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成湘，女，汉族，1963年11月18日生，住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伟，男，汉族，1970年4月4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慧，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095417561L。法定代表人：余明亮，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胡成湘因与被上诉人夏伟、原审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成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被上诉人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慧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成湘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恢复上诉人对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账号为26×××69、25×××43账户的执行，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信阳威亚公司名下开户的涉案两个中国银行账户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夏伟，不符合法律规定。1、涉案中国银行账户登记用户名为第三人信阳威亚公司，该账户上的存款当然属于第三人所有。《物权法》第23条及《民法典》第224条规定，“银行账户内存款”属所有权客体，即存款人对在银行的存款享有的是所有权。而所有权作为物权的一种，须有外部的公示方可取得社会公信力。银行存款属电子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及种类物，其外部公示方式为占有和交付。在交易上具有替换性，以占有为判断所有权的要件，即通过“谁占有这一事实状态确定谁享有所有权”。而银行账户是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开设银行账户须经登记，而账户名称不得擅自变更，且存款人应按照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开户人在银行开立账户，其在银行账户中发生的所有款项往来，均代表开户人的经济活动，应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归属，银行与存款人不需要考虑货币的来源，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且，银行账户具有特殊的法律意义，它是当事人进行资金结算的平台，也起着当事人资金所有权外部公示的作用，其开设和撤销都要经过一定的法定手续，账户的开立起着物权登记的公示意义。对于第三人而言，当事人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能对第三人产生足够的公示作用，也让第三人产生足够的信赖，并认定账户内资金为该开户人所有。为保护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第三人对当事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故，本案中，涉案中国银行账户用户名登记是信阳威亚公司，其是当然的权利人。2、即使存在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符的情况下，由于动产的物权变更以交付为要件，涉案账户上的资金所有人依法变更为信阳威亚公司。在银行依法核实、登记存款人信息的情况下，要求对实际存款人予以逐一核实，既难以实现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故本案即使夏伟所主张的使用信阳威亚公司银行账户进行结算属实，存在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的情况，但在信阳威亚公司接受夏伟及其债权人将资金存入以信阳威亚公司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后，就实际完成了资金的“交付”，资金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权利人为信阳威亚公司。二、夏伟及信阳威亚公司所主张的“夏伟使用信阳威亚公司名义开发房地产项目，相关银行账户进行结算”的挂靠借用行为，为法律、法规所禁止，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夏伟依法对涉案中国银行账户不具备合法权利。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以及《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涂改、出租、出借、转让、出卖资质证书”的规定，可知我国房地产开发必须以房地产企业的名义进行开发，严格禁止个人采用借用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开发房地产的行为。故本案中，夏伟主张的挂靠信阳威亚公司名义对威亚公司银行账户享有的房屋开发权益不受现行法律保护。夏伟主张的权利不合法，对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夏伟对涉案账户不具备合法权利。另，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和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一）违反本办法规定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二）违反本办法规定支取现金。（三）利用开立银行结算账户逃废银行债务。（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指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从法院判决对社会经济行为和经济秩序的影响的角度考虑，应该倡导规范交易行为、维护金融秩序，对借用账户的行为给予否定评价。三、夏伟对信阳威亚公司享有的仅为一般性债权，其权利不具备排他执行的效力。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夏伟不是涉案账户的权利人。涉案账户为信阳威亚公司在银行的存款账户，对银行而言所形成的是与信阳威亚之间的合同关系。同理，上诉人作为相对人按照银行账户记载和公示情况要求法院查封扣划威亚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合理合法。虽然夏伟主张其挂靠第三人名义开发明港镇天福苑小区项目，施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由于个人挂靠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房地产，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约定依法无效。该约定更不发生夏伟取代第三人信阳威亚公司成为银行账户记载的资金所有人的效力。夏伟挂靠并使用第三人的银行账户的行为属于二者之间的关系，只能在二者内部关系上确认账户内资金的实际权利人，只对夏伟与信阳威亚公司之间具有约束力。由于夏伟使用信阳威亚公司银行账户进行结算未公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夏伟仅能按照资金转账凭证，向信阳威亚公司请求债权权利。上诉人根据占有的外在状态确定账户内款项的权属，这种合理信赖与使用他人账户否定性评价相比，应当优先予以保护。故，本案中，夏伟未能证明其依法享有对案涉款项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夏伟辩称，一、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夏伟是涉案银行账户的实际使用人，涉案款项归夏伟所有。原审答辩人已提供其与威亚公司之间的《挂靠协议》，约定夏伟挂靠威亚公司开发天福苑小区项目，项目财务、银行等事项由夏伟自助办理。威亚公司在中国银行为夏伟开具了两个对公账户，该账户凭天福苑项目财务章（夏伟保管）及夏伟私章方可办理银行业务。原审答辩人提供的该账户自设立以来的银行流水单显示，入账资金均是天福苑小区房屋销售首付款、按揭款及工程款，出账资金除项目劳务费、电梯款外，剩余资金均转入夏伟账户。涉案72万元，一笔22万元是房屋销售的银行按揭款，有业主购房合同、打款凭证、银行证明予以证实。另一笔50万元是明港政府返还的基础建设投资款，有明港财政局出具的《证明》及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证实涉案账户虽然登记在威亚公司名下，但系专用于夏伟实际开发建设的天福苑项目收支款项，与威亚公司其他项目没有关联，证实夏伟是涉案账户及涉案72万元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二、涉案账户及款项依法应当排除执行。第一，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在查明涉案款项并非被执行人威亚公司的责任财产之后，即可排除强制执行。在诉讼阶段对账户实质权利人的确定应当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判断。威亚公司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并不享有实体民事权利，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也并非威亚公司的责任财产。被答辩人作为威亚公司的查封债权人，其对威亚公司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所能主张的权利，不得大于威亚公司自身对案涉款项所能主张的权利。第二，《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与转让自交付时生效的规定，规范的是交易双方对动产的转移占有，而本案夏伟与威亚公司并无交易的合意，也没有交付的行为。而单纯是夏伟借用威亚公司的银行账户，不应适用该条款。第三，银行账户的作用在于资金保管与流通，银行账户是私密的，不对第三人公示，也不需要对第三人公示，也不可能使第三人产生信赖。且本案争议并非在商业银行与其客户之间产生，并不适用“谁的钱进谁的账归谁所有”这一支付结算规则。第四，答辩人挂靠威亚公司开发的涉案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挂靠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且协议的效力并不影响夏伟对涉案账户资金所享有的实体民事权利。综上，被答辩人上诉所称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第三人在中国银行账号为26×××69、25×××43账户的执行；2、请求确认该账户内银行存款72万元属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成湘诉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余威莉、宋世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平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503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书，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未履行，胡成湘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20）豫1503执29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其中包括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设立的账号为26×××69、25×××43的账户。2020年3月23日，平桥区人民法院划拨了上述26×××69账户内的银行存款72万元。原告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平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50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对该执行裁定不服，依法向平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5月1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挂靠协议》，约定原告挂靠第三人开发位于明港镇的天福苑小区项目，经营上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项目财务、银行等事项由原告自主办理。第三人在中国银行开具两个对公账户（账号为26×××69、25×××43），该账户凭天福苑项目财务章及原告私章方可办理银行业务；该账户流水显示，入账资金系天福苑小区销售房屋的银行按揭款及工程款（其中，2020年1月17日收到的22万元系销售房屋的银行按揭款；2020年1月23日收到的50万元系明港政府返还的基础建设投资款），出账资金除天福苑项目支出的电梯款及劳务费外，均转入原告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就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执行标的即涉案账户以及72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根据涉案账户的设立、使用、以及资金收支情况以及原告提交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涉案银行账户虽然登记在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但系专用于原告实际开发建设的天福苑项目收支款项，与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项目没有关联，故应当认定原告为涉案账户的实际权利人，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原告请求停止对第三人在中国银行账号为26×××69、25×××43账户的执行以及确认该账户内银行存款72万元属原告所有的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胡成湘抗辩称，钱款属于动产，一经交付即产生所有权转移。涉案款项所有权已转移至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判断诉争款项的归属。因该条规定系规范执行阶段对异议的形式审查标准，对诉讼阶段有关实质权利人的确定还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判断，因此该抗辩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账户（账号26×××69、25×××43）内款项的执行；二、确认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账户（账号26×××69）内的款项72万元属于原告夏伟所有。本案诉讼费11000元，由被告胡成湘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的中国银行26×××69、25×××43两个账户的户名为原审第三人信阳威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该账户仅凭天福苑项目财务专用章及被上诉人夏伟的私章方可办理银行业务；该账户流水显示，入账资金系天福苑项目销售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及政府返还的基础建设投资款，出账资金除天福苑项目支出的电梯款及劳务费外，均转入被上诉人夏伟账户。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述两个账户的实际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夏伟，被上诉人夏伟对该两个银行账户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胡成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继田审判员  汪 涛审判员  吴 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张徐书记员陈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