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5506号原告：高兴宇，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读者》签约作家，住山东省日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开区卫津路南大院内。法定代表人：陈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妍，天津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艳，女，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职工。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刚，男，该公司法务。第三人：薛群慧，女，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浙江农林大学职工，住杭州市临安区。原告高兴宇与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开出版社）、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兴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被告南开出版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妍、被告京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刚、第三人薛群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兴宇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称：1、被告一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侵权图书《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ISBN：978-7-310-02879-5）；2、被告一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原告赔礼道歉，内容包含作者信息，字数不少于500字；3、被告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人民币，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二停止销售使用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侵权图书《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ISBN：978-7-310-02879-5）；5、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高兴宇是《读者》的签约作家，笔耕不辍20载，至今已发表3000余篇文章，并有4部作品入选中外课本。其原创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刊载于《青年文摘》2002年2期，原告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二处购买了被告一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ISBN：978-7-310-02879-5），该书第344至347页大肆剽窃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一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被告一未经授权，复制发行原告作品，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被告二销售侵权图书。两被告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为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其他法律法规，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并判如所请。被告南开出版社辩称：一、在本案所涉出版物中对相关文章的引用属于为说明某一问题的适当引用，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不经著作权人同意，不需向其支付报酬，不属于侵权。在本案所涉的出版物——薛群慧所著《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中，作者为了对“旅游服务心理”进行分析说明，而适当地引用了部分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在引用的每一篇作品之后，均有作者针对其内容进行的分析解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此情况下使用他人作品的，可以不经过被使用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意，只需要指明被引用作品作者的姓名及作品名称。该书作者薛群慧已按上述法律规定，在书中指明了所引用作品作者姓名及作品名称、出处，即“马健编译，海外文摘.2004.7。”，并在引用相应作品时未擅自修改作品内容，也未对作品进行歪曲篡改。从被引用作品的字数来看，占全书篇幅极小，且作者的引用行为不会对被引用作品的正常使用产生任何影响，因此，不存在任何侵害原作者著作权的情形。如果被告所出版的作品，因使用他人作品不规范而构成侵权，应由被引用作品的作者马健而非由本案原告主张侵权。如果原告认为该出版物中所引用的文章侵害了其著作权，也应系马健侵权，而不是本案被诉出版物作者及出版者侵权。二、在该出版物中被引用的作品并非本案原告的作品，不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可能性。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作者薛群慧所引用的作品为马健发表在《海外文摘》期刊2004年7月号上的《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而不是原告自称发表在《青年文摘》上的同名作品。主观上，该书作者不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故意。客观上，根据原告及其作品知名度不高，不可能要求薛群慧在引用他人作品时能够立即意识到与原告主张的作品是否存在相似性。三、即使法院认定上述出版物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情形，被告也已对该出版物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应由被告进行赔偿。被告与薛群慧2007年签署《图书出版合同》，约定薛群慧作为本案所涉出版物的著作权人，授权被告出版发行该作品。被告作为出版者，已在出版合同中对作品的著作权提出要求，在审阅稿件时已注意到作者在引用他人作品时指明了原作者姓名及作品名称，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该出版物属学术领域专业书籍，而原告作品发表在通俗杂志刊物上，二者存在较大差异，被告的专业编辑人员也难以对领域差异如此之大的两种出版物均有充的了解。而原告及其作品的知名度远未达到尽人皆知的程度，在出版物作者已规范标注所引用作品出处的情况下，要求被意识到仅占该出版物一小部分的被引用作品作者身份存疑，显属强人所难。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已远远超出其可能遭受的损失。除购买本案所涉出版物的发票外，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因此，即使法院认为被告应进行赔偿，也应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赔偿金额予以合理酌定。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京东公司答辩称：一、京东公司从事电子商务平台服务，不直接从事销售商品的经营活动。二、对于涉案图书是否侵权事先并不知情。三、京东公司收到起诉状之后已要求涉案经营者对涉案图书进行下架，没有过错。第三人薛群慧述称：我和被告一所述意见基本一致。我引用的是《海外文摘》马健的文章，并做了标注。2019年原告高兴宇向我工作的学校发了举报信，称我侵犯了原告发表在郑州晚报上文章的著作权，学校也进行了调查。但是我工作长期在浙江工作，从未看过郑州晚报，接到举报后才看到郑州晚报。我本人也并没有看过《青年文摘》，不知道2002年原告在《青年文摘》上发表了文章。学校调查时查到原告以相同文章在不同报纸、杂志上重复发表。没有其他的陈述意见。在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青年文摘》2002年2期第36-37页刊载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页面，证明原告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拥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证据2、《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证明原告的现行稿酬标准。证据3、《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ISBN：978-7-310-02879-5）版权页及该书第344-347页，证明被告南开出版社的侵权事实。证据4、原告从被告京东公司处购书的凭证，证明被告京东公司销售侵权书籍的事实。被告南开出版社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4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据1的关联性，认为原创著作权不能确认，被告引用的文章注明了是从美国杂志社上编译而来，原告应为编译者，原、被告的文章有个别文字不同，故事情节一致。现我方联系不上马健，也未找到英文原文。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合同已过有效期，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事实。被告京东公司、第三人薛群慧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均同被告南开出版社。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南开大学出版社与薛群慧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证明出版社经授权出版书籍，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合同第三、第四条，是出版社对作者提出的关于著作权的要求。证据2、《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节选，证明本案所涉引用文章属说明某一问题的适当引用，并进行了引用标注，并未侵权。证据3、《海外文摘》2004年7月号第42-43页上署名马健的原文，证明薛群慧援引的文章，不存在侵害原告著作的事实。原告对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据1-3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图书出版合同》是出版社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对原告没有约束力。涉案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22条规定的合理引用的情形。涉案文章与原告文章除了个别字不同，大都相同，文章作者是原告而非马健。原告文章发表时间早于《海外文摘》所载文章，被告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被告京东公司、第三人薛群慧均未提供证据。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鉴于二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原告对被告所提交证据1-3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证明程度，将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具体分析、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青年文摘》2002年2期第36页至37页刊载了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文章作者署名“高兴宇”。《海外文摘》2004年7月号第42页至43页刊载了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文章作者署名“马健/编译”。涉案图书《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版权页载明信息包括“薛慧群编著”“南开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2008年4月第1版、2012年2月第3次印刷”“字数：417千字”“ISBN：978-7-310-02879-5”“定价25元”等。该图书《案例二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为被控侵权文章段落，该案例有角标，“①马健编译，海外文摘.2004.7”，被控侵权文章段落内容与高兴宇主张权利的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内容对应比对核心表达实质性一致。原告提供的京东商城网站相关页面截图显示，2017年3月24日，原告代理人通过京东商城购得涉案图书1本，订单号为51445797996，京东价22.80元，运费6元。原告确认涉案图书已在“京东商城”上停止销售。另查一，原告（甲方）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读者杂志社（乙方）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合同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另查二，“京东商城”系电商平台，为京东公司经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告提交的权利文章《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署名为高兴宇，文章是关于“让每一位顾客满意地离开商家”这一经营秘诀的故事，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作品。被告南开出版社主张涉案作品引用自《海外文摘》发表的马健编译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但原告作品发表于2002年，马健作品发表于2004年，原告作品发表在前，故本院认定原告享有涉案文字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适当引用”应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引用合理长度或篇幅的作品片段，而不是完全或主要以他人作品代替自己的创作。本案中，涉案作品的被控侵权文章段落内容约1.7千字，与原告主张权利文章中的相应内容一致，仅有个别字词表述方式不同，该部分内容构成整个案例二，重复比例达90%以上，超出了适当引用的标准，故本院认定涉案作品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著作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出版者应当知道其出版涉及侵权的，出版者承担停止侵权、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依据涉案图书版权页信息，可以确认南开出版社系涉案图书出版、发行者。经比对，南开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发行机构，其出版署名的涉案图书中被控侵权文章段落内容，与高兴宇主张权利的作品《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对应内容核心表达实质性相似，对原告高兴宇涉案文章的相关内容构成抄袭，未注明出处，未经许可使用，未支付报酬，其对涉案出版物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涉案行为侵犯了原告对其权利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京东商城”系电商平台，为京东公司经营。根据原告举证及京东公司当庭陈述相互印证，涉案侵权图书系案外人第三方在“京东商城”上所销售，并非京东公司提供。京东公司作为电商平台的经营者依法应承担停止“京东商城”上涉案侵权图书发行行为的法律责任。鉴于原告当庭确认涉案图书已在“京东商城”上停止销售，故本院认为没有再行判决京东公司承担此项义务的必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高兴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京东公司的侵权获利，且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本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知名度、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等酌情予以处理。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合理开支，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若原告未提交证据，但经审查确定相关开支已经实际发生且具有合理性、必要性的，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将此部分开支数额纳入赔偿范围。关于原告合理费用的具体主张，原告本案主张购书款28.80元有相应票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原告未提供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生票据，本院将根据原告委托律师作为代理人的诉讼事实，结合原告同期在我院批量诉讼的实际情况诉讼成本具有摊薄效应，根据费用发生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具体支持数额。关于原告赔礼道歉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的内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旅游心理学：理论·案例》（ISBN：978-7-310-02879-5）；二、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高兴宇赔礼道歉（道歉声明内容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法选择一家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公开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三、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兴宇经济损失300元；四、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兴宇合理费用528.80元（含律师费500元、购书款28.80元）；五、驳回原告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南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二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杨成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伊合书 记 员 孙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