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上黄镇。法定代表人：陈保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之千，江苏常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登冠集镇。法定代表人：纪立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82民初5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丰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登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以下毋庸置疑三点定论：1、丰登公司应当在《销售合作协议》签订后向中南公司预付60万元的销售保证金，丰登公司在提货时按每吨2万元从应付加工费中逐步扣除，直至丰登公司完成2014年约定的销售量30吨。2、丰登公司在下书面生产订单时才需向中南公司交付每吨5万元的预付款，在下书面订单前原则上不存在向中南公司支付货款或预付款的情形。3、60万元销售保证金只有发生中南公司在丰登公司的销售区域内另设代理或经销商的情形，丰登公司才有权主张退还保证金，否则，丰登公司无权向中南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换言之，若丰登公司没有完成2014年约定的销售量30吨，那么，未完成部分的每吨2万元销售保证金则留存在中南公司处，中南公司享有处置权。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事实。1、一审判决理由第二点第2部分对丰登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将40万元及12000元款项错误认定为丰登公司交付给中南公司的货款，否认412000元款项是销售保证金。同时，一审法院也否认中南公司收取丰登公司价值188000元原药作为合同约定的销售保证金。一审法院否认中南公司收取60万销售保证金的理由是中南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其次，一审法院上述错误认定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中己经认定中南公司与丰登公司双方在《销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项规定的销售保证金条款、《销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项规定的丰登公司支付货款的条款相互矛盾。按合同约定，中南公司收取丰登公司60万元销售保证金是常识、常理，是顺理成章、显而易见的行为，无需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中南公司不收取60万元销售保证金反而是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行为，是违反常理的。再次，一审法院己经查明《销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3、4项规定“乙方根据销售情况，提货应提前20日向甲方发出书面订单，甲方安排生产；甲方根据乙方的销售计划生产前，乙方支付每吨5万元的预付款。提货时乙方支吨7万元，扣除每吨2万元的保证金的余款在下次提货前付清。”其一，丰登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4月15日、4月16日交付中南公司40万元、12000元、5万元，丰登公司提货时间是分别2014年4月22日、5月28日、7月25日、8月27日，提货总数量为6.43吨，若无销售保证金交付的事实，丰登公司无需在2014年4月14日、4月15日向中南公司预付款项412000元；其二，款项交付时间、款项交付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丰登公司预付款交付时间、预付款交付金额明显不符。上述两点充分说明了中南公司收丰登公司60万元销售保证金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最后，一审法院故意采用形式主义的审理方式认定案件事实，仅仅根据丰登公司提交的收据、银行电子交易回单上载明为“货款”就否认中南公司收丰登公司412000元销售保证金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进而全部否认丰登公司己交付60万元销售保证金（包括价值188000元原药）的事实。中南公司财务人员由于缺乏“加工费”与“货款”的区别认知，在出具给丰登公司的收据中将收款理由误作“货款”，一审法院不能将错就错，应该透过表象看本质，紧紧抓住本案合同中“丰登公司委托中南公司加工生产‘灵苗’牌27%噻呋酰胺·戊唑醇悬浮剂”这一主要实质，结合双方约定的销售保证金条款就不难判定丰登公司已交付60万元销售保证金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犯了形式主义的认定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罔顾事实。2、—审判决认定“中南公司尚欠丰登公司原药货款992000元、丰登公司欠中南公司加工产品的货款578950元。因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可以互相抵消。故中南公司尚应给付丰登公司货款人民币413050元”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故意回避加工定作合同的认定，回避了加工定作合同是本案主合同的认定。事实上，本案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南公司购买丰登公司的原药确实是买卖关系，但中南公司购买丰登公司原药是为履行加工定作合同，最终目的是为了替丰登公司生产定作的“灵苗”牌27%噻呋酰胺·戊唑醇悬浮剂。所以，中南公司与丰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服务于本案加工定作合同，是从合同。其次、一审法院故意将中南公司为丰登公司特别定作的“灵苗”牌27%噻呋酰胺·戊唑醇悬浮剂认定为普通货物，是中南公司销售给丰登公司的，将特定货物混同于普通货物。一审法院基于普通货物的销售就将丰登公司应该支付给中南公司的加工费认定为货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因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可以互相抵消。”如此一审法院就将丰登公司交付给中南公司60万元销售保证金的事实完全掩盖、彻底否定。三、一审法院故意遗留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丰登公司故意违约不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及原因不作审理认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是债务的抵销及行使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中南公司并无对丰登公司负有到期债务，中南公司与丰登公司双方均未向法庭主张债务抵消，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实属错误。丰登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丰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南公司给付4673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5日，丰登公司（甲方）与中南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作为其产品悬浮剂“灵苗”在中国除江苏省、上海市、江西省、湖北省荆州市之外地区的总经销，并授权甲方负责该产品在上述地区应用其宣传、推广、销售及技术服务；双方合作第一个期限为3年，到期后甲方拥有与乙方的优先续约权；甲方承诺在2014年完成30吨销售目标，2015年完成50吨销售目标，2016年完成100吨销售目标，产品发货时间由甲方最终出具的订货单为准等条款。同年1月12日，丰登公司（甲方）与中南公司（乙方）签订《商标使用授权协议》1份，约定甲方将注册登记的第5类商标“灵苗”许可乙方使用在其为甲方生产的悬浮剂产品包装上，使用期限为2014年。2014年2月20日，中南公司（甲方）与丰登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作协议》1份，约定：乙方2014年产品的销售量为30吨，合同签订后，乙方预付60万元作为本年度销售保证金，销售保证金原则上以现金电汇的形式汇至甲方，本着双方互惠互利合作的原则，可以以产品的原药形式提供给甲方，原药价格根据市场行情；产品的销售价格为每吨165000元、达到50吨年销量按16万元每吨结算；乙方根据销售情况，提货应提前20日向甲方发出书面订单，甲方安排生产；甲方根据乙方的销售计划生产前，乙方支付每吨5万元的预付款。提货时乙方支付每吨7万元，扣除每吨2万元的保证金后的余款在下次提货前付清；合同的期限为一年，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双方可根据战略合作协议续签；甲方不得在乙方销售区域内另设代理或经销商，如出现上述情况，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等条款。2014年6月21日，中南公司（甲方）与丰登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当年6月15日开始产品销售价格按每吨145000元结算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供原药情况如下：2014年3月13日，戊唑醇原药4000公斤、苯醚甲环唑原药500公斤；2014年4月26日，戊唑醇原药3000公斤；同年5月16日，苯醚甲环唑原药500公斤；同年6月5日，戊唑醇原药4000公斤。中南公司向丰登公司交付加工货物的情况如下：2014年4月22日，交付2批货物，分别为2550公斤、1890公斤，计4440公斤；同年5月28日交付2批货物，分别为715公斤、275公斤，计990公斤；同年7月25日交付500公斤；同年8月27日交付500公斤。以上合计6430公斤。此后，丰登公司未再通知中南公司生产协议所涉产品。丰登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中南公司支付款项40万元，中南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丰登公司；收款方式：承兑汇票；收款事由：货款。同年4月15日，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支付12000元，《江南农村商业银行电子交易回单》载明，用途：货款。同年4月16日，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支付5万元。丰登公司于2018年1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中南公司给付履行协议的货物和款项467350元并支付从起诉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8）苏0482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丰登公司履行双方合同的款项467350元；2、驳回丰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后，中南公司提起上诉。2016年6月13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民终158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申。一审诉讼中，中南公司对于其已经收到金额为992000元的原药这一事实无异议，且中南公司陈述上述货款未支付给丰登公司。中南公司表示，其答辩陈述中有关丰登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根据合同约定应为1040950元，答辩状中5.43吨根据每吨155000元计算为笔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商标使用授权协议》、《销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供原药、中南公司取得原药后为丰登公司加工产品并向丰登公司提供的事实。一、有关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供原药的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1、丰登公司提供原药的时间、数量及金额。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供原药情况如下：2014年3月13日，戊唑醇原药4000公斤、苯醚甲环唑原药500公斤；2014年4月26日，戊唑醇原药3000公斤；同年5月16日，苯醚甲环唑原药500公斤；同年6月5日，戊唑醇原药4000公斤。丰登公司陈述上述原药的货款为992000元，中南公司对此未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中南公司的付款情况。中南公司诉讼中自认其未支付货款给丰登公司，法院予以确认。故就该买卖合同，中南公司尚欠丰登公司货款992000元。二、有关中南公司为丰登公司加工原药后向丰登公司提供货物的情况。1、中南公司提供货物的时间、数量及金额。根据双方陈述，2014年4月22日，交付2批货物，分别为2550公斤、1890公斤，计4440公斤；同年5月28日交付2批货物，分别为715公斤、275公斤，计990公斤；同年7月25日交付500公斤；同年8月27日交付500公斤，合计6430公斤。关于货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货款为1040950元（5.43吨*165000元+1吨*145000元）。中南公司虽然在答辩状中先陈述货款为1040950元，后自认货款为986650元，但在庭审中撤回该自认，陈述货款为104095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货款应为1040950元。丰登公司主张中南公司供货价款为986650元，未提交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2、丰登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性质。根据丰登公司提交的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及银行电子交易回单，丰登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4月15日、4月16日交付中南公司40万元、12000元、5万元，中南公司自认其中5万元为货款，法院予以确认。关于40万元及12000元的性质，丰登公司陈述为货款、中南公司认为是合同保证金，因收据及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均载明为“货款”，中南公司辩称是合同保证金，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故法院认定，上述丰登公司给付中南公司的462000元均为货款。中南公司辩称丰登公司向其提交188000元原药作为合同保证金，虽然合同约定可以以交付原药的方式作为合同保证金，但中南公司未就上述辩称提交证据佐证，故法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故丰登公司尚欠中南公司货款578950元。综上，中南公司尚欠丰登公司原药货款992000元、丰登公司尚欠中南公司加工产品的货款578950元。因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可以互相抵销。故中南公司尚应给付丰登公司货款413050元。关于丰登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的问题，《销售合作协议》约定丰登公司应于下次提货前付清中南公司加工产品的货款，即最迟应该在2014年8月27日前付清5930公斤加工产品的货款968450元，余款72500元也应在收取最后一批加工产品后的合理时间内支付，中南公司收取作为加工原材料的原药，虽然未约定付款期限，但采购原药行为在先，中南公司应不迟于上述期限向丰登公司支付原药货款，故法院对于丰登公司要求中南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1305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驳回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14元，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49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丰登公司向中南公司支付的款项及交付的原药中是否包含60万元销售保证金。案涉《销售合作协议》中虽然约定合同签订后丰登公司预付60万元作为2014年度销售保证金，中南公司主张60万元保证金的组成为2014年4月14日支付的40万元、2014年4月15日支付的12000元及价值188000元的原药，但上述40万元和12000元款项对应的收据及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均载明“货款”，中南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丰登公司向其交付的价值992000元的原药中包含188000元保证金，故一审对中南公司主张的丰登公司向其支付6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本案系丰登公司起诉中南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中南公司如认为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取消，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82民初5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该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江苏丰登作物保护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130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41305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上诉人溧阳中南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