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爱葵，女，1962年11月2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爱群，女，1965年4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东升，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壮族，教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爱红，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东鸿，男，1972年2月18日出生，壮族，教师，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朝阳，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壮族，包工头，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农爱葵、农爱群、农东升、农爱红、农东鸿（以下简称农爱葵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黄朝阳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20）1423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7月27日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农爱葵、农爱群、农东升、农爱红、农东鸿，被上诉人黄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爱葵等五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3民初283号民事判决，改判黄朝阳赔偿农爱葵等五人精神损失费10万元。事实和理由：农爱葵等五人诉讼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各2万元,参考当地人身损害侵权的司法实践,赔偿金起点数额2-5万元左右。但一审法院不按照黄朝阳侵害的过错程度和侵害的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判决黄朝阳赔偿2万元,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直接改判。1.农爱葵等五人母亲邓月英死后安葬在“谷巧”地名,黄朝阳雇请司机谭立峰驾驶挖掘机挖石头时,挖掉邓月英坟墓,又挖掉邓月英尸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邓月英死后未能下葬入土为安,邓月英的人格权受到极大伤害,其子女也遭受精神上沉重打击。由于司机过错行为所造成,其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黄朝阳雇请司机挖掉邓月英尸骨,至今下半身尸骨已经无法找到。黄朝阳和司机侵害邓月英特定尸骨不完整，可以讲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造成农爱葵等五人精神上受到打击,不仅子女们悲伤落泪,还加重父亲农民兴病情恶化,导致父亲农民兴伤心过度而死亡，与本案的侵权行为具有关联性,应当酌情予以支持赔偿,以惠父母在天之灵。3.黄朝阳赔礼道歉和给付10006元作为道公做法事、亲朋帮忙修复坟墓重新安葬母亲邓月英部分尸骨的费用,这是法定的义务,并非抵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所述,农爱葵等五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各2万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当事人,适用法律不当。 黄朝阳辩称，1.其对雇请的勾机司机谭立峰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挖到农爱葵等五人的母亲遗骨深表歉意，并再次表示道歉。2.农爱葵等五人的父亲农民兴一直患有严重的慢性疾病，多次到医院就医，平时都是瘫痪在床，由子女照顾。农民兴在事件发生后一个多月去世，与本次事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由黄朝阳对其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黄朝阳的侵权行为并非故意，且在产生纠纷后积极赔礼道歉并出资恢复原状。农爱葵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农爱葵等五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黄朝阳赔偿农爱葵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爱葵等五人的母亲邓月英于2006年6月21日死亡，死后安葬在“谷巧”地名。2019年11月21日，黄朝阳雇请的勾机司机谭立峰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挖到邓月英的坟墓。约十天后，农爱葵等五人才得知母亲的坟墓被挖平，经整理邓月英遗骨，发现邓月英的下半身遗骨已被挖掉无法找到。农爱葵等五人找到黄朝阳协商解决，双方协商不成后，于2019年12月2日向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要求调解。12月3日，双方共同到堆放挖出泥土、石块的现场用勾机翻找，但仍无法找回邓月英被挖掉的下半身遗骨。因主持两次调解未能达成一致调解协议，金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12月5日向双方当事人出具了纠纷调解终止通知书。2019年12月21日，邓月英的丈夫（农爱葵等五人的父亲）农民兴死亡。在本案纠纷发生后，黄朝阳向农爱葵等五人进行赔礼道歉，并分三次出资共10006元，作为农爱葵等五人请道公做法事和宴请亲朋帮忙恢复坟墓重新安葬的补偿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就本案纠纷黄朝阳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自然人死亡后安葬的坟墓和遗骨是供其亲属祭奠和寄托哀思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物品，保护死者的坟墓和遗骨的完整是中华民族普遍认同的风俗习惯，符合中国人特有的家庭观念和情感。黄朝阳雇请他人进行施工作业过程中，不慎挖到了邓月英的坟墓，并致使邓月英的部分遗骨遗失，构成了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由接受劳务一方黄朝阳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黄朝阳已经进行了赔礼道歉，并承担了10006元恢复原状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和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黄朝阳的侵权是不慎造成，并非故意，在产生纠纷后积极赔礼道歉并出资恢复坟墓的情节，和侵权行为造成邓月英的遗骨部分遗失无法找回，确实也对作为邓月英子女的农爱葵等五人产生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的情况，根据龙州县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农爱葵等五人主张的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条规定，判决：黄朝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给农爱葵、农爱群、农东升、农爱红、农东鸿。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计收1150元，由农爱葵、农爱群、农东升、农爱红、农东鸿负担920元，黄朝阳负担2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农爱葵等五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其父亲在母亲坟墓被挖后20天知道该事情，然后父亲一直不吃不喝到死亡，母亲的坟墓被挖与父亲的死亡有关联。对此，本院认定如下：经查，农爱葵等五人的父亲农民兴去世前有88岁，曾于2019年8月住院诊断有××、中度贫血、低钾血症、脑萎缩、肝囊肿、老年性心脏瓣膜病、胆囊结石等疾病，说明农民兴年老体弱多病，农爱葵等五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父亲的死亡系母亲坟墓被挖造成，故本院对于农爱葵等五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遗漏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自然人死亡后安葬的坟墓和遗骨是供其亲属祭奠和寄托哀思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物品，死者的近亲属有权进行保护。黄朝阳雇请他人施工作业过程中，不慎挖到了邓月英的坟墓，并致使邓月英的部分遗骨遗失，侵害了死者邓月英的人格利益。邓月英的儿女们作为第一顺位的近亲属，有权请求黄朝阳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黄朝阳已经向邓月英近亲属赔礼道歉，并支付了10006元恢复原状的费用。黄朝阳的侵权行为对于农爱葵等五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农爱葵等五人请求黄朝阳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除了黄朝阳已赔礼道歉及支付恢复原状的费用外，双方当事人对于黄朝阳还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无争议，只是对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有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黄朝阳雇请的司机不慎挖到了邓月英的坟墓，其行为并非故意，在事件发生后黄朝阳积极赔礼道歉并出资恢复坟墓，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朝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农爱葵等五人主张父亲的去世与母亲坟墓被挖存在关联，应综合考虑支持赔偿10万元的问题，本院在争议事实部分已经阐述，不再赘述。至于农爱葵等五人主张司机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经查，司机谭立峰是黄朝阳雇请，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的黄朝阳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院对于农爱葵等五人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农爱葵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农爱葵、农爱群、农东升、农爱红、农东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黄胜嘉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