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长治路111号世贸中心C座26层。法定代表人：王化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庄，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吉祥农业种植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亚沟镇兴亚大街2号。法定代表人：白锦忠，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黑龙江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同三兴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云州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志刚，总经理。上诉人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吉祥农业种植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农业公司）、原审被告大同三兴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电动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8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祥农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吉祥农业公司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靠的主要证据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下简称“公示系统”),但公示系统显示的三兴电动公司信息存在前后矛盾、不合常理等严重错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主要法条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该条是对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的追加,而不是对出资不实的股东追加的规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3.三兴电动公司目前的状态是被吊销，尚未进行清算，在公司的责任没有明确的情况下追加股东责任系程序违法。吉祥农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三兴电动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吉祥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执异680号执行裁定书;2.追加融通公司为被执行人，与三兴电动公司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3615号民事判决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融通公司、三兴电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祥农业公司与三兴电动公司互易合同纠纷一案,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33615号民事判决:大同三兴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哈尔滨吉祥农业种植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216210.4元。判决事实认定部分载明上述互易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12日。判决生效后,吉祥农业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5日,该院以(2018)京0108执9582号立案执行(以下简称9582号执行案件)。经执行查询,因未发现被执行人三兴电动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8年11月7日,该院作出(2018)京0108执95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后吉祥农业公司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融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2018年11月3日,该院作出(2018)京0108执异680号裁定书,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融通公司未履行其出资义务为由,裁定驳回吉祥农业公司提出的追加申请。吉祥农业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另查,在9582号执行案件审查过程中,该院依吉祥农业公司的申请出具调查令,向大同市云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三兴电动公司的全部工商档案材料,其中没有三兴电动公司的公司章程。档案内容显示:2013年12月18日,三兴电动公司注册设立,注册资本12000万元，股东(发起人)大同国资公司、融通公司各认缴出资6000万元,持股比例各占50％。2014年8月20日,大同国资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为“就大同国资公司解除与三兴电动公司关系,授权刘启明处理相关事宜。不得给大同国资公司带来法律、债务以及费用纠纷,此授权方可成立。”2014年9月10日,刘启明代表大同国资公司与融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公司股东大同国资公司没有出资,决定退出三兴电动公司,并将原持有出资份额零价转让给融通公司,大同国资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债务及费用的纠纷。融通公司同意全部接收该出资份额,接收后融通公司以其所持股权对公司承担应尽的责任和享有相应的权利。同日,三兴电动公司全体股东签署《备忘录》,主要内容为:截至2014年9月10日,大同国资公司没有出资,决定退出三兴电动公司。截至2014年9月10日,三兴电动公司未实际经营。截至2014年9月10日,三兴电动公司发生的所有事宜均由该公司及融通公司承担,大同国资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债务及费用纠纷。同日,三兴电动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大同国资公司退出该公司,其所持有的该公司全部股权零价转让给融通公司,转让后公司股权比例为融通公司占100％。2014年9月11日,三兴电动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融通公司。再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三兴电动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自行公示2013年度报告、2014年度报告,于2016年6月29日自行公示2015年度报告。2013年度报告中,股东及出资信息列明:股东融通公司,认缴出资额12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18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额0元。2014年度报告中,股东及出资信息列明:股东融通公司,认缴出资额12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18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额600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4年6月30日。2015年度报告中股东及出资信息与2014年度报告一致。一审庭审中,融通公司称三兴电动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找不到了,并提交了一份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名称为融通公司,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额为1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出资时间为2033年12月10日前,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9日,落款处有融通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化伦签字。该份公司章程未在工商管理部门予以备案,且出资时间变更情况未曾进行公示。融通公司自认从发起设立三兴电动公司到受让大同国资公司转让的股权,其均未实际缴纳出资。对于2013年度报告中公布的股东及出资信息与工商档案记载内容不一致的情况,融通公司称报告中公示的信息为虚假信息,现三兴电动公司人员全部联系不上,无法核实其自行公示信息的实际填写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9582号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被执行人三兴电动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裁定终结了执行程序。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融通公司是否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三)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五十八条规定:“公司应当于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上一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可见,公司章程不仅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契约,还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三兴电动公司在设立之初制定公司章程及后来修改公司章程时均未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备案,且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自行公示的年度报告中载明的股东认缴出资12000万元,实缴出资60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故对吉祥农业公司来说,作为外部主体,其已对三兴电动公司的股东出资期限产生了合理的信赖利益。三兴电动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延长出资期限至2033年12月10日的决议对吉祥农业公司不能产生相应的公示效果。现融通公司作为三兴电动公司的股东,自认截至开庭之日其仍未履行实际缴纳出资的义务,应认定其为本案中未缴纳出资的股东,其应对三兴电动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院对融通公司以目前尚未到章程规定的缴纳出资期限,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至于融通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因其与大同国资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只载明了大同国资公司将原持有出资份额零价转让给融通公司,并未对该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予以明确,目前仅能确定融通公司在设立三兴电动公司时认缴的6000万元出资没有实际缴纳,故本院确认融通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为注册资金不实的6000万元范围内。三兴电动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综上所述,吉祥农业公司主张追加融通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三兴电动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1.追加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执958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注册资金不实的6000万元范围内,以(2015)海民(商)初字第3361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大同三兴电动汽车有限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为限，对哈尔滨吉祥农业种植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驳回哈尔滨吉祥农业种植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融通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融通公司基于其提交的新修订的三兴电动公司章程，主张融通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3年12月10日前。但该份章程既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章程落款处亦无三兴电动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且落款时间早于股东会决议之前。对于上述异于常理的情况，融通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三兴电动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自行公示的年度报告，融通公司在出资期限届满后，尚未实缴出资到位，故理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已进行了详尽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融通公司在注册资金不实的6000万元范围内，对吉祥农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融通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均不影响本院作出的上述认定。综上所述，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山西融通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奕萱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