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春海电热合金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718549174A，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罗么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叶世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玉琴，江苏泰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46841818M，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南路289-23号。负责人：曹艳婷,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泰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668998405M，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南路恒景国际花园C20幢10层1005、1006、1007、1008室、1011、1012、1013室。负责人：翟晓芳，该分公司负责人。上诉人江苏春海电热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海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江泰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江泰经纪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给付春海公司保险金30万元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对特别约定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赔付比例为50%”对上诉人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是错误的。投保时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条款并非本案适用的保险合同条款，被上诉人通过投寄的方式将保单和条款邮寄给上诉人的,未就本案应适用的保险条款中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2.赔付比例50%应当是保额80万的50%，并非是上诉人实际赔付的50%；3.本案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当做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1.关于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邮寄保单及条款的方式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也是委托了专业的保险经纪公司为其代办投保过程，在上一年度和涉案这一年度的保险合同的变更都由保险经纪公司与各共保公司协商开会讨论过，说明了保险合同经过了上诉人春海公司的认可。2.关于上诉人赔付50%的基数，我方同意与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春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春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死者无驾驶证、无行驶证、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摩托车，本身属于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的免责范围，一审法院据此认为由于涉案死者在事故中承担次责，而认定上诉人不能免责，该理由不成立。因为免责条款内容本身并没有区分事故责任划分，只要出现免责事由即可。春海公司委托了专业的第三人办理投保业务，第三人也明确陈述其知道保险条款发生了变更，也明确陈述春海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并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条款。若是因保险经纪人过错给投保人、被保险人造成损失的，应由保险经纪人承担损失。春海公司辩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根据相关会议纪要，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规定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我公司是在交完保费后才收到新的保险条款和合同。第三人只是服务中介机构，并非春海公司的代理人。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春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立即赔付春海公司保险金30万元；2、判令第三人江泰经纪公司为春海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履行协助理赔义务；3、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春海公司通过其委托的保险经纪人江泰经纪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交1份《泰州市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春海公司；承保人为包括平安保险公司在内的7家保险公司，其中首席承保人为平安保险公司；从业人员数100人；每次事故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80万元；总保险费49680元，后平安保险公司将保险费变更为44712元；保险条款为《泰州市工贸、民爆、船舶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另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内载明，“……。保险经纪人和保险人已向本投保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泰州市工贸、民爆、船舶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保险费支付、告知事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赔付比例为50%)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投保人承诺本投保单填报从业人数为与被保险人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劳动关系的全部人员总数。(其中从业人员也包括与被保险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人员、退休返聘人员或兼职人员、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徒工、实习工)”。春海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司印章。平安保险公司在收取了保险费49680元后，于同日向春海公司签发了《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单》(以下简称《保单》)，其中该《保单》首部载明，“鉴于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投保人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书面投保申请和有关资料(该投保申请及资料被视作本保险单的有效组成部分)，并同意向本保险人缴纳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费，本保险人同意在本保单条款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的损失负赔偿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9年4月16日00时起至2020年4月15日24时止”。第五条载明，“生产经营地址：中国江苏省兴化市张郭镇罗么工业集中区”。第十六条特别约定第4款载明，“本保单适用《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及附加的《错误和遗漏条款》《急救责任扩展条款》《现场保护特约条款》《足额投保条款》”；该特别约定第6款载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赔付比例为50%”。另该《保单》载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名称及从业人员数、赔偿限额等均与上述《投保单》相同。《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从业人员保障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从事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生产安全事故或以下列明情形，导致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遭受人身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责任免除第十一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一)……；(九)在上下班途中、公出期间，酒后驾驶机动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十)本保险合同规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负担的免除额、按免赔率折算的免赔额。”赔偿处理第三十二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对从业人员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以下约定负责赔偿：(一)……;(二)被保险人从业人员死亡的，保险人对死亡赔偿金按照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赔偿……。”2019年4月17日6时35分，辛安根驾驶苏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X306(弶张线)由东向西行驶至Ｘ306（弶张线）与东台市交叉路口处，在实施左转弯时与X306(弶张线)由西向东行驶的马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马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马某经东台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9日死亡。同年5月23日，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辛安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马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同年5月21日，公安机关注销了马某的常驻户口。2019年7月24日，马飞向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关于马某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该局确认，马某生前与春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马某的工种为锅炉工。2019年4月17日6时35分许，马某下班途中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与一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马某抢救无效后死亡，后被公安机关认定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马某上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情形，现予以认定为工伤。据此，该局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泰化人社工认〔2019〕3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马某的近亲属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春海公司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0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兴化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春海公司一次性赔偿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因马某发生工伤所产生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30万元，此款由平安保险公司于2019年8月2日前一次性汇入马飞账户内（户名：马飞，卡号：62×××95，开户行：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二、春海公司为马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所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由春海公司协助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办理理赔手续，所得保险理赔金由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享有并领取，春海公司对是否能够领取到相关理赔金不承担责任；三、如春海公司未能按上述协议第一项履行义务，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可自春海公司逾期时起就30万元中未给付部分，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双方就马某工伤所产的的纠纷经本次调解一次性结束，双方余无争议；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丁祥珠、马飞、马永太、华应兰负担。据此，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6183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8月1日，春海公司将赔偿款30万元汇入上述调解书约定的马飞银行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系春海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形成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2.关于本案应以何种保险条款确定春海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的问题。虽然案涉《投保单》、《保险单》中先后出现《泰州市工贸、民爆、船舶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泰州市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但《保单》第十六条特别约定第四款明确载明本保单适用《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及其附加条款，且平安保险公司向春海公司交付的也是该条款，故本案应以该条款确定春海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双方的权利和义务。3.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就免除及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春海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由《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内所载内容可知，春海公司认为保险人就《泰州市工贸、民爆、船舶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中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春海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但该条款并没有约定案涉情形属于免赔责任，而本案适用《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平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两种保险条款虽名称不同，但条款内容相同，且平安保险公司将《平安(江苏)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附于《保单》后交付给春海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所举证据《保单》不能证明其已就本案适用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春海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因上述两份保险条例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赔付比例为50%”这一约定进行了加粗进行了提示，且春海公司亦已知晓，故平安保险公司对这一项特别约定已对春海公司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4.关于马某无证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九)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保险公司能否据此免责的问题。本起事故中马某虽然驾驶了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但其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损失主要是由辛安根造成的。据此，平安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5.关于春海公司主张的赔付比例如何理解的问题。春海公司认为赔付比例是指其从业人员每人死亡限额80万元的50%，而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是指春海公司实际赔付的50%赔付。对此，法院认为，赔付比例是指被保险人合乎赔偿条件的损失额中所占的比率，故赔付比例应当按照被保险人春海公司的实际损失为比例计算。综上，案涉保险合同生效后，春海公司的从业人员马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在马某死亡后，春海公司已与其近亲属达成赔付30万元的协议，并已履行，故平安保险公司应按春海公司赔付数额的50%向春海公司赔付保险金即1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春海公司保险金15万元；二、驳回春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平安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春海公司负担2900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900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生效；2.若免责条款未生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向春海公司支付多少保险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春海公司通过其委托的保险经纪人即本案第三人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在平安保险公司收取了春海公司保险费后，平安保险公司向春海公司签发《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单》。在投保单与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条款不一致的情形下，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按照最大诚信原则的要求，对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的内容、含义作出明确的解释和说明。即使一审中第三人陈述其对于合同已变更这一事宜向春海公司做出了说明，但并未陈述其就“在上下班途中、公出期间，酒后驾驶机动车、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这一免责条款对春海公司进行过明确说明，而平安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投保人春海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款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二，保单中确定赔付比例是指保险公司不按实际损失全额承担赔偿责任，而按照约定的比例承担相应的损失。因投保单中加黑载明“保险经纪人与保险人已向本投保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并对其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赔付比例为50%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对该赔付比例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向春海公司支付其实际损失50%的保险金并无不当。综上，春海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江苏春海电热合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金山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 曦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