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俊升，男，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梁，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南房村委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房庆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安，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房庆山，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房俊升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南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房村委会）及原审被告房庆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方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俊升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南房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房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房俊升与南房村委会之间于2005年5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03年房俊升通过抓阄的方式取得土地承包权，并一次性缴纳土地承包费75,000元，当时未签订《承包合同》，后双方于2005年5月10日补签《承包合同》。该合同符合2002年08月29日颁布、2003年03月0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以及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之规定，且根据《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发包方与承包方对承包合同条款协商一致，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分别签字盖章后，即为合同成立”之规定，故双方所签《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损害集体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南房村委会向房俊升出具的收条系合法债权凭证。南房村委会向房俊升出具的收条上面加盖有南房村委会公章，黄河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2005年南房村集体账目中未发现有房俊升所交的15万元入账亦无法推翻房俊升向南房村委会缴纳15万元承包款的事实。同时在第二次庭审后，对南房村2005年账目及相关凭证进行核实时，发现该帐目及相关凭证存在问题，亦及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可疑事项进行司法鉴定，未获准许。其三，一审法院在认定房俊常系时任村委会成员的身份同时，在对案件事实向2005年南房村委会时任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时，却未向出具收条的当事人房俊常进行调查，仅凭其与房俊升的关系推翻房俊升缴款事实，亦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房俊升与南房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现有证据无法推翻南房村委会向房俊升所出具收条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前提要确定有“恶意串通”行为。本案中无任何证据显示房俊升与南房村委会或者是时任村委会成员中有过恶意串通行为。其次，房俊升与南房村委会补签《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即使2003年约定的承包期限为10年，在2005年补签合同时将承包年限变更为30年亦有法律依据。且房俊升已将20年承包费15万元缴至南房村委会，集体权益并未受损。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关于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提起诉讼的主体为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且提起的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认定合同无效，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本案中，南房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于2019年10月秋后将位于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南房村大沙溜的耕地五十亩腾空，并返还原告；2、判令被告补缴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的土地占用费1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在上述诉讼请求中并未涉及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其次，一审法院对2005年南房村委会时任工作人员进行的调查程序违法。1.调查内容片面；2.选择性对时任工作人员进行调查；3.未综合房俊忠的当前身份及与本案存在的重大利益关系；4.未对相同时期与房俊升类似土地承包情况进行调查。南房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土地系在2003年由南房村委会经报上级研究决定并召开村民大会确定将村里100多亩土地以公开抓阄的方式进行发包，并确定承包期限为10年，每亩承包费150元，房俊升在抓阄以后取得了50亩地的承包权并缴纳了10年的承包费75000元，双方没有签定书面土地承包合同。而房俊升在一审时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承包合同系房俊升与其弟弟房俊常恶意串通，利用村委公章管理人员的漏洞私自签定的土地承包合同，根据其提交的承包合同所注明的该合同一式三份，但南房村委会并没有该合同。且合同中所注明的监督机关留一份存档，房俊升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有哪个监督机关留存了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也将承包期限由10年写为30年，损害了集体利益，并约定在承包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二、房俊升在一审时提供的南房村委会收到十五万元承包费的收条虽然加盖了南房村委会的公章，但是不能证实房俊升实际支付了承包费。首先作为房俊升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应向村委会的会计支付，并由会计收取及出具收条，2005年的会计是房庆升，此收条是由房俊升的弟弟房俊常出具，作为村委会计及其他成员均不知情，其次从法院调取的派出所的笔录可以看出房俊升及其弟弟房俊常的陈述漏洞百出，不能自圆其说，其在笔录中仅仅陈述的是在2005年的5月10日交付了75000元的承包费，而在一审时提交的是15000元的收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房庆山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南房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俊升、房庆山于2019年10月秋后将位于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南房村大沙溜的耕地五十亩腾空，并返还给南房村委会；2、判令房俊升、房庆山补缴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的土地占用费1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房俊升、房庆山负担。庭审中，南房村委会自愿放弃对房庆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3年南房村委会通过抓阄的形式公开对外发包部分集体土地，承包期限均为10年，房俊升承包涉案土地50亩。2003年11月28日房俊升向南房村委会缴纳10年承包费75000元，时任村委会计房英宝为房俊升出具收到条一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2、房俊升提交落款时间为2005年5月10日的承包合同一份，欲证实涉案土地系房俊升合法承包，承包期限为30年。对此南房村委会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系2005年时任代理村主任房俊常（系房俊升弟弟）经手与房俊升签订，合同载明承包期限为30年。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对2005年南房村委会的时任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了解。经查明，该合同的签订，时任村委会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知情，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3、房俊升提交盖有村委公章的15万元收到条一份，欲证实其已经按约全额缴纳了承包费用，并称该份收据为房俊常（系房俊升弟弟）为其出具。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19年4月章丘区公安分局吕家寨派出所对房俊升、房俊常制作的询问笔录，两人均述称，2005年5月10日房俊升向南房村委会缴纳的承包费为75000元，两人陈述与本案审理过程中房俊升的陈述不一致。且经黄河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查询，2005年南房村集体账目中，未发现有15万元承包费的收入。故，仅据房俊升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的收到条，不足以证实房俊升于2005年5月10日缴纳15万元承包费的事实。4、2015年10月至2019年10月房庆山从房俊升处转包涉案50亩土地，每年承包费为21000元，均已交清。南房村委会起诉之后，房庆山与房俊升的土地承包协议解除，房庆山不再耕种。一审法院认为,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涉案土地在2003年发包时承包期限为10年。在承包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2005年5月10日南房村委会时任代理村主任房俊常（系房俊升弟弟）经手与房俊升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做了重大变更。该合同的签订,时任村委会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知情，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且，仅据房俊升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的收到条，也不足以证实房俊升于2005年5月10日缴纳15万元承包费的事实。故，房俊升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损害集体利益，应属无效。南房村委会要求房俊升腾空涉案土地，并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房俊升占用涉案土地并转包获利，其应当赔偿占用期间的损失，南房村委会参照房庆山的转包价格要求房俊升赔偿2014年至2019年期间土地占用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南房村委会自愿放弃对房庆山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并无违反法律的事由及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房俊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涉案土地50亩腾空并返还给南房村委会。二、房俊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房村委会支付土地占用期间的损失100000元（2014年至2019年期间）。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房俊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房俊升提交代理人张金枝2020年5月份从章丘区黄河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拍摄的南房村委会2005年现金日记账一页，证明2005年度南房村委会的财务账目不完整，只有现金日记账没有银行存款日记账，证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黄河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的证明不足以推翻房俊升足额缴纳承包费。南房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该照片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其证明观点也与2020年1月2日由黄河镇三资代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相矛盾。房俊升申请证人房俊常出庭作证，房俊常陈述，其与房俊升系同胞兄弟。2005年2月至2007年10月任村主任助理。当时南房村委会公章由黄河乡吕寨派出所管理，需要用公章时由村委向上级部门申请，开证明，后到派出所盖章。当时村委会计叫房庆生，村委会负责人房俊忠管钱。房俊升2005年5月10日上午交纳75000元，由房俊升代收并出具收条，该75000元之后交给了房俊常。下午，房俊忠收取房俊升75000元，房俊忠让房俊升出具15万元的收条，但忘记收回了上午收取75000元出具的收条。根据房俊常持有的2003年12月3日南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起草了房俊升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承包合同。该15万元当时村里记账了，因会计房庆生文化水平不高不会记，是房俊升教房庆生记的账。该15万元后用于村委会建设砖厂额手续、人工、材料。证人当庭提交村委会证明复议件及15万元支出情况的证明（房俊民、房电平、房庆康三人的书面证明，证明2005年底村委会向其支付工资、砖厂复工相关费用、反包村民土地费用；村委支付报纸订阅费两份；南房村委会与房英全、房英波、房佃礼、房庆良、房英义、房俊生等20户村民签定的协议书，证明南房村委会村委会以750元每亩的价格反包村民承包地，合同是由证人经办，当时记载的曾用名房俊文）。房俊升质证意见：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在2005年房俊升确实已将土地承包款15万元交付至村委会，证人向法庭提交的南房村委会2003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与2005年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能相互对应合法有效，证明人房英水系时任村委会成员，且在一审时曾出庭作证，当时说是10年，房英水的陈述与该证明明显不符。证人提交的花销的证据尤其是南房村村民的证明可以证实款项的支出情况同时结合代理人调取的黄河镇三资中心的证明可以证实南房村委会2005年度的财务账簿记载情况是不完整的，也可以证实村委会不排除存在坐支现金的可能性。一审中村委会盖章的承包合同及村委会盖章的收款收条及一审庭审过程中村委会对合同以及收条上的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亦不申请司法鉴定，足可以证实房俊升已经依约完成了承包费的缴纳义务。南房村委会质证意见：证人提交的2003年12月3日证明系复印件，证人也没有说清证明的具体内容，一审时调取的2019年4月11日房英水的询问笔录对于房俊升承包土地的租赁期限作出了陈述，租赁期限为10年，与该证明相矛盾。证人提交的关于15万元支出情况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系房俊升的同胞兄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其主动找其他证人出具证明更能进一步印证其出具收条，签订涉案承包合同系两人恶意串通，意图损害集体利益。本院认为，房俊升提交的拍摄于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的南房村委会2005年现金日记账照片中，并无收到房俊升15万元土地承包的记载，其主张南房村委会记账不完整无证据证明，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向黄河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中心调取的证明。证人房俊常系房俊升同胞兄弟，同时是本案争议土地承包合同的经办人和收款人，与本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其庭审提交的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而其提交的费用支出情况无法证明就是来源于本案争议的15万元土地承包费，其证言缺乏证据佐证。综上，对房俊升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实施）第四十四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根据上述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进行。本案中，南房村委会于2003年通过公开竞标方式发包涉案土地，承包期限明确为10年。房俊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承包合同中载明承包期限为30年，对承包期限做了重大变更。该合同的签订,时任村委会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知情，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房俊升虽提交加盖南房村委会公章的15万承包费收条，但承包合同签订及收条均由其时任村委会成员的弟弟房俊常经办，而南房村委会账目并无该笔承包费，时任村委会成员并不知道其缴纳承包费的情况，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房俊升实际交纳了15万元承包费。房俊升提交的上述承包合同变更承包期限未以公开方式进行，签订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有损村民集体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房俊升提交的2005年5月10日承包合同无效合法有据，应予确认。合同是否有效是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应当首先审查合同效力问题，并不以当事人请求为前提，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审查正确。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村委会人员调查本案争议相关情况，亦无不当。房俊升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房俊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房俊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