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江安县长江水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西外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37208521212。 法定代表人：常井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宜宾市翠屏区李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11110001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孟银，男，汉族，1970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刘平，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81100078。 上诉人四川省江安县长江水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孟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1503民初9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聂孟银不是上诉人的职工，被上诉人聂孟银的工伤认定不合法。即使按工伤计算，被上诉人聂孟银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不应按7000元/月计算，而应按宜宾市统筹工资计算；停工留薪期待遇也不应当按7000元/月计算，且不能超过3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过高，因被上诉人聂孟银未提供票据，对交通费不予认可。此外，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聂孟银所得的人身意外险赔偿金应在工伤保险待遇中扣减。 被上诉人聂孟银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不支付聂孟银工伤保险待遇182334.82元；本案诉讼费由聂孟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孟银系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职工。工作期间，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未为聂孟银参保工伤保险。2017年11月25日15时10分许，聂孟银在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承包的宜宾市南溪区江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碎石场项目工地上指挥机械组装时，机械倒塌将聂孟银砸伤。2017年12月21日，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本公司管理人员聂孟银，男，于2017年11月14日受派在宜宾市南溪区江峰温（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碎石场从事管理工作，月工资为7000元，于2017年11月25日下午3时许，聂孟银在现场指挥机械组组装时被本公司机械倒塌压伤右腿致骨折，伤后由甲方管理人员报120送至宜宾南山医院救治，后转入江安利民医院，现住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医治，本公司管理员聂孟银应属在本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特此证明。”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了其公司公章。2018年2月8日，聂孟银向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后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宜人社工认字〔2018〕4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将聂孟银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认定为工伤。2018年6月5日，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宜宾市劳鉴2018年3266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评定聂孟银之伤构成九级伤残，聂孟银为此产生鉴定费300元。聂孟银不服该鉴定意见，后经复查，宜宾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仍评定聂孟银之伤构成九级伤残。后双方因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发生纠纷，聂孟银遂向宜宾市南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1月5日，宜宾市南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南劳人仲案〔2018〕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2.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支付聂孟银此次因工九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3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162.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097.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1000元、医疗费12374.82元、住院期间家属陪护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300元、续医费1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82334.82元。 庭审中，聂孟银主张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发放工资的形式为现金支付，且不签字。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且认可没有考勤表。 另查明，1.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在南劳人仲案〔2018〕82号仲裁案的审理过程中，因不服宜人社工认字〔2018〕4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8年8月6日以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被告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以（2018）川15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聂孟银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宜人社工认字〔2018〕4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15行终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2017年11月17日，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聂孟银名义为其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如意宝综合保障计划B保险。3.2017年公布的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4195元。 南劳人仲案〔2018〕8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如下事实：1.本案事故发生当日，聂孟银即被送往南溪的医院治疗，后于2017年11月27日转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耻骨下肢骨折、右大腿皮肤挫裂伤术后、左上肢神经损伤、右踝部皮肤软组织挫伤。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载明：“出院后卧床休息2-3月，据骨科随访情况决定下床扶双拐活动时间”；2.聂孟银共计住院25天，共计产生医疗费40245.32元；3.2018年7月3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编号为Ｎｏ0000934号的《疾病诊断书》一份，载明：聂孟银于2017年12月1日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行股骨骨折手术治疗，目前骨折愈合中，嘱定期门诊随访。预计二期取股骨内固定手术治疗费约10000元;4.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在本案事故支付聂孟银28000元（含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5.聂孟银因复查伤残等级之需，产生检查费129.50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有依法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聂孟银系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伤，经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依法认定为工伤的事实，有（2019）川15行终2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对该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主张宜人社工认字〔2018〕4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川15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川15行终23号生效行政判决书据以认定聂孟银受伤属于工伤的依据即2017年12月21日的《证明》是聂孟银篡改过的，但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提交法庭的《证明》加盖了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公章，且该证明上并无篡改痕迹，而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证明被篡改过，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并对《证明》依法予以认定。现聂孟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向聂孟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 双方争议的焦点有：1.聂孟银的工资标准；2.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应当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及金额；3.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为聂孟银投保人身意外保险的保险金能否从其应支付给聂孟银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中予以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一：《证明》系由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出具，明确载明聂孟银的工资标准为7000元/月。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虽对《证明》所载聂孟银的工资标准为7000元/月持有异议，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聂孟银主张其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发放，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对此未否认。那么，此种工资发放情况下，聂孟银对其工资标准的证明明显缺乏举证能力，故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对聂孟银的工资标准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同时，向劳动者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有义务提供其向职工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法认定聂孟银的工资标准为7000元/月。 关于争议焦点二：聂孟银因工伤致九级伤残，其有权提出解除与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劳动关系，现聂孟银已在南劳人仲案〔2018〕82号仲裁案中请求裁决与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又因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未依法为聂孟银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前提下，聂孟银因工伤致九级伤残依法可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均应由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具体标准确认如下：①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结合住院情况和医嘱，依法认定医疗费用为40245.32元+129.50元+10000元=50374.82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依法认定25天共300元；③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交通食宿费，结合往返宜宾、南溪、江安两地就医等情况，酌情认定600元；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依法认定为7000元/月×9月=63000元；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实施国务院关于修改决定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和宜宾市统计局发布的2017年度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标准为54195元的情况，依法认定聂孟银可享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54195元/年÷12月×6月=27097.5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54195元/年÷12月×10月=45162.50元；⑥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⑦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福利，结合聂孟银的住院天数和医嘱休息情况，依法认定为3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认定为7000元/月×3月=21000元；⑧因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未举证证明在聂孟银住院期间已安排护理人员对聂孟银进行护理，故其依法应承担聂孟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对护理费，依法认定为100元/天×25天=2500元。品迭江安长江水电公司已支付的28000元后，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还应支付聂孟银182334.82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聂孟银投保了如意宝综合保障计划B保险，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质，其受益人不得为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聂孟银作为被保险人在发生事故后依法享有该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同时，从规范用工秩序、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江安长江水电公司意图通过购买商业保险转嫁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为聂孟银购买保险是为了降低自身用工风险、要求在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中品迭聂孟银基于人身保险可获理赔的保险金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与聂孟银的劳动关系；二、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聂孟银工伤保险待遇合计182334.82元；三、驳回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被上诉人聂孟银的工伤认定有生效的（2019）川15行终23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认为被上诉人聂孟银的工伤认定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聂孟银的工资标准有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2017年12月21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也未提供有关被上诉人聂孟银工资的其他证据，故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认为不应当采信该证明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聂孟银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聂孟银的停工留薪期计算3个月，与被上诉人聂孟银的住院时间和出院医嘱相符，应予维持；对被上诉人聂孟银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院期间护理费、鉴定费及续医费等所作判决，也符合本案事实，应予维持。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为被上诉人聂孟银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商业保险范畴，与本案工伤保险待遇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已有较详细的论述，不能在本案工伤保险待遇中抵扣，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主张应当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安长江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江安县长江水电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小莉 书 记 员 张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