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孔煦钢，男，汉族，1960年3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一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浙江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万丰大厦7层。法定代表人：倪晓锦，该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林，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楼增明，男，汉族，1962年12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现羁押于浙江省第四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校，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夏晓红，女，汉族，1965年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校，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51号。法定代表人：丁成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边，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孔煦钢因与被申请人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萧山区供销社）、二审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一审被告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石油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浙民申39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孔煦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一鼎、贾明，被申请人萧山区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林、陈志刚，二审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校、一审被告万丰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煦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884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991号民事判决，改判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有效。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的法律后果与相关联的刑事判决结果相矛盾。刑事判决责令孔煦钢退出贪污款1550602元并发还杭州市萧山区供销社，孔煦钢已经履行完毕，现本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决议》无效，要求孔煦钢退还股权，两者相矛盾。2.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公司决定增资并做出了《决定》，当时召开股东会、董事联席会议，一致同意增资事项，并要求在7月底前完成，后来之所以没有完成是因为楼增明强行更改并侵占了本应该由孔煦钢增资的19%股份中的10%。涉及刑事犯罪的是股权价值评估，而非增资决议，原审认定决议部分无效错误。孔煦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萧山区供销社答辩称：1.案涉民事判决与刑事判决结果并不相矛盾，刑事判决处理的是增资过程中低估股权价值构成犯罪的行为，民事案件处理的是增资股权取得是否合法问题，两者性质不同、形成时间不同，产生法律后果不同，不存在矛盾的情形。2.孔煦钢只是萧山区供销社委派万丰石油公司的经营负责人，并非什么民营企业家，刑事判决及一、二审民事判决确定的一个基本事实，万丰石油公司增资过程中，没有经过供销社党委班子的集体决策，也没有向区委、区政府请示，整个过程由楼增明主导，孔煦钢具体操作。案涉19%的资产权益本身是属于萧山区供销社的集体资产利益，楼、孔二人通过违法手段私相授受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二审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答辩称：1.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孔煦钢、楼增明已经根据刑事判决将差额补足，对萧山区供销社而言，不存在损失；2.原审没有追加中石化销售公司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为案件第三人存在程序不当；3.孔煦钢主张楼增明抢占其10%股份，与事实不符。其他同意孔煦钢的再审请求。一审被告万丰石油公司答辩称，在案证据基本反映了整个案件事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判决。萧山区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夏晓红出资10%（系代楼增明持股）、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无效；2.楼增明、夏晓红返还万丰石油公司股权10%，孔煦钢返还万丰石油公司股权9%。总价6180493元；3.确认萧山区××楼增明退还的10%股权、孔煦钢退还的9%股权享有增资扩股优先权。一审审理过程中，萧山区供销社撤回第2、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万丰石油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1日，注册资本为780万元，其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出资397.8万元，占51%；萧山区供销社出资351万元，占45%；楼伟坤出资5.2万元，占0.67%；姚荣林出资4万元，占0.51%；孔煦钢出资18万元，占2.31%；来建明出资4万元，占0.51%。2004年下半年起，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商议后，决定采用双方同时减持股份并自主确定增资对象的方式，增加万丰石油公司的注册资本，吸收新股东，并指示公司总经理孔煦钢具体操作。2005年1月15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董事联席会议，同意适当调整公司股本金结构，由公司提出方案，报股东会和董事会审批后实施。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作出《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决定增资750万元货币出资，由原两大股东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原股东权益予以账面评估界定；增资对象由股东会确认，增资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股本比例为27%，萧山区供销社股本比例为26%，新增股东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石油公司）股本比例为24%，剩余股本增资吸纳自然人，股本比例为23%。经万丰石油公司委托，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对万丰石油公司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账面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做出审计报告，审核得出万丰石油公司的账面净资产为11847187.51元。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该决议同意新增注册资本750万元，其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新增出资15.3万元，占27%；萧山区供销社新增出资46.8万元，占26%；孔煦钢新增出资167.7万元，占12.14%；夏晓红新增出资153万元，占10%；楼伟坤不增资，占0.34%；姚荣林、来建民不增资，占0.26%；开发区石油公司增资367.2万元，占24%。上述决议经所有股东签字通过。2005年12月22日，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2016年5月5日，第三人楼增明、孔煦钢因涉嫌贪污罪等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楼增明在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期间，不按应通过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方式进行清产核资、产权界定和资本金核定的规定，提出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将公司资产低估为11847187.51元（后经鉴定当时公司整体资产为29076100元）。而后，楼增明又利用自己担任萧山区供销社党委书记、主任，全面管理萧山区供销社投资经营的职务便利，在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事先征询原自然人股东是否意欲增持股份，也未召开党委会、社委会就股权分配对象进行专题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将萧山区供销社减持的19%股份转让给自己和孔煦钢所有，其中楼增明以其亲戚夏晓红名义持有10%股份，孔煦钢增资9%的股份，从而共同侵吞了萧山区供销社价值3273493元的股权收益（其中楼增明实际侵吞1722891元，孔煦钢实际侵吞1550602元）。2006年至2014年间，楼增明陆续获得4683878.68元分红，孔煦钢除去其原有股份外，又陆续获得4215480.81元股份分红。案发后，孔煦钢向万丰石油公司退出贪污款1550602元。楼增明、孔煦钢因犯贪污罪，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杭州市纪委移送法院的楼增明处暂扣的赃款中的贪污款1722891元予以追缴并发还萧山区供销社。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中涉及夏晓红和孔煦钢增资的部分是否无效，故该院将案由调整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针对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一、楼增明和孔煦钢的行为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贪污罪，二人通过做低资产价值，谋取非法差价，从而达到侵占公共财产的目的。刑事判决认定楼增明和孔煦钢系共同犯罪，侵害了萧山区供销社的利益。所以二人的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中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情形。二、从新增股东的主体分析，楼增明的身份系公务员，其让夏晓红代持股份的行为违反了公务员法中的关于公务员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和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的禁止性强制规定，构成无效。综上，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夏晓红和孔煦钢增资部分的内容应属无效。萧山区供销社要求确认该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萧山区供销社减少诉讼请求，未损害万丰石油公司利益，该院予以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夏晓红出资10%、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万丰石油公司负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已有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楼增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国有出资公司增资扩股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指使孔煦钢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低估公共财产并予以侵吞，孔煦钢与楼增明勾结，伙同贪污，以共犯论处。作为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过程中的关键法律文件即2005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楼增明以其亲属夏晓红名义新增出资10%股份、孔煦钢增资9%股份的内容的形成，属于楼增明、孔煦钢犯罪行为过程的重要部分，违反了刑事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相关决议内容无效依据充分。原审判决基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对相关民事行为效力作出否定性评价，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楼增明等人上述主张该决议合法有效明显于法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根据该规定，公司其他股东并非股东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主体，又鉴于讼争的部分股东会决议内容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权益，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主要事实已能查清，故原审法院未同意楼增明的追加第三人申请，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楼增明等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孔煦钢各负担80元。再审期间，孔煦钢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2005年7月6日的《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欲证明当时股东会决定将19%的股权由孔煦钢增资，而在2005年12月18日却将决议内容做了变更；2.对丁成伟、陆文耿、王生虎的询问笔录，欲证明2005年7月6日签字的顺序以及中石化代表签字时没有发现张世明签字的事实；3.罗伟坤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罗伟坤在《决定》上是最后签字，其签字时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代表已经完成签字。萧山区供销社质证后对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形式合法性不予认可；二审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一审被告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形成于本案诉讼前，并非原审期间不能取得，故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该证据并没有萧山区供销社的盖章，萧山区供销社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孔煦钢的证明目的，证据2、3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真实性难以认定，故对孔煦钢提供的三份证据均不予采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孔煦钢增资9%的内容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万丰石油公司在当时确有增资的需求，故从2004年下半年起，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商议后，决定采用双方同时减持股份并自主确定增资对象的方式，增加万丰石油公司的注册资本，吸收新股东。可见，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行为系出于公司发展需要，是公司及各股东真实意思体现，而非各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更不是以犯罪为目的而实施的行为。从增资扩股过程来看，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于2005年7月6日作出《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决定增资对象由股东会确认，增资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股本比例为27%，萧山区供销社股本比例为26%，新增股东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股本比例为24%，剩余股本增资吸纳自然人，股本比例为23%。即萧山区供销社将股本比例由原先的45%降为26%，差额19%吸纳自然人股东。萧山区供销社降低持股比例也是各方协商的结果，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体现，至于19%的股权由谁增资持有，不影响萧山供销社及万丰石油公司其他股东现有持股利益，不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关于19%的股权中的9%由孔煦钢增资持有问题，首先，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孔煦钢增资9%的内容本身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条件；其次，孔煦钢本为万丰石油公司的股东，具有增资优先认购资格，万丰石油公司2005年7月6日作出的《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亦明确要提高经营者持股比例，孔煦钢当时作为万丰石油公司总经理，符合该决定对增资主体的要求。其三，虽然孔煦钢增资股份的具体比例系楼增明未经集体讨论而擅自决定，但其内部管理行为不影响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且全体原万丰石油公司股东均签字认可决议内容；最后，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完成后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孔煦钢增资持股的信息均系公开，在此后十余年间，所有万丰石油公司股东对此均应明知亦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一、二审认定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孔煦钢增资9%的内容无效，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孔煦钢的再审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884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9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夏晓红出资10%、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无效”为“确认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夏晓红出资10%的决议内容无效”。三、驳回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40元，由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承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80元，由楼增明、夏晓红各承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郑 宇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