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中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无城铁山小区1-304室。 法定代表人：汪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11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群，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天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天宝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中远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中远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天宝建设公司向中远劳务公司支付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33462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天宝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对涉案工程“已经进行了最终结算”为由，未支持中远劳务公司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从涉案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实际支付情形看，与涉案工程是否最终结算并无关联性。2、一审判决回避了涉案工程最终结算款项构成及已付或未付结算款中，均没有包括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事实。所以，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对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既没有结算也没有结清。3、一审判决以最终结算为由不支持中远劳务公司请求，不符合相关规定。建设单位青岛博雅华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博雅公司）已按规定交纳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在最终结算时无须且不应包括该费用。二、一审判决把中远劳务公司确认的“双方再无结算事宜纠葛”，扩大解释为双方对非属于结算项目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也无争议，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一审判决对“双方再无结算事宜纠葛”事实理解错误。2、一审法院对涉案《结算结清协议》、《结清证明》的解释不符合法律规定，背离了涉案《结算结清协议》、《结清证明》原意，未严格按词句的本义解释，把其中的“无结算付款事宜纠葛”擅自扩大解释为“双方再无纠葛”。三、一审判决认定中远劳务公司主张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依据不足，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根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天宝建设公司只是收取固定的管理费，除此之外的全部工程款项均应支付给中远劳务公司。中远劳务公司提供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劳务作业工作。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取得涉案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有事实依据。2、《省外进鲁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法(鲁建劳办[2010]16号)》、《关于调整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拨付等级和拨付标准的通知》规定仅是对建筑工程项目正常合法合规发包、承包、转包的程序性规定，不应据此剥夺中远劳务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的取得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民事主体资格和民事实体权利。且在本案中，中远劳务公司是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要求天宝建设公司作为名义总包人收到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后，再转付给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中远劳务公司。四、一审判决没有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纵容天宝建设公司非法获益，排除中远劳务公司合法权利，适用法律错误。 天宝建设公司口头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中远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远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宝建设公司给付中远劳务公司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3346200元；2.判决天宝建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天宝建设公司与案外人青岛博雅华府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签订《青岛市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天宝建设公司总包了青岛博雅公司发包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工程地点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合同总价款为9750万元。天宝建设公司与中远劳务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署了《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中远劳务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了天宝建设公司总包的青岛市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1-7#楼、商业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项目，工程内容为1-7#楼、商业及地下车库图纸范围内的一切施工内容。中远劳务公司承担承包范围内的经济与民事责任。中远劳务公司按审定的项目结算总造价的2.5%向天宝建设公司交纳管理费(含企业所得税)。结算方式为天宝建设公司与建设单位订立的总承包合同约定付款结算方式。此外，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了《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13028号)，中远劳务公司分包了上述工程中的劳务作业事项，范围为工程分包范围中全部劳务作业及零工。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远劳务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内容。此外，在施工合同签订后，根据《山东省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财务管理办法》等文件的规定，青岛博雅公司向建设主管部门按建安工程造价2.6%预交了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在相关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山东省《关于调整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拨付等级和拨付标准的通知》之规定，青岛博雅公司预交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已经拨付给了天宝建设公司。工程竣工后，天宝建设公司与青岛博雅公司进行了结算，最终审定的工程结算总价款163109261.30元，其中涉及中远劳务公司完成工程部分的结算价款为1.43亿元。根据《山东省建设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的通知(五)的规定，因建设单位已按规定交纳社会保障费，所以工程结算款没有包括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鉴于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是建筑工程总造价的组成部分，中远劳务公司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劳务分包人，根据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的约定，中远劳务公司享有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所以作为合同价款构成部分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也应当全部归中远劳务公司所有。既然青岛博雅公司交纳的养老保障金已经拨付给了天宝建设公司，天宝建设公司收到后就应再全部拨付给中远劳务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2日，天宝建设公司中标由青岛博雅公司招标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2013年11月12日，青岛博雅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11号）—补充协议》，约定由天宝建设公司承包青岛博雅公司发包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不包含由发包人另行分包的工程，但承包人须对该另行分包的专项工程承担总包管理责任。合同暂定总价款为9750万元。2013年12月10日，中远劳务公司（乙方）与天宝建设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由中远劳务公司对“青岛市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1-7#楼、商业及地下车库）”进行施工。合同暂定价款为9750万元，其中措施费暂定2000万元，中远劳务公司按审定的项目结算总造价的2.5%向天宝建设公司缴纳管理费（含企业所得税）。因本工程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有关费用由中远劳务公司承担，天宝建设公司代扣代缴；税金由中远劳务公司承担，天宝建设公司代扣代缴。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依据天宝建设公司与建设单位订立的总承包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结算，其中进度款拨付计划执行总承包合同。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依据总承包合同的条款执行，建设单位拨款后由天宝建设公司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5日内拨付给中远劳务公司，中远劳务公司依据天宝建设公司财务要求及集团公司管理细则办理相关手续，须经天宝建设公司财务监督使用工程款，确保资金做到专款专用。2013年10月8日，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中远劳务公司劳务分包天宝建设公司承包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工程分包范围包括：木工作业、砌筑作业、抹灰作业、油漆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模板作业、焊接作业、水电暖安装作业。合同固定总价款为39973643元，除约定的涉及建筑面积的调整对价款有相应的影响外，总价不再调整。2015年6月5日，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新都心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中远劳务公司完全履行天宝建设公司与建设单位青岛博雅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11号）—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总承包管理权利和义务；天宝建设公司后期与分包单位签订的分包项目分包合同中远劳务公司完全履行总承包管理权利和义务；天宝建设公司与分包单位签订的分包合同均需中远劳务公司书面确认方可盖章生效；分包项目建设单位支付总包配合费5%的，天宝建设公司提取0.5%，中远劳务公司提取4.5%（天宝建设公司对其不再计取管理费）；其余分包项目中远劳务公司按总包配合费总值的2.5%向天宝建设公司缴纳管理费（含企业所得税）。中远劳务公司、天宝建设公司双方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其他条款不变。2017年6月2日，天宝建设公司向青岛博雅公司提交的《新都心苑工程合同（2013年111号）结算书（土建）》。总造价为178796866.32元。该结算书中将社会养老保障金予以扣除。青岛博雅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合同结算协议书》。该工程已于2016年8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双方经审核并共同确认结算总价款为163109261.3元。2018年2月8日，中远劳务公司（乙方）与天宝建设公司（甲方）签订《结算结清协议》，内容为：“由乙方承包甲方青岛新都心苑项目土建装饰与安装施工工程于2016年8月9日已竣工验收，并与建设单位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总值为143123328.42元，经乙方确认无误并对此不再有异议。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经乙方认可的《合同结算协议书》，甲方已支付的工程价款经双方确认为129200000元。双方确认本次应付乙方工程款为6237943.53元（即工程结算总价款143123328.42元减去已付工程款129200000元减去建设单位代扣审计费404314.42元减去建设单位代扣水电费55933.78元减去建设单位扣除人防区域战时水池部分未施工费用167361.38元减去建设单位扣留工程质保金7156166.42元加上建设单位补其他税金98391.11元）。甲乙双方确认青岛新都心苑项目结算总值（不含质保金）于2018年2月10日已全部结清，双方再无结算事宜纠葛。”2019年2月2日，中远劳务公司出具《结清证明》，内容为：“结算总值为143123328.42元，已收工程款135967162元，本次收款3616166.42元……。我单位确认收到本次保修金青岛新都心苑项目工程款全部结清，与山东天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再无结算付款事宜纠葛……”另查，中远劳务公司系建筑劳务施工资质，天宝建设公司系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并具有《山东省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手册》。天宝建设公司自认涉案工程实际拨付的养老保障金为3415036.5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施工合同。中远劳务公司主张在涉案工程中，天宝建设公司仅是提供了施工资质，而中远劳务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担了总承包合同中的全部责任和义务，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系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天宝建设公司则主张该《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履行的是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天宝建设公司主张涉案的主体工程一次、二次结构是天宝建设公司实际施工的，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于2015年6月5日签订的《新都心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双方于2018年2月8日签订的《结算结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中远劳务公司主张的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故对于天宝建设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为涉案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应由何方领取。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是建安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是由建设主管部门按建设工程造价的2.6%向建设单位统一提取，用于建筑企业职工养老保障的专项资金。本案中，根据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于2018年2月8日签订的《结算结清协议》中的内容，“双方确认青岛新都心苑项目结算总值（不含质保金）于2018年2月10日已全部结清，双方再无结算事宜纠葛。”以及中远劳务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结清证明》中的内容，“中远劳务公司单位确认收到本次保修金青岛新都心苑项目工程款全部结清，与山东天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再无结算付款事宜纠葛。”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经进行了最终结算，并对最终结算价款并无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涉案工程中产生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应归中远劳务公司所有，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涉案工程款结算完成并均确认再无纠葛的情况下，中远劳务公司再行主张要求天宝建设公司支付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中远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远劳务公司要求天宝建设公司支付涉案的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3346200元应否支持。 本案中，2013年10月8日，天宝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作为劳务分包人中远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12月10日，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015年6月5日，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新都心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实际履行的哪份合同各执已见，但双方当事人2018年2月8日签订《结算结清协议》中明确载明了中远劳务公司承包天宝建设公司青岛新都心苑项目土建装饰与安装施工工程,且天宝建设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主张涉案的主体工程是由其实际施工完成，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当庭陈述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合同为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天宝建设公司将承包青岛博雅公司发包的重庆南路249号新都心苑项目的土建、安装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全部转包给中远劳务公司实际施工的行为无效，中远劳务公司与天宝建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8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涉案工程款支付问题可以参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而工程造价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税费等费用，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属于规费。依据有关规定，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区分建筑企业为本省企业和外省企业，按照拨付等级的不同比例予以拨付，建筑企业申请拨付时必须提供《山东省建筑企业劳动保险金拨付管理手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结算清单等相关资料，否则，不予拨付。在本案中，上诉人中远劳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符合上述规定条件，上诉人中远劳务公司就所涉工程款结算与被上诉人天宝建设公司达成《结算结清协议》和出具《结算证明》,应视为双方就涉案工程的结算事宜形成一致意见并确认就涉案工程结算事宜再无纠葛。并且，双方并未在签订的合同中特别约定涉案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归上诉人中远劳务公司所有。综上，中远劳务公司在收到天宝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保修金并出具工程款全部结清的证明后，再行主张要求天宝建设公司另行支付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中远劳务公司要求天宝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远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0元，由上诉人安徽中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王 楷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