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春会，女，1973年5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秀，女，1995年10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男，2001年4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仕英，女，1944年4月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顶效开发区德兴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迎宾东路与309省道交叉口西南100米。 法定代表人：王鑫，系该院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黄草街道办事处园陵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腾，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顶效开发区德兴医院（以下简称德兴医院）、兴义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兴医院和市医院承担。 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德兴医院门诊病历》上医生签字栏应该是张腾贵事后补签，事实上，原接诊医生可能没有职业资格，张腾贵医生自认事发当日并未在医院接诊死者陈永平，故德兴医院可能存在无证行医，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而非过错责任原则。2、德兴医院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救治陈永平。陈永平在德兴医院输液后，背部出现青紫，德兴医院仅是告知寒气重，未予以重视，未及时采取治疗措施，具有明显过错，且德兴医院对饮酒不能输抗生素没有明显标识，亦未有陈永平本人及家属对有关输液事项的签字同意书，事发后未能及时抢救，导致陈永平病情恶化，最终死亡；3、一审法院未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组织双方质证，违反法定程序。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德兴医院、市医院韦进行书面答辩。 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兴医院赔偿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经济损失850968.65元(包括误工费和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具体金额需要等待司法鉴定后根据鉴定意见确定)；2、本案诉讼费由德兴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8日12时许，陈永平因身体不适到德兴医院输液治疗。输液回家后，当日下午17时30分许，陈永平因身体出现紫斑扩散，再次到德兴医院进行治疗。当晚8时许，陈永平的病情恶化，家属将其送到市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初步诊断为:1.双硫仑样反应；2.继发性白细胞、血小板减少症；3.继发性凝血功能异常；4.肝脏占位:肝癌?5.肺部感染。2018年2月14日齐春会向德兴医院借款20000元用于救治受害人陈永平，并出具了“借条”一份。2018年3月13日11时25分，陈永平因医治无效在市医院死亡，共计住院治疗34天，花费医疗费66913.52元。陈永平去世后，德兴医院垫付了安葬费100000元，齐春会作为收款人签署了“收条”一份。2018年3月14日尸体被运往黔西南州人民医院进行验尸，该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尸检报告》，主要病理诊断为：1.中度肺水肿、瘀血伴左肺部分肺组织大片出血、变性、坏死；2.脾脏广泛出血、变性、坏死；3.膈肌急慢性炎伴部分组织坏死、穿孔；4.全身多处皮肤破溃；5.左手无名指第一指节部分坏疽，右手无名指及小指第一指接坏疽，左足趾第一至第五指坏疽，右3/4/5足趾坏疽；6.胸腔积液（左、右胸腔淡黄色积液分别约1200ml，200ml）。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德兴医院赔偿其因陈永平之死造成的损失850968.65元。审理中，陈鹏、陈彦秀、袁仕英2018年7月2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获一审法院准许。经依法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中所涉专门性问题超出其技术及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该鉴定委托。后委托昆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和云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均回复不予受理本案，故终止本案的对外委托程序。2019年2月21日德兴医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德兴医院和市医院针对受害人陈永平各自作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4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无法查明德兴医院是否知晓被鉴定人陈永平入该院时已饮酒这个前提，故无法评定该院是否存在过错及原因力大小；2.兴义市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陈永平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另查明，齐春会与受害人陈永平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长女陈彦秀，1995年10月12日生；长子陈鹏，2001年4月26日生。袁仕英系受害人陈永平之母，1944年4月2日生，其有9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 在本案中，首先，关于市医院对陈永平的死亡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陈永平在进入市医院治疗时，已处于病危状态，病情危重，发展、变化快，市医院虽然采取了一系列抢救治疗措施，但是无法挽回陈永平的生命。市医院对于受害人陈永平的死亡，尽到了诊疗义务，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及违法违规情形，并参照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市医院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市医院对于受害人陈永平的死亡结果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德兴医院对陈永平的死亡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系德兴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行为导致受害人陈永平死亡，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德兴医院对其诊疗行为不具有过错和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德兴医院不存在上述过错推定的情形，故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对德兴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经依法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院的诊疗行为进行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受害人陈永平系在饮酒后加用抗生素引发的一系列双硫仑样反应，后病情迅速进展，致全身多器官坏死、感染，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因无法确认德兴医院是否知晓受害人陈永平入该院时已饮酒这一事实，进而无法评定德兴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虽然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未能举证证明德兴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经鉴定也无法确定德兴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但是，受害人陈永平系在德兴医院输液治疗，引发不良反应，后病情迅速发展恶化，最终导致其在市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是事实。并且德兴医院在对受害人陈永平进行治疗时，其存在以下问题：其一，德兴医院的诊疗行为不规范。经依法调取德兴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和用药清单，该门诊病历上并无受害人陈永平的签字，且德兴医院对患者病情的记录粗略，故该门诊病历上所载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亦无法确定德兴医院是否对受害人陈永平的既往病史进行了询问，是否知晓受害人陈永平入该院治疗前已饮酒这个事实；其二，德兴医院未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德兴医院未在其公共区域张贴用药的温馨提示，未对前来就医的患者尽到提醒注意义务，该院虽然提交了张贴提示标语情况的照片，但是经审查，该组照片的拍摄时间无法确定，故不予采信。其三，德兴医院在受害人陈永平出现不良反应后未予重视，未及时采取有效治疗。受害人陈永平在德兴医院输液完毕回家后，身体并未好转，还发现身体有局部发紫的症状，于是再次到德兴医院治疗，德兴医院未在第一时间引起重视，导致陈永平错过最佳诊疗时机，进而病情急剧加重，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所述，德兴医院存在诊疗行为不规范的情形，与受害人陈永平的死亡结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本案应由德兴医院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其余部分由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自行承担。 关于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诉请的损失，关于医疗费，经审查，医疗票据载明的金额为66913.52元，予以支持。关于家属为受害人陈永平输血产生的费用252元，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的该项诉请，除口头陈述外，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并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31620元，计算标准及金额未超出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兴义市方舟殡葬服务有限公司收取的1720元服务费，该费用已在丧葬费中得到补偿，不再单独列项计算，故对于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向本院提交了兴义市顶效镇木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受害人陈永平因土地被顶效镇政府所征用，系失地农民，并长期从事运输业。德兴医院、市医院对该组证据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故依法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照20年计算，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5816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陈永平的儿子陈鹏生于2001年4月26日，其抚养年限为0.81年；母亲袁仕英生于1944年4月2日，其抚养年限为5.9年，且袁仕英有9个子女。故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陈鹏的抚养费为8419元（20788元/年×0.81年÷2），袁仕英的抚养费为13396.71元（20788元/年×115.8年÷9），以上共计603415.71元（8419元＋13396.71元＋581600元）。关于交通费，受害人陈永平住院治疗34天，期间必要陪护人员必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受害人住所地及生活实际，酌情予以支持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陈永平因病情恶化住院治疗，后抢救无效死亡，必然会对其造成精神痛苦，结合案情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关于误工费，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提出受害人陈永平生前系从事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人员，并提交受害人陈永平的机动车驾驶证为据，德兴医院与市医院均不予认可。经审查，该驾驶证不足以证明受害人陈永平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且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依法参照贵州省上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予以支持误工费4850.08元（142.65元/天×34天）。至于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的办理受害人陈永平后事家属的误工费，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的该项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及护理人数，故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以一人计算。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主张3852元，计算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陈永平在市医院住院治疗34天，按照10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3400元（34天×100元/天）。关于营养费，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未提交医院证明、医嘱或者鉴定意见等证实受害人陈永平需加强营养，故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因受害人陈永平的死亡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66913.52元；2.丧葬费31620元；3.死亡赔偿金603415.71元；4.交通费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误工费4850.08元；7.护理费3852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中累加计算，不再单独列项。上述损失共计724551.31元，由德兴医院承担30%的责任，即217365.39元。关于齐春会在陈永平生前向德兴医院借的20000元，在陈永平死亡后德兴医院垫付的100000元安葬费，共计120000元，有“借条”和收条为证，且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为方便计算，便利当事人，将上述120000元从德兴医院应当赔偿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的217365.39元中扣减，剩余德兴医院应当赔偿97365.39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贵州顶效开发区德兴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217365.3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20000元，剩余应赔偿97365.39元。二、驳回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1227元（案件受理费1254元，减半收取627元，鉴定费600元），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共同负担859元，由贵州顶效开发区德兴医院负担36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兴医院对陈永平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所谓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本案中，陈永平因感冒到德兴医院就诊，接诊病历上病史一栏记载：“否认近期饮酒史”，该病例无改动痕迹，处方上有陈永平签名，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院的诊疗行为进行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受害人陈永平系在饮酒后使用抗生素引发的一系列双硫仑样反应，后病情迅速进展，致全身多器官坏死、感染，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因无法确认德兴医院是否知晓受害人陈永平入该院时已饮酒这一事实，进而无法评定德兴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原因力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德兴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上述规定的行为，一审法院考虑德兴医院在陈永平出现不良反应后未予重视，未及时采取有效治疗等存在一定过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决德兴医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所提“德兴医院在陈永平已经出现不良反应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治疗存在重大过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称“德兴医院存在无证行医的嫌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称“《司法鉴定意见书》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均已在质证笔录上签字按手印，程序合法，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元，由上诉人齐春会、陈鹏、陈彦秀、袁仕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君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简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