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民初2447号 原告：张茜，女，199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原告：刘某，女，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原告：张某，男，200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原告：朱兰香，女，194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寅井，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州市远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黄楼街道办事处马宋村。 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鸿，北京市京师（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阳，北京市京师（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张茜、刘某、张某、朱兰香与被告青州市远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茜、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寅井、王志勇，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鸿、徐阳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际浩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8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亲属张际浩2019年9月份在青州市远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从事挖沙船的安装使用指导工作。2019年10月16日，张际浩由被告总经理王磊安排从青州出发到福建省兴业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从事挖沙船安装使用指导工作，张际浩于10月18日晚到达福建，19日去工地指导安装，20日早上打电话说身体不适没去工作，下午18点福建钟禄芳老板去宾馆发现已经身亡。后经报警，张际浩死因为过度劳累。张际浩生前接受被告的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应依法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望贵院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张际浩系个体经营者，其与被告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张际浩不是答辩人单位的员工，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张际浩是以自己的技术、技能独立承揽砂矿机械指导安装的个体经营者，其与不确定的多家设备供应商合作。2019年9月6日，被告销售设备到陕西西安，为指导安装该设备，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磊联系原告的亲属张际浩，此时张际浩尚在山西临汾为其他合作客户进行设备安装指导（见2019-09-06张际浩与王磊朋友圈），并且准备买回潍坊的车票，后因王磊的联系，改为买票去陕西西安。张际浩与被告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并无书面合同，只对工作内容、报酬支付等有口头约定，由被告根据自己的设备情况，与张际浩约定指导安装的地点、完工时间及报酬，无工作流程、工作打卡、管理要求等。被告按张际浩指导安装的成果、根据约定支付报酬（包含交通食宿费等），与被告并无人身依附、管理隶属关系，张际浩不是被告的员工，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张际浩对是否与被告合作，具有自主选择权，不具有劳动的继续性，不受被告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张际浩虽无公司，却是独立的个体经营者，为多家公司或个人提供设备的安装指导工作，其本人生前所发微信朋友圈会显示其定位、工作内容，且与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完全相互印证，张际浩与被告法人代表王磊的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张际浩并不受被告约束，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张际浩与答辩人之间是业务合作关系，张际浩不享受答辩人单位的其他任何待遇。2019年9月6日至13日，张际浩与被告第一次合作，根据被告与张际浩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报酬为2800元，张际浩在被告设备所在处即西安指导5天，每天450元（加上在途车票），一共支付报酬2800元，此2800元不是工资，被告单位的工资是每月结算，固定时间支付。张际浩不享有被告单位的其他任何待遇，报酬按照市场价格一事一议的支付形式完全符合劳务承揽关系的特点。综上，张际浩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人王某的证言与张际浩的朋友圈、王磊与张际浩微信聊天截图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张际浩不是被告单位的员工，其对于为谁提供安装指导工作有充分的选择权，不存在请假与否、审批与否的问题，也不受被告单位员工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与被告不存在隶属关系，张际浩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张际浩与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关于当事人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的【2020】第87号仲裁裁决书、山东安丘经济开发区埠南头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户口本、微信转账凭证、火化证及死亡证明、张际浩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微信转账截图一份，拟证明2019年9月15日张际浩收到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磊转账工资2800元，张际浩系被告公司的员工；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2800元系劳务费；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曾于2019年9月15日向张际浩转账支付2800元，并无任何备注，张际浩与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2、原告提交福建宁德东桥公安分局陈警官与货车司机及福建安装单位负责人钟禄芳通话录音两段、张茜与钟禄芳的微信聊天截图一组，拟证明张际浩去世前，被告出售设备给钟禄芳，张际浩则随车一同到福建钟禄芳处进行设备安装，被告安排张际浩负责设备安装相关事宜；被告认为陈警官的身份无法证明，录音中原告张茜在旁边指导着录音中所谓的陈警官询问的，对其询问的内容有异议，录音中有一句“技术员怎么坐上车的”，这个称谓并不准确，另外王磊于2019年10月20日曾收到一条自称是福建宁德东桥公安分局陈警官的一条短信，王磊按照此条短信之前其与陈警官的通话内容将张际浩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等相关情况短信回复给了陈警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录音中的“陈警官”等人并未到庭其身份并未得以证实，其次，录音及张茜与钟禄芳的微信聊天内容只是证实钟禄芳从被告处购买了设备等内容，并不足以证实张际浩与被告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3、被告提交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王磊于2019年10月20日曾收到一条自称是福建宁德东桥公安分局陈警官的一条短信，王磊按照此条短信之前其与陈警官的通话内容将张际浩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等相关情况短信回复给了陈警官；原告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此,本院认为，短信发送方身份并未得到证实，且关于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被告于短信中只是单方陈述、单方观点，该短信并不足以证实张际浩与其系何种法律关系。 4、证人王某、李某的证言，原告认为证人王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磊系邻居，且存在亲属关系（非直系亲属但能论上），证人李某系被告公司员工，二证人均与被告存在利益关系，其相关证人证言不能采纳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且证人王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张际浩与其经营的永胜公司的业务关系，张际浩与被告是否建立劳动关系，证人王某并不知情，而李某系被告的销售人员，对公司人事招聘工作并不知情，也不能否定张际浩与被告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鉴于被告公司工作属性及工作时间不特定，原告认为张际浩与被告公司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不定时工作制的事实劳动关系，张际浩在其业余时间、在不影响与被告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利用其技能做一些兼职，并不能影响其与被告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被告认为上述证人证言是真实、客观的，虽然王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磊同村，但其证人证言与微信聊天记录相互结合印证足以认定被告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证人王某与张际浩的微信聊天内容包含以下内容：①张际浩于2019年8月30日微信告知王某其要先去山西安装一套西沙设备，于2019年9月2日微信告知王某其为王某安装设备具体时间、工作地点、工作项目及应支付报酬数额等内容，从这一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张际浩多次到不同的地方去为王某进行相关设备的安装工作。②张际浩于2019年9月30日发微信告知王某莒县设备安装完毕，王某于2019年10月10日微信支付张际浩6950元（每天450元、15天的报酬6750元加来回路费200元），通过这部分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张际浩与王某之间就张际浩的报酬、费用是如何约定及支付的。通过上述张际浩与王某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张际浩与王某之间于2019年9月期间还有业务往来，报酬是按具体安装设备花费的天数、次数计算，并无固定、稳定的薪酬待遇，虽然王某与王磊同村，但王某的证言与其提供的其与张际浩的微信聊天内容亦相吻合、印证，故本院对王某的证言予以采信。李某的证言只是证实李某系被告公司销售人员，其于2019年10月与张际浩进行接洽，至于张际浩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证人李某的证言并不能予以证实。 5、被告提交的张际浩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磊的微信聊天截图、微信语音，拟证明张际浩与被告间系承揽关系，原告称因张际浩的手机设置了密码，原告现在还未成功打开，因此对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语音聊天暂无法核对，从该部分聊天内容来看，2019年9月15日上午8点45分，王磊给张际浩发信息说：“工资多少钱我给你转上就行”，张际浩的差旅费也都是由被告予以报销，故可以认定张际浩系受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由被告安排其到指定地点进行安装并由被告向张际浩支付工资、报销差旅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张际浩为被告先后进行过两次设备安装（西安设备安装及福建设备安装），就设备安装的相关事宜，双方主要是通过微信进行联系、洽谈的，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与张际浩的微信朋友圈部分内容相吻合，关于张际浩的报酬支付数额、时间等亦与原告提供的微信转账截图一致，且从王磊手机中保存的双方聊天内容整体来看亦比较完整、无改动，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微信聊天内容有所改动、处理，故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该证据予以采信。 6、被告提供的其公司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员工考勤记录中并无张际浩的考勤情况，原告虽表示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考勤记录予以采信。 7、被告提供的物流公司司机、赵建奎、陈彦虎、张国栋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张际浩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述证据，原告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出具上述书面证言的相关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原告亦不予认可，本院对该四人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朱兰香系张际浩的母亲，原告刘某系张际浩的妻子，原告张茜系张际浩的女儿，原告张某系张际浩的儿子。自2019年9月6日起，被告青州市远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磊与张际浩通过微信联系张际浩为被告到西安安装设备相关事宜，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9月15日，王磊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张际浩2800元。之后，王磊又于2019年10月14日与张际浩通过微信联系张际浩去福建为被告安装设备相关事宜，张际浩到福建后于2019年10月20日在福建宁德OYO桑通宾馆去世。 此后，原告于2020年4月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该委员会裁决确认张际浩生前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8日，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上述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际浩与被告青州市远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张际浩的工作特点等方面综合考虑作出结论。 张际浩为被告先后进行过两次设备安装（西安设备安装及福建设备安装），就设备安装的相关事宜，双方主要是通过微信进行联系、洽谈的，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磊也是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张际浩相关报酬。其中，张际浩与王磊于2019年9月14日的聊天记录中记明张际浩告知王磊西安这边设备已摆放到位其需要到日照去给王兵去安装一套设备，王磊对此表示同意；双方于2019年9月15日的聊天记录中，张际浩再次告知王磊因日照那边那个活是张际浩去干的时候没完成、环保检查没完成，所以其不能继续完成西安这边的设备安装并表示下一步有机会双方再合作，王磊对此表示理解；由上述部分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张际浩对于此次的设备安装有较大的自主性（在未完全将设备安装处理完即可同被告协商先到别处进行其他单位设备安装），其对双方之间产生的业务也认为是“合作”，也可看出张际浩于同时期并不止为被告一家企业安装设备；2019年9月15日9时21分，张际浩还告知王磊其为王兵安装设备是按450元一天计费，同日下午双方定好本次设备安装亦按450元每天的报酬计算，2019年9月15日这日的聊天内容还记明了王磊支付给张际浩的2800元构成（火车票400元+出租车、公交、吃饭费用150元+5天的报酬2250元）；从上述聊天内容可以看出，王磊支付给张际浩2800元是因西安设备安装这次特定设备安装而支付的一次性费用，并非固定薪酬，且被告支付给张际浩的报酬同王兵、证人王某（永胜公司）联系张际浩为其安装设备时双方关于报酬的约定相一致。 另外，从张际浩的工作特点来看，张际浩2019年1月至9月的微信朋友圈显示其于2019年1月至9月期间先后在连云港、青岛、潍坊、周口、菏泽、济宁、贵港、安徽、泰安、日照等多地多次进行过设备安装，从张际浩的微信朋友圈内容可以看出，张际浩日常即从事设备安装工作，这亦与诉讼中原告陈述的张际浩从事船、洗沙机等机械设备安装工作已大约七、八年这一情况相印证、吻合，而从其与王磊的聊天内容来看，张际浩与被告（王磊）只有过两次业务（西安设备安装、福建设备安装）往来，故可以推断出除此以外的二十余次设备安装皆是张际浩为其他公司、人员进行的设备安装，且从张际浩与王磊、王某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张际浩除上述二人外还为除他们之外的别的单位安装过设备；此外，从王磊与张际浩联系的西安设备安装、福建设备安装两次安装的过程来看，其工作方式、特点亦与王某陈述的张际浩为王某安装设备的方式、特点相仿。 综上，从张际浩与被告就两次设备安装约定内容来看，张际浩在这两次安装工作中有较强的自主选择权、支配权及报酬定价权，报酬亦是按照每次安装的具体情形而定价，双方就报酬是平等协商，若张际浩与被告间就上述两次安装形成了不定时劳动关系，按原告庭审中陈述的张际浩从事船、洗沙机等机械设备安装工作已大约七、八年，那么近些年来张际浩与其它张际浩曾为其安装过设备的单位是否均形成了劳动关系？这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原告主张张际浩与被告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茜、刘某、张某、朱兰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江海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亓苹苹  书记员铁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