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四路11号3栋6号（成都市武侯新城管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王玲，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男，系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松霞，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飞宇，女，199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凯公司）因与上诉人龙飞宇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信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侯松霞，上诉人龙飞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信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嘉信凯公司不支付龙飞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27400.14元；依法改判鉴定费2500元由龙飞宇负担。事实和理由：嘉信凯公司在与龙飞宇第一份劳动合同到期后，要求龙飞宇及时与嘉信凯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由于龙飞宇一直拖延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嘉信凯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嘉信凯公司不应当支付龙飞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嘉信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龙飞宇辩称，嘉信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嘉信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龙飞宇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嘉信凯公司支付龙飞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762.5元；嘉信凯公司支付龙飞宇保全费680元；上诉费用由嘉信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嘉信凯公司违法调整龙飞宇的工作岗位，由会计岗位调整至销售岗位，龙飞宇不同意，嘉信凯公司即口头解除与龙飞宇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再向龙飞宇提供会计岗位，后嘉信凯公司再次以龙飞宇旷工为由向其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嘉信凯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未向劳动者公示，因此，其规章制度无法律效力，嘉信凯公司依据该规章制度解除与龙飞宇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龙飞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未对案件保全费用进行处理，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由嘉信凯公司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龙飞宇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称嘉信凯公司辩称，龙飞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龙飞宇的上诉请求。 嘉信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嘉信凯公司不支付赔偿金16762.5元；2.判决嘉信凯公司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207元；3.判决由龙飞宇承担鉴定费2500元；4.案件诉讼费由龙飞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入职时间：2016年12月13日； 二、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2019年4月8日，嘉信凯公司因龙飞宇私自旷工、拒签劳动合同、不服从工作安排，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嘉信凯公司主张及证据：龙飞宇2019年4月1日未上班，于2019年4月2日向嘉信凯公司发出《告知函》，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嘉信凯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是为了通知龙飞宇办理交接手续。举示《告知函》。 嘉信凯公司主张及证据：2019年4月8日，嘉信凯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举示《通知》。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龙飞宇在《告知函》中仅提及因其不同意嘉信凯公司调换工作岗位后，嘉信凯公司于2019年4月1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其要求嘉信凯公司支付赔偿。《告知函》中未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龙飞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嘉信凯公司曾于2019年4月1日提出解除双方合同，且龙飞宇在仲裁庭审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8日，嘉信凯公司向龙飞宇发出《通知》，称因龙飞宇私自旷工、拒签劳动合同、不服从工作安排，违反员工管理条例的规定，决定作开除处理。其后，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嘉信凯公司、龙飞宇于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因双方均未在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9年4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结合《通知》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嘉信凯公司因龙飞宇私自旷工、拒签劳动合同、不服从工作安排，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三、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3404元/月； 四、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每月工资：2018年4月工资3500元、2018年5月工资3404元、2018年6月工资3500元、2018年7月工资3168元、2018年8月工资3100元、2018年9月工资3037元、2018年10月工资3069元、2018年11月工资3038元、2018年12月工资5510元； 五、欠付工资的时间及金额：2019年3月1日至4月1日期间的工资3352.5元； 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2日； 嘉信凯公司主张及证据：2016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劳动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期限截止日期修改为2018年12月12日。举示劳动合同书。 龙飞宇主张及证据：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2日。嘉信凯公司未经龙飞宇同意私自修改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举示劳动合同书、司法鉴定意见书。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劳动合同书中的2018年12月12日是由2017年12月12日改写形成，而嘉信凯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就修改劳动合同书达成一致意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2日。 七、诉讼请求：1.判决嘉信凯公司不支付赔偿金16762.5元；2.判决嘉信凯公司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207元；3.判决由龙飞宇承担鉴定费2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龙飞宇承担； 八、仲裁请求及裁决结果：2019年4月3日，龙飞宇向成都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请仲裁，请求裁决：1.嘉信凯公司支付赔偿金18365元；2.嘉信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182.5元；3.嘉信凯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76元；4.嘉信凯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4月1日期间工资3560元；5.确认双方于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6.嘉信凯公司支付鉴定费2500元； 仲裁裁决结果：1.确认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嘉信凯公司支付龙飞宇赔偿金16762.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207元、2019年3月1日至4月1日期间工资3352.5元、鉴定费2500元；3.驳回龙飞宇的其他仲裁请求； 九、其他：龙飞宇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以上事项除第二项、第六项外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嘉信凯公司称曾多次要求龙飞宇签订劳动合同未果，龙飞宇辩称因嘉信凯公司未给其购买社保，故未按嘉信凯公司要求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者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中，嘉信凯公司要求龙飞宇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而龙飞宇拒绝，嘉信凯公司应及时通知龙飞宇终止劳动关系，则即使因龙飞宇的原因导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亦不能当然免除嘉信凯公司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结合已查明的第一次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期限、龙飞宇每月工资数额、提请仲裁的时间，嘉信凯公司应支付龙飞宇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400.14元（3500元/月÷21.75天×19天+3404元+3500元+3168元+3100元+3037元+3069元+3038元+5510元÷21.75天×8天）。 关于嘉信凯公司对龙飞宇的辞退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的规定。嘉信凯公司因龙飞宇旷工、拒签劳动合同、不服从工作安排，依据行政奖惩制度第五条第三款第三项之规定对龙飞宇做辞退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龙飞宇认可2019年4月2日后未到岗上班，但此时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即使因协商调岗未果，龙飞宇也不应据此旷工，直至2019年4月8日嘉信凯公司作出辞退处理时，龙飞宇已连续旷工3日以上。其次，嘉信凯公司制定的考勤管理规定、行政奖惩制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且在龙飞宇为群成员之一的嘉信凯员工QQ群中公示，已尽到告知的义务，该规章制度应属有效。综上，嘉信凯公司对龙飞宇的辞退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嘉信凯公司不应向龙飞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嘉信凯公司与龙飞宇之间于2016年12月13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嘉信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飞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400.14元；三、嘉信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飞宇鉴定费2500元；四、嘉信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飞宇工资3352.5元；五、嘉信凯公司不支付龙飞宇经济补偿金9182.5元；六、嘉信凯公司不支付龙飞宇赔偿金16762.5元；七、驳回嘉信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嘉信凯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嘉信凯公司、龙飞宇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嘉信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龙飞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鉴定费是否应当由龙飞宇承担，保全费是否应当由嘉信凯公司负担。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劳动合同采用书面形式的目的，一是在双方当事人履行劳动合同时有所依据，二是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时有据可查，以便于分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之规定，对于书面定期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订而劳动者继续在原单位工作的情形，司法实践指导，并没有免除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嘉信凯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既未与龙飞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在龙飞宇拒绝与嘉信凯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及时书面通知龙飞宇并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嘉信凯公司应当向龙飞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嘉信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之规定以及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规章制度的建立方面一般起主导的作用，劳动者若有异议可向单位提出并要求进行协商予以修改完善。本案中，嘉信凯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嘉信凯公司通过公司的QQ群发送给员工，应视为向员工进行了告知和公示。且在实施过程中龙飞宇并未对公司的规章制度提出异议，视为表明接受其内容，故本院认为嘉信凯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其对员工进行管理的依据。且本案中，龙飞宇在劳动合同到期后，确实存在拒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嘉信凯公司解除与龙飞宇的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嘉信凯公司不应当支付龙飞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龙飞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保全费的问题。龙飞宇为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申请对劳动合同的签订的期间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劳动合同书中的2018年12月12日是由2017年12月12日改写形成，产生鉴定费用2500元。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故鉴定费应当由嘉信凯公司负担，嘉信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龙飞宇为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的执行，申请人民法院进行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680元，应当由嘉信凯公司负担。龙飞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龙飞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上诉人龙飞宇负担10元；保全费680元由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用由龙飞宇垫付，四川嘉信凯医药有限公司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龙飞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