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楚英，男，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红，桃江县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可，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建，男，198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凤姣，女，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花娥，女，194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桃江县供电分公司，营业场所桃江县。 负责人：何文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桃江县桃花江镇。 负责人：熊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林，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钟楚英、雷可、雷建、贺凤姣因与被上诉人莫花娥、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桃江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桃江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资源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2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楚英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于一审遗漏被告请求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被告并错误作出口头驳回裁定；2.一审未依法查明案件相关事实，据以判决的主要事实与法律事实不符；3.雷某辉系农村户口，按城镇户口计算损失有失公允，缺乏法律依据；4.一审事实不清，遗漏或未予查明责任主体。 雷可、雷建、贺凤姣辩称：1.坚持雷可、雷建、贺凤姣的上诉状意见；2.死者雷某辉生前一直从事的是建筑行业，一审当中也有多名证人予以作证，死者的收入并非来自农村，且触电身亡时，也是在从事建筑行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 电力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资源局辩称：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触电，与资源局不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资源局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莫花娥未到庭，未予答辩。 雷可、雷建、贺凤姣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除一审认定的赔偿429610.5元外，还应赔偿404849.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的“本院确定死者自行承担45%的责任，钟楚英承担40%的责任，电力公司承担15%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2.钟楚英与莫花娥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雷某辉受钟楚英雇请提供劳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钟楚英雇请雷某辉拆除房屋与资源局均无关联，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显然错误，雷某辉所拆迁的房屋在农田之上，改变了其土地用途，把耕地变为了住宅，资源局应在第一时间下达整改通知书，申请强制拆除，资源局的不作为是导致雷某辉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资源局也应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雷某辉承担主要责任、钟楚英承担次要责任，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及法律法规，雷某辉与钟楚英系雇佣关系，雷某辉是按照钟楚英的指示提供劳务，并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5.雷某辉事发时56岁，常年从事建筑工作，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显然过低；6.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交纳了5000元的财产保全费，一审并没有对该笔费用依法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且不公正的判决。 钟楚英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不同意雷可等所述的由钟楚英承担百分之四十的判决；2.钟楚英不应当承担责任；3.资源局不应该承担责任，而应由他的下属征拆管理所承担不动产管理责任。 电力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资源局辩称：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触电，事故的发生与资源局是否负有对本案违法建房的查处职责，以及是否依法履职不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资源局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侵权过错，故资源局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驳回对资源局的上诉请求。 莫花娥未到庭，未予答辩。 雷可、雷建、贺凤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一审被告共同赔偿雷可、雷建、贺凤姣各项经济损失8344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楚英的房屋位于桃江县桃花江镇道关山村10KV观花线新田支线02号电杆附近，其中案涉房屋系钟楚英私自于2018年6月在高压线（10KV观花线新田支线）下方搭建的一简易建筑物，此期间常益长高铁建设已经启动，此房屋在常益长高铁拆迁公布的范围内，不满足合法建设条件，不符合拆迁补偿标准，也不符合建设报建要求。10KV观花线新田支线原属村集体电力资产，于2007年1月28日无偿移交给电力公司所有。电力公司曾于2019年6月10日、10月17日两次巡视案涉线路，发现钟楚英和莫花娥的违法建筑危及线路安全，提出整改措施，于2019年10月23日向桃江县高铁建设指挥部发出隐患整改通知书。 2019年10月31日，钟楚英、莫花娥因常益长高铁建设项目与桃江县征地服务所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钟楚英、莫花娥方自愿选择异地自建的方式进行安置，签订协议之日起15日内自行负责腾空、拆迁房屋，因拆迁所发生的意外事故由其自行负责。2019年11月8日，钟楚英经人介绍找到雷某辉，双方就拆除旧房、建设新房达成口头协议：由雷某辉联系施工人员，先拆除旧房再建设新房，正房建设按平方计价，杂屋拆建按工种不同每天给付200元至220元不等的工资。第二日即11月9日，雷某辉联系了几个施工人员到达钟楚英娥房屋现场开始施工。钟楚英为拆除案涉房屋屋顶上的石棉纤维瓦留作他用，雷某辉在屋顶上作业时被10KV线路电击坠落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经益阳金安通注册安全工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勘验分析认定：事故发生地高压线（10KV观花线新田支线）距地面的垂直高度为6.4米，发生触电事故的屋顶最高处距地面5.4米，距高压线1米。该线路高度符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国家电力行业标准的规定（10KV及以下架空线路高度不小于5.5米），该线路与发生触电事故的房屋高度间距不符合国家电力行业标准的规定（1-10KV配电线路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裸导线不应小于3米），但该房屋属于违规后建。 关于雷某辉死亡所致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2、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3、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6个月）；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781110元。另查明，贺凤姣、雷可、雷建分别是死者雷某辉的妻子、儿子。事故发生后，钟楚英已支付给了雷可、雷建、贺凤姣80000元。再查明，雷某辉虽系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某某镇红某某村农民，但多年从事建筑务工。 一审法院认为：雷某辉按照钟楚英的要求从事建筑施工不足一天即发生本案事故，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从双方口头约定并结合当时拆除杂屋的工作实际来分析判断，钟楚英接受工作成果并按约定给付劳动报酬，雷某辉系受钟楚英雇请提供劳动，双方系雇佣关系。钟楚英的代理人主张雷某辉与钟楚英是承包合同关系以及钟楚英是受征收部门委托拆迁房屋，此代理意见与一审法院查证的客观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莫花娥与钟楚英虽系母子关系，但没有证据证实是共同雇请雷某辉从事建筑施工，不能认定本案发生与莫花娥存在因果关系，莫花娥的代理人主张莫花娥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莫花娥的代理人提供了莫花娥因患有脑梗阻需长期看病服药的证据，欲证实莫花娥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证据并非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有效证据，故对此代理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死者雷某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预见在距离1米的高压线下施工存在的危险，但其未能提高警惕，并采取有效保护措施避免触电事故发生，其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钟楚英未经审批违法建房，所建房屋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过近，为触电事故留下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责任。电力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对电力设施安全运营负有监管责任和法定义务，因此，尽管电力公司在钟楚英建房之后发现了安全隐患，并发出了隐患整改通知书，却未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安全隐患，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责任。钟楚英雇请雷某辉拆除房屋及雷某辉触电死亡与资源局均无关联，资源局不存在侵权过错，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本次触电事故由多个原因造成，故本案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结合案件实际，一审法院确定死者自行承担45%的责任，钟楚英承担40%的责任，电力公司承担15%的责任。 综上所述，雷可、雷建、贺凤姣合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因雷某辉触电身亡，给雷可、雷建、贺凤姣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81110元，其中由钟楚英负责赔偿雷可、雷建、贺凤姣312444元，钟楚英已先行赔偿了80000元，余款232444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电力公司负责赔偿雷可、雷建、贺凤姣117166.5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雷可、雷建、贺凤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4元，减半收取6072元，由钟楚英负担2394元，由电力公司负担1322元，由雷可、雷建、贺凤姣负担2356元。 二审中，雷可、雷建、贺凤娇申请证人雷某强、雷某安出庭作证，欲证明雷某辉生前是城镇户口，其到房顶揭瓦是受钟楚英及其家属指使。证人雷某强到庭陈述，其与雷某辉一起务工，收入220元一天，钟楚英的姐夫要雷某辉将拆除房屋后的材料用于围鸡，雷某强对2017年至2019年在城镇承接了哪些工程不清楚。雷某安到庭陈述，其为雷某辉打工，210元一天工资，雷某辉系农村户口，18岁开始做泥水匠，钟楚英的姐夫要雷某辉去拆屋顶，2017年至2019年雷某安与雷某辉在谢林港镇红马仑村一起做过工。雷可、雷建、贺凤娇质证称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钟楚英质证称，两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钟楚英的姐夫是案外人，与钟楚英没有民法上的关联性，证人不在事故现场，对受损害过程不知情，证言不具有效力；电力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资源局质证称，其不清楚情况，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两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足以证明雷某辉系城镇户口，亦不能证明雷某辉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上述两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各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二、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划分是否妥当；三、一审对精神抚慰金认定是否妥当。 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 本案中，莫花娥、钟楚英、钟倩与桃江县征地服务所、桃江县桃花江镇高铁建设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莫花娥、钟楚英、钟倩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内自行负责腾空、拆迁房屋，因拆迁所发生的意外事故由莫花娥、钟楚英、钟倩负责。协议签订后，钟楚英与雷某辉就拆除旧房建设新房达成口头协议，由雷某辉组织人员实施，雷某辉在施工过程中触电坠落死亡。导致雷某辉死亡直接原因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电击坠落，与桃江县征地服务所、桃江县桃花江镇高铁建设指挥部等案外人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情况，钟楚英提出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应发回重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划分是否妥当的问题。 雷某辉受钟楚英雇请，在房屋拆除工作中死亡，钟楚英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雷某辉经常从事农村房屋建设事务，明知屋顶与高压线之间距离很近，未能采取适当措施避免危险，而是冒险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电力公司作为从事高压线路的经营主体，对导致他人的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确定雷某辉自负45%、钟楚英承担40%、电力公司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对精神抚慰金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由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考虑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场合、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各方过错，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亦无不当。 另外，雷可、雷建、贺凤娇提出其在一审中交纳了5000元财产保全费，一审未予处理，但其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相关票据和裁定予以证明，故本院二审中对该费用亦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钟楚英、雷可、雷建、贺凤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钟楚英负担1862元，雷可、雷建、贺凤娇负担2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黎 娜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