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2064号 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2497064982，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窑岗村32号。 法定代表人浩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甘海滨，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悦然，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CD30004，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归谷大厦2幢1701-1704室。 法定代表人俞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春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沈健威，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同仁堂药业公司）诉被告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下称名融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杜欢庆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甘海滨、吕悦然，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万春红、沈健威到庭参加诉讼。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准予双方自行协商两个月。因案情复杂，本案经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同仁堂药业公司前身源于“北京同仁堂南京分号”，于1926年在南京开业，曾先后使用南京同仁堂制药厂、公私合营南京同仁堂国药号股份有限公司、公私合营南京同仁堂制药厂等名称。1998年8月18日，经南京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南京同仁堂制药厂改制为同仁堂药业公司，并于1998年11月9日工商核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片剂、硬胶囊剂、颗粒剂、丸剂、口服液、露剂、散剂、煎膏剂、糖浆剂、中药前处理及提取；预包装食品销售；中药、营养保健品、食品、卫生用品的研究、开发、技术转让等。同仁堂药业公司及其前身曾多次获得各项荣誉称号，其产品及品牌多次获得各类奖项。同仁堂药业公司先后于2006年、2012年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高新技术企业。2009年，同仁堂药业公司的“乐家老铺”商标被国家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乐家老铺”牌相关产品先后获江苏省名牌产品称号、南京名牌产品称号，并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产品。 同仁堂药业公司及其前身多年来通过报纸、杂志等媒介进行广告宣传。2003年以来，《中国医药报》、《医药经济报》、《药店周报》等多家媒体在报道同仁堂药业公司的企业活动时，均以“南京同仁堂”简称指代同仁堂药业公司。同仁堂药业公司在其生产的乳宁颗粒、排石颗粒等产品包装及对外宣传上均使用“南京同仁堂”作为企业名称简称，并且在各种包装、宣传中突出使用“南京同仁堂”字体，在相关公众中已取得较高知名度和识别度。 近来，同仁堂药业公司发现名融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所有的“秀购”手机APP网站上开设网店，且未经授权，在其商品介绍中突出使用同仁堂药业公司企业名称简称“南京同仁堂”，使消费者误以为其产品与同仁堂药业公司有关联，损害同仁堂药业公司合法权益，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同仁堂药业公司通过“秀购”手机APP网站，在名融公司的购物网店中购买涉案侵权产品，上述过程已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名融公司侵犯同仁堂药业公司合法权益之行为已构成不正当竞争，并造成同仁堂药业公司严重经济损失。诉讼请求：1.名融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2.名融公司下架涉嫌侵犯同仁堂药业公司产品，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权行为；3.名融公司赔偿同仁堂药业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40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同仁堂药业公司自愿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被告名融公司辩称：首先，名融公司系信息平台服务提供商，并非涉诉商品信息发布者，因用户发布信息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信息发布者自行承担。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与销售者为东阿县东沐商贸有限公司（下称东沐公司），店铺销售和信息发布环节中的所有事宜均由东沐公司完成，其独立的管理后台网址为×××.ｃｏｍ。名融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即使存在侵权，名融公司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东沐公司销售涉案产品及发布涉案商品信息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东沐公司与名融公司在签署《秀购平台商家入驻协议》（下称《入驻协议》）时提交资料显示，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保健品有限公司（下称绿金家园公司）系由同仁堂药业公司投资设立，绿金家园公司另一股东绿金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绿金在线公司）所有并授权绿金家园公司使用“逸养”商标，涉案产品系绿金家园公司委托生产并委托广东御尚方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御尚方公司）总经销，御尚方公司再转授权东沐公司为社交电商团购平台独家销售商。东沐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使用的是“逸养”商标，系有合法来源的正品。“南京同仁堂”并不是商标，绿金公司企业名称中也含有“南京同仁堂”字样，且同仁堂药业公司系绿金公司股东，东沐公司在发布商品信息时使用“南京同仁堂”应为善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又次，名融公司与东沐公司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入驻协议》，本案侵权链接于2019年9月25日发布、于同年10月30日断开。同仁堂药业公司在2019年10月7日即联系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并在“秀购”ＡＰＰ下单，而此时正是国庆假期。“秀购”ＡＰＰ于2019年1月初内测、同年3月初逐渐对外开放，系刚成立的规模不大的社交电商，知名度尚未打开。名融公司总部位于萧山，而远在南京的同仁堂药业公司竟能在链接刚上架几天就知道侵权消息并快速完成公证，显属故意。根据“秀购”ＡＰＰ上的《秀购用户协议》，“秀购”系为消费者提供线上购物场景及为商家提供发布、展示、交流相关信息，达成交易意向的第三方服务提供商。同仁堂药业公司应知晓名融公司并不是涉案信息的发布者。“秀购”ＡＰＰ设有平台客服，专人接受投诉、反馈，同仁堂药业公司未先行向平台客服投诉、举报，而是直接提起诉讼并要求巨额赔偿。因此，名融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同仁堂药业公司涉嫌恶意维权，其行为应予制止。再次，名融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并不知道侵权信息的存在，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事后已采取制止侵权的必要措施，且已披露了涉案信息的实际发布者。同仁堂药业公司应向东沐公司主张权利。名融公司仅提供信息发布，并未因此获利，同仁堂药业公司也未证明存在损失，名融公司无需赔偿。最后，名融公司已通过资格审查、神秘抽检、投诉处理等方式在知识产权保护上作出诸多努力。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同仁堂药业公司对名融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过了以下证据：1.历史沿革介绍，证明同仁堂药业公司系中成药生产企业，拥有悠久企业历史和极高行业知名度。2.同仁堂药业公司所获荣誉（公证书原件），证明其市场知名度高、影响力大，系中华老字号，为广大消费者所熟悉。3.广告发布合同及广告投放方案，证明同仁堂药业公司近年斥巨资以“南京同仁堂”字样进行宣传，具有极高知名度，得到社会公众广泛认可。4.（2019）浙杭西证民字第9173号公证书，证明名融公司侵权。5.（2017）苏民终437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民法申1734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桂09民初74号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同证据3。经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上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有异议，系单方自行制作，名融公司对此不知情。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无付款记录，也无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广告投放的事实，同仁堂药业公司未在浙江省区域范围内投放广告，名融公司也未见到，对同仁堂药业公司的知名度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名融公司系涉案信息的发布者，依据公证书显示，产品是东沐公司从山东发出，同仁堂药业公司阅读过秀购协议，应明知名融公司只是为商家提供发布、展示、交流相关信息的第三方服务提供商，并不是涉案信息的发布者；案涉产品购买时间是2019年10月7日，而本案链接上架是9月25日，在内测阶段。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证明名融公司仅为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2.《入驻协议》；3.东沐公司营业执照、“逸养”商标注册证、商标使用授权协议、产品代理授权书、授权书，证明案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为东沐公司，名融公司已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并对东沐公司的资格尽到形式审查义务。4.秀购平台用户服务协议，证明名融公司已向用户告知“秀购”APP系服务提供商，并非商品信息发布者。5.秀购APP登录及投诉流程录制视频，证明秀购APP内设置了投诉、反馈侵权信息的渠道。6.绿金家园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同仁堂药业公司系其股东。7.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搜索“南京同仁堂”显示界面，查询到企业字号中现在或曾经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的信息有70条，证明“南京同仁堂”并非同仁堂药业公司专有使用，东沐公司销售绿金家园公司产品过程中使用“南京同仁堂”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8.截图，证明涉案商品链接上架以及断开时间。经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名融公司不是电商平台。证据2、3，系名融公司与其他企业签订，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秀购介绍就是电商。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同仁堂药业公司有权选择维权途径。证据6，该公司与本案无关。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与同仁堂药业公司无关，同仁堂药业公司一直在维权中。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证明名融公司销量。 对原、被告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 原告提供的证据1、2，印证同仁堂药业公司的市场知名度，对证据“三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仅凭合同无法证实广告费用的真实性，对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4，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据5，对相关生效法律文书的事实查明中涉及广告宣传部分的内容，确认证明力。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证据2、3、4、6，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以上证据对名融公司是否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不具备证明力，故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不应以企业名称中包含“南京同仁堂”的内容搜索，与企业字号之间进行逻辑上的概念偷换，对关联性及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8，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同仁堂药业公司前身系北平同仁堂京都乐家老铺南京分号，1926年开始筹备，1929年正式开业，1955年更名为公私合营南京同仁堂国药号股份有限公司，1957年定名为南京同仁堂制药厂，1988年改制组建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片剂、硬胶囊剂、颗粒剂等药品，生产、销售中药、营养保健品等。 1992年至1997年，“南京同仁堂制药厂”被评为年度文明单位；1998年至2002年，同仁堂药业公司被评为年度文明单位。2006年，同仁堂药业公司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企业。该公司生产的“同乐牌止咳化痰、排石、乳宁颗粒（冲剂）”在1999年、2000年被认定为江苏名牌产品；自2002年至2018年期间，该公司生产的“乐家老铺牌止咳化痰、排石、乳宁颗粒”被认定为江苏名牌产品；该公司生产的排石冲剂、犀角粉、石斛夜光丸等屡获国家奖励等。多年来，同仁堂药业公司对外持续宣传并在其产品包装及经营活动中使用“南京同仁堂”企业简称。2015年至2018年期间，同仁堂药业公司的企业名称有多次受司法保护的记录。 2019年10月11日，同仁堂药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吕悦然与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公证人员一同在杭州市××路××号大厦××楼丰巢快递柜提取运单号为235525098007的顺丰速运快递一件，对上述包裹进行拍照、拆封查看并封存。当日，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吕悦然使用公证处提供手机下载并安装“秀购”应用程序，并实施以下操作：点击打开“秀购平台用户服务协议”，显示秀购平台及其已开发或将来开发的实现秀购平台功能的终端软件系由名融公司负责运营的消费、服务平台。登陆“134××××4487”账号，显示待收货状态下快递单号信息为“顺丰速运：235525098007”。点击“订单详情”页面，显示商品名称“南京同仁堂阿胶固元膏女士500ｇ＊2盒（买一袋送一袋，实发500ｇ＊4盒）”，商品总价398元，近期销量7668。商品详情展示页面宣传“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其中“南京同仁堂”与“绿金家园”呈上下两排排列，“南京同仁堂”字体较大且间隔较宽。页面宣传另有“高品质好口感缺一不可的美味大品牌遇见性价比”、“相信品牌的力量南京同仁堂中华老字号传承”、“同仁堂创始于1669年至今已有350年的历史”、“延续南京同仁堂品质”、“供奉清宫御药房用药历经八代皇帝长达188年”、“传承、发扬同仁堂祖业”等内容。吕悦然对该订单进行确认收货并付款。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针对上述过程于同日出具（2019）浙杭西证民字第9173号公证书。 对上述顺丰速运包裹进行拆封查看，内有红枣枸杞味阿胶固元膏4盒，外包装盒盒盖偏右带有白底黑体“南京同仁堂”、绿底白体“绿金家园”字样，其中“南京同仁堂”与“绿金家园”呈左右两列排列，“南京同仁堂”字距较宽。包装盒底部显示生产许可证编号：×××63、委托企业南京同仁堂绿金家园保健品有限公司、生产企业山东东阿兴阿阿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产品批号20190926、生产日期2019／09／27、有效期至2021／03／26等信息。 本院另查明：仁堂药业公司为维权购买实物、进行公证保全证据并委托律师。名融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1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其官网即为秀购网站，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信息、食品销售等。 本院认为：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守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同仁堂药业公司自1955年起将“南京同仁堂”作为其企业字号和核心简称长期持续使用并广泛宣传，结合在案证据可以确认“南京同仁堂”字号享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且为相关公众广泛认可，已与同仁堂药业公司形成稳定的对应关系，具有识别经营主体的商业标识意义，可认定“南京同仁堂”为同仁堂药业公司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名融公司通过其运营的秀购平台，在销售的商品名称中擅自使用“南京同仁堂”字样，并在商品详情介绍中突出宣传使用“南京同仁堂”文字，主观上具有攀附和利用同仁堂药业公司商业声誉的故意，客观上亦使得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误以为商品生产者与同仁堂药业公司之间存在特定关系，其不当利用他人经过诚信经营及持续宣传累积的商誉的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名融公司辩称其仅为平台提供商，相关信息发布及销售行为均由东沐公司实施，但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APP平台上对产品销售方予以披露，且其在审理过程中对该事实已予以承认。至于名融公司辩称同仁堂药业公司系绿金家园公司股东、案涉商品系绿金家园公司授权销售，但其在商品宣传详情中以较大字体突出使用“南京同仁堂”，而以较小字体显示“绿金家园”，并频繁以“老字号”、“祖业”、“供奉清宫”等内容对“南京同仁堂”相关信息予以强化，该行为显属故意，已超出对企业名称规范、合理适用的范畴。综上分析，本院对名融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审理过程中，同仁堂药业公司并未就其因名融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及名融公司的获利进行举证。对于同仁堂药业公司的损失确定，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同仁堂药业公司企业名称知名度较高，其为维权在购买商品、公证、委托律师等方面已产生合理费用。其次，涉案订单形成于2019年10月，商品实际销售价格为398元，公证时显示的近期销量7668。而根据名融公司提供证据，其在断开销售链接时的销量为7727，可合理推导同仁堂药业公司主张的销量数据应属真实，依据以上数据亦能得出名融公司销售数量较大的合理判断。再次，同仁堂药业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确认在秀购平台已不存在销售行为。最后，案涉商品本身不侵权。综上考量，本院酌情确定名融公司应赔偿同仁堂药业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0万元，对同仁堂药业公司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0万元； 三、驳回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50元，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南京同仁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名融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杜欢庆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