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26号世贸国际广场2号楼3-703至717、3-801至817。 主要负责人：涂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娟、崔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维维，女，196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风波，莱西政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青岛源企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经济开发区龙口东路60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松和，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青岛华文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紫金山路117号713。 法定代表人：孙晓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莱西恒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维维，原审被告青岛源企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企禾公司）、青岛华文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瑞达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理由如下：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投保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同因投保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而姜祖峰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时称姜祖峰是其雇员，农银保险公司与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因此形成合同关系，因此该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对被保险人不具有投保利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2018年9月30日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上诉人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在投保时称被上诉人系其雇员，双方因此形成劳动关系。但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一直与青岛天和达石墨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保险赔偿金请求权虽是基于被保险人人身伤害产生。该请求权并不具有特定的人身专属性，故潘维维的员工身份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人身保险合同投保时要求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存在保险利益，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决定了双方是否存在保险利益。本案被上诉人与投保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没有投保利益。再者，一审法院认定“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投保时，农银人寿保险已经对被保险人进行了登记备案，说明农银人寿保险已经对被保险人是否符合投保条件进行了审查。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投保人投保时自称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但因人数众多，根本无法核实，但经过庭审可以看出双方并无劳务输出关系。因此，投保时投保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投保利益，本案保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因此免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补充事实与理由：一、潘维维提起的诉讼可能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投保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潘维维的起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潘维维答辩称：1、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证明投保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对投保予以认可并同意，因此合同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有法定部门认定的工伤认定书、劳动能力鉴定书，并且工伤已经赔付完毕，保险事故实际发生。3、庭后法院可以联系被上诉人本人，确定本案诉讼的真实性。4、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没有证据支持。本案投保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已经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住院病例等予以证实，并且也提交了被上诉人本人身份证及授权委托书，因此，本案不存在涉嫌保险诈骗等犯罪情况，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潘维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文瑞达公司、农银保险公司赔偿潘维维24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文瑞达公司、农银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潘维维曾在源企禾公司工作。2018年6月7日，源企禾公司与华文瑞达公司签订服务代理协议，由华文瑞达公司在农银保险公司处投保职工意外险，约定保险金额80万元，工伤事故或者意外事故，保险范围依据国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情形。2018年10月7日，潘维维在工作受伤。2018年12月11日，潘维维经认定为工伤。2019年2月21日，潘维维经鉴定为伤残7级。根据赔偿比例，华文瑞达公司、农银保险公司应赔偿潘维维损失24万元。 源企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潘维维是我公司员工，在工作中发生工伤，由华文瑞达公司在农银保险公司投团体意外险，应由保险公司理赔。 华文瑞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潘维维与源企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农银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关系，我公司只是代理人身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农银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本案所涉合同因投保人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订立合同时其对被保险人不具有投保利益，因此，本案保险合同无效，我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我公司庭前阅卷，潘维维未提交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有效证据，该公司向我公司投保时称被保险人系其雇员，双方因此形成劳动关系，但根据潘维维起诉，其与投保人并不具有劳动关系，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保险合同无效，我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2.请求潘维维本人出庭核实本案诉讼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潘维维系源企禾公司车床工。2018年6月7日，源企禾公司与华文瑞达公司就源企禾公司参保计划事宜签订《服务代理协议》约定，华文瑞达公司为源企禾公司雇佣的39名员工办理保险事宜，保费70元/人。后华文瑞达公司又通过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然人力公司）为潘维维投保团体人身保险。2018年9月30日，通然人力公司与农银保险公司签订《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主要内容：“被保险人数：5990人，行业类别：劳务输出，保单生效时间：2018年10月1日零时，保险期间：1年。承保险种：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编码6801），保险费7188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02），保险费5391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14），保险费29950元。保险等级①劳务输出，险种编码6801，保险金额80万元，保险费12元，免赔额/赔付比例0/100%；险种编码7802，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费9元，免赔额/赔付比例0/100%；险种编码7814，保险金额160元/天，保险费5元，免赔额/赔付比例0/100%。潘维维个人客户号：16623。根据保险公司保障条款，保障项目伤残费用报销保险金额80万元，伤残等级确定依据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及职业病鉴定等级》确定，具体赔付额度=80万元*伤残等级对应的相应比例。伤残等级给付比例表载明七级伤残赔偿比例30%。 2018年10月7日，潘维维在源企禾公司车间冲压钢板吸盘时被设备压伤右手。潘维维受伤后，被送往莱西城北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手食、中指毁损伤，右手拇指末节指骨基底开放性骨折伴指腹皮肤外伤性缺损，住院治疗39天。 2018年12月11日，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青莱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LX0006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潘维维符合《工伤保险》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工伤。2019年2月21日，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潘维维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出具青劳伤鉴字[2018]第008926号莱西《初次鉴定结论书》，结论为：潘维维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柒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生活自理障碍。 一审法院认为，农银保险公司与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潘维维作为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农银保险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潘维维在源企禾公司工作中受伤，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农银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金请求权虽是基于被保险人人身伤害产生，但其本质并非人身损害的侵权之债，而是因为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损害保险事故而产生的合同之债，该保险赔偿金请求权具有的财产权利属性不会因请求人身份不同而发生变化，该请求并不具有特定的人身专属性，故潘维维的员工身份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其次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投保时，农银保险公司已经对被保险人进行了登记备案，说明农银保险公司已经对被保险人是否符合投保条件进行了审查，且保单中已经载明“劳务输出”，故农银保险公司辩称投保人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保险人潘维维不具有投保利益，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并不具有劳动关系，亦不是该公司员工，本案保险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农银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赔偿潘维维意外伤害保险金24万元（80万元×30%）。华文瑞达公司系源企禾公司委托办理保险业务，对潘维维的损失不具有保险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于潘维维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农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潘维维保险赔偿金24万元；二、驳回潘维维对华文瑞达公司、源企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农银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5民初300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多起理赔案件中，存在很多被保险人没有提起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本案起诉可能并非姜祖峰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济南市公安局《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复印件，证明：投保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被济南市公安局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予以立案。本案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众多投保案件中的一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证据三、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关于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证据四、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关于山东产联等公司向辖内会员公司投保情况的说明》复印件、中国保监会辽宁保监局《辽宁保监局关于对跨区域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进行排查的通知》复印件、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督管理局《关于排查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的通知》复印件。证据五、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据三至五共同证明：本案涉嫌犯罪，已引起多方重视，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已经分别向部分受理、审理投保人为山东产联，保险人为农银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案件的法院发函，对山东产联涉嫌的犯罪事实予以函告，各个法院陆续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潘维维的起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潘维维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是因为没有经过被保险人的同意，不是被保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予以裁定驳回，本案不存在该情形，不具有参考意义。对证据二至证据四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若有生效文书认定上述证据是真实的，我方即予以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即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对证据五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法院不适用判例法，该裁定书不具有参考意义。 二审中，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确认按照保险单的约定收到了保险费。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对保险单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公章不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的事实是否涉嫌刑事犯罪；2、本案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3、农银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提供济南市公安局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等证据，主张本案的事实涉嫌刑事犯罪，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公安部门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包含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罪立案的相关材料。本案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为被保险人潘维维与农银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所涉案的犯罪并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的成立，故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农银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对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保险人农银保险公司及被保险人潘维维未提出异议，且被保险人潘维维认可该投保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为潘维维订立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故本院对农银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通然人力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不申请对保险单上其公章进行鉴定，应视为对保险单真实性的认可。农银保险公司确认收到了本案保险单项下的保费，其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潘维维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方高海 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