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766号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冶市水利和湖泊局，住所地大冶市开元大道3号。法定代表人：余玲琳，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际，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王胜湾。法定代表人：王金华，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中，大冶市保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贺环枝，女，194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付华，女，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杰，男，199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栋，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加明，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冶市保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冶市保安镇三元路l号。法定代表人：梅艳峰，系该镇镇长。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大冶市水利和湖泊局（以下简称大冶水利局）、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先锋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贺环枝、夏付华、王杰、王加明、大冶市保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保安镇政府）因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冶水利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大冶市水利和湖泊局赔偿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各项损失85,708.07元”，改判大冶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其在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实龟山水闸属于微小型水闸，不属于其局管理。贺环枝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虽然显示“技术指导：徐建军”，但技术指导与监管存在本质的区别，该证明并不能证明龟山水闸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局对龟山水闸没有使用权和管理局，更不负有安全管理义务。一审判决其对贺环枝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贺环枝等三人针对大冶水利局的上诉答辩称：其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责任牌照片，显示大冶水利局系龟山水闸技术指导，因此该局对龟山水闸负有管理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大冶水利局对事故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过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冶市水利局的上诉。先锋村委会针对大冶水利局的上诉答辩称：大冶水利局对龟山水闸负有管理义务，龟山水闸存在诸多隐患，因此该局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先锋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王定成承包的鱼池属农科村所有，非本村王加明服务范围和对象，王加明也没有为其提供服务的义务和责任。王定成是因自己承包的鱼池需要蓄水，在王加明外出打工的情况下，擅自去王加明家中拿钥匙关闸，且当天没有及时将水闸恢复到平时提升状态，以至第二天下大暴雨时洪水泛滥，给他人财产造成威胁，才又去履行开闸义务时发生意外事故。由此可见，王定成和王加明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其发生事故受伤与王加明无关，不应由王加明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一审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以及王加明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每年3,000元的报酬均由蒋某通过村委会支付给付王加明，王加明是为种田大户蒋某看管龟山水闸。因此王加明和村委会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三、王定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自身事务开关水闸，且其行为违背正常人行为方式，导致发生意外事故，其本人应对事故承担不低于60%的责任；大冶水利局作为水闸的主管部门，对水闸负有安全管理义务。但该局连禁止公众进入龟山水闸的警示牌都未设立，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应与王加明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即40%的责任。村委会既不是涉案水闸的管理人，与王加明之间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对王定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贺环枝等人针对先锋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先锋村委会理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但其三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冶水利局针对先锋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此次事故损害后果依法应当由先锋村委会及贺环枝等人共同承担，与大冶水利局无关。王加明针对大冶水利和先锋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一、其与先锋村委会只约定其根据种粮大户的耕种需要开关闸门，并无为王定成开关闸门的义务。王定成是基于自身利益处理相关事务，故其与王定成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与王定成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为由，判决其对王定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其与先锋村委会对事故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涉案事故的发生系王定成自身的过错，以及先锋村委会管理不严及大冶水利局对设施指导不到位等多个原因所致。故本案应根据前述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确定各方责任的大小；四、王定城虽然在城镇购房，但实际居住在先锋村。事故发生前亦是为所承包渔池蓄水，可见其生活来源于农村。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贺环枝等三人应获赔死亡赔偿金错误。保安镇政府未提出答辩意见。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加明、先锋村委会、大冶水利局和保安镇政府共同赔偿其三人经济损失872,140.71元。一审判决认定：大冶市××镇先锋村龟山机制闸是由政府申报的农业开发项目，通过专业设计修建而成。事后将原手摇式改成现在的电动式，其主要功能用于农业生产灌溉、防洪排涝等。龟山水闸的主管部门为大冶水利局，日常管理使用均由先锋村委会负责。2016年至今，先锋村委会聘请王加明主要负责看管龟山水闸的开闸、关闸，每年支付3,000元的工资，并配备专用钥匙。2019年4月19日，王定成的鱼池需要水便要求王加明关闸蓄水，因王加明在外，在通过电话通话时，王加明便叫王定成直接到其家墙外取龟山水闸的钥匙并关闸，但钥匙没有归还给王加明。同年4月21日，先锋村委会的支部书记王金华途经龟山水闸时，发现闸内的水已经满了并向外流出。王金华便要求王加明前来开闸。因龟山水闸的钥匙在王定成手中，王加明电话联系王定成，并要求王定成前去开闸。事后，王定成前往龟山水闸开闸。该闸的架空平台距离地面3米多高，需用架梯进入平台后进行操作。王定成开闸后，从该闸平台下来过程中，因脚踏空架梯便摔伤在地面。当天，王定成被送往在黄石市四医院接受治疗，出院诊断：1.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行“开颅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头皮清创缝合术”术后，急性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脑挫伤，开放性颅骨骨折，右侧颞骨、右侧枕骨、右侧眼眶外侧壁骨折，颅底骨折？右眼外直肌挫伤；创伤性休克，血凝异常，血小板异常，重度贫血；腰椎骨折L1，头皮开放性伤口，头皮挫伤；胸部损伤，多发右侧肋骨骨折，血胸；右侧肩月甲骨骨折。王定成住院1天，花用医疗费29,329.49元、门诊治疗费10,310.4元合计39,639.89元。患者家属要求转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诊疗。2019年4月22日，王定成转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并花用救护费3,200元。该院出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术后；创伤性硬脑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肩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现患者家属要求出院。王定成住院2天，花用医疗费26,618.62元。同月24日，王定成因治疗无效死亡。2019年5月6日，在大冶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先锋村委会与贺环枝、夏付华、王杰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先锋村委会先垫付王定成安葬费用等70,000元（已赔付），此款待贺环枝、夏付华、王杰依法提出主张后，依据法院判决多退少补。王定成平时长期居住在大冶市××镇区，并从事建筑业劳务工作。王定成生前与其兄弟姐妹三人共同抚养母亲贺环枝。另认定，根据大冶市委办公室冶办文[2019]40号关于《大冶市水利和湖泊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第三条规定，大冶水利局的主要职责是指导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保护与综合利用，指导监督水利水电工程建设与运行管理。事后，贺环枝等三人因多次要求王加明等赔偿无果，因而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王加明与先锋村委会之间已形成雇佣关系，损害的后果应当由先锋村委会承担50%的责任。过失是对义务的违反，是指非故意地造成行为人本应避免发生的损害，重大过失是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即损害发生极易避免，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注意到，如果连这种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就构成重大过失。王加明受雇于先锋村委会，擅离职守，对涉案的水闸专业钥匙随意给他人使用并未能及时归还，同时让他人随意进出水闸平台操作水闸的开关，虽然主观上没有故意，但其相信他人进出水闸平台时不会发生事故，其不当行为，应当对潜在的危险有所预见，存在重大过失。因此，王加明应当与先锋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定成是为王加明无偿进行开闸时发生的损害，故应当由王加明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定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空平台通过架梯下来时，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忽视自身安全，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之一，也可减轻王加明等的赔偿责任。王定成应承担40%的责任。大冶水利局作为涉案龟山水闸主管部门，其对涉案的水利设施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因其未禁止公众进出龟山水闸，并且从事发时视频资料看，进入龟山水闸平台的架梯不是固定，也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故大冶水利局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当在注意义务范围内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10%的责任。保安镇政府并无过错，故不承担责任。贺环枝等三人因王定成受伤所造成损失，其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核实，贺环枝等三人应获赔的损失为：治疗费69,249.21元、护理费3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892元、家属处理后事误工损失、交通费酌情5,000元合计857,080.71元。先锋村委会已赔付的款项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先锋村委会应赔偿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各项损失合计358,540.36元，王加明对此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大冶水利局应赔偿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各项损失合计85,708.07元；三、驳回贺环枝、夏付华、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此款项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认定大冶水利局系涉案龟山水闸主管部门，以及王定成与王加明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有误外，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贺环枝等三人主张龟山水闸由先锋村委会使用和管理，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了龟山水闸管护牌等证据。该管护牌显示先锋村委会现任村主任王金华为村责任领导，负责管理龟山水闸的王加明亦主张其受先锋村委会安排负责龟山水闸的开关等事项的管理工作。大冶水利局在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实龟山水闸属于小型水闸，不属于其局管理范围。龟山水闸管护牌上的技术指导虽然是大冶市水利局的工作人员，但技术指导只能证明大冶水利局对该闸负有技术上指导的义务，并不能证明该局对龟山水闸有管理义务。同时，由于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大冶水利局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大冶水利局关于龟山水闸不属于其管理，其不应对贺环枝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加明的工资虽然是案外人给付，但其工作是先锋村委会安排，工作中亦是服从先锋村委会的管理，案外人向王加明给付工资应是由于其从龟山水闸的运行中获利，而与先锋村委会协商并按协商意见自愿垫付费用，并不是因为龟山水闸归其所有或归其管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王加明与先锋村委会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先锋村委会关于与王加明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定成虽然是为自己承包的鱼塘蓄水而关闭水闸，之后又应王加明的要求打开水闸。但水闸的开、关均并非王定成的职责，故王定成关、开水闸均属义务帮工。水闸的开、关等相关事宜虽然被先锋村委会指定由王加明负责，因王加明与先锋村委会存在劳务关系，王加明受先锋村委会安排管理龟山水闸，因此王定成系与先锋村委会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王定成与王加明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帮工人因帮工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龟山水闸使用木梯上下，存在事故隐患，先锋村委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先锋村委会应对王定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定成作为成年人，在打开水闸时忽视自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贺环枝等三人对事故损害后果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其余60%的责任由先锋村委会承担。王加明并非接受王定成义务帮工方，如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确实存在过错，可由先锋村委会对贺环枝等三人承担责任后另行向其追偿，所以王加明不宜在本案中直接对贺环枝等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但鉴于王加明对一审判决其对先锋村委会应赔偿的358,540.36元负连带赔偿责任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此外，一审判决在确定贺环枝等三人应获赔经济损失总额时，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比例分担错误，鉴于贺环枝等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故先锋村委会总计应赔偿贺环枝等三人经济损失514,248.43元，扣减先锋村委会此前垫付的70,000元，余款444,248.43元还应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二、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村民委员会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应获赔经济损失444,248.43元。王加明对其中358,540.36元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贺环枝、夏付华、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61元，由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10元，贺环枝、夏付华、王杰共同负担1,9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2元，由大冶市保安镇先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段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龙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