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周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郑尚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励飞，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龙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驿都东路1020号9栋3楼。 法定代表人：胡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楠，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宣秀，女，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容，成都市成华区保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成都市嘉德联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27号。 法定代表人：王劲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生，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集团公司）、成都市龙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西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宣秀、原审被告成都市嘉德联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城投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罗宣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1.罗宣秀因楼顶消防水箱爆裂后使重物掉落致伤，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倒塌是指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坍塌、倒覆，造成该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丧失基本使用功能，要求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在原因为工程质量监管或施工存在过错引起的质量问题所致。2.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是指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某一个组成部分以及搁置物、悬挂物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上脱落、坠落。房屋并未整体坍塌，损害发生也不是城投集团公司建设质量造成，损害应由小区使用人及管理人承担。二、即使按照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确定责任方，也应由直接责任人嘉德联行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嘉德联行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对“建筑物公用部分及设施设备的使用、管理和维护”，消防水箱属于建筑物公用部分设施，嘉德联行物业公司维护义务缺失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关系，应是直接责任人。三、罗宣秀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罗宣秀受伤时间是2016年6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一年，罗宣秀起诉时间为2018年11月，且没有提交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 罗宣秀辩称，损害是建筑物的质量造成的，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从罗宣秀定残时间算，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龙西建工公司述称，同意城投集团公司的意见。 嘉德联行物业公司述称，与罗宣秀的意见一致。 龙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罗宣秀对龙西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消防水箱是建筑物上搁置的消防系统的重要设备，不是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消防水箱年久失修爆裂，水从水箱中溢出倾泻坠落到一楼冲击到正在打扫清洁的罗宣秀，致其摔伤。根据嘉德联行物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述，罗宣秀是被水冲击摔伤，没有被硬物砸伤。导致损害的水是从楼道涌出，并非高空坠落，更没有倒塌一说，案件情形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二、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显然不是施工单位龙西建工公司，龙西建工公司也不属于其他责任人范畴，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龙西建工公司早在2009年就完成交付，约定的保修期限早已到期，多年来没有接到质量问题的反馈。消防水箱的真正责任人是业主委员会和物业服务企业。三、即便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没有问题，根据第二款规定，龙西建工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案件已经查明消防水箱破裂的原因是因为责任人没有尽到养护、维修、更换的责任，应当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中还有两个异常情况，可能影响责任划分。一是消防水箱爆裂后，新的消防水箱是谁付款安装的。按照逻辑，谁付款谁安装就是所有者和管理者，但物业服务企业和建设单位均不能准确确定谁付款安装的。二是罗宣秀受伤后，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共向其支付了100000元，嘉德联行物业公司主张是包括所有费用在内的一次性了结，该双方都予以确认并明确签了协议，但又都不能提供协议。一审判决可能将已经获得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判决由龙西建工公司承担。 罗宣秀辩称，与针对城投集团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城投集团公司述称，对上诉主张没有异议。 嘉德联行物业公司述称，与罗宣秀的意见一致。 罗宣秀2018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城投集团公司、龙西建工公司赔偿罗宣秀医疗费18593.69元、护理费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1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226680元、交通费1500元，以上共计275053.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日，成都市成华区舜和家园第一届业主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2016年6月30日，我小区6栋1单元楼顶水箱爆裂，致正在上班的保洁员罗宣秀受伤。另，我小区物业服务公司为成都市嘉德联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特此证明！”2016年6月30日，罗宣秀被送至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8月15日出院，住院46天，出院病情诊断证明载明：“出院诊断”为1.左侧臂丛神经损伤，2.左肘、左足皮肤擦伤，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扼要病情及治疗经过”中载明患者因“重物砸伤致左上臂、左足及全身多处疼痛流血1小时”入院；出院医嘱包含全休3月、加强营养，出院后1、2、3、6、9、12月门诊复查，如有不适，立即就诊，坚持康复训练等。罗宣秀花费住院及门诊费用共计18593.69元。 罗宣秀与嘉德联行物业公司一致确认，罗宣秀系在楼下受伤。罗宣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其受伤是因为消防水箱爆炸后倒塌，水从楼上沿着楼道流到楼下，其在一楼的地方受伤，是水和碎片等杂物让其受伤；嘉德联行物业公司称罗宣秀出事时，公司员工在现场，系因楼顶的消防水箱爆炸后，水冲倒了屋顶女儿墙，水和砖头从楼顶直接掉到一楼，把罗宣秀冲到很远致其受伤。 2016年9月23日，罗宣秀委托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残疾等级鉴定，四川博宇司法鉴定评定罗宣秀所受损伤为七级伤残。 另查明，2010年4月1日，甲方城投集团公司与乙方成都市嘉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就舜和家园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事宜达成协议，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提供的物业公共服务事项和质量应符合下列约定：（一）建筑物共有部位及设施设备的使用、管理和维护……以上服务内容详见附件三：成都市住宅小区物业服务质量等级标准（二级）”。附件三成都市住宅小区物业服务质量等级标准二级种约定“（三）1、对附属设施设备进行日常管理和维修养护……4、对附属设施设备定期组织巡查，做好巡查记录，需要维修，属于小修范围的，及时组织修复；属于大、中修范围或者需要更新改造的，及时编制维修、更新改造计划和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专项维修资金使用计划，向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提出报告与建议，根据业主大会的决定，组织维修或者更新改造……”。2015年1月23日，成都市嘉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更名为嘉德联行物业公司。 案涉爆裂消防水箱所在楼栋的建设竣工铭牌载明“工程名称：成华区东郊企业搬迁安置房工程（团结片区惠民工程）6#楼开竣工时间：2009年2月-2009年12月建设单位：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成都市龙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19年1月21日，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罗宣秀于2016年6月30日在舜和家园发生水箱破损砸伤一事，经物业公司多次与罗宣秀本人协商后，于2017年10月补偿（赔偿）现金壹拾万元。特此说明”。罗宣秀与嘉德联行物业公司一致确认，基于罗宣秀原系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员工，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向罗宣秀赔偿了100000元，其中包含了医疗费等项目。罗宣秀当庭明确在本案中不向嘉德联行物业公司主张权利。 罗宣秀受伤后，6#楼1单元楼顶的消防水箱已由城投集团公司进行了更换。 一审审理过程中，城投集团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罗宣秀的伤残等级按照人身损害伤残鉴定标准进行鉴定，后城投集团公司撤回鉴定申请。罗宣秀未提出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证明、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出入院记录、住院病案首页，前期物业服务合同，建设竣工铭牌、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对舜和家园小区6号楼楼顶的消防水箱爆裂后使重物从楼顶掉下致罗宣秀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侵权责任承担。罗宣秀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城投集团公司主张应适用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倒塌是指物件全部或部分倾倒、坍塌；脱落是指附着于物体上的组成部分与物体的主体相分离而下落；坠落则是指搁置于或者悬挂于建筑物上的物件离开建筑物而掉落。根据罗宣秀入院诊疗时有“重物砸伤致左上臂、左足及全身多处疼痛流血1小时”的记载以及“1、左侧臂丛神经损伤，2、左肘、左足皮肤擦伤，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出院诊断，结合罗宣秀以及在现场嘉德联行物业公司的当庭陈述，考虑客观规律，认定罗宣秀因物件倒塌致伤更为适宜。据此，城投集团公司与龙西建工公司应对罗宣秀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对罗宣秀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8593.69元，因嘉德联行物业公司基于罗宣秀系其员工已赔偿，故不再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30元/天×46天）；3.营养费920元（20元/天×46天）；4.护理费5520元（120元/天×46天）；5.残疾赔偿金，罗宣秀未举证证实其按照《人体损害致残程度分级》标准鉴定的伤残等级，故不予支持；6.交通费酌定3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8120元。 城投集团公司、龙西建工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城投集团公司、龙西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宣秀连带支付赔偿款8120元；二、驳回罗宣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7.5元，由城投集团公司、龙西建工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侵权责任主体如何确定；2.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部分损失是否重复处理。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侵权责任主体问题。罗宣秀受到人身损害的原因是高位消防水箱爆裂所致，消防水箱是消防设施的给水设备，属于构筑物范围，本案属物件致人损害责任。双方争议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还是第八十六条的问题，第八十五条确定的侵权责任主体是“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第八十六条确定的侵权责任主体是“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首先需要明确物件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损害的事实自不用说，物件损害中有过错和无过错两种归责原则，第八十五条是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中的推定过错，第八十六条是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因果关系则不论何种归责原则中均必不可少的构成要件。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责任应当是承担与其有直接关系的原因造成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所致的损害，对此侵权责任法审议时的立法说明也明确予以了说明，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并非承担无限期的结果责任。两者的关系是物件致人损害的责任通常由“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依法承担，只有在损害的原因由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的原因造成，才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爆裂的高位消防水箱作为小区的消防设施，2009年即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交付。至二审辩论终结，没有证据证明高位消防水箱爆裂与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的行为有因果关系，高位消防水箱作为给水设备也超过了法定的保修期，城投集团公司和龙西建工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两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上诉需要有上诉利益，城投集团公司和龙西建工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已经成立，并因此免除了责任，达到了上诉利益最大化，其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费用重复计算及应由其他责任主体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再有上诉利益，罗宣秀也未就其他主体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出诉讼，因此，是否有其他责任主体，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审查。 综上，城投集团公司、龙西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3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宣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5元，由罗宣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城建投资管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部分400元，由罗宣秀负担，多预交的1475元予以退还；成都市龙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400元，由罗宣秀负担，多预交的的1475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