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邕武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63062402B。 法定代表人：赵亚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秋，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旭日，男，公司职员,1976年8月18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明，男,199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忠，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颖，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玉合街道办永安路东侧（前侧）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426MA4LKCB137。 法定代表人：刘友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千，男，汉族，1965年5月5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 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永明、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平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苍梧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胡永明对上诉人路建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胡永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主动变更案由,将“合同之诉”违法变更为“侵权之诉”审理，定性有误。二、即使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侵权之诉），路建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胡永明吊车毁损的直接原因是大暴雨引发的洪水，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应由所有权人胡永明承担对物的毁损、灭失的风险，路建公司不该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滥用自由心证，判决错误。路建公司属于合法分包，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义务理应由分包方友平公司承担；施工平台不够坚固并非路建公司的原因，而且原审判决认为施工平台不够坚固被洪水冲垮导致吊车毁损纯属主观臆断，滥用了自由心证；原审判决对车辆损失认定明显错误。胡永明擅自将吊车拖走并擅自处理贱卖，导致无法对吊车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胡永明应承担评估不能、吊车损失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永明擅自处理贱卖吊车，造成车辆总价格430000元（460000元折旧30000元）与贱卖吊车得款60000元之间差额损失370000元，该损失是胡永明在诉讼过程中擅自贱卖标的物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判令路建公司承担此项损失，明显不公。四、原审法院判令无过错的路建公司承担40％的责任显然偏袒胡永明和友平公司。 被上诉人胡永明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定性准确，程序合法。胡永明的吊车是为路建公司所承建的桥梁施工作业而停放在路建公司堆填的施工平台上，路建公司堆填的施工平台属于工地范围，路建公司负有安全管理义务，而且是施工平台不够坚固被洪水冲垮，不是洪水漫过平台导致车辆毁损，且胡永明车辆进入工地后，施工作业由路建公司和友平公司共同指挥安排，当日的工程作业没有完成是为继续施工作业的原因才将车辆停放在施工平台上，增加了车辆的危险，原审法院据此将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正确，程序合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和车辆损失确定合情合理。原审法院在认定吊车毁损的原因后，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合理分析确认各方责任，并充分考虑当事人的经济条件，适用公平原则，划分责任正确，且充分考虑原购车价格、二手车市场价格、折旧及残值，确定车辆损失为370000元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友平公司辩称，一、施工平台是用废土建筑的，泥土没有压实，并不合格，操作平台是路建公司项目部管理，不属于友平公司施工范围内。二、因胡永明2019年6月20日罢工，2019年6月21日到26日期间，吊车不属于友平公司指挥，是路建公司的施工员通知进场。三、友平公司与胡永明没有形成租赁关系而是承揽关系，胡永明的吊车是其自行使用操作，友平公司没有保管的权利、义务。四、关于车的价值，未经鉴定，不能以胡永明的主张来判定。五、胡永明的起诉对象错误，不应将牵涉友平公司。 被上诉人胡永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二被告的租赁合同；2．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6万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过招投标，被告路建公司承建了苍梧县梨埠至昭平马江公路工程。2017年10月5日，路建公司与被告友平公司签订《公路工程施工专项协作合同》，将苍梧县梨埠至昭平马江公路工程NO1标段项目的部分工程桥梁施工工程分包给友平公司。签订合同后，友平公司进场进行施工，施工作业由路建公司进行指挥，人员车辆由友平公司协调安排。因施工需要，友平公司与胡永明约定，2019年3月24日起友平公司租赁胡永明的吊车为工程施工，费用为每月33000元，吊车驾驶员由胡永明自备。胡永明先提供其他吊车进行施工，后因工程需要更大马力的吊车，遂购买了五臂吊车，继续用于工地施工。4月11日，原告与覃炎文达成了《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约定以46万元购买桂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吊车）一辆，付款方式为转账。之后，胡永明通过转账支付了372000元给覃炎文，余款尚未付清。6月25日，胡永明驾驶吊车到路建公司为桥梁施工建造的临时施工平台上，听从路建公司及友平公司的指挥进行盖阳板吊装，上午施工作业，未完成吊装，因天气原因，下午停止吊装作业，胡永明离开工地并到离工地数十公里的梧州办事，吊车停放在施工平台上。6月26日凌晨，苍梧县遭遇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暴雨引发洪水冲垮了施工平台，吊车及平台上的其他材料设备掉下了河道，全部毁损。洪水暴涨期间，路建公司与友平公司曾通知胡永明，但胡永明已经无法回到工地，二被告也没有采取其他救助措施。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多次协商赔偿问题，但无果。吊车被水浸泡一个多月后，路建公司安排车辆吊起吊车放在路边。施工期间，友平公司支付给胡永明6万元费用，路建公司于8月份转账代付了桥梁民工工资45400元给胡永明。桂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的行驶证载明，车辆的品牌及型号为中联牌ZLJ5320JQ225V，注册日期是2011年3月25日，总质量31700KG，强制报废期至2041年3月25日。同类型同年份的吊车在二手车市场的价格为41.5-46.8万元之间。诉讼过程中，胡永明将毁损的吊车拖走并处理，扣除处理费用2万元，得款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二、上述损失如何赔偿或者补偿。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购买的车辆，有《机动车转让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实原告的购车款为46万元，该同类型同年份的吊车在二手车市场价为41.5-46.8万元之间，而且，二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车辆价款超出合理范畴，故原告购买车辆的价款46万元在合理范畴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车辆已经被处理，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实际价值，但原告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车辆确系被洪水浸泡了一个多月，不再具备修复价值，根据常情常理，车辆总价格为46万元，车辆购买后原告使用了两个半月，车辆折旧酌情确定为3万元，处理及变卖残车得款6万元，故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车辆损失为37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的吊车在被告友平公司租赁期间，因工程作业而停放在被告路建公司堆填的施工平台上，施工平台被洪水冲毁，吊车掉入河道，致使车辆全损。导致吊车毁损的直接原因是暴雨引发的洪水，属于不可抗力，因此，原被告双方均没有直接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的实际情况有，首先，原告自己驾驶车辆停放在施工平台遭遇暴雨，其应当预见危险而没有采取措施防范规避危险，且事发当天其不在施工工地而去梧州办私事，无法采取有效的救护措施；其次，路建公司堆填的用于桥梁施工的施工平台，属于工地范围，路建公司负有安全管理义务，而且是施工平台不够坚固被洪水冲垮，不是洪水漫过平台导致的车辆毁损；再次，原告的车辆进入工地后，施工作业由路建公司与友平公司共同指挥安排，当日的工程作业没有完成，是为了继续施工作业的原因使车辆仍然停放在施工平台上，增加了车辆的危险；最后，经过充分考虑当事人的经济条件，将原告的财产损失合理分配给各方当事人，能平衡当事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弘扬公平正义、互助友爱、扶贫济困的传统美德。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损失为37万元，由路建公司承担40％为14.8万元，友平公司承担10％为3.7万元。关于原告与友平公司是否构成租赁关系，应否解除问题。经查，吊车属于大型专门机械，超出提供劳务者自备劳动工具的合理范围，友平公司与胡永明约定每月33000元包干，即司机工资包含在租车费中，胡永明可以自己驾驶也可以雇请他人驾驶，且在车辆毁损后友平公司不再计付胡永明的人员费用，显然，原告与友平公司构成了租赁关系。友平公司认为在6月20日后，不再管理吊车，但其提交的施工日志等材料恰恰说明，事发当天其仍然指挥了吊车施工作业半小时，与路建公司及原告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租赁的标的物即车辆毁损后，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自行终止，无需解除。而且，如前所述，原告损失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友平公司即使存在一定程度的指挥不当、管理不到位、通知不及时的情形，但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存在直接过错。综上所述，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补偿给原告胡永明车辆损失148000元；二、被告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当补偿给原告胡永明车辆损失37000元；三、驳回原告胡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胡永明负担4910元，被告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37元，被告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5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路建公司、被上诉人胡永明、友平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对原审在案证据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路建公司、被上诉人胡永明、友平公司二审时的诉、辩意见表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2.吊车毁损的责任应如何分担。在案证据和事实表明，本案是基于租赁物损毁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物权保护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结合涉案吊车的买卖价格、使用情况、该类车辆二手市场的交易价格等因素，经折旧后认定车辆损失为37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吊车毁损的责任应如何分担问题，本案中，涉案吊车毁损是因特大暴雨引发洪水所致，属于不可抗力，各方当事人对造成车辆毁损均无过错，但胡永明所有的车辆是因用于路建公司承建涉案公路施工过程中而毁损，该车辆毁损责任应依法由各方当事人分担。胡永明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者及操作人将吊车停放在施工平台，且在事发当天携带车辆钥匙远离施工现场到梧州办事，导致无法及时采取有效救护措施，致使车辆损毁，胡永明没有履行车辆所有者应尽的财产安全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原审判决后胡永明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其服判，对其责任本院予以维持；友平公司作为车辆承租人，负责安排车辆的使用，其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但友平公司在租赁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车辆尽到应有的管理、保管、监管义务，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避免租赁物损毁的发生，其应承担30%的责任即111000元，而友平公司辩称2019年6月21日至26日期间吊车不属于其指挥，但友平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路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方，涉案车辆的使用是为帮助其完成施工项目，路建公司是受益者，且车辆停放的平台由路建公司修建，施工平台被洪水冲毁导致停放在上面的车辆受到损坏，路建公司对施工平台的管理没有尽到充分的监督管理等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20%的责任即74000元。原审法院关于友平公司、路建公司的责任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相应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路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2、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补偿被上诉人胡永明车辆损失74000元； 3、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当补偿被上诉人胡永明车辆损失111000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原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被上诉人胡永明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胡永明负担4910元，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16元，被上诉人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9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路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被上诉人祁东县友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林 远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黄楚恩 书 记 员 聂银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