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1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笋飞，男，汉族，1974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萍（左笋飞之妻），女，汉族，1974年11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乐，河南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舞阳县舞泉直属粮库，住所地舞阳县。法定代表人：杨森，该粮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豪，河南首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笋飞因与被上诉人舞阳县舞泉直属粮库（以下简称舞泉粮库）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1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笋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萍、孙志乐，被上诉人舞阳县舞泉直属粮库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笋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前半部分。（即认可该判决返还本金部分，不服利息计算及责任划分部分）；3、依法改判支持左笋飞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2.6万元和损失8万元；4、诉讼费由舞泉粮库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左笋飞和舞泉粮库达成的门面房使用权口头协议属无效协议，认定事实不清，且属超出审理范围。一审中,左笋飞的诉讼请求为：返还10万本金及返还占用利息，没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庭审时,左笋飞因舞泉粮库无法及时履行合同，左笋飞主张解除合同,而非认可口头协议无效，法院在判决结果中直接确认合同无效，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左笋飞应知取得土地使用权而改变土地用途需经有关部门审批，存在过错，认定事实不清。在法律知识普及的今天，尚有很多人并不清楚土地使用权改变如何完善手续，而苛求左笋飞在10年前就能够应当知道改变用途须经有关部门批准，认定事实不清。关于一审中提出的赔偿损失部分。近几年来房价一直在稳步增长，这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应以职权查明或告知当事人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直接不支持请求，认定事实不清。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土地转让合同需经有关部门批准才生效。2009年8月13日，双方达成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口头协议并履行了付款义务,涉案的协议内容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同时《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改变土地用途须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但该条为管理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对涉案合同不适用。一审法院依据《土地管理法》五十六条，认定口头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未按一分利息支持左笋飞请求，判决按资金占用利息的60%赔偿，明显不当。一审庭审时左笋飞提交了两份录音材料，可以证明“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之间对利息的约定，即按照一分计算利息。”庭审时因舞泉粮库法定代表人未到庭，法庭让其三日内到庭核实情况，舞泉粮库一直未到庭，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舞泉粮库未到庭的情况下，认为对利息未明确答复，显然认定事实不清。庭审后，左笋飞经不懈努力，又发现了新证据,能够证实舞泉粮库当时承诺建房，并花去几万元到郑州设计图纸，以便能够建房。在庭审时，舞泉粮库也辩称因政策原因，致使无法建房，这也能够说明当时舞泉粮库能够建房，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基于对单位的信任，左笋飞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合同并非无效，法院却认定无效，本身已经错误，再让左笋飞承担一定的利息损失责任，明显不公。4、一审法院认定舞泉粮库存在缔约过失，因此应当支持左笋飞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但其判决结果并未支持左笋飞的请求，明显不当。本案中，因为舞泉粮库的缔约过失，使得左笋飞在2009年8月支付了10万元购地款后，至今都得不到所购买的土地使用权。如果不是舞泉粮库的过错，左笋飞就能按约定取得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或者用该笔钱购买其他相同价值的土地，并在上面建成门面房（2010年三建门面房仅需花费30万元，而今至少需要100万元)。左笋飞的损失客观存在，左笋飞仅要求损失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判决赔偿损失，明显不公。舞泉粮库辩称：在本案纠纷中，舞泉粮库出卖自己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左笋飞自愿购买,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但是由于政策及政府规划原因，导致无法实现双方的目的。舞泉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方式为出让，土地用途为“办公”、“仓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将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与个人用于建设门面房，改变了土地使用权的用途，必须经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土地主管行政部门、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或者审批，但是其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自行转让土地使用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左笋飞与舞泉粮库均认为双方达成的门面房土地使用权口头协议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舞泉粮库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在明知改变土地用途需要审批的情况下，未经县级人民政府威者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却进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收取上诉人左笋飞的价款，对造成合同无放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和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左笋飞应知改变涉案土地用途前需经审批而未经相关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却向舞泉粮库支付价款欲取得土地使用权，对无法办理转让变更手续并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且自交款至今十年有余，虽然通过催促粮库、信访举报等方式要求返还价款，但未及时提起诉讼，对其所受到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该认定并没有任何不当。左笋飞与舞泉粮库之间只存在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况且左笋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存在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舞泉粮库返还已付的购买门面地皮款10万元、利息12.6万元及经济损失8万元，共计30.6万元；3、诉讼费用由舞泉粮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笋飞与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达成门面房地皮买卖的口头协议，约定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将其位于舞阳县舞泉镇张家港路与珠海路交汇处的三间门面房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予左笋飞。协议达成后，左笋飞于2009年8月13日交付现金10万元，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向其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左笋飞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系付门面房地皮三间”，并加盖有“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财务专用章”和收款人“李雪山”印章。左笋飞交款后，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和舞泉粮库一直未能履行协议，左笋飞未对约定土地进行使用。左笋飞及其家属等人自2018年起多次到县信访部门反映，要求退还购买门面房支付的价款，主管部门舞阳县粮食局答复以保管费或者改制资金退款，但舞泉粮库除在左笋飞起诉后支付3万元外，未支付其他款项。另查明，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成立于2009年5月27日，并于2017年5月11日将名称变更为舞泉粮库，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土地取得方式为出让，用途为仓储、办公。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左笋飞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10万元，同时要求舞泉粮库按照月息一分支付利息，舞泉粮库同意返还价款10万元，但认为按照月息一分支付利息太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方式为出让，土地用途为“办公”、“仓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将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与个人用于建设门面房，改变了土地使用权的用途，必须经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土地主管行政部门、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或者审批，但是其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自行转让土地使用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庭审中，左笋飞与舞泉粮库均认为双方达成的门面房土地使用权口头协议属无效协议，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左笋飞对于应返还已付门面房土地使用权价款10万元的主张，提供了舞泉第一粮库收取价款10万元的收据，且舞泉粮库同意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在明知改变土地用途需要审批的情况下，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或者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却进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收取左笋飞的价款，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和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左笋飞应知改变涉案土地用途前需经审批而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却向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支付价款欲取得土地使用权，对无法办理转让变更手续并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且自交款至今十年有余，虽然通过催促粮库、信访举报等方式要求返还价款，但未及时提起诉讼，对其所受到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左笋飞要求舞泉粮库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其主张应当按照月息一分计算，并提交了两份录音予以证明，舞泉粮库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一方面舞泉粮库的法定代表人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答复，且两份录音的内容不能相互印证；另一方面，左笋飞亦无其他证据对录音予以佐证，该部分损失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利息自占用之日即2009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部分应当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造成合同无效中的过错，舞泉粮库应承担该部分利息的60%，其余部分由左笋飞自行承担。对于双方均认可的舞泉粮库在左笋飞起诉后所支付的3万元，但双方对该款应是本金还是利息未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在双方对清偿顺序发生争议且未约定偿付顺序时，应当先偿付利息，再抵充本金。本案中，舞泉粮库除支付该3万元外，未向左笋飞支付其他款项，按照已付价款的金额和利率计算，该款不足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该3万元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且应从应付利息的数额中扣减。舞泉粮库关于该款系退还门面房土地使用权价款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左笋飞与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达成的关于门面房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口头协议无效，且应当返还左笋飞已支付的价款1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60%。同时，舞泉粮库作为舞阳县舞泉第一粮库的权利义务继受者，应当向左笋飞承担返还价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另外，关于左笋飞主张的由于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8万元，既未提交事实证据，法律依据又是商品房买卖的相关规定，且舞泉粮库对此不予认可，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左笋飞与舞泉粮库达成关于转让舞阳县舞泉镇张家港路与珠海路交汇处三间门面房土地使用权的口头协议无效。二、舞泉粮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左笋飞返还土地使用权价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60%（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已经支付的3万元应予以扣减）。三、驳回左笋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左笋飞负担2040元，舞泉粮库负担5870元。二审中，左笋飞提交录音材料一份，用以证明在郭春亮办公室舞泉粮库当时的法人代表陈来明表态，能建房了还建房，建不了连本带息还款，证明左笋飞当初交款时舞泉粮库对建房是作出承诺，不能建房时，还款付利息。左笋飞申请证人蔡某、张某、尹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舞泉粮库出售地皮时，舞泉粮库的法人代表陈来明承诺统一建房，如不能统一建房还款时按一分支付利息。舞泉粮库质证称，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三位证人均为土地使用权购买人，对本案处理结果均有直接利害关系，对录音的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权用于建门面房。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本案口头合同无效，在程序上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实体上是否认定正确。本案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左笋飞曾向舞泉粮库给付10万元亦是基于双方合同而给付的转让价款，左笋飞在主张解除合同的基础上诉请返还10万元价款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认定合同效力是厘清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确定各方民事责任、裁判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前提和基础，且合同效力还关涉双方当事人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否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故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事项，不受原告方是否提出该项诉请、双方对此有无争议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五十六条：“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上述规定为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左笋飞与舞泉粮库约定转让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商用性质的门面房，违法改变原“办公”、“仓储”的土地用途，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口头合同无效，实体处理正确。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舞泉镇粮库仅向左笋飞承担60%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是否合法适当。如上所述，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存在履行利益损失问题，故左笋飞主张的“经济损失8万元”不应认定为本案损失。左笋飞给付价款10万元后产生的资金被占用损失，属于本案损失范围。一审法院参照国家金融法定基准利率认定本案损失数额，合法适当。国家法律一经公布即具有公示作用，对各类民事主体均产生普遍约束力，并不因相关民事主体是否实际知晓该法律规定而有不同。综合考量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及双方在缔约中的地位、作用，一审法院判令舞泉粮库对本案资金占用损失承担60%的民事责任，基本适当。综上，左笋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左笋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左 昊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瑞珺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