明：2018年4月1日16:30分许，毛爱萍在南京市栖霞区金陵家天下和仙隐北路十字路口与季明爱因琐事发生口角，毛爱萍对季明爱进行殴打，后被民警查获。决定给予毛爱萍行政拘留13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后毛爱萍于6月19日缴纳了该罚款，并于6月8日至21日被南京市拘留所执行拘留13日。2018年7月30日，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栖公物鉴（检）字（2018）11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季明爱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还查明，毛爱萍于2018年4月1日21时入住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震荡、腰软组织损伤。入院情况为：患者因头部外伤后头晕、恶心五小时入院；患者五小时前被人殴打，伤及头部，无明显擦伤出血，当时神志不清，后意识恢复，短暂伤前意识障碍，伤后持续头昏、恶心，被家属送至我院急诊，查头部CT示：颅内无明显外伤性改变。请我科(脑外科)会诊后拟“头部外伤”收住入院。病程中，患者神志清楚，精神萎，伤后未进食，大小便未见明显异常。后毛爱萍于4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震荡、腰部软组织损伤。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十五天。毛爱萍上述治疗花去医疗费7456.3元。又查明，季明爱、毛爱萍的工资均为江苏满元国环卫有限公司发放，双方均认可月平均工资3800元左右，双方诉请中的误工费均按3800元/月标准主张。季明爱、毛爱萍在2018年4月1日后均被保洁公司开除。审理中，季明爱对其误工、护理、营养期限拒绝申请鉴定。毛爱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及本案庭审中均陈述，其系因听别的同事说季明爱在背后说其坏话导致其不能轮岗，故而找季明爱理论，理论过程中因季明爱骂了其，且在当日15时许季明爱拿笤帚打了其两下，所以在16:30分许时再次发生口角才打了季明爱。毛爱萍还认可其系自行找季明爱调岗，季明爱不同意。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季明爱提交的病历资料、医药费票据、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学鉴定书、银行交易明细、监控视频，毛爱萍提交的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银行交易明细、行政判决书、人民调解申请书、人民调解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毛爱萍因个人原因找季明爱要求调岗，在未获季明爱同意后，双方发生口角，毛爱萍于2018年4月1日16时30分许径行冲向季明爱对季明爱进行了殴打、推搡、骑压，致季明爱受伤，毛爱萍应当对季明爱承担侵权责任。毛爱萍称季明爱曾对其进行辱骂并于同日15时左右用笤帚打过其两下，且季明爱在16时30分许系与其互殴，故季明爱也有部分过错，应当对其自身损害承担部分责任，且应当对毛爱萍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对此季明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现有视频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故法院不予采信，对毛爱萍主张减轻其对季明爱的赔偿责任及要求季明爱对其损害进行赔偿，法院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季明爱提交的相关证据及相关标准，法院对其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综合认定如下：1.医疗费，季明爱主张11703元，该医药费均系季明爱因伤后产生，与毛爱萍的殴打有直接的关联性，且具有连贯性，故法院均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季明爱主张120元（30元/天×4天），根据其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其系2018年4月1日住院，同年4月3日主动要求出院，并于4月4日办理出院，故对此主张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季明爱主张900元（30元/天×30天），鉴于季明爱未对该期限申请鉴定，法院综合考虑其伤情及住院期间，酌情认定450元（30元/天×15天）；4.误工费，季明爱主张22800元（3800元/月×6个月），对工资标准因双方均主张该金额，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于误工期限，毛爱萍不予认可，且季明爱未对该期限申请鉴定，法院综合考虑季明爱的伤情、伤前工作情况以及伤后被开除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误工期限为3个月，故误工费法院认定为11400元（3800元/月×3个月）；5.护理费，季明爱主张630元（90元/天×7天），鉴于季明爱未对该期限申请鉴定，且其系主动要求出院，无证据证实其出院后仍需护理，故法院酌情确定其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护理费为360元（90元/天×4天）；6.交通费，季明爱主张500元，但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综合考虑其住院期间及复诊次数，法院酌情认定2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季明爱主张5000元，鉴于其伤情为轻微伤，且毛爱萍因殴打行为已被公安机关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故对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4233元，均应由毛爱萍进行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毛爱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季明爱赔偿款24233元；二、驳回季明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毛爱萍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除季明爱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总额应为11099.5元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认定的季明爱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即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本为同事关系，调岗不成，上诉人毛爱萍本应通过向领导反映等理性、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上诉人骑行电动车冲向被上诉人季明爱，对被上诉人进行殴打、推搡，并将被上诉人骑压在身下，致被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主张在此之前双方之间发生过肢体冲突，其未举证证实，即便属实，在双方已经分开、纠纷已经平息的情况下，本案纠纷也是由上诉人单方挑起，其主张被上诉人具有部分过错依据不足。从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发展、升级过程来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责任，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要求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季明爱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是否正确。关于医疗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治疗高血压的费用不应支持，本院认为，4月3日前产生的高血压费用，因在住院期间，医生需要整体综合对症治疗，且被上诉人无法自行选择，故该期间的费用，应当予以支持。4月3日之后门诊产生的高血压费用，从高血压产生的机理来看，肢体冲突不会造成高血压，因此在此之后的高血压费用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经审查该部分费用为4月4日的96.9元、4月16日的12元、5月5日的443元、6月22日的510.5元，合计1062.4元。上诉人还主张4月3日之后门诊产生的治疗肩关节、腰椎关节所产生的费用也不应支持，因本案纠纷导致被上诉人闭合性胸腹部外伤，治疗时间发生在纠纷发生之后的半个月之内，时间上亦具有关联性，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应为10037.1元。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伤情，酌定误工期限3个月基本适当，按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妥。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护理需求和治疗时间，计算的护理费基本适当。关于交通费，根据被上诉人的就诊次数、距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2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的损失应为22567.1元，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22567.1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医疗费计算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毛爱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季明爱赔偿款22567.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毛爱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