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2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大西街168号。 法定代表人：周赞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义权，男，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霞，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兵，男，194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应全，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再审申请人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银河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义权、李洪兵、吴应全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196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被申请人吴应全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洪兵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河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石义权、李洪兵主体不适格，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限于前述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即属原案中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石义权、李洪兵与原案中的吴应全相对于银河房地产公司处于同等债权地位，其权利顺位无先后之分。石义权、李洪兵在原案中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该案判决亦没有侵害石义权、李洪兵的民事权益，石义权、李洪兵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二）二审法院认为“吴应全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其出租房屋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吴应全和被告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并无不当”，系定性错误。1.诉讼中，再审申请人与吴应全均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商品房及设施交付使用清单，证实房屋已经交付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如果再审申请人与吴应全之间存在不真实交易，举证责任应由石义权、李洪兵承担。一、二审法院将应由石义权、李洪兵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再审申请人和吴应全，继而认定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截止目前为止，再审申请人没有看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亦没有在一、二审中进行质证。请求：1.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石义权、李洪兵的诉讼请求。 石义权、李洪兵答辩称，（一）案外人无权在非执行法院提起确权之诉。2014年4月8日，石义权、李洪兵向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工程款，该院查封了银河房地产公司的世纪苑E幢13至16号四间门市，银河房地产公司串通吴应全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银河房地产公司、吴应全不按法律规定在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于2015年5月19日在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未严格审查确权的门市权属状况，未按审判监督程序审理就作出了判决。非执行法院在受理案件时未作任何审查予以立案，且在执行标的查封后予以确权的判决书应予撤销。适用法律错误。（三）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吴应全恶意串通虚假交易。吴应全不出庭向法院说明购房情况，也不向法院提交购房款现金交易后的存款凭证，且在一审开庭后，吴应全未到法院接受调查，以及法院调查的公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表等，是银河房地产公司明显虚假交易，恶意逃避债务所为。（四）石义权、李洪兵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五十六条规定。（五）二审法官当庭对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给了银河房地产公司、吴应全，法官并指出出租协议不真实。银河房地产公司认为没有质证不真实。请求驳回银河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再审请求。 石义权、李洪兵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06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书。 吴应全、银河房地产公司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义权、李洪兵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如下事实予以确认：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李大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石义权、李洪兵工程款876457.72元和材料款8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由被告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石义权、李洪兵预交的履约保证金250000元。”。判决后，石义权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河市茶树庄大院项目A幢善后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双方根据（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达成协议将茶树庄大院部分房屋作价80万抵偿给石义权，并约定由石义权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和处置。嗣后，石义权、李洪兵于2014年4月8日向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民事判决书，该院于同年4月21日作出（2014）达达执字第3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世纪苑E幢13号、14号、15号、16号四间门市。吴应全以15号门市系其购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达达执他字第5号执行裁定“……四案外人蒋文术、刘芳、吴应全、张会提出的执行异议，称其购买所得，但异议人所举证据不充分，本院无法支持其异议理由。四异议人对本院查封的门市是否享有所有权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驳回吴应全提出的异议请求。吴应全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银河房地产公司为吴应全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9月7日，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法院依据（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4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作出（2014）达达执字第371-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世纪苑E幢13、14、15、16号门市的查封，并于2015年9月23日向石义权及李洪兵送达。石义权、李洪兵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二审法院另查明，银河房地产公司在其与杨国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诉状中陈述，银河房地产公司与杨国浩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应付和对抗案外人石义权的债权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包括出具的票据。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银河房地产公司在其与杨国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诉状中陈述其与杨国浩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应付和对抗案外人石义权的债权而签订的虚假合同，银河房地产公司在该案上诉意见中自认的事实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吴应全、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和商品房及设施交付使用清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价款履行和吴应全占有、使用该门市实际情况。吴应全和银河房地产公司均未提交实际支付房款的相应证据，且吴应全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其出租房屋的证据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存在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吴应全和被告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吴应全、银河房地产公司提出本案应由石义权、李洪兵举证证明房屋买卖系虚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此，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吴应全签订虚假合同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石义权、李洪兵的权利，影响了石义权、李洪兵债权的实现，债权人有权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吴应全、银河房地产公司主张石义权、李洪兵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川17民终122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石义权、李洪兵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条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全部或者一部份，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而参加诉讼的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实体权利，只是参加到诉讼中，以维护自己的利益。 就本案而言，第一，关于石义权、李洪兵是否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虽然两者所涉一方当事人均系银河房地产公司，但分属相互独立的不同的法律关系，应该受到平等保护。在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并未处分石义权、李洪兵的权益，石义权、李洪兵的权益亦未因该诉讼而受到损害。故石义权、李洪兵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独立的实的请求权，不属于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判断石义权、李洪兵是否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关键在于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同其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吴应全、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石义权、李洪兵、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牵连。虽然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石义权、李洪兵执行请求能否在执行程序中得到支持，但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并未直接或间接影响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建设工程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对石义权、李洪兵对银河房地产公司享有建设工程款的债权的审理结果无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石义权、李洪兵在本案中不属于“案件处理结果与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不构成目标案件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综上，石义权、李洪兵在吴应全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二审判决认定石义权、李洪兵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作出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068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石义权、李洪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石义权、李洪兵；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吴应全、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周 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