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新开发区舜华怡顺饭庄，登记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刘勇，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怀勇，山东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勉勉，山东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舜华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许卫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会丽，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宇，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西海，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高新开发区舜华怡顺饭庄（以下简称舜华怡顺饭庄）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舜华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舜华路街道办）、原审第三人李西海房屋拆迁管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3日，刘勇与第三人李西海签订《租房协议》，约定刘勇租用第三人李西海坐落于旅游路南侧，港沟与小汉峪交汇处的三层楼房一处，租赁期限为六年。如遇国家拆迁征用此房屋，室内装修赔偿归刘勇所有，房屋赔偿归李西海所有等。随后，刘勇作为经营者在此处开设舜华怡顺饭庄，并领取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进行环境影响备案、签订税务电子签章协议。 2018年，涉案房屋所在的地区进行征收拆迁。2018年5月27日，山东正维勘察测绘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面积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调查登记。同日，山东北方资产评估不动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补偿费用评估。其中，房屋建筑物类补偿944186元，奖励47541元；构筑物类补偿34747元；搬迁费195787元，合计1222261元。庭审中，被告舜华路街道办称，该笔补偿款来源于高新区管委会财政局，是从被告处先行拨放至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舜华路街道办事处小汉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汉峪村委会），再由小汉峪村发放。2018年5月30日，第三人李西海在《小汉峪村旅游路南侧房屋交房单上签字》。5月31日，第三人李西海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确定需拆除正式房屋面积为950.82平方米，补偿费944186元，其他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4747元，共计978933元。奖励费共计243327.6元。涉案房屋现已被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位于小汉峪村高新实验中学东八百米、旅游路南1167号房屋被拆除后，原告舜华怡顺饭庄作为承租人起诉被告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故本案为房屋拆迁管理及行政赔偿纠纷。被告舜华路街道办辩称，舜华怡顺饭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拆迁程序合法，不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等。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舜华怡顺饭庄是否具有起诉资格；二、涉案房屋的拆除是否合法；三、是否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原告舜华怡顺饭庄的经营者刘勇租赁了涉案房屋，用于饭庄的经营。由于房屋与土地之间的附属关系，舜华怡顺饭庄当然取得涉案房屋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是涉案房屋及其范围内土地的用益物权人。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行为直接影响到舜华怡顺饭庄的经营，其与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现已被拆除，被告舜华路街道办否认其实施了拆除行为，认为“涉案房屋的拆除并非是原告所声称的建设项目用地及土地征收问题，系小汉峪村委会为了进行城市提升而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由小汉峪村委会拆除或是由其村民自行拆除”，故判定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前应当首先确定涉案房屋是否由本案被告拆除。被告舜华路街道办虽否认其实施了拆除行为，但在庭审答辩中认可该行为为征收行为。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土地征收工作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协助做好土地征收的有关工作。由于村委会并不具有负责或者协助征收的法定职责，再结合涉案房屋的补偿金来源于人民政府财政部门的事实，可以确定，涉案房屋被拆除是由政府部门负责实施的征地拆迁行为，而不是村民自治行为或村委会的自发行为。本案被告作为基层的政府机构，负有协助征收的职责，故可以推定，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由本案被告舜华路街道办实施。 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被征收，并依法补偿、安置后，房屋所有人应当自行将房屋拆除，房屋所有人不拆除的，征收部门可以强制拆除。但根据正当程序原则，行政机关作出对相对人具有不利影响的行政决定前，应当给予相对人申辩机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人有两个，一个是房屋所有权人，即本案第三人李西海；另一个是房屋用益物权人，即本案原告舜华怡顺饭庄。涉案房屋被征收时舜华怡舜饭庄在此处正常经营，涉案房屋的征收、拆除事关原告的经营利益，故拆除涉案房屋时不应仅保障房屋所有权人李西海的利益，也应保障房屋用益物权人的相关权利。被告舜华路街道办称拆除涉案房屋前由小汉峪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告知，但未提交证据支持，原告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舜华路街道办在拆除涉案房屋前未对原告舜华怡顺饭庄进行催告，未给予其搬迁所需的合理时间，未保障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征收部门已向房屋所有权人支付了补偿金。补偿明细中，既包含了砖混楼房、砖混平房、简易房等房屋建筑物补偿，也包含了空调、宽带、太阳能、监控等地上附着物补偿，而对于涉案房屋的补偿，采用统一的标准，全部补偿金已由第三人李西海领取。至于原告所称的内部装修补偿金和搬迁费的归属问题，属于原告与第三人李西海之间的民事纠纷，双方可以按照协议或者其他方式解决，但不应再另行支付给原告。原告称房屋拆除时其一方有人在场，其有能力获取设施设备被损的证据，但其未提交，故原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被损设备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第三人李西海在财产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亦属于原告与李西海之间的纠纷，原告可另行主张。 综上，被告舜华路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由于涉案房屋的补偿已经支付给房屋所有人，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舜华路街道办拆除小汉峪村高新实验中学东八百米、旅游路南1167号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高新开发区舜华怡顺饭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舜华路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舜华怡顺饭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未明确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拆除房屋的资格。被上诉人不具备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资格，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2.被上诉人并未支付全部补偿金。评估、测绘公司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测绘，在被上诉人不具备征收及拆除房屋资格的前提下，无权组织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评估、测绘，上述证据也不应被采纳。评估、测绘结果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根据评估明细表、测绘表以及地上物调查表而计算并支付的补偿款数额，远低于涉案房屋地上附着物的实际价值。被上诉人未对涉案房屋室内装饰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又因被上诉人给予搬迁的时间极短，绝大部分设施设备无法搬走。3.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所称的内部装修补偿金和搬迁费的归属问题，属于原告与第三人李西海之间的民事纠纷”系因果关系认定错误。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告，致使上诉人无充分的时间搬迁，因此造成上诉人设备损毁、停产停业。在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拆除现场不允许拆迁工作人员外的任何人进入，即使上诉人在场，也不可能对位于屋内的设备进行取证。况且，在拆除现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希望给与合理搬迁时间，但被上诉人拒绝。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不具备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资格。2.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后续的补偿。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舜华路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舜华路街道办未能提供拆除涉案房屋的合法依据及履行法定程序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被上诉人对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舜华路街道办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对涉案房屋固定资产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测绘、评估。上诉人舜华怡顺饭庄主张评估报告之外另有其他设备损失，但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舜华路街道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就涉案房屋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并将补偿款给付原审第三人李西海，上诉人舜华怡顺饭庄可就其中属于自己部分的补偿款依法向李西海主张。涉案房屋拆迁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原审第三人李西海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并作为交房人在交房单及放弃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承诺书上签字并且领取了搬迁奖励费。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舜华怡顺饭庄如认为因合同不能履行给其造成损失及因原审第三人李西海签字交房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应依法与李西海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舜华怡顺饭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新开发区舜华怡顺饭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