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冲，男，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强，男，196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宁建生，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冲因与被上诉人吴伟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4日，吴伟强与案外人吴立新签订《车位抵债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吴立新）以现金形式还款存在困难，且拉里维娜水上人间地下停车位已通过法院以破产程序经吉宝置业管理人处置结束，乙方同意将拉里维娜水上人间排屋区，编号：排屋区31＃、33＃、36＃共计叁个车位（总标价叁拾万元）用于抵款支付乙方欠甲方（吴伟强）的债权”。同时约定在协议签订日，乙方将停车位交付给甲方，并且视借款清偿完毕。同时，双方就其他权利义务在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另查明，2015年10月26日，陈冲和浙江吉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宝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陈冲向吉宝置业公司购买建德市××街道××道××花园××幢××室房地产。合同第四条约定，下列物业（1、车位。2、车库）属于出卖人所有，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售、附赠或者出租。2015年，陈冲在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装修时开始对31号车位进行使用，搭建小木屋用于堆放杂物。陈冲在案涉小区已另行购买地下车位。再查明，2012年3月26日，原审法院根据债务人的申请裁定受理吉宝置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5年2月12日，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与吴立新签订债权确认单，确认根据建德市“01.10”稳定工作专题会议纪要精神，拉里维娜水上人间511个地下停车位确认由债权人有条件处置，用于抵偿与吉宝置业公司、俞中江之间的债权债务。债权人对停车位的处置必须符合上述会议纪要的精神，如有违反，管理人有权随时收回上述停车位，另行处置。经向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确认，案涉的排屋区31号车位包括在债权确认单载明的511个车位中。另，吴伟强、陈冲双方一致认可案涉车位的市场租赁价格为每月200元。吴伟强于2020年1月19日起诉请求判令陈冲：1.停止侵权、消除妨碍、恢复原状；2.支付车位占用费10000元（200元／月）。原审庭审中吴伟强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冲对31号车位停止侵权、消除妨碍，恢复原状，即拆除小木屋。 原审法院认为，陈冲在案涉31号车位搭建的小木屋是否属于违章搭建属行政部门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作评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吴伟强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31号车位部分位置是否在陈冲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三、吴伟强在签署车位抵债协议后有无向陈冲就车位使用权问题提出异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以物抵债是债的一种清偿方式，吴伟强提交的车位抵债协议是吴伟强和案外人吴立新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合法有效。吴伟强和吴立新就以车位抵偿债务达成合意，并书面确认吴立新以含案涉31号车位在内的3个排屋区车位清偿其对吴伟强的债务，并约定于协议签订当天交付车位。故吴伟强是案涉31号车位的物权人，其主体适格。陈冲辩称因“中江系”破产案件尚未终结，吴立新对相关财产的处置行为尚未得到确认，因此吴伟强并不能证明其为31号车位的所有权人或用益物权人。原审法院认为，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与吴立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不做处理。同时，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4月5日向原审法院回函确认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处置剩余车位。可见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与吴立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阻却吴立新对车位正常处置行为的效力。故对陈冲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对于地下车位的归属，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确定，若建设单位在合同中保留了车位的所有权，则车位应归建设单位所有。本案中，陈冲与吉宝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车位属于出卖方所有，且陈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吉宝置业公司关于31号车位有达成买卖、出租或者赠与合意。对陈冲关于31号车位部分位置在陈冲土地使用权范围内，陈冲因此享有31号车位使用权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吴伟强认为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就31号车位的使用问题与陈冲进行协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冲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陈冲对吴伟强正常使用31号车位的妨害是持续进行的，即使陈冲搭建小木屋占用31号车位的行为发生在吴伟强取得31号车位使用权之前，吴伟强为使31号车位恢复正常状态，亦有权基于自身物权人的身份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物权请求权的目的是消除对物权的障碍或侵害，使物权恢复圆满状态。侵害物权，给权利人造成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吴伟强提供的车位抵债协议，能够证明吴伟强合法取得对31号车位占有、使用的权利，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陈冲在31号车位上搭建小木屋的行为使吴伟强无法实现该车位的使用功能，现吴伟强要求陈冲拆除31号车位上小木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陈冲在31号车位搭建小木屋的行为给吴伟强造成了损害，且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同地段车位的月租金为200元，故对吴伟强要求陈冲按每月200元的标准支付车位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吴伟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在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拉里维娜水上人间花园排屋区31号车位上搭建的小木屋。二、陈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吴伟强车位占用损失1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陈冲负担。 宣判后，陈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主要针对两个问题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1、对于一审法院总结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案涉车位部分位置在上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问题。通过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可以认定，案涉车位确有部分位置在上诉人的土地证范围之内，并且上诉人需要着重说明的是，本车位的位置对于上诉人的排屋而言，并不是属于地下车位，因为上诉人的房产证上写明上诉人房屋的客厅位置为一楼，而案涉车位就是在上诉人房屋客厅外台阶处，因此从空间进行定义的话，案涉车位并非属于地下车位，不属于地下空间范畴，否则上诉人的房产证就标示错误。那么既然案涉车位与上诉人的客厅属于同一空间范畴，而该车位有部分的位置是在上诉人的土地证范围内，该部分使用权到底属于谁，一审法院对于该问题并没有进行正面的解释，只是说车位的归属由双方当事人进行约定。但上诉人需要强调的并不是有无约定，而是车位的最初所有权人即开发商，是否有权力在业主的专属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划车位，即该车位的初始取得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国土部门颁布的土地使用权证是在本案中是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即只要在该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的土地仅有上诉人具有使用权，因此开发商在最初将车位划到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行为已经违法，而后续的转让、抵债等等法律行为均是毒树之果，没有效力，因为案涉车位的权利根基就不对。故一审法院仅表面审查了车位从开发商到被上诉人之间的手续是否合法，而未审查该车位的初始取得是否合法的问题，该问题在第二个焦点的“本院认为”部分没有丝毫涉及，然后这是本案的最基本的问题。因为车位属于一特殊性质的财产，其没有产权，但没有产权的车位如何能抵抗上诉人专有的土地使用权。再者，开发商在出售上述排屋时也并未向上诉人说明：你的土地使用权权虽然有八九十平方，但是是不完整的，因为我们还划出去了两个车位。2、被上诉人的权利来源是破产管理人的抵债协议，然而按照法院调取的房产公司管理人的回函中，管理人明确说破产案件尚未终结，那么在一个未终结的破产案件中，管理人作出的财产处置协议是否有效，是否会损害其他债权人权益等问题均未明确，也未达成最终的破产分配方案，因此，上诉人认为管理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抵债协议效力存在待定状态，故而被上诉人更无权利进行本案的诉讼主张。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伟强答辩称：一、吴伟强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案涉3个车位使用权合法、有效。2016年1月24日吴伟强通过与案外人吴立新订立《车位抵债协议》从而获得拉里维娜水上人间小区地下停车位排屋区，编号为排屋区31#、33#、36#的三个车位。以清偿吴立新对吴伟强的债务，为此吴伟强向法庭提供《车位抵债协议》足以证明车位抵债协议系吴伟强、吴立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车位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吴伟强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案涉3个车位（31#、33#、36#）使用权合法有效，吴伟强的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二、案外人吴立新合法取得案涉3个车位的使用权，处置行为合法。案涉三个车位系案外人吴立新经吉宝置业公司破产程序而获得。吴伟强提供的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债权确认单明确载明“拉里维娜水上人间511个地下车位确认有条件由债权人（吴立新）处置，用于抵偿与浙江吉宝置业有限公司、俞中江之间的债权债务”。2020年4月8日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回函明确确认“维娜水上人间排屋区31号、33号、36号车位属于债权确认单上所载的511个车位内”。债权确认单及2020年4月8日吉宝置业公司管理人回函足以证明吴立新获得包括维娜水上人间排屋区31号、33号、36号车位在内的511个地下车位的使用权，吴立新通过与吴伟强订立车位抵债协议以31号、33号、36号车位抵偿与吴伟强之间的债权债务系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合法处置。吴立新获得511个地下车位后也将其中许多车位在法院主持下抵偿给其他债权人。三、上诉人因购置拉里维娜水上人间×幢×室房屋，作为该小区业主享有的是区分所有权。其仅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使用）权，同时，物权归属和内容应以不动产登记簿为依据，而不能以地理位置来推断权属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幢×室不动产登记簿并无案涉31号车位使用权的登记内容。故31号车位并非上诉人的专有权范围。四、上诉人提供的×幢×室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未记载上诉人具有31号车位的使用权。故31号车位并非上诉人的专有权范围。五、上诉人×幢×室土地使用权证主张其对31号车位具有使用权是不能成立的。×幢×室的房屋所占用土地是拉里维娜水上人间小区建筑区划内的土地，并不享有专有权，因为我国物权法规定建筑区划内的土地，依法由业主共同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时×幢×室土地使用权证也并未载明其对31号车位享有相关权益。因此上诉人以×幢×室土地使用权证主张其对31号车位具有使用权是不能成立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小区业主享有的是区分所有权。其仅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使用）权，上诉人以其土地使用证及案涉31号车位地理位置来推断其享有案涉31号车位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伟强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案涉31号车位使用权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冲在二审期间提供8号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的抵债协议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吴伟强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吴伟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冲与吉宝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下列物业（1、车位。2、车库）属于出卖人所有，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售、附赠或者出租。陈冲主张案涉车位侵犯了其的专有土地使用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吴伟强依据与案外人吴立新签订的《车位抵债协议》取得案涉车位，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应属合法有效，吴伟强对案涉31号车位享有占有使用权，原审法院对吴伟强要求陈冲拆除31号车位上小木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