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清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创业一路6号A3栋5层。法定代表人：廖晓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铃梓，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萍，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陶瓷科技工业园B区。法定代表人：郭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湖南和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铃梓、朱金萍、被上诉人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281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2、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26368.41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019年12月30日，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资料，其中，举证通知书上载明“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拟与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你应于2020年1月14日前向本院提交证据……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提交书面申请，且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2020年1月6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件授权材料及调查取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视而不见，既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对，庭审中上诉人再次提到关于该调查取证申请，法官也不予回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一审法院的消极不回应已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对于案涉合同应扣除1626.48元的事实，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也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时认为对该部分证据没有争议，但在事实认定时，却对该部分情况只字不提，未在合同价款中对该部分款项进行扣除；（二）《订单结算回函》是双方协商过程中的一个要约，上诉人在邮件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须在2019年8月20日下午5点前答复，如未答复，上诉人将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此次纠纷。但被上诉人并未在要求的时间内回复，根据《合同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要约已失效，双方未能达成合意，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这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退一步说，《订单结算回函》中罗列了上诉人作出重大让步（同意按5992计算违约金）的一系列前提，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只取数字，认为被上诉人不需要履行回函中的任何义务就可获得上诉人作出的重大让步，有失公允。（三）上诉人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严重逾期交货、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且不符合交货标准等诸多问题，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即便被上诉人没有按期交货，即便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即便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要求，上诉人也应当在付款条件未成就时支付货款，否则构成违约，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湘0281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的第一项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结果第一项88328.41元是减除了相应的税率变更后应支付的货款；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订单结算回函，即上诉人在2019年8月16日通过邮件发函给被上诉人，该函件所列内容和5992元扣除款是被上诉人履行义务后找上诉人结算协商确认的金额，该函是再次表达确认的金额，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表示；3、上诉人在认定事实部分第三项认为被上诉人有逾期交货、货物质量不合格等情况。我方认为该原因系上诉人图纸不全且反复变更，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原料不合格造成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另外，我方同意扣除补料款1626.48元。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8876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5922.2元。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8040元;2、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变更上述第1项反诉请求为：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126368.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代工生产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基本设计资料，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优化调整设计，使乙方能够顺利地代工生产甲方的产品，产品具体型号和采购数量以代工合同为准。同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还签订了编号为ＴＸ-ＨＭ-20181026-01的《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型号为ＢＨ-Ｃ的超级混合通信系统产品200台，含税单价为428元，型号为ＢＰ-Ｃ的超级电力线通信系统产品200台，含税单价为196元，型号为ＦＲ-Ｒ203ＰＥＧＵ-Ｃ的ＡＣ路由器4台，含税单价为500元，合同价款合计为126800元；乙方先试生产ＢＨ-Ｃ和ＢＰ-Ｃ各25套产品，交付甲方测试合格后再各生产75套，交付甲方测试合格后完成剩余的各100套产品的生产交付甲方；合同签订2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货款的30%定金作为材料费至乙方，在首批100套产品双方检验合格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ＢＨ-Ｃ和ＢＰ-Ｃ各100套货款60%给乙方，第二批100套产品出货前甲方根据出场货运照片支付ＢＨ-Ｃ和ＢＰ-Ｃ各100套货款60%给乙方，全部产品交付9个月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货款总额10%至乙方，但是乙方为甲方全部产品的免费保修期为12个月；交货日期为签订合同后45天内交付100套产品，甲方确认后30天再交付100套产品；乙方不能按期交货，除不可抗拒因素外，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延期违约金，每日按合同总价的1%金额计算；甲方延期付款时（正当拒付除外），应向乙方支付该此延付款数额的延期违约金，每日按该此延期付款额的1%金额计算，支付款办理期为10个工作日。2018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预付款38040元。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原、被告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微信就产品设计资料的修改以及被告所供物料存在瑕疵等问题进行沟通处理。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3月8日，原告陆续向被告交付了型号为ＢＰ-Ｃ的超级电力线通信系统产品181台，型号为ＢＨ-Ｃ的超级混合通信系统产品136台，剩余产品直至2019年8月8日才全部交付完毕。原告交付的产品经检测部分不合格，原告对该部分不合格产品进行了返修，但其中一台型号为ＢＨ-Ｃ的超级混合通信系统产品已无法修复，原告于2019年9月2日将该台产品寄回给了被告。2019年8月，原、被告签订了《税率变更协议》，约定将前述《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中38台型号为ＢＨ-Ｃ的超级混合通信系统产品的含税单价由428元变更为416.64元，原合同总价款相应变更为126368.41元。2019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函件，要求扣除原告5992元的违约金后进行结算，同时要求原告收到函件后于2019年8月20日下午5点前答复，如未答复，被告将走法律程序。原告于2019年8月22日向被告发出《订单结算回函》，同意从结算款项中扣除992元作为返修品不良补偿及违约金。被告未在该《订单结算回函》上进行盖章确认。诉讼过程中，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冻结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88760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湘Ｂ×××××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为此次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了（2019）湘0281民初427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88760元或查封、扣押其所有的相应价值的财产；查封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湘Ｂ×××××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原、被告签订的案涉《代工生产合作协议》及《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虽约定“交货日期为签订合同后45天内交付100套产品，甲方确认后30天再交付100套产品”，但在合同签订后初期，原、被告双方多次就产品设计资料的修改以及被告所供物料存在瑕疵等问题进行沟通处理，原告因此自2019年1月15日才开始交付产品，至2019年3月8日已向被告交付了大部分产品，但剩余产品直至2019年8月8日才全部交付完毕，尾货交货时间明显存在逾期，该逾期交货行为构成违约。案涉《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约定“在首批100套产品双方检验合格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BH-C和BP-C各100套货款60%给乙方，第二批100套产品出货前甲方根据出场货运照片支付BH-C和BP-C各100套货款60%给乙方，全部产品交付9个月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货款总额10%至乙方”，原告至2019年3月8日已完成首批各100套产品的交付，剩余产品至2019年8月8日也已全部交付完毕，但被告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亦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成立，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货款88328.41元（126368.41元-38040元）。关于原、被告在本案中应当如何具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认为，案涉《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约定延期交货违约金每日按合同总价的1%计算，延期付款违约金每日按延期付款额的1%计算，该延期交货违约金及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根据被告于2019年8月16日发出的结算函以及原告于2019年8月22日发出的回函，原、被告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均同意从应付价款中扣减5992元违约金后进行结算，该结算方案虽未经双方签章确认，但也能够客观反映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和实际损失状况，故原审确定被告从88328.41元应付价款中扣减5992元违约金后实际应支付原告货款82336.41元，对反诉原告超出部分的违约金请求以及原告的违约金请求，原审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向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8328.41元；二、反诉被告（本诉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向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992元；上述一、二项中的款项相抵后，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货款82336.41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9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13.5元，案件申请费908元，共计4715元，由被告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承担4205元，由原告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设计资料代工生产产品，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但由于《特信恒茂产品代工合同》对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约定数额明显过高，并且上诉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逾期交货所产生的实际损失情况，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酌情确定本案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数额为5992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主张，由于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限，只约定上诉人“在使用前应抽样检验，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7个工作日内书面或邮件形式提出异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就质量问题通知被上诉人，但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对少量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并要求返修，对于大部分产品并未明确提出质量异议，直到一审诉讼中才提出该项主张，超出合理期限范畴，因此，应当视为其他产品在交付时没有质量瑕疵。综上，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货义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均同意在结算款中扣除1626.28元补料款，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金额为86702.13元（88328.41元-1626.28元），最终应支付的金额为80710.13元（88328.41元-1626.28元-599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二、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向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702.13元；三、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向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992元；上述二、三项中的款项相抵后，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还应支付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货款80710.13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13.5元，保全费908元，合计4715元，由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23元，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广东特信超导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324元，湖南恒茂高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桂凤审判员  罗湘武审判员  李小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龚 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