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侯功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男，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新宋，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恒英，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祝，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座置业）因与被上诉人张恒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座置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恒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2015）商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调解书系2016年1月28日作出，该调解书生效后，马国强是否偿还款项并未审查；若马国强未偿还款项，张恒英是否申请强制执行，是否执行到款项亦不得而知，也就是马国强欠付张恒英的款项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马国强将（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对银座置业享有的购房款转让给张恒英，却拒不履行（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对银座置业应履行的义务，明显系马国强规避履行自身义务的行为，若在马国强与张恒英两者债权关系不明确的情形下，马国强向张恒英债权转让的基础就不存在，该债权转让存在恶意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认定马国强欠付银座置业款项的情形下却对银座置业向张恒英主张债务抵销不予支持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和一审法院的认定，自2017年4月9日至2020年10月28日的房屋占用费803,851.4元和案件受理费4055元应当由马国强向银座置业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银座置业对马国强的债权可以向张恒英主张抵销。而一审法院却认为“银座置业未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主张其与马国强债务抵销，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后未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主张将债务人变更为张恒英”，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毫无法律依据，其一，天桥区人民法院确认马国强应向银座置业支付房屋占用费，银座置业即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与马国强对银座置业享有的购房款进行抵销，非必须向天桥区人民法院提起债务抵销确认之诉，其二，本案也是在经过一定事实审理的基础上一审法院才认定马国强与张恒英债权转让的效力，在银座置业仅收到一份债权转让通知的情形下，银座置业即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向天桥区人民法院主张将“债务人变更为张恒英”，试问一下，天桥区人民法院是否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作出债务人变更的判决呢？马国强与张恒英系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非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错误适用法律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2.在（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对银座置业向马国强返还款项时间作出认定的情形下、马国强未履行（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义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认定银座置业应向马国强支付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从（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事项可以看出，天桥区人民法院并未作出银座置业向马国强限期返还款项的认定，因为根据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马国强需要向银座置业履行合同备案登记撤销和返还房屋的义务，在马国强未履行义务前，银座置业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返还款项。且从一审法院和天桥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来看，马国强需向银座置业支付房屋占用费，银座置业向马国强返还的款项需双方共同确认。那么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银座置业自2017年3月21日起向马国强返还款项无任何法律依据，完全否定和损害了银座置业的合法权益。3.银座置业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是2019年10月14日，而在此之前银座置业对马国强的债权也已到期，因为马国强自2017年4月9日（应向银座置业返还房屋之日）开始的租金即应向银座置业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银座置业有权向张恒英进行抵销，另债务人抵销权是对债务人期待利益的特殊保护，其行使时间不应限制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因此，银座置业在与马国强物权保护案中未抵销，亦不丧失在本案中要求与债权受让人张恒英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银座置业对马国强的债权已另案处理，该认定错误，银座置业依据该份判决对马国强享有的债权有权在本案中对受让人张恒英予以抵销。综上所述，一审法律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书或发回重审。张恒英辩称，1.张恒英与马国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十分明确，有商河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为证，且该份调解书没有执行完毕，马国强未履行任何付款义务。2.银座置业主张债权抵销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马国强将债权转让给张恒英时，银座置业与马国强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明确且银座置业已经选择诉讼手段向马国强追要债务，故其另行向张恒英主张抵销系重复使用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关于利息损失，合同解除后各方应履行义务，使合同恢复至原始状态，此时银座置业有返还购房款的义务，其在判决解除后未履行该义务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恒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银座置业向张恒英退还马国强交付的购房款1793028元；2.判令银座置业支付利息（以1783028元为基数，自应当退还之日即2016年11月8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银座置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4日，银座置业与马国强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马国强购买银座置业开发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经一路与顺河三角街交汇处银座好望角1单元2002室的商品房，房屋总价款为4032362元，马国强支付首付款2022362元，剩余2010000元以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银座置业于2015年6月9日向马国强交付上述房屋。2015年10月29日，马国强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张绍国，约定租期五年，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20年10月28日止，租金为每年226044元，合计1130220元。2016年1月28日，因民间借贷纠纷，张恒英将马国强诉至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调解书，张恒英与马国强达成协议，马国强自调解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张恒英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调解书已生效。2016年6月14日，银座置业将马国强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提出解除其与马国强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诉讼请求。2016年11月8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马国强累计支付购房款4031627元，银座置业代马国强偿还银行贷款1989671.11元，判决解除马国强与银座置业签订的编号为销售（字）201515737975《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马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银座置业腾交银座好望角1单元2002室房屋，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银座置业支付代偿款1989671.11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54432.1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4日计算至2016年8月16日；以108854.64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2016年8月16日；以1989671.11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6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支付违约金40324元、支付律师代理费66840元；上述代偿款、利息损失、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在银座置业马国强已支付的购房款中抵扣。该判决书已于2017年3月21日生效。判决生效后，马国强一直未将涉案房屋腾交给银座置业。2017年8月31日，马国强作为甲方（转让方）、张恒英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根据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计算，银座置业应返还甲方购房款1793028.36元，现甲方将对银座置业享有的应当返还的购房款1793028.36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用于抵销甲乙双方在商河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商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甲方欠乙方的部分欠款。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银座置业一份，三份具同等法律效力。下附马国强与张恒英签名捺印。2019年10月9日，马国强签名捺印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其内容为：银座置业：根据马国强与张恒英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依据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计算，银座置业应返还马国强购房款1793028.36元，于2017年8月31日转让给张恒英，请银座置业将该笔款项立即支付给张恒英。同日，马国强签名捺印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刘庆祝代为向银座置业送达马国强与张恒英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马国强签字认可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因马国强现于监狱服刑，经一审法院向其确认，马国强于2020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本人书写并签名捺印的声明一份，认可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及其与刘庆祝的授权委托书系马国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经庭审质证，张恒英与银座置业对此均无异议。2019年3月20日，张恒英将银座置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银座置业向张恒英退还马国强交付的购房款1793028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鲁0104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书，因《债权转让协议》未送达至银座置业，判决驳回张恒英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生效。2019年4月28日，银座置业将马国强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要求马国强支付涉案房屋占用费（自2017年4月9日计算至2019年4月12日为453946.9元，之后按每天619.3元标准支付至实际交换房屋之日止）。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鲁0105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银座置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生效。张恒英与银座置业一致认可银座置业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4日。据此，张恒英认为银座置业尚持有马国强购房款1793028元，银座置业应将该笔购房款返还。银座置业对返还数额有异议，认为本金应当扣除银座置业对马国强房屋占用费所形成的债权（自2017年4月9日至2020年10月28日房屋占用费为619.3×1298=803851.4元）和案件受理费4055元，银座置业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从2019年10月14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时计算。诉讼过程中，银座置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确认反诉人基于银座好望角1单元2002室的商品房对马国强享有的房屋占用费803851.4元的债权和案件受理费4055元与被反诉人张恒英受让马国强关于济南市天桥区法院（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权进行抵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张恒英与马国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之二系银座置业对马国强享有的房屋占用费的债权能否与张恒英对银座置业享有的购房款返还的债权相抵销;之三系银座置业向张恒英返还购房款的具体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之一。银座置业辩称张恒英与马国强的签字存在不一致情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张恒英与马国强均有认可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银座置业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债权转让系指不改变债权关系的内容，债权人通过协议而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转移于第三人的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1.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2.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3.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马国强与银座置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解除，（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同时确认了马国强与银座置业之间互负的权利义务：银座置业应在扣除相关款项后将剩余房款退还马国强，马国强应将涉案房屋腾交银座置业。经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张恒英与马国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马国强出于抵销张恒英部分欠款的目的，将其对银座置业享有的购房款返还之债权请求权转让给张恒英，张恒英表示同意受让，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不属于债权转让除外情形之一。马国强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认可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及委托授权书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张恒英与银座置业对此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该份债权转让协议虽签订于2017年8月31日，但其自银座置业收到之日即2019年10月14日起发生效力。因此，张恒英与马国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债务抵销，指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时，任何一方均可将自己种类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相抵销，从而使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因马国强未按照（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义务，银座置业以物权保护纠纷案由将马国强诉至天桥区人民法院，要求马国强腾交房屋，并按照马国强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而未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主张其与马国强债务抵销，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后亦未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主张将债务人变更为张恒英，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鲁0105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银座置业的诉讼请求，且该判决书已生效，因此马国强对银座置业负有的债务已另案处理，银座置业向张恒英主张债务抵销于法无据，其提出反诉请求与本案亦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故对银座置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之三。银座置业向张恒英返还购房款之数额，经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在马国强支付的房款4031627元内扣除银座置业代偿款1989671.11元及利息损失106850.52元、违约金40324元、律师代理费66840元后，剩余购房款为1827941.37元，经马国强与张恒英协商，再扣除（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案件诉讼费及保全费44060元后，余款1783881.37元系应返还张恒英之购房款。（2016）鲁0105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3月21日生效，马国强与银座置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解除，双方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因此银座置业对马国强负有返还房款的义务，合同解除后房款未返还的，应支付马国强应返还而未返还房款的利息损失。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因此，张恒英主张银座置业向其支付房款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具体应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783028元（张恒英所主张的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以17830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向张恒英支付1783881.37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向张恒英支付以1783028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驳回张恒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37元，减半收取10518.5元，由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马国强与张恒英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除外情形，亦未有证据证实张恒英已经受偿了马国强所欠的款项，故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中，银座置业所主张抵销的房屋占用费已经由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并判决马国强承担给付义务，银座置业再在本案中主张抵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银座置业自2017年3月21日起向张恒英支付房款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银座置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37元，由上诉人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