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刑初9号公诉机关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邓桂英，女，1963年4月8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住永定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9年11月30日被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2020年1月14日，经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张家界市看守所。辩护人李滨，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张检诉一刑诉〔202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桂英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珂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桂英及其辩护人李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邓桂英因其丈夫张某1赌博成性屡教不改,经常与张某1发生争吵。2019年11月29日7时许,邓桂英做家务时,想起近一个月来张某1不务正业,沉迷赌博,且输钱后就找其要钱,心里烦躁,遂从自家一楼楼梯间拿了一把斧头,用斧头背击打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张某1头部,致张某1当场死亡,后邓桂英在家中被民警抓获。经法医学尸体检验:张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经湖南武陵司法鉴定所鉴定:邓桂英患有器质性情绪不稳定障碍,此次作案应负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桂英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邓桂英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邓桂英此次作案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邓桂英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异议。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在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意见的基础上，邓桂英还具有自首、无前科劣迹、被害人家属对其谅解等从轻处罚情节。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邓桂英与被害人张某1系夫妻关系。邓桂英因张某1沾染赌博恶习且不听劝解,经常与张某1发生争吵。2019年11月29日7时许,邓桂英做家务时,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张某1向邓桂英要钱，邓桂英未应允，张某1继续在沙发上睡觉。邓桂英想到张某1长时间不务正业沉迷赌博,且输钱后就找其要钱,心中烦躁,遂从一楼楼梯间拿出一把斧头,用斧头背击打张某1头部,致张某1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后邓桂英在家中被民警抓获。另查明,邓桂英有颅脑外伤及昏迷史,患有器质性情绪不稳定障碍,此次作案应负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害人的亲属对邓桂英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以上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1．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9年11月29日10时许,公安机关接报警称“永定区居民张某1死在自己客厅里，有可能是张某1妻子邓桂英所杀”。公安民警遂到现场将邓桂英口头传唤至执法办案区域进行讯问。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村民张某1家，中心现场位于张某1家一楼客厅，客厅沙发东南角前地面躺有一具尸体，尸体面部及上身被被子覆盖，移开被子，可见死者为一中老年男子，尸体衣着完整，脚穿一双黑袜，未穿鞋，尸体头部距西墙42ｃｍ、距南墙60ｃｍ，右足尖距东墙160ｃｍ，左脚距北墙300ｃｍ，尸体周围发现数枚血足迹，在地面可见230ｃｍ×240ｃｍ大范围血迹，在距南墙60ｃｍ、距西墙33ｃｍ地面可见34ｃｍ×34ｃｍ范围血泊，在距南墙20ｃｍ、距西墙27ｃｍ地面可见13ｃｍ×12ｃｍ范围血泊，在紧挨南侧沙发东侧地面可见60ｃｍ×16ｃｍ范围血泊，在南侧沙发北头与烤火架之间的地面发现自南向北的喷溅状血迹，在大门西侧南墙上距地面97ｃｍ、距西墙70ｃｍ处可见擦拭状血迹，在大门东侧南墙上距地面175ｃｍ、距东墙36ｃｍ处发现少量甩落状血迹，在电视机屏幕上距地面90ｃｍ、距北墙172ｃｍ处发现少量甩落状血迹，在电视组合柜南头上方发现一滴点状血迹，在西墙上距南侧沙发靠背53ｃｍ、距南墙210ｃｍ处发现少量的甩落状血迹，在南侧沙发靠背顶部距沙发南头86ｃｍ处可见一长12ｃｍ的斜状裂痕，在大门东侧紧靠南墙木椅上发现少量血迹，在南侧沙发南头扶手及外侧可见大量血迹。客厅西边卧室窗前有一柜子，柜子上堆放有杂物，柜子西头有一“子弹头”牌38cm×38cm大小的照明灯盒，灯盒上可见血迹，经过对西卧地面进行“蓝影”（血液显示试剂）喷显后，在柜子前地面距南墙70cm、距东墙178cm处发现一枚潜血足迹，在柜子前地面距南墙73cm、距东墙220cm处发现另一枚潜血足迹。紧靠北墙和西墙摆放有一张东西向床，距床南侧边沿20cm处发现一把斧子，铁质斧头、木制斧柄，斧柄朝外，斧子总长50cm，斧柄长42cm、斧刃长17cm、宽10cm,斧背5.5cm×4cm大小，斧子上沾满血迹。3.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永公物鉴（法病）字［201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证明，死者张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4.张家界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张公物鉴（法物）［2019］220号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送检的现场一楼客厅大门东侧南墙上血迹（1号检材）、现场提取斧子的斧柄前段粘取物（2号检材）、嫌疑人到案时所穿棉衣腹部上的血迹（3号检材）、现场提取斧子斧背上的擦拭物（4号检材）、现场提取斧子的斧柄中段粘取物（5号检材）、现场提取斧子的斧柄后段粘取物（7号检材）、现场提取的鞋子鞋底上的血迹（8号检材）、死者张某1左手指甲上提取的擦拭物（9号检材）、死者张某1右手指甲上提取的擦拭物（10号检材）上检出的ＤＮＡ，与张某1血样在Ｄ8Ｓ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7.87×1027。送检的现场提取的鞋子鞋口上的粘取物（6号检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5.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张某1是她的弟弟,2019年11月29日早上7点57分,她接到张某1的媳妇邓桂英的电话叫她去邓桂英家，她看邓桂英语气急，就在四都坪街上租了辆摩托车往徐家组赶，她来到邓桂英家里的天塔里，看到邓桂英坐在偏屋小门边的椅子上。她没看到弟弟张某1，就问邓桂英，邓桂英回答说“到屋里”。她把客厅大门打开后，走进去看到弟弟张某1的尸体是平躺在地面上的，双手往下放垂着，双腿伸直了，并且夹紧了的。脸上、头部、肚子上有血，尸体四周地面上有血。靠尸体头部附近有一排沙发，靠头部的那一头沙发上有血。张某1的尸体头部压在了棉被的边上，棉被不规则地卷在一起。她就大声哭，过程中张某4、张某3过来了，他们两人讲了几句就出去喊人了。这时，邓桂英走了进来，她看到邓桂英从张某1尸体的头部棉被下面捡起一把“砍儿子”（斧头），那把“砍儿子”的头部和把子上都有血，又从大门靠卧室门边的角落边提起一个纸箱子（纸箱子外侧有血）。后邓桂英提着这两样东西进了卧室，在卧室待了四五分钟后，邓桂英又走了出来，往大门外走了。她弟弟张某1喜欢打牌赌博，她弟媳邓桂英个性强，以前出过车祸，变得暴躁，看上去做事有点偏激，但没有神精病，张某1、邓桂英两人平时关系还好，就是有时候因张某1打牌赌博的事吵口。6.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明，张某1家就在他家隔壁，他跟张某1是亲堂兄弟关系。2019年11月29日9时许，他哥哥张某4让他赶快去张某1家看一下。他来到张某1家的堂屋门口，看见张某2坐在地上哭，而张某1衣着完整、面部朝上、头部朝向正面对他家大门口左下方，尸体腿部朝向他家电视柜方向，也就是正面对他家门口的右边，尸体面部以及尸体周围都有血迹，而邓桂英就坐在堂屋的街沿上，面无表情。张某1和邓桂英关系一般，两人经常为家务事、为钱吵架。7.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明，张某1家和他家差不多挨着的，张某1和他是堂兄弟关系。2019年11月29日9时许，他看到张某2下车后往张某1家方向走，过了几分钟，他就听见张某2在张某1堂屋内大声哭喊“我的兄弟啊”，他媳妇也听见哭喊，就让他过去看一下。他来到张某1堂屋门口，看见张某2坐在张某1堂屋地上哭，张某1本人面部朝上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接着他走近堂屋看到张某1的脸上、肚子上及他家堂屋地上都有血，后他就去喊张某3了。张某1喜欢打牌赌博，而且经常输。邓桂英脾气有点怪，性格比较内向，比较要强，邓桂英以前出过车祸。张某1和邓桂英关系一般，平时喜欢吵架。8.证人覃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1月29日上午9时许，她和老公张某4听到张某2在张某1家哭喊，就让张某4过去看下，后面她也跟着过去了。她发现张某1躺在自家堂屋地上一动不动，张某2坐在地上哭，就这样知道张某1死的。邓桂英当时坐在她自家街沿上，她看见张某1躺在地上，身上及周围都是血迹，然后就走到张某1家的塔里去，对邓桂英讲“你们两个吵架跟我们这些大的讲一声，他不对我们做大的可以讲他，何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家人都已经死了”。邓桂英就说“他做得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做大的都不知道原因，他是一个败家子，我宁愿去坐牢”。见邓桂英这么说，她就没有做声了。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张某1家离他家只有100多米远，2019年11月29日9时左右，他通过张某3听到张某1的死讯。他走到张某1家门前塔子上时，问邓桂英是为了什么事情，邓桂英就叹了一口气说“让我坐牢去呗，现在人已经死了，埋掉呗”。28日下午5点多左右，他独自到张某1家聊聊天，当时他问张某1最近怎么老在家里没出去，张某1就讲“我最近在外面打牌老是输，现在不想出去了”。10.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明，他是张某1和邓桂英的大儿子，母亲邓桂英自从车祸后，就特别容易激动、暴躁、发脾气，加上父亲张某1一直以来嗜赌如命，所以父母两个人关系就不好，经常闹矛盾。母亲邓桂英和父亲闹矛盾起争执了就会给他打电话哭诉。2019年11月21日，邓桂英给他打电话，接电话时听她语气就不对，给他说要他以后把小孩好好带着，一种离别的语气。他就给张某1通了电话，张某1讲是他又赌博了。邓桂英是2015年11月7日在浙江金华被一辆小轿车撞成重伤，当时精神方面做了鉴定，被评定为7级伤残。11.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她是张某5的妻子，张某1和邓桂英之间吵架基本上就是为了张某1打牌的事情。邓桂英在2015年左右出了一次车祸，车祸前与车祸后，邓桂英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案发前一个星期左右，邓桂英给张某5打了个电话，张某5接了电话后就跟张某1打电话了，电话里张某1讲他打牌输了几千块钱的事。12.证人张某6的证言证明，他是张某1与邓桂英的次子，父亲张某1喜欢打牌赌博。母亲邓桂英于2015年在浙江金华市武义县打工时不小心出车祸被撞成重伤。1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他是九龙村的辅警，2019年11月29日上午9时许，他在大坪派出所值班时接到村主任符星照的电话讲张某1死到自己堂屋里了。他和其他民警上午10点赶到张某1屋门口，当时他看见张某1家大门关着的，邓桂英坐在屋门口的走廊上的。之后，他打开大门看了一下，看见张某1平躺在堂屋的沙发边上，张某1的头用一个毛毯盖着的，身边都是血。邓桂英5年前被车撞伤之后性格就不一样了，爱斤斤计较，并且不能吃亏，经常为了一点小事逞强。张某1喜欢打牌，打牌输钱后，张某1、邓桂英就会吵架。14.辨认笔录证明，2019年12月23日，在黄某运的见证下，邓桂英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2把斧头照片中辨认出4号（民警从邓桂英家卧室床下所提取的斧头照片）像她杀张某1时所用的那把斧头。15.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9年12月11日，公安民警将邓桂英从看守所提出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16.物证斧头一把经邓桂英当庭辨认，邓桂英承认该斧头就是她杀害张某1的凶器。17.物证黑色上衣一件、黑色布鞋一双等经邓桂英当庭辨认，邓桂英承认上述衣物是她杀害张某1时所穿的衣物。18．通话详单证明，2019年11月29日7时57分，邓桂英拨打张某2的电话并通话。19.湖南武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湖南武陵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邓桂英患有器质性情绪不稳定障碍，此次作案应负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邓桂英和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信息。21．被告人邓桂英对故意杀害张某1的事实供认不讳。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邓桂英因对丈夫张某1心生不满，用斧头背击打张某1头部，致张某1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邓桂英此次作案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邓桂英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邓桂英，可酌情对邓桂英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可依法认定邓桂英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邓桂英案发后给他人打电话但并未委托他人报警，其留在案发现场亦不属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原地等待情形，不能认定其具有自动投案情节,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邓桂英无前科劣迹、被害人亲属予以谅解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邓桂英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邓桂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32年11月29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 判 长  刘华审 判 员  陈明人民陪审员  张西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巩守信书记员甄婕琳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