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向东，男，197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斌，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凯，男，198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燕，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向东因与被上诉人卞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向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159512.7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能认定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判决理由错误。1.一审认定郭向东未提供烟花爆炸物伤害其左眼的证据，是因郭向东受伤后及时报警就医，警察也及时出警，当时不可能去收集得了炸伤眼睛的烟花爆炸物；2.卞凯自己承认购买的烟花是在路边摊购买，一审却认定烟花是合格的；3.一审两位证人不在事发现场，他们不能也没有证明郭向东的眼睛是其他因素造成的，何况卞凯在公安询问时承认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燃放烟花；4.在存在一个有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就是因果关系证据或许达不到100%的确实充分的行使证明标准就不予保护郭向东的合法权益，是不正确的；5.派出所的监控录像虽然直接播放不是很清晰，但如果搞个影像鉴定，就能进一步支持郭向东主张的被卞凯燃放的烟花炸伤的事实。 卞凯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郭向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没有举证证明受伤原因，不论是郭向东自行拍摄或公安机关的照片，始发地没有烟花燃放残留物；郭向东受伤的是下眼睑，有外伤，就医材料也没有显示有烟花爆炸残留物，因此不是烟花的原因。3.从方位上来说不可能是卞凯燃放烟花所致，一是郭向东位置与燃放烟花方向同向，二是郭向东的摩托车有挡板，不可能伤到下眼睑，郭向东受伤是其他原因所致。4.郭向东的哥哥在派出所询问时称他感觉致伤物从后方过来，因此不是卞凯燃放烟花的位置。5.通过法院现场勘验，烟花燃放的位置与郭向东受伤位置相距65米，烟花是向上燃放，不可能飞那么远的距离伤到郭向东下眼睑。且卞凯购买的烟花是合格、合法的。 郭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4267.37元，包括精神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32864元（33216元/年×20年×20%=132864元）；医疗费：（1）住院医疗费7457.09元（隆昌医院2975.52+西南医院4481.57=7457.09元），（2）门诊治疗检查费4788.28元；误工费50400元（误工时间自2018年2月16日入院起计算至定残日2019年4月15日的前一天，共420天，按日误工费标准120元计算，120元/天×420天=50400）;护理费4050元（150元/天×27天=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住院天数：2018年2月16日入院至2018年2月25日，在隆昌市人民医院住院10天；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9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17天，共计27天）;住院期间营养费810元（30元/天×27天=810元）；交通费965元；鉴定费612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6日（2018年春节）晚23点左右，原告郭向东从隆昌市观岭国际小区骑摩托车送其兄郭绍斌回火车站，原告从隆源新府方向向四川乾亨大厦方向骑行，经过乾亨大厦处的十字路口，自称左眼下部被烟花炸伤，到乾亨大厦前面的路边停下。原告看见被告卞凯在乾亨生态园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燃放烟花，认为系被告燃放烟花的行为导致自己受伤，随让其兄郭绍斌将被告拦下，双方发生争执。因双方争执不下，原告拨打110报警处理。2018年2月17日凌晨左右，隆昌市公安局北关派出所处警并受理为行政案件进行处理，原告随后自行随120急救车前往隆昌市人民医院医治。同日，隆昌市公安局北关派出所对被告进行了询问，被告自述2018年2月16日晚23点左右一个人在乾亨生态园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燃放约80至100发，可打到天空中爆开的类似冲天炮式的烟花，并承认当时只有自己一人在该处燃放烟花，周围没有其他人燃放烟花。后于2018年3月23日、27日，隆昌市公安局北关派出所分别对原告、原告哥哥郭绍斌进行了询问，二人分别对原告受伤一事的发生经过进行了陈述。 原告左眼受伤后多次在不同的医院进行治疗。其中，2018年2月17日至2018年2月25日在隆昌市人民医院自费住院治疗，住院天数8天，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8日转院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自费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0天，医疗诊断认定原告左眼系外伤性损伤，虹膜根部离断。后还分多次在隆昌市附属医院（重庆新桥医院）、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各种医疗费用共计12257.74元。 原告受伤后多次找到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不认可系自己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故拒绝赔偿，原告以此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 另查明:原告至今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造成其左眼受伤的致害物。原告自称受伤地点与被告燃放烟花的地点直线距离约为65米；原告郭向东系隆昌市人和就业服务公司的员工；2018年2月16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原告因眼伤请假治病被用工单位隆昌市人和就业服务公司扣减工资收入2233元；5.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 2019年3月7日，原告自行委托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对其做损伤程度及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4月15日，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作出川谨所[2019]临鉴字第178号、川谨所[2019]临鉴字第182号司法鉴定书，鉴定原告轻伤一级，伤残十级的鉴定结论。因被告不认可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结果，原审中原告申请重新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协商，选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8月16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3162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原告致残程度九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左眼受伤的损害结果与被告燃放烟花的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 被告卞凯若承担本案责任必须满足三个条件：1.被告卞凯实施了侵权行为；2.原告有受损害的结果产生；3.原告受到的损害结果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卞凯在车流量和人流量较大的公路边燃放烟花，应当预见其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被告在公路边实施燃放烟花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侵权行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确实有眼睛受到损害的结果产生。但这两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从一审法院依法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以及监控录像可以证实被告卞凯燃放烟花的地点是在乾亨生态园小区正门前的公交站台，原告郭向东自述受伤的地点在石油路和大北街十字路口，双方属于同向。燃放点距离原告受伤地点为65米，而且被告燃放的烟花系放在地上朝天上燃放，即使被告燃放的烟花在天空中爆炸后呈散射状落下，也不可能迎面击中原告左眼下部。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没能证明造成其左眼受伤的致害物是什么，不能锁定原告实际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与原告自述的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一致的事实，并且原告自案件审理开始到庭审结束，都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的烟花爆炸物伤害其左眼的事实。 其次，被告自述在龙市镇街上的摊位购买的烟花，该烟花系在流通市场购买，不是被告自行制造的。因未保存烟花残留物，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烟花是何种类型的烟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的国家标准》（GB10631—2013）载明：按照药量及所能构成的危险大小，烟花爆竹产品分为A、B、C、D四级，A级最大，D级最小。A级为由专业燃放人员在特定的室外空旷地点燃放、危险性很大的产品；B级由专业燃放人员在特定的室外空旷地点燃放、危险性较大的产品；C级适于室外开放空间燃放、危险较小的产品；D级适于近距离燃放，危险性很小的产品。普通消费者可以燃放的系C、D级烟花产品。按照常理，C、D级烟花才能在流通市场上向一般消费者销售，A、B级烟花需专业人员燃放，不能向一般消费者销售。因此被告能够在市场上购买的烟花应该为不超过C级的烟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的国家标准》（GB10631—2013）C级烟花产品燃放时的炙热物与燃放中心点横向距离≤15米，质量大于5克（纸质大于15克，设计效果中的漂浮物除外）的抛射物与燃放中心横向距离≤20米，这个距离均远远小于本案燃放点与原告自述受伤地点的测距。因此被告燃放的烟花残留物击中原告的眼睛造成伤害的事实盖然性较小。 再次，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彭某证言证明，纠纷发生当天系2018年春节晚，原告摩托车骑行经过的道路两旁均有其他燃放烟花爆竹的情形，不能排除原告左眼受伤系其他因素造成的。 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不能锁定原告眼睛受伤的结果系被告卞凯燃放烟花的行为导致，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原告的损害与被告燃放烟花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郭向东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卞凯燃放烟花的行为与郭向东左眼受伤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郭向东上诉主张卞凯燃放的烟花系不合格产品，本院认为，消费者在受到工商管理部门监管的流通市场上购买的物品一般为合格产品，案涉烟花系卞凯在烟花摊位购买，且在燃放过程中正常燃放，未出现倒筒、低炸等产品缺陷情形，郭向东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案涉烟花系不合格产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之规定，郭向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郭向东上诉认为其左眼受伤是因卞凯燃放烟花造成的。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郭向东左眼系因被一飞行物砸伤其左眼，造成左眼钝性伤等后果。本案中，判断郭向东左眼受伤与卞凯燃放烟花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判断卞凯燃放烟花的行为是否足以产生使郭向东左眼受伤的后果。卞凯在距离郭向东约65米远处燃放烟花，郭向东左眼系被物体重击后产生的钝性伤。根据当时的监控录像等可以证明卞凯燃放的烟花系向上升空抛射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的国家标准》及日常经验法则，卞凯燃放的烟花向上抛射产生的残留物体击中距离约65米远处的郭向东左眼下部的可能性极小，且郭向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左眼下部受伤系由烟花爆炸物击伤的证据，故本院认为郭向东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左眼受伤是由卞凯燃放烟花所致。综上，郭向东不能证明其左眼下部受伤与卞凯燃放烟花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卞凯不应向郭向东赔偿因其左眼受伤产生的损失。 综上所述，郭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郭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裘南晶 审 判 员  易小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苏 月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