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9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婷，女，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建，四川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东二段108号。 负责人：舒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慧珍，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1号1栋3层8号。 法定代表人：朱连山。 上诉人何小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沙河支行）、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小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工行沙河支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何小婷对《信用卡分期付款合同》和有关贷款及担保情况不知情，未持有和使用过案涉信用卡，原判认定事实不清。Pos单上“何小婷”的签名经鉴定并非何小婷本人所签，案涉信用卡透支主体不是何小婷，不应将透支还款责任判定给何小婷。 工行沙河支行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维持原审判决。 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作答辩。 工行沙河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小婷立即向工行沙河支行支付截至2018年6月19日信用卡透支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合计646692.82元及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付清为止的利息、违约金等（利息、违约金等计算标准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2.判令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7日，何小婷向工行沙河支行书面申请办理牡丹信用卡（个人卡），填写了《工银信用卡申请表》，在申请表上签署：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该《信用卡申请表》背面为《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下简称《信用卡章程》）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以下简称《领用合约》）。该《领用合约》约定：1、甲方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到期还款日以对账单记载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当期应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甲方使用信用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2、甲方可按照乙方对账单标明的最低额还款，甲方按照最低额规定还款的，乙方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以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2013年6月27日，被告何小婷与原告工行沙河支行签订了《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编号为沙河支行2013年第0873号），其中甲方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乙方为何小婷，合同中约定：1、乙方向汽车销售商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汽车（品牌型号：宝马740Li），车辆总价为壹佰贰拾陆万元。乙方自行支付首付款380000元，剩余购车款，乙方申请通过其在甲方申办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的方式支付，透支金额为880000元。2、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将上述透支资金划入乙方指定收款账户：44×××58（开户名：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3、乙方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甲方偿还透支现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金额为人民币27604元，以后每期偿还的人民币金额为27580元。乙方每期的透支款项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的15日前偿还。4、如乙方没有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存入还款资金，甲方有权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规定向乙方收取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超限费等。工行沙河支行与何小婷于2013年6月27日以案涉车辆为标的物签订抵押合同。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工行沙河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载明：我公司同意为该购车人办理合同编号为201302110000873的业务所产出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向贵行同时提供以下担保：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购车人在上述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即最后一期到期还款日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二、保证金质押担保。2013年7月16日，何小婷签署《中国工商银行牡丹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确认收到工商银行牡丹汽车卡一张。对于上述证据，何小婷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牡丹汽车分期卡用卡须知》、《中国工商银行四川分行营业部扣款授权书》、《牡丹信用卡还款日调整申请书》上签字处系其本人真实签名，签字时合同是空白合同，没有填写内容；牡丹卡领卡签收单上签字是何小婷签字，但其从未领用过该卡，且领用时间有涂改。第二次庭审及以后，何小婷称《营业部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分期付款合同、查询授权书、申请书、用卡须知、签收清单、抵押合同均是虚假合同，并非本人签名，并于2019年10月23日申请对《营业部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牡丹信用卡还款日调整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四川分行营业部扣款授权书》、《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牡丹汽车分期卡用卡须知》上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于2019年12月6日申请对《中国工商银行牡丹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于第一次庭审中其签名予以认可的原因，何小婷称因前次开庭时间仓促，未对有关本人的签名认真进行辨认，现在发现有很多签名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以本次陈述为准。2019年12月6日，何小婷称当时开庭没有详细看，等我清醒后又进行了认真对比，发现只有工行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上面抄录内容及主卡申请人签名处“何小婷”上签名是我本人签名，其他的都不是我本人签字，申请表上其他内容是空白的，用途我也不清楚。在工行沙河支行主张若鉴定应以工行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上签名作为对比样本后，何小婷又称现在不太确定最后签名是不是我本人亲自签的了。 另外，工行沙河支行提交有一份日期2014年7月16日、有何小婷签名的POS单付款凭证一份，载明该卡当日透支880000元，第一次庭审中，何小婷称并非其所刷，并申请对POS单上“何小婷”上签名是否为何小婷本人签名进行鉴定。2019年9月23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蓉[2019]文鉴34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POS刷卡单据上“何小婷”签名字迹，不是何小婷本人所签。何小婷产生鉴定费6500元。 截止到2018年6月19日，何小婷案涉信用卡欠付的透支金额646692.82元，其中本金411032.23元、表内违约金6000元，表外违约金10500元、表外利息219160.59元。 针对合同中载明的宝马740轿车，何小婷称其实际购买的车辆为宝马525型号，发票价格43万元，与合同约定不符。何小婷另提交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管理所查询的机动车发票、完税证明、机动车查验记录等，拟证明工行沙河支行提供的车辆信息是虚假信息，工行沙河支行提供虚假贷款材料办理信用卡和贷款手续。《汽车代购合同》、《用户档案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单》、《货物进口证明书》、《机动车统一发票》等证据，拟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为虚构。2013年7月10日，何小婷向案外人唐盛转款200000元，何小婷称该款项为购车首付款。何小婷另提交由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何小婷交来宝马525Li轿车担保费11500元，收款人王贵平。何小婷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载明：何小婷作为甲方（委托方），乙方为四川瑞意达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贵平），甲方为实现资金的保值、增值，委托乙方进行资金管理，甲方委托管理的资产为货币资金880000元，委托期限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止。乙方应尽自己所能，发挥受托资金的最大效益。三年总投资收益为260000，乙方为甲方归还银行贷款880000元本金及利息，三年托管期结束后不再归还甲方托管资金，如乙方未满托管期收回托管资金应扣除甲方已代乙方归还的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的总额，并退回乙方已付的托管资金收益金额。何小婷称在协议上签字时，该协议没有“88万元”的字样，金额是后来填写的。 上述事实有工行沙河支行、何小婷、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身份信息、《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营业部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担保承诺书》《牡丹汽车分期卡用卡须知》、《中国工商银行四川分行营业部扣款授权函》《牡丹信用卡还款日调整申请书》、信用卡领卡签收清单、《工商银行终端交易平台查询牡丹卡账户》截图、《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鉴定结论、转款凭证、资金托管协议以及工行沙河支行、何小婷、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一次庭审中，何小婷明确表示案涉《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牡丹汽车分期卡用卡须知》、《中国工商银行四川分行营业部扣款授权书》、《牡丹信用卡还款日调整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牡丹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上面签字为何小婷本人签字，但其后又以第一次开庭未仔细看为由予以反悔。其次，案涉信用卡登记在何小婷名下，也进行了实际消费，虽然经鉴定案涉POS单据上“何小婷”签名并非本人签名，但何小婷辩称车辆来源为其向案外人花费430000元购买，何小婷提交的转款凭证、收条等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何小婷也未提交其所称的现有宝马525Li购车合同等佐证其购买车辆来源。再者，何小婷提交的日期为2013年7月20日的《资金托管协议》中，约定由其委托四川瑞意达非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资金880000元，后者为其归还银行贷款880000元本金及利息；而工行沙河支行提交的2013年6月27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中也载明贷款透支本金880000元。对于《资金托管协议》中所载明的880000元，何小婷虽辩称签订《资金托管协议》时上面金额为空白，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对于《资金托管协议》中资金来源，何小婷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何小婷名下工行沙河支行的信用卡进行了透支，但何小婷对其所称未持有和使用信用卡，以及对贷款及担保情况不知情的抗辩意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何小婷申请办理信用卡分期透支业务，工行沙河支行、何小婷基于信用卡消费产生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领用合约约定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何小婷使用信用卡进行分期贷款业务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工行沙河支行要求其支付欠款本金、利息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小婷欠付的信用卡透支本金为411032.23元、表外利息为219160.59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工行沙河支行要求何小婷向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主张，案涉《领用合约》仅约定了“滞纳金”，并未就违约金作出约定，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案涉POS单上“何小婷”签名经鉴定结论为并非何小婷本人签名，但何小婷名下案涉信用卡已经进行了透支；何小婷另申请对分期付款合同等证据上“何小婷”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此认为，何小婷向工行沙河支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并承诺遵守领用合同各项规则，上述证据已经表明了双方基于信用卡消费产生了借贷关系，因此再行鉴定对本案无实质影响，故对于何小婷2019年10月23日和12月6日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已经产生的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由工行沙河支行负担。 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小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行沙河支行偿还截止2018年6月19日信用卡透支本金411032.23元；二、何小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行沙河支行偿还截止2018年6月19日信用卡透支利息219160.59元以及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透支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信用卡透支本金411032.23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05%计算）；三、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工行沙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何小婷、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3.5元，公告费300元，共计5433.5元，由何小婷、成都润宏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6500元由工行沙河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及二审当事人一致陈述，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四川省巴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询的机动车档案资料显示，车牌号川Ｙ×××××宝马车的所有人为何小婷，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车辆产地为国产，厂牌型号为宝马牌ＢＭＷ7201ＬＬ（ＢＭＷ525Ｌｉ），车架号为ＬＢＶＣＵ3103ＤＳＨ16158，车身颜色哈瓦那灰，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发票代码133001320269，销货单位瑞安市宝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价税合计432775元,开票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2013年8月7日取得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编号135××××9172，机动车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3年9月7日。工行沙河支行留存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车发票与车辆档案资料中的购车发票的发票代码、价税合计金额、销货单位名称、厂牌型号均不一致，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购货人一致，经查证亦无销售流向记录。工行沙河支行留存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车完税凭证亦与车辆档案资料中的完税凭证的计税金额、车辆型号不一致，车辆识别号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营业部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所指向的标的车辆与何小婷实际购买车辆型号不一致，实际购车金额仅为432,775元，但合同指向的车辆总价为1,260,000元，分期付款总额（含手续费分期）992,904元至今未全额收回。其次在办理信用卡分期业务过程中，出现伪造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购车完税凭证等资料，已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已不能单纯通过民事案件审理准确认定相关责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33.5元，均予以退还；公告费300元、鉴定费6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沙河支行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