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协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牡丹大道中段588号。 法定代表人：何金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一扉，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百特芳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科兴路西段“海峡中小企业孵化园”二期17栋二楼8-14轴。 法定代表人：黄清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协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特芳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协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百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百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协力公司与百特公司签订了案涉《购销合同》，但百特公司仅就首批货物进行起诉，是企图规避在本合同内的违约行为。百特公司所供产品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且也未按约定时间供货，给协力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双方一直在就案涉合同产生的问题进行协商，但百特公司明知其违约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存在分割合同义务的目的。2.案涉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理由是百特公司向协力公司提出如要继续履行合同，须重新签订新合同替代案涉合同，协力公司不同意。百特公司没有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给协力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判令协力公司向百特公司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在案涉合同中也未约定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任何的利息。4.协力公司在一审中曾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仅是通过电话告知不受理反诉申请，并未出具书面裁定，程序有误。 百特公司答辩称：1.协力公司关于法律关系“割裂”的观点不成立，本案自始至终都是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合同很明显地体现了每批货物单独付款的特点。实际履行中也是每批货物单独开具发票，可见案涉合同标的本来就具有可分性。百特公司首批供货后，协力公司未支付货款，百特公司因此起诉主张权利，在实体上、程序上均符合法律规定。百特公司没有义务遵循协力公司的意愿和利益来确定起诉内容。2.百特公司的随货报告中，详细列明了每一个检测项的检测值，协力公司没有指出哪一项不能满足要求，仅仅只是用一个版本号的不同来进行抗辩。事实上，EP8版本下的熊去氧胆酸，不但完全符合EP9版本下的熊去氧胆酸指标，反而还比EP9中的指标项多了一项重金属的限制。百特公司提供了标准更严的货物，不但不是影响合同目的，反而更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协力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并不成立。在案证据显示协力公司收到货物后安排了质量QA检测，且早已将货物实际处置使用，因此协力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3.案涉买卖合同未继续供货的根本原因是协力公司的下游公司向其提出溢价，2019年8月9日协力公司就通知百特公司要求后面的货物要等其通知，其在与客户沟通。协力公司基于本案同一合同单独提起的（2020）川0115民初1209号案（以下简称1209案），已经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并未认可协力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原因的说法”，也没有认可协力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要求。4.在一审辩论结束前，协力公司从未提起过反诉，在一审开庭时出示的证据清单标题上是将“反诉”用笔划掉了。且协力公司已就本案合同另外提起了诉讼，如还要在本案中坚持所谓反诉，是重复诉讼，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直接相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协力公司支付货款990000元，并自2019年8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逾期付款的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损失暂计至2020年2月2日为114840元，货款及损失暂计1104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百特公司与协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百特公司向协力公司提供熊去氧胆酸，分三批次，百特公司主张的货款为第一批次货物的货款，即数量为600ＫＧ，规格为ＥＰ9同时Ｄ90小于90ｕｍ，Ｄ50小于30ｕｍ（ＵＳＰ39），货款为990000元的熊去氧胆酸。合同约定：2019年7月5日发货；质量复核及提出异议期间为买方收到货物后5天内对产品进行抽样检验以复核产品质量，买方提出质量异议期限为收到货物之日起3个月内，如产品质量不合格，买方可要求换货或退货，因退换货所产生的运费及其他费用由卖方承担；付款期限为买方收到货物之日起7天内完成检测，货到1个月内付清全款；卖方逾期30日仍未交货，买方有权解除合同，买方收到货物之日起30天内未履行检验合格付款程序，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买方退货。百特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进行了发货，协力公司于当日收到货物，并收到随货发出的货物分析报告单，该报告单上显示货物规格为ＥＰ8。2019年8月1日，百特公司向协力公司开具了99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协力公司收到该发票。2019年11月2日，协力公司收到百特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内容为协力公司应于2019年8月12日前支付货款990000元，但经催促仍未付款，请收到函件五日内支付货款并承担不低于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等。2019年12月5日，协力公司向百特公司发出通知函，称《购销合同》中未支付的600ＫＧ熊去氧胆酸的货款为990000元，百特公司同意因其余被销毁货物、退回货物及运费承担事宜（双方除案涉购销合同外还有其他购销合同），在该货款中抵扣322750元等。一审庭审中百特公司对该抵扣事项予以了否认，称双方并未形成合意。 另查明，协力公司收到案涉货物后已向案外第三方进行了交付。一审庭审中为证明双方合同签署及接洽过程，百特公司提供与协力公司员工吉玲的微信记录予以证明，该微信内容为“百特公司：ＥＰ9的货下周五可以出来，但我要确认符合ＵＳＰ，下周四可以交货，符合ＥＰ8，你需要订吗。协力公司：你们粒度可以小于80ｕｍ吗？百特公司：Ｄ90？调整一下粉碎方式可以。协力公司：另外我提醒下，上次发的1吨ＥＰ9的货，有客户投诉异物，目前我们还在跟客户沟通是什么情况，不晓得具体责任是那边，请注意后面备货。百特公司：好的，后面备货我们会列入重点检测项目。协力公司：600ＫＧ按ＵＳＰ规格。百特公司：Ｄ50约20，Ｄ90约80，我们粒度刚刚出来，符合你的要求。ＥＰ9＋粒度是符合要求的，但ＵＳＰ里面的石胆酸0.05满足不了，ＥＰ9满足。我建议处理一下，满足ＵＳＰ，时间也只有3-4天。协力公司：胆石酸合格了吗。百特公司：合格了。协力公司：样品寄送跟发货地址一样。百特公司：数据合格了。协力公司：货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们这里”等。协力公司认为微信中百特公司陈述的“ＥＰ9＋粒度是符合要求的，但ＵＳＰ里面的石胆酸0.05满足不了，ＥＰ9满足。没有ＧＭＰ证书”等，协力公司陈述的“另外我提醒下，上次发的1吨ＥＰ9的货，有客户投诉异物，目前我们还在跟客户沟通是什么情况，不晓得具体责任是那边，请注意后面备货”等能够证明百特公司明知其不能生产合规格产品，案涉货物不能达到ＥＰ9的规格。对此，百特公司陈述，协力公司从微信中截取了部分内容进行断章取义，该微信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动态沟通内容，最后已沟通处理好；ＥＰ8增加了重金属含量的检测，标准严于ＥＰ9，且单价也高于ＥＰ9；协力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并未提出异议，且已将货物交付第三方，应支付货款。为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协力公司造成损失，协力公司提供与案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与百特公司签订的其余购销合同、照片、投诉邮件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协力公司当庭陈述与案涉货物无对应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百特公司与协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现百特公司已向协力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货物，协力公司抗辩该批货物存在不符合约定规格的质量问题即约定交付规格为ＥＰ9，而实际交付为ＥＰ8。虽然百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规格确实与合同约定不符，但协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货物及随货的显示为EP8的分析报告单后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复核及异议期内向百特公司提出过异议，至今也未要求对货物进行退、换货处理，反而将案涉货物销售至案外第三方并接收了百特公司就案涉货款开具的发票，故一审法院认为，协力公司已以实际行动对案涉货物进行了认可。关于协力公司抗辩案涉合同其余批次货物未按约交付，应一并处理的问题，因案涉合同货物分为不同规格、数量、金额的三个批次，相互独立，且协力公司已将案涉货物向第三方销售，其对案涉合同中的第一批货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就该批货物仅剩协力公司付款的义务。不论百特公司在后两批货物的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该两批货物的处理并不影响案涉货物，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协力公司抗辩应予抵扣货款的意见，因系其单方陈述，未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协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在货到一个月内即2019年8月12日向百特公司支付货款，逾期未付应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百特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协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百特芳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0000元及利息（以99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四川百特芳华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协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5月7日的《公证书》，拟证明目成都百特万合科技有限公司的官网中宣传该公司产品原料药一栏包含有熊去氧胆酸，证明其自认为熊去氧胆酸为药品；同时证明成都百特万合科技有限公司由被上诉人百特公司100%控股，二公司是属于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下的关联公司。2.协力公司销售吉玲与百特公司经理刘金凤之间从2018年8月27日至2019日9月9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关于案涉合同未能履行的具体原因，是百特公司向协力公司提出如要继续履行案涉合同须另行签订新合同才供货。3.协力公司在国家药监局网站查询的熊去氧胆酸是否为药品的查询结论，拟证明熊去氧胆酸在我国国家药监局网站以及中国药典当中明文规定为一种药品（原料药），并不是所谓的化工品；同时证明熊去氧胆酸货物在案涉合同中未定的规格为欧洲药典9.0及6.0标准并没有约定8.0标准。4.协力公司在国家药监局官网数据查询栏目中的药品生产企业、GMP认证、药品经营企业以及药品生产企业中输入关键字“新功”和GMP等关键字“新功”，拟证明百特公司无任何药品的经营许可和生产许可，无法从事熊去氧胆酸的生产与经营，在客观上无法具备履行合同条件，无法使协力公司达到合同目的。在签约前百特公司并未向协力公司明确说明其无药品经营资质，也未向协力公司说明其提供的货物是委托眉山新功有限公司生产的，且眉山新功有限公司也并没有药品生产许可和经营许可。在百特公司发现其不具备上述资质后，百特公司是害怕受到相关监管部门调查甚至处罚，因此在要求协力公司将案涉的355公斤熊去氧胆酸退回后，便一直要求如要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必须重新签订新的合同。经质证，百特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公司的收购时间在案涉买卖合同签订之后。证据2的内容不完整，该部分聊天记录是百特公司员工提出将合同指标变更为更详细的标准而非取消合同指标，且该部分聊天内容与百特公司诉请支付货款的货物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熊去氧胆酸确实被列入了原料药物中，但是并不代表市面上所销售的熊去氧胆酸一定是药料药。我们日常吃的食盐就是氯化钠本身也是被列入了原料药中，而且小麦粉也纳入了原料药的目录之中。但是并不意味着食盐等物品都是原料药、都是药物。而本案中百特公司所出售的是用于进一步加工为熊去氧胆酸原料药的上游精细化工品。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也达不到协力公司证明目的。案涉货物是化工原料，不是原料药。百特公司是一个化工企业，只是协力公司的产品链的上游，协力公司才是持有熊去氧胆酸原料药资质的原料药专业生产企业。百特公司提供的发票已经非常明确的载明是货物的属性为有机化学原料，协力公司对发票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此前买卖合同都是化工品原料买卖。 百特公司出示了下列证据：证据一：1.关于EP8、EP9原文来源说明以及两个版本的指对比；2、EP8、EP9中关于熊去氧胆酸的指标差异对比；3、EP8、EP9关于熊去氧胆酸部分的中文翻译件。以上证据拟证明EP8的标准比EP9还要严格，EP9对重金属的检测量没有限制，而EP8限制了重金属。所以百特公司提供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证据二：协力公司人员吉玲与百特公司人员刘金凤于2018年5月14日至2019年8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共计2页，拟证明案涉合同签署前，百特公司已经告诉了吉玲自己没有GMP证书，以及协力公司明知百特公司只能提供化工品；同时证明2019年8月9日吉玲要求百特公司对除案涉供货的其他货物要等客户通知。原因是价格发生变化，导致后续合同终止了履行。经质证，协力公司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百特公司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可以证明百特公司所供货物不符案涉合同约定，所谓重新签订协议是为了协力公司以及其没有提出关于货物约定规格的变更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聊天记录仅提交了2页，并不完整，不能达到百特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存在颠倒前后顺序的行为。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系协力公司、百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二审中，协力公司、百特公司均当庭认可除退还的货物之外，协力公司现已收到百特公司所供货物的金额为990000元；协力公司也当庭认可其收到的前述案涉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其至今未向百特公司支付过货款。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了百特公司应在不同时间向协力公司供应三批次货物，同时在约定“付款期限为买方收到货物之日起7天内完成检测，货到一个月内付清全款。...”，协力公司收到案涉货物的时间为2019年7月12日，其并未依约在一个月内向百特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协力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因百特公司的原因未继续履行，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协力公司不应支付案涉货款，也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从案涉买卖合同整体来看，其是涉及不同规格、数量的三批次货物，彼此相互独立。对第一批次货物，百特公司已履行完毕供货义务，就该批货物仅存在协力公司的付款义务。案涉买卖合同并未约定第一批货物的付款需以合同全部履行完毕作为付款条件，且对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应由何方承担责任以及是否因此给协力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协力公司已经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因此协力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不应支付案涉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协力公司也已当庭认可百特公司所供案涉货物的质量并无问题，故本案待证事实是协力公司是否应向百特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协力公司、百特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均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前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在一审中，协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协力公司所提出的反诉主张与本案的本诉无关，而后口头告知协力公司不予受理反诉，协力公司可另行起诉。之后协力公司取回了反诉的相关材料，然后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也对此作出了判决。因此协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协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4元，由上诉人四川协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