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闯红，男，1972年11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蒙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影武，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住所地：蒙自市新安所镇。法定代表人：刘发亮，职务：副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忠，男，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人力资源部部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琦，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晋闯红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闯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抛开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已采用字体标黑，且空缺，与员工协商后才填写”，却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而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面的陈述，就据此作出“被告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可明显看出，该合同条款全为机打，并不存在空缺的地方，被上诉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既然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进行过协商，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观点。二、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作出“其放弃补偿是附条件的选择职工分流方式中的（一）劳动关系转移”的认定，但从《职工分流工作实施方案》“四、分流方式（一）劳动关系转移”的条款来看，该条款并未约定劳动关系转移是附条件的转移；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目录中，其自认“由职工本人自愿报名，集团统筹协调安排工作，无条件安排职工就业”。根据上述事实来看，一审法院作出的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相符。其次，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转移有“放弃补偿”这一条件限制，一审法院在无事实、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作出该项认定，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上诉人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上诉人2019年10月才知道遭到了被上诉人的欺骗，才知道自己的权益遭到了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上诉人知道其受骗的时间为2019年10月，其撤销权行使期间从原告知道自己遭到被告欺骗时起算，即上诉人的撤销权并未消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云南省南湖橡胶厂辩称，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欺骗上诉人的行为，职工安置政策是经过法定流程作出，并进行了充分的宣传及公示，上诉人放弃经济补偿金换取无条件安排工作的机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为职工提供了包括职工分流、解除劳动合同并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内部退养及停薪留职等多种安置方式。被上诉人原有职工300余人，选择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并领取经济补偿金的共有85人，选择放弃经济补偿金由被上诉人安排工作的共73人，除上诉人外没有任何争议和纠纷产生。上诉人若不愿分流，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安置方式。但上诉人签订放弃经济补偿金的协议后，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下进入云南农投物业管理公司工作了较长一段时间，明显是自愿选择了职工分流的安置方式，同意放弃经济补偿金。本案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16日，上诉人应在2019年10月15日前主张撤销，被上诉人主张2019年10月才知道被欺骗毫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被上诉人在安置职工前，已经就安置方式及经济补偿方式等问题召开过车间动员会、职工代表大会预备会议、职工代表大会，并在全厂区、职工住宅区进行了全面、充分、详细的公示，还在《红河日报》上刊登了公示公告。同时间公布的，还有自愿选择解除劳动合同人员的名单及其经济补偿金的测算方式及数额。上诉人应当已经充分认知到各种分流方式的不同以及经济补偿金的测算方式。此外，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用于证明其工资的表格也是从公告栏上拍下的，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与被上诉人粘贴安置方式及经济补偿金测算公告为同一天，也就是说，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如其主张的“没有看过公告，不了解安置方式”。上诉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欺诈胁迫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撤销该协议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此时反悔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享受了由被上诉人无条件安排至其他企业工作的待遇，因觉得工作辛苦，又自己提出从新单位离职，反悔并向被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完全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晋闯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2018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关于经济补偿、解除事由等格式条款无效，或撤销上述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6117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1.撤销2018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判决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611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1990年1月4日到被告三车间工作，从事出料工作。2006年1月1日，原告晋闯红（乙方）与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甲方、法定代表人徐红）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于2006年1月1日解除双方于1995年12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日，原告晋闯红（乙方）与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石林鞋业分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徐红）签订《劳动合同书》。2018年9月1日，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因“脱困改革转型发展”全面停产，职工开始分批分流。职工分流工作实施方案中载明，四、分流方式，具体采取在集团内部分流安置、内部退养、自谋职业、停薪留职等方式进行分流。（一）劳动关系转移。通过集团统筹安排，由集团所属各二级企业帮助分流消化安置职工。（二）内部退养。距离法定退休年龄（含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男年满55岁、女年满45岁）不足5年（计算时间至停产之日），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15年以上的，经本人申请、企业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办理内部退养。（三）自谋职业。职工本人申请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经企业批准，给予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四）停薪留职。职工本人申请、企业同意，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可以办理停薪留职手续。五、分流政策和措施。（一）劳动关系转移，本人自愿报名，由集团统筹有序分流安置调动到集团所属各二级企业工作的职工，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办理调动手续，转移劳动关系，完善劳动合同，明确各方权利义务，职工调动至新的用人单位后，按照新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规定和相关要求进行管理。（二）内部退养……。后原告选择分流方式（一）劳动关系转移。2018年10月16日，原告晋闯红（乙方）与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甲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编号21，合同书编号357），载明：“由乙方提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编号21），载明：“因履行劳动合同有困难，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双方于2006年1月1签订的2006年1月1日起至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终止）。乙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前的工作岗位为胶料热炼，在甲方工作年限为三十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甲方按零月支付乙方，合计人民币零。”（注：原件上的标注）该证明书于2018年10月18日下午，进行劳动用工登记。2018年10月20日，原告到安置企业云南省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原告因个人原因辞职，双方遂发生纠纷。原告向昆明市五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五劳人仲字第3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云南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申请人晋闯红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7日解除；二、被申请人云南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晋闯红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6779.06元；三、申请人晋闯红在被申请人云南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年限为8个月；四、驳回申请人晋闯红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12月4日，原告向蒙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晋闯红：你于2019年12月4日送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所列被申请人为：云南南湖橡胶厂）已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见下列第5项：5.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另查明，2004年8月27日，根据《云南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产重组方案》、省国资委《关于对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股权设置及管理的批复》（云国资产权[2004]78号）和省经委《关于设立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云经综合[2004]194号）的精神，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组建为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石林鞋业分公司。2010年农垦属地管理后，称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一）原、被告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2018年9月1日，被告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因“脱困改革转型发展”全面停产，职工分流工作开始。原告选择职工分流方式为（一）劳动关系转移。通过集团统筹安排，由集团所属各二级企业帮助分流消化安置职工。2018年10月16日，原、被告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证明书，解除双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018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集团所属企业云南省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原告因个人原因辞职，在该公司工作年限为8个月。原告以双方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而请求撤销，所谓重大误解，指的是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了合同；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民事行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以行为成立时的情况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庭审中，原告认为职代会不合法要求撤销协议书，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且明确表示知道职工安置分流的程序方式。故对原告请求撤销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支持。2018年10月16日，原、被告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用不同的字体标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甲方按零月支付乙方，合计人民币零。”被告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其放弃补偿是附条件的选择职工分流方式中的（一）劳动关系转移，后原告已到被告集团所安置企业云南省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8个月后辞职。该证明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原告主张视力不好，未全部看完证明书的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举证不能的责任后果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晋闯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晋闯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也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晋闯红作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原职工，在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因“脱困改革转型发展”全面停产，职工分批分流过程中，按《云南省南湖橡胶厂脱困改革转型发展职工分流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选择劳动关系转移的分流方式，由集团统筹安排到集团所属云南省农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10月16日，上诉人晋闯红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云南省南湖橡胶厂脱困改革转型发展职工分流工作实施方案》经过职代会讨论、报纸、厂区公示，并报蒙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等环节，并经过宣传动员。职工分流工作实施方案中劳动关系转移的分流方式并没有经济补偿金，并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已经用字体加粗的形式对支付经济补偿金为零进行了明确说明和合理提示。晋闯红在知晓职工分流实施方案规定的四种分流方式及其后果的情形下，选择由云南省南湖橡胶厂重新安排工作，晋闯红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意思表示真实，并且以实际行为履行了解除合同的后果。云南省南湖橡胶厂在和晋闯红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过程中没有实施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行为，晋闯红在签订过程中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晋闯红要求撤销其于2018年10月16日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南湖橡胶厂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由云南省南湖橡胶厂支付经济补偿金61170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晋闯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晋闯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昆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