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发忠。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平，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0798975。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贵，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200511002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学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富江，系贵州崇典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166673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楠，系贵州崇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190522035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中路180号（派华2#楼）203、204室（含一层楼梯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952747928。负责人：邓连祥，系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希，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发忠因与被上诉人余学友、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发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追加用工主体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属于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1）上诉人驾车搭载工友余学友去公司食堂吃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由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2）抛开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事实，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道路上堆放石头影响交通，未设置警示标志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该公司也应该承担侵权责任。（3）申请追加被告属于诉权，应按照立案登记制的精神和证明标准，一审不同意追加，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余学友在事故发生前属于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余学友由于车辆颠簸而脱离车辆，并被车辆侧翻压伤，已转化为交强险赔偿对象中的第三者。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5%赔偿责任比例过高，显失公平。上诉人搭载被上诉人余学友属于好意搭乘，虽好意施惠不能否定侵权关系的存在，但被上诉人余学友对载货三轮车不能载客及载客风险增大的事实明知，被上诉人余学友坚持搭乘，放任事故发生的风险，扩大了其在事故中的损失，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余学友辩称，本案属交通事故，与用工单位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余学友已与用工单位达成工伤赔偿的协议，因此一审未遗漏诉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余学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14273元；2、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以上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12时02分，被告杨发忠驾驶贵Ｂ×××××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载余学友由水城方向往六枝方向行驶，该车行驶至贵烟线215ｋｍ＋100ｍ处（水城县陡箐镇境内小地名：猪场坝）时，驾驶员杨发忠因未确保安全行车，车轮碾压行驶方向右侧道路上的石堆后，致使车轮右侧翻于道路上，造成乘车人余学友受伤及该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杨发忠负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余学友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余学友被送到贵阳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43天。入院诊断为：1、右开放性手部损失；2、右开放性踝损伤；3、右手、右踝血管损伤；4、右手、右踝神经损伤；5、右手、右踝肌腱损伤；6、右踝损伤（复合组织缺损）；7、右外踝骨折；8、陈旧性腰椎骨折。2019年12月19日，经首钢水钢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右踝损伤（骨折、神经、肌腱、血管损伤）经治疗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为九级伤残。综合评定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后期固定取出所需费用约7000元。鉴定支付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肇事车辆贵Ｂ×××××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另查明，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损失费用清单和经庭审核实，原告未主张医疗费，原告余学友所产生的医疗费由案外人刘川支付。发生交通事故时，余学友、杨发忠中午收工休息，被告杨发忠驾驶贵Ｂ×××××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免费搭载余学友去工地食堂吃中午饭，余学友、杨发忠系同村同组的村民，平时杨发忠来回经常搭乘余学友到用工地点从事劳务。再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发忠在交警部门对其询问时的两次询问笔录，被告杨发忠对原告余学友是行人还是乘车人的陈述不一致，发生交通事故瞬间余学友是脱离车辆被压伤还是与侧翻车辆一起侧到被压伤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原告余学友受伤时是否应认定为事故车辆以外的第三人，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三、被告杨发忠是否善意搭乘余学友，是否应当减轻被告杨发忠的赔偿责任；四、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计算是否合理，应当支持多少。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法庭在听取原告及被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并综合被告出示的证据及申请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被告杨发忠提出追加被告或第三人的请求，该请求是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提起，鉴于本案原告并不明确表示追加被告或第三人，经庭审各方陈述，均不能确认原告余学友、被告杨发忠劳务用工的建设工程的施工主体为谁、是否有分包人等均不确定，盲目追加被告或第三人很可能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同时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与被告杨发忠申请追加被告的两种不同法律关系，在归责原则及法律适用等均存在较大差异，不宜在同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为节约司法资源，及时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法庭已向被告杨发忠释明：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仅对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侵权纠纷进行审理，若被告杨发忠认为搭乘原告余学友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或受雇行为，在被告杨发忠承担相关侵权责任后，可以另案起诉向有关当事人进行追偿。关于原告余学友受伤时是否认定为事故车辆以外的第三者，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被告杨发忠在交警部门2019年5月16日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原告余学友系行人，其驾车撞伤行人余学友。被告杨发忠在交警部门2019年6月5日第二次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的行驶方向右侧路旁堆有石块，我的右后轮就冲撞路旁的石堆，车辆失去重心往左侧滑后又侧翻在公路上将余学友和我压住”。根据被告杨发忠两次陈述，前一次陈述余学友是路上行人，第二次陈述余学友是乘车人，陈述内容区别较大。虽然在第二次陈述中民警问其为什么第一次说假话，杨发忠陈述是别人教他说的。但综合来看，不排除杨发忠在发生交通事故细节上说假话的可能性。即使被告杨发忠陈述是事实，根据被告杨发忠的上述陈述，也不能从时间、空间上清楚地划分余学友从乘车人转化为第三者的具体细节和情形。其次，根据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认定原告余学友为乘车人，不是车辆以外的第三人。再次，没有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发生交通事故的乘车人在何种条件下可以转化为第三者。综上，原告余学友在本案中，不符合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原告余学友的交强险赔偿责任。被告杨发忠是否善意搭乘原告余学友，是否应当减轻被告杨发忠的赔偿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发生交通事故时，余学友、杨发忠中午收工休息，被告杨发忠驾驶贵Ｂ×××××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免费搭载余学友去工地食堂吃中午饭，余学友、杨发忠系同村同组的村民，平时杨发忠来回经常搭乘余学友到用工地点从事劳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被告杨发忠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主观上无故意和明显的重大过失，被告杨发忠驾车搭乘余学友的行为系善意搭乘，是好意施惠行为，乘车人原告余学友属于情谊行为的受益方；同时被告杨发忠驾驶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功能为载货，不具备搭乘乘客的安全条件，原告余学友对该风险是明知的，其主动搭乘该车辆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整车行车的安全风险，综合两个方面的因素，酌定减轻被告杨发忠15%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计算是否合理，支持多少的问题。对原告余学友主张的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伤残赔偿金主张31592元×20年×20%＝126368元；根据市中院《关于在全市范围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试点期间不再区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标准，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计算合理，依法予以支持126368元。2、误工费主张240天×147.6元／天＝35424元；该项主张未超过有关行业标准，依法予以支持35424元。3、护理费主张146.54元／天×150天＝21981元；原告提供的护理人员余天美的职业信息不足以证明其最近的收入状况，应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38568元／年的标准计算，38568元／年÷365天×150天＝15849.86元，依法支持15849.8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100元／天×44天＝4400元；原告病历记载住院天数为43天，应按43天计算，原告在贵阳住院，按照100元／天计算有相关依据，予以支持43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主张80元／天×90天＝7200元；按50元／天计算，支持45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主张200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在贵阳住院往返等已实际产生交通费，酌情支持1200元。7、司法鉴定费主张1900元，有鉴定费票据，依法予以支持1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15000元，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结合原告受伤鉴定为九级伤残、无偿搭乘系情谊行为的受益方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支持5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方提交的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明细表，1-8项计算合计214273元，与原告诉请主张的各项费用一致，但原告方在庭审举证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后期固定取出所需费用7000元，但在原告诉请主张中未主张该笔费用，视为原告未主张后期固定取出所需费用7000元。对此，以上1-7项各项支持费用合计189541.86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划分，被告杨发忠承担85%的赔偿责任，189541.86元×85%＝161110.58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计166110.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发忠赔偿原告余学友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费用合计166110.5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余学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58元，原告余学友承担447元，被告杨发忠承担181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因审理案件需要，本院要求上诉人杨发忠提交了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川旭鉴（贵）（2019）车鉴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定：贵Ｂ×××××号三轮摩托车转向装置事故前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制动装置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2.3条相关要求。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2、阳光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杨发忠提交了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事故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案外人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能证实上诉人杨发忠与该公司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未予追加该公司，并无不当。关于阳光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被上诉人余学友属于车上人员，故其损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关于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2022112019000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杨发忠未确保安全行车及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余学友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但被上诉人余学友明知案涉车辆系三轮载货摩托车仍然坚持乘坐，在本案中也有过错，且上诉人杨发忠搭乘被上诉人余学友的行为属好意同乘，虽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错误，但已综合两方面因素，酌情减轻上诉人杨发忠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发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3元，由上诉人杨发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劲松审判员  王大权审判员  孙 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