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天荣，女，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斌，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康，男，1959年7月8日出生，汉族，浙江博龙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住浙江省温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卿，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法定代表人：木金林，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施天荣因与被上诉人吴瑞康、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博龙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施天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斌，被上诉人吴瑞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江敏卿通过线上参加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施天荣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初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瑞康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瑞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吴瑞康不构成抽逃出资的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吴瑞康作为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6月22日将4500万注册资金缴至公司验资账户后，于2010年6月23日在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4500万注册资本转出，其行为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关于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至于抽逃出资款项是否需要进入被上诉人吴瑞康的个人账户并非构成抽逃出资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影响其抽逃出资行为的定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股东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定以及相应法律后果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吴瑞康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仅以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吴瑞康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违背法律规定，且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吴瑞康在其资金进入公司验资账户后即转出的行为，严重侵蚀了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公司资本，减损了该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吴瑞康应当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其应当追加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施天荣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瑞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施天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股东抽逃出资是建立在股东实施了抽逃出资行为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吴瑞康作为案涉公司股东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对于其他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吴瑞康不仅完成了其出资义务，且其出资金额远远大于公司章程规定的金额。被上诉人吴瑞康并未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浙江博龙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吴瑞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不得追加吴瑞康为（2019）新29执恢18号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天荣诉浙江博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2014）阿中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浙江博龙公司向施天荣支付工程款485.3658万元，浙江博龙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公告费4.4883万元，合计489.8541万元。一审法院在执行施天荣与浙江博龙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2014年浙江博龙公司因债务被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拍卖了该公司的电脑、空调、办公桌等办公设备。2018年11月28日受到工商管理部门处罚，浙江博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目前该公司处歇业状态，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另查明，浙江博龙公司注册地浙江省温州市，于2010年6月成立，注册资金4500万元，股东分别为木金林，认缴出资810万元，持股18%；李舜，认缴出资810万元，持股18%；李禹，认缴出资720万元，持股16%；陈伟敏，认缴出资720万元，持股16%；许克杰，认缴出资720万元，持股16%；吴瑞康，认缴出资720万元，持股16%。工商登记验资报告显示：2010年6月22日浙江博龙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温州马鞍池支行账户收到木金林、李舜、李禹、陈伟敏、许克杰、吴瑞康缴纳的实收注册资本金共计4500万元。浙江博龙公司股东木金林、李舜、李禹、陈伟敏、许克杰、吴瑞康2010年6月22日将4500万元注册资金缴至该公司账户，2010年6月23日，4500万元注册资本从公司账户分别转出至木金林个人账户900万元、李舜个人账户1500万元、陈伟敏个人账户600万元、许克杰个人账户1500万元，共计转出金额为45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新29执恢字18号之一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木金林、李舜、李禹、陈伟敏、许克杰、吴瑞康为该案被执行人；二、木金林、李舜、李禹、陈伟敏、许克杰、吴瑞康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施天荣履行494.9927万元及相应利息。另查明，2019年8月15日浙江博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实际控制人木金林出具一份证明，木金林本人签字并加盖浙江博龙公司公章，载明：“兹证明吴瑞康作为本公司股东，占比16%，应向本公司缴纳出资人民币800万元，经核实，确认其实际出资金额为1154.845万元，已全部实际到位。我司部分固定注册资金未到位及抽逃出资事宜，吴瑞康均不知情，故注册资金未到位及抽逃事宜与吴瑞康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吴瑞康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一审法院执行中认定吴瑞康等股东抽逃出资并裁定其对浙江博龙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向债权人施天荣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股东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股东出资形成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法人财产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责任的保证，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回出资”。法释〔2014〕2号和法释〔2011〕3号司法解释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中，均有“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属抽逃出资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亦规定了股东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其实质要件为抽逃出资行为损害了公司权益，形式要件表现为四种情形：（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故，依据法律规定，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损害公司权益的，属于抽逃出资。本案中，首先，根据浙江博龙公司的工商验资报告、资本对照表以及公司章程，吴瑞康已经对浙江博龙公司完成实缴资本800万元，已经履行了浙江博龙公司的出资义务；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浙江博龙公司股东木金林、李舜、李禹、陈伟敏、许克杰、吴瑞康于2010年6月22日将4500万元注册资金缴至该公司账户后，2010年6月23日，4500万元注册资本从公司账户分别转出至木金林、李舜、陈伟敏、许克杰四名股东账户。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证实浙江博龙公司的木金林、李舜、陈伟敏、许克杰四位股东在未经过股东会，无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情形下将浙江博龙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转出，尚无证据证明，股东吴瑞康、李禹抽逃了其对浙江博龙公司的出资，或前述木金林等四位股东在2010年6月23日之后向其进行了股金转让。同时，吴瑞康提交了浙江博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公司实际控制人木金林出具的，并加盖浙江博龙公司公章的《证明》证实：吴瑞康作为浙江博龙公司股东出资已经全部实际到位，抽逃资金事宜吴瑞康并不知情，注册资金未到位及抽逃资金事宜与吴瑞康无关。据此，吴瑞康作为浙江博龙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抽逃资金等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吴瑞康起诉要求不得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遂判决:不得追加吴瑞康为（2019）新29执恢字1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部分予以确认。本院另查，被上诉人吴瑞康系浙江博龙公司监事。浙江博龙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监事有权检查公司财务，并对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吴瑞康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其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根据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的基本原则，公司股东应当依照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切实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股东抽逃出资不仅会使公司资本虚置，削弱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同时影响交易相对人的正常判断和交易安全，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并损害公司权益的即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0年6月22日，被上诉人吴瑞康作为浙江博龙公司股东完成了向该公司出资720万元的义务，第二天即2010年6月23日，包括被上诉人吴瑞康出资在内的公司注册资本金4500万元被转入该公司股东木金林、股东李舜、股东陈伟敏、股东许克杰的个人账户。被上诉人吴瑞康主张该转出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该笔款项亦未进入其个人账户，并以浙江博龙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对此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二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吴瑞康系案涉公司监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其负有检查公司财务、对公司董事、高管人员的职务行为进行监督的义务，其有义务并有能力对该款项的流转进行监督和说明，被上诉人吴瑞康现仅以不知情为由进行抗辩有违其股东身份及监事职责。同理，鉴于被上诉人吴瑞康系浙江博龙公司股东，其与公司具有利益联系，仅凭公司向其出具的《证明》尚不足以证实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在上诉人施天荣已就浙江博龙公司抽逃出资进行了初步举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吴瑞康未能就转移资金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上述4500万元资金在进入公司资金账户后一天后即转出，该行为严重侵蚀了公司资本，减损了公司的偿债能力，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至于该款项是否进入被上诉人吴瑞康个人账户并不影响该行为性质。上诉人施天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以并无证据证明资金进入被上诉人吴瑞康账户为由，认定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被上诉人吴瑞康作为浙江博龙公司股东，未经法定程序抽逃出资，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施天荣要求追加被上诉人吴瑞康为被执行人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施天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29民初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瑞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吴瑞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瑜审  判  员   陆建蔚审  判  员   张 佳二 〇 二 〇 年 八 月 九 日法 官 助 理   刘 钰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