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皇尊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首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近，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近，男，汉族，1982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颖，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媛，广东鹏鼎（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广言木材加工厂，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谢广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昌，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婉仪，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皇尊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尊公司）、王近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广言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广言木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言木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皇尊公司、王近立即向广言木材厂支付货款52277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皇尊公司、王近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皇尊公司、王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言木材厂支付货款52277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94元，减半收取计553.47元，由皇尊公司、王近负担。皇尊公司、王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广言木材厂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广言木材厂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一审法院以案件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甘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定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广言木材厂主张与皇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举证规则，应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广言木材厂提交的三张送货单、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和一份电话录音材料不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分别为“皇尊家具”、“皇尊家具厂”、“皇尊”，经查，在佛山本地以“皇尊”为字号的企业并非只有皇尊公司一家。法院不能据此认定收货单位就是皇尊公司，皇尊公司从未收到送货单上写的木方。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为汤某和甘某，但两人均不是皇尊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并未对收货人的身份进行审查核实，且广言木材厂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送货地址并不是皇尊公司的办公地址。该二人签收的行为不足以认定为皇尊公司收到了货物。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广言木材厂与皇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言木材厂没有向皇尊公司供应过木方，皇尊公司也没有向广言木材厂购买过木方，更从来没有向广言木材厂支付过所谓的货款。广言木材厂提交的录音不能证明甘某是皇尊公司的员工，因此不能证明收货人是皇尊公司，该录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之间存在交易往来，皇尊公司、王近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皇尊公司、王近支付货款及利息错误。（二）对案件事实认定应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出认定，不能超越法律的权限，对证据随意作出超出法律范围的认定。一审对广言木材厂提交的证据作出了一系列的推测，认为“广言木材厂没有伪造证据的理由或动机……广言木材厂因伪造证据而需承担的法律责任远远大于其可能获得的利益”，而不是从证据本身和举证责任原则出发，推断的情况严重失实，作出的判决没有公信力。甘某不是皇尊公司员工，且与皇尊公司没有关系，更谈不上表见代理，一审依表见代理认定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纯粹的主观推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三、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两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皇尊公司无须向广言木材厂支付货款及利息，王近更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广言木材厂对王近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皇尊公司、王近在二审中补充如下意见：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广言木材厂提交的证据，甘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相对人对行为人的相信是有理由，这是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的重要条件。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被代理人承担行为人行为之法律责任（履行责任）至少应符合以下两个要件：一、举证证明代理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即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在本案中，广言木材厂未提供甘某的相应证明材料，也未明确表示甘某向其出示相应证明材料，故代理权表象未形成。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属于善意。从表见代理制度的目的看，相对人对行为人产生信赖的理由，应当限定在代理行为发生之时，或者行为发生时就存在的，如果相对人举证的表见事实是其在代理行为发生后才知晓的，这种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表见代理权利外观的证据。如果交易时没有理由相信，而是在结束交易后才找到理由相信，不能认为行为人主观上是善意的。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相对人对自己的主观善意承担举证责任，并且，由于代理人不具有“代表人、负责人”的特殊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明确要求相对人必须要“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因此，不适用善意推定方法，相对人负担着证明信赖行为人有代理权且信赖有理由的举证责任。案涉的买卖交易是发生在2019年9月至10月，广言木材厂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显示的通话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该证据不能作为广言木材厂信任甘某有代理权的理由，更何况甘某在广言木材厂诉称的买卖交易时间段内并不是皇尊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表见代理制度，在广言木材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交易时或交易前其对甘某的信赖是有理由的情况下，作出广言木材厂有理由相信其系与皇尊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认定甘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判决是错误的。二、案涉买卖交易期间，甘某是案外人孙某的员工，由其向甘某发放工资，在案外人孙某经营的工厂倒闭后帮皇尊公司跑业务。皇尊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案外人孙某向甘某发放工资的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可予证明。广言木材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广言木材厂与皇尊公司之间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甘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名称为“皇尊家具”的企业，在佛山本地有且只有一家就是皇尊公司。甘某一直以来都自称是皇尊公司的采购人员，一直以来都是以皇尊公司的名义向广言木材厂下单，广言木材厂从来不认识孙某。甘某也从来没有以孙某的名义向广言木材厂下单。从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中可以知道王近承认甘某是皇尊公司的员工，皇尊公司也承认甘某是其公司员工。至于皇尊公司与孙某之间是什么关系，广言木材厂不清楚。但从皇尊公司、王近提供的证据来看，既然其可以提供孙某与甘某之间的银行流水，则可以证明皇尊公司、王近与孙某、甘某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不排除孙某也是皇尊公司的员工。综上，广言木材厂认为甘某的行为是构成表见代理的，甘某实际也是皇尊公司的员工，因此广言木材厂与皇尊公司之间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皇尊公司、王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电子回单，拟证明2019年3月至9月，孙某按月支付甘某工资3000元；其中2019年8月20日，孙某向甘某转账支付4000元，3000元是工资，1000元是甘某为孙某购买材料垫付的材料款。2.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2019年6月3日，孙某转账给甘某的3000元是工资；2019年7月25日的转账也备注了5月，2019年7月25日的转账也是甘某5月份的工资。3.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该电子回单来源于一审时另案佛山市顺德区康xx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xx公司）提交的证据，拟证明康xx公司已收到24840元货款，而该笔货款支付方为孙某，因此，孙某才是与康xx公司实际发生买卖交易关系的人，其向包括广言木材厂在内的供应商支付货款，也包括其向甘某在内的员工发放工资。4.以“皇尊”为字号的工商信息查询单，拟证明佛山市以“皇尊”为字号的公司并非只有皇尊公司一家，且三张送货单上的“皇尊”及“皇尊家具厂”均不是甘某书写，以此证明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言木材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银行转账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广言木材厂不是交易的当事人，皇尊公司、王近也不是交易的当事人。广言木材厂不了解皇尊公司、王近是从何得来这组证据，而且这组证据不能反映孙某按月支付给甘某的款项就是工资，不能排除孙某是以皇尊公司的名义支付该工资，孙某也有可能是皇尊公司的员工。同时，2019年8月20日的转账单4000元，无法核实有1000元是甘某为孙某购买材料垫付的材料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广言木材厂不是银行流水涉及的交易方，无法核实该银行流水转账是否真实。而且广言木材厂也不清楚该证据上的附言是何人所附，无法核实该工资是否皇尊公司支付给甘某的工资。对证据3真实性不确认，而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意见，该组证据恰恰反映了在佛山市本地名叫“皇尊家具”的企业，有且只有一家就是皇尊公司。与广言木材厂发生交易的相对方也就是皇尊家具。二审中，广言木材厂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皇尊公司、王近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皇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近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现在甘某是皇尊公司的员工，甘某从2019年11月左右才来皇尊公司上班。皇尊公司、王近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对孙某的经营地址、广言木材厂的账簿和记账凭证进行调查取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广言木材厂请求皇尊公司、王近向其支付货款52277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广言木材厂主张其与皇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皇尊公司尚欠其货款52277元未付，为此广言木材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经审查，广言木材厂提交的送货单由甘某、孙某、汤某等作为收货单位经手人出具，从广言木材厂举示的送货单位载明的收货单位为“皇尊家具厂”、“皇尊”以及供货来看，送货单明确指向皇尊公司，可初步证明广言木材厂向皇尊公司供应了52277元货物的事实。同时，广言木材厂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皇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近在电话录音中确认甘某在“皇尊”展厅上班以及甘某为皇尊公司跑业务等事实，上述事实表明甘某属皇尊公司的员工。此外，广言木材厂举示的其余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与甘某签名的送货单形式、内容相近，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予认定为广言木材厂向皇尊公司的送货。综上，广言木材厂提交的送货单和录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基本能够证明广言木材厂提出的欠款主张。虽然皇尊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反映孙某曾通过转账方式向甘某支付过款项和向其他出卖方支付过货款，但仅凭该部分证据并不能证明甘某属孙某聘请的员工，也不能证明与广言木材厂发生涉案交易的是孙某个人，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另外，皇尊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否认甘某是其员工，并在同日进行的一审庭审中再次陈述甘某不是其员工，但皇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近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又改称甘某是皇尊公司员工，甘某于2019年11月左右开始到皇尊公司上班。上述事实表明，皇尊公司在本案中就同一关键事实所作出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辩解主张不足采信。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皇尊公司尚欠广言木材厂货款52277元的盖然性较高，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广言木材厂一方的事实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皇尊公司拖欠广言木材厂的货款无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又因皇尊公司是王近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王近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皇尊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判令皇尊公司、王近连带向广言木材厂支付货款52277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皇尊公司、王近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不对相关事项进行调查不影响本案审理，故本院对皇尊公司、王近的上述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皇尊公司、王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9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皇尊家具有限公司、王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