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荣（曾用名王发荣），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梅雄，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福明，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王加荣因与被上诉人林福明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梅雄，被上诉人林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加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为合伙纠纷，并不是土地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定性错误。2009年9月20日上诉人与刘日照、钟茂祥、刘添茂、温金华、王元昌、王炳生、王有金、刘文春、陈明山、吴小红、林玉祥、兰元昌、廖加长、刘有芳订立《合伙建房协议》，约定按照四户审批，分别以廖宜永、钟茂祥、兰元昌、林群英（上诉人之妻）名义申报审批，各人按照份额缴纳合伙建房款，房屋建好以后，先由全体股东对各套房子评估定价，然后以抽签的形式分配，车库及多余的房子统一出售。各股东有权将自己所持股份自由转让，约定上诉人为总负责人。上诉人通过转让购买其他股东的股份，达到占4／20的股份份额，2011年5月26日上诉人将1／20股份份额作价57900元，及1／20股份合伙建房审批费用10000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清楚股份转让的上述事宜，并且被上诉人也多次参加股东会议，参与合伙建房的有关事宜，上诉人也有将《合伙建房协议》复印一份给被上诉人。2011年8月29日，上诉人以妻子林群英的名义报批，同日向武平县民委员会缴纳赞助费3000元，2011年9月4日填写申报表，2011年9月6日向武平县民委员会缴纳审批土地林木林地补偿款6万元（缴款人姓名：林群英、廖宜永、林立凤、兰元昌、钟茂祥），说明武平县平川街道城南社区当时是同意合伙建房的。此后，合伙建房中，除一块合法审批建起来一栋以外，其他的三块因政策变化，还没有审批下来，合伙建房部分失败。目前，合伙人之间没有进行结算，被上诉人林福明作为合伙人之一，合伙人之间亏损金额，应待合伙人之间结算以后，才能明确，被上诉人林福明要求退回合伙投资款，应先进行结算，结算后才知道上诉人还需退回被上诉人多少款项，被上诉人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要求退回全部投资款，依据不足。其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第三人合伙建房，合伙建房协议明确，各股东有权将自己所持股份自由转让，新入伙股东必须遵守本协议全部条款，没有退伙约定，被上诉人提出要退回合伙款，必须要先解除合伙协议，然后股东组织清算，清算完成后才能退伙。第三，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合伙建房款，已经支付审批费用，支付林地林木补偿费及其他如设计费、伙食费、建起一栋房屋费用等，这些费用被上诉人也应按股份份额承担。第四，合伙已经建好的一栋房子，目前由股东钟茂祥占有使用，合伙人之间还没有进行分配。2.一审法院运用程序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合伙人有王加荣、刘日照、钟茂祥、刘添茂、温金华、王元昌、王炳生、王有金、刘文春、陈明山、吴小红、林玉祥、兰元昌、廖加长、刘有芳等人，2011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加入合伙，所有合伙人都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合伙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应该依职权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没有追加，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也导致一审法院把合伙纠纷当作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纠纷。其次，一审法院应该进行现场勘验，没有勘验，导致无法查明已经合伙建好的房屋由谁在使用。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不属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属于合伙纠纷，标的物为合伙建房，审批受阻导致合伙建房部分失败，虽然涉案宅基地合伙建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伙合同部分无效，对此无效的法律后果，双方均应承担同等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该条规定，即使合伙人约定合伙建房属于从事房地产开发，违反《土地使用权司法解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合伙人关于分配合伙财产的条款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伙协议也属于部分无效、部分有效的合同。合伙人也有权依据约定的分配比例，参与合伙积累财产的分配。《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民通意见》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4.合伙建房时先建了一层，后面又拆除，补充报批。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建房中已经有一栋房子合法审批建起了房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程序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出的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为此，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裁判。 林福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林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加荣退还其合伙投资款67900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福明系武平县中堡镇上济村人。被告王加荣系武平县武东镇上畲村人，后户籍迁入武平县平川街道红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武平县平川镇红东村)。 2009年9月20日，被告王加荣与刘日照、钟茂祥、刘添茂、温金华、王元昌、王炳生、王有金、刘文春、陈明山、吴小红、林玉祥、兰元昌、廖加长、刘有芳等人签订《合伙建房协议》，约定从钟富亮手中购买坐落于武平县石陂坑岗浪坪集体土地，按总股数20股份，用于合伙建房。根据《合伙建房协议》第六条“各股东有权将自己所持股份自由转让”的约定，至2011年5月，被告王加荣通过股份转让取得了4／20的股份。 2011年5月，原告林福明与被告王加荣进行协议，王加荣同意将其所有的在武平县石陂坑岗浪坪合伙建房4／20份额中的1／20份额转让给林福明，由王加荣具体负责建房的各项事务。林福明分别于2011年5月26日和9月5日向王加荣支付了合伙建房款57900元和审批土地款10000元，合计67900元，由王加荣分别向原告出具收据二张给林福明。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符合有关宅基地的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可申请使用宅基地，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联系在一起，不允许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民事主体。本案原、被告均不属于武平县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确认原、被告买卖涉案宅基地进行合伙建房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由此，被告将其所有在武平县石陂坑岗浪坪合伙建房4／20份额中的1／20份额转让给原告的行为，亦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被告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合伙投资款67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涉案宅基地进行合伙建房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仍加入合伙受让建房份额，原告对造成该行为无效也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起诉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王加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福明合伙投资款67900元。二、驳回林福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减半收取748.5元，由王加荣负担。 二审中，围绕争议王加荣提供如下证据：1、结婚证，证明林群英系上诉人的妻子；2、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表，证明2011年9月4日以林群英个人名义申请审批，已获得武平县民委员会审批同意，其他各级部门没有批准；3、合伙建房人建房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合伙建房人，以廖宜永、钟茂祥、兰元昌、林群英四户报批的建房图；4、2014年12月8日颁发县城规划区个人建房预审意见书一份，证明合伙建房中，以钟茂祥为名义申请人获得个人建房预审意见，核准建筑面积60平方米，核准建筑层数3层，建筑面积240平方米，所附图纸明确表明，钟茂祥房屋旁边还有一大块空地；5、2015年7月24日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钟茂祥建房用地获得规划许可；6、2015年9月30日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证明钟茂祥建房用地获得批准，四至东林群英宅，南路坪、西廖宜永宅，北坎；7、2015年12月2日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钟茂祥建房工程获得规划许可；8、现场图，证明已经以钟茂祥名义合伙建起的一栋房屋，并不是将讼争的土地转让给他人建房了；9、照片，证明当时合伙买了一栋建了一层的房屋500多平米，后来拆掉了重新报批。林福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建房图是后面给的，合伙建房时有建一层，是否有报批和分割其也不清楚；证据4经过现场勘察，空地是有，但是空地属于谁其也不清楚，对预审意见书没有异议，既然是一起的，也交了审批资金，为什么钟茂祥的有审批，而其的没审批，钟茂祥的与其无关，其只是与王加荣发生买卖关系；对证据5、6的许可证和批准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钟茂祥的有其的一份，对许可证和批准书其不清楚；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其不清楚，若是合伙建房，其也应有一份，一审时对方不是说合伙建的，是钟茂祥建的，只是说地皮有份；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是买了一栋房屋和地皮，是否是重新拆掉再建其不清楚。经审查本院认为，王加荣提供的证据2一审时已经提供，不作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据3林福明不清楚，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证据1、4、5、6、7、8、9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述证据可证实以王加荣之妻林群英报建的房屋未获批准，而以钟茂祥报建的房屋获批且建成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王加荣要求补充认定：1.王加荣收到林福明合伙建房款以后，上诉人的妻子林群英向有关部门报批，向城南村委会缴纳赞助款3000元，收到林福明合伙审批土地款后，向城南村委会缴纳林地林木补偿款6万元（林群英五个人名义缴纳），原二层房屋，后又拆除了，重新报批。合伙人之一钟茂祥已经合法审批，取得个人建房预审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经施工建起了一栋房屋。合伙建起的房屋，目前还没有进行分配；2.钟茂祥为下坝镇大田村人，也不是城南村的村民，因为要报批所以将户口迁至城南村，合伙人14人均不是城南村村民。对王加荣要补充认定的事实，林福明表示均不清楚该事实，没有公布缴纳6万元的账目，赞助城南村的3000元也没有收据，其户口没有迁至城南村。经审查本院认为，“以王加荣之妻林群英报建的房屋未获批准，而以钟茂祥报建的房屋获批且建成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余事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另查明，当时林福明向王加荣交款购买的是一栋二层房屋及土地，后王加荣将该房拆掉，并以其妻林群英的名义重新审批建设，但未获批准。林福明认为拆掉房屋，违背了原先意图，而引起双方纠纷。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房屋土地转让纠纷，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可申请使用宅基地，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联系在一起，不允许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民事主体。本案中林福明与王加荣均不属于武平县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加荣合伙购买城南村岗浪坪二层老屋宅基地后，将“其中合伙建房4／20份额中的1／20份额”转让给林福明并收取价款的行为，属宅基地的转让行为，该转让行为违反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所定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错误，本院予以更正。该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行为系林福明与王加荣之间的转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王加荣上诉主张一审没有追加其它合伙人，属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加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王加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许培清 审 判 员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邱艺梅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