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8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书院路36号。法定代表人：樊明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正午，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月亮湾花园B2-6。法定代表人：孙亚军，董事长。诉讼代表人：湖南东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南路二段688号中南总部基地1-B栋12003室，办公场所为张家界市永定大道100号锦绣边城8栋2单元303A。系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龚雅捷，女。原审第三人：张新明，男，1969年2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原审第三人：张兰，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坤，男，1979年11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原审第三人：周青，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县。原审第三人：石文明，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新邵县。原审第三人：刘鑫，男，1983年12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原审第三人：周绪松，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省三公司或第三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晟昊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新明、张兰、张坤、周青、石文明、刘鑫、周绪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湘08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第三条不属于流押条款。在该协议签订之前，就已经明确晟昊置业公司应给省三公司支付11215298元，履行期就已经届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2015年10月30日是工程款支付的宽限期。2.一审判决与已经生效的（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相冲突。在该判决中，是将本案中47套房产作价的10298016元抵扣后判决，现在若认定抵扣条款无效，那么省三公司无法获得处置47套房产的权利，那么抵扣的基础就不存在了，与之前的生效判决相冲突。3.协议签订是在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使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4.晟昊置业公司前后矛盾的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晟昊置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兰述称，涉案协议第三条为合法有效条款。其他第三人未作陈述。省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有效；2.确认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被告开发建设“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47套房产抵付原告工程款的事实；3.确认原告实际支付购房款为该47套房屋（房产明细详见《抵扣工程款房产（47套）明细表》）的所有权人；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确认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被告开发建设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47套房产抵付原告工程款10298016元的事实”，同时原弃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6月4日，原告省三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对被告晟昊置业公司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2月4日，该院作出（2015）张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晟昊置业公司支付原告省三公司工程款34323340.92元。2、2015年7月29日，原告省三公司（乙方）与被告晟昊置业公司（甲方）签订《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全部内容为：甲方：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乙方：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鉴于：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张家界火车站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工程，现为解决乙方民工工资纠纷问题，甲乙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甲方尽快筹措资金支付给乙方，用以解决民工工资纠纷(民工工资拖欠情况见乙方提供的工资表)。甲方应于2015年10月30日之前向乙方支付11215298元，用于解决乙方民工工资纠纷。2015年10月30日之前，只要甲方有资金，必须优先向乙方支付该款项。在此之前，甲方以其所有的房产(具体房产见附表一)作为担保，网签出售给乙方，若乙方需网签相关指定的人员由乙方具体处理，与甲方无关。2、乙方及乙方指定的人员承诺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不得以任何非法方式妨碍甲方公司正常经营活动及工程推进，并按甲方要求的时间及时配合甲方竣工验收。乙方指定人员的承诺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二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3、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乙方对网签房产无权进行转让、租赁的处分，但有权就该网签房产以抵押或质押的方式进行融资，用于支付民工工资。若甲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乙方11215298元，乙方及乙方指定人员有权自行处分已网签的房产，房价由乙方决定，但总价不得低于11215298元，所得房款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提出异议。办理过户等手续时，甲方应予以积极配合，由甲方缴纳的相关税费依旧由甲方承担。4、附表一已被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并无异议。附件二须有乙方及乙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5、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报张家界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备案一份。甲方：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签名盖公章；乙方：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签名盖公章。3、上述网签房屋买卖合同的具体情况为：张新明名下D3栋216室、301室、320室，B4栋155室、329室，B1栋203室、315室、330室、331室、332室、333室、335室，D4栋401室，D1栋1119室；张兰名下B4栋401室、331室、107室，D1栋731室、722室、723室、725室、726室；张坤名下D1栋727室、728室；周青名下D1栋729室、730室；石文明名下D1栋1221室；刘鑫名下D1栋922室、923室、925室、1010室、1019室、1020室、1021室、1022室、1023室、1025室、1026室、1027室、1028室、1029室、1129室；周绪松名下D1栋1125室、1126室、1127室、1128室，共计46套，其中张新明名下B1栋206室未予网签，总计47套房屋。4、2016年2月15日，原告省三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9月6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民终3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年2月4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张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5、2017年5月8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晟昊置业公司支付原告省三公司工程款24025324.89元及相应利息，同时判决原告省三公司在工程款24025324.89元限额内对本案所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判决已于2017年5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6、从2017年5月8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第14页倒数第1行起至第15页顺数第1行至12行止记载，涉案的双方签订的《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已经作为该起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7、从2017年5月8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第19页顺数第3行起至11行止明确认定：经查证，被告晟昊公司（即本案被告晟昊置业公司）尚欠原告省三公司工程款24025324.89元，即：被告晟昊置业公司应付原告省三公司工程款结算金额160933509.97元+双方确认的人工挖孔灌注桩和基坑支付工程造价7833384.92元-已支付工程款144781570元（即被告晟昊置业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134483554元+被告晟昊置业公司以名下47套房产抵付原告省三公司所欠的民工工资10298016元）。8、2019年2月12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省三公司应兑现的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处理执行一案送达《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经原、被告确认，该47套房产实际抵扣工程款10298016元，由原告省三公司支付完毕。9、张家界国际商业城系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商业中心，建设完工后，2014年5月1日，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授权张家界晟昊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和运营张家界国际商业城。10、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湘08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晟昊置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8月24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8破申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晟昊置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7日指定湖南东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晟昊置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是指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是否生效存在争议而产生的纠纷。在本案中，需要解决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涉案的《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及是否“确认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被告开发建设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47套房产抵付原告工程款10298016元的事实”的问题。一、《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省三公司因承建被告晟昊置业公司的工程项目，被告下欠原告工程款，为解决原告拖欠民工工资问题双方签订《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协议中约定：被告应于2015年10月30日之前向原告支付11215298元，用于解决原告民工工资纠纷。2015年10月30日之前，只要被告有资金，必须优先向原告支付该款项。在此之前，被告以其所有的房产47套作为担保，网签出售给乙方，若原告需网签相关指定的人员由原告具体处理，与被告无关。该约定已于2017年5月8日被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2016）湘08民初22号第19页3行起至11行】查明确认被告晟昊置业公司以名下47套房产抵付原告省三公司所欠的民工工资10298016元。庭审中，经双方确认和证据证实，该47套房产实际抵扣工程款10298016元，已由原告省三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前支付完毕。故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一致的体现，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且原告依约已经履行完毕，应属合法有效。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由于债权尚未到期，尚欠债务数额与抵债物的价值可能存在较大差异。案涉协议第3条约定：“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原告对网签房产无权进行转让、租赁的处分，但有权就该网签房产以抵押或质押的方式进行融资，用于支付民工工资。若被告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原告11215298元，原告及原告指定人员有权自行处分已网签的房产，房价由原告决定，但总价不得低于11215298元，所得房款归原告所有，被告不得提出异议……”，此为明显的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该协议第3条的约定，违反了禁止流押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故此条约定无效。综上，故认定，2015年7月29日，原告省三公司与被告晟昊置业公司所签订的《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除第三条约定内容无效外，其他合法有效。二、关于“确认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被告开发建设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47套房产抵付原告工程款10298016元的事实”的问题。签订案涉协议后，约定的47套房产实际抵扣工程款10298016元，已实际由原告省三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前支付完毕，该一事实亦已于2017年5月8日被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2016）湘08民初22号第19页3行起至11行】查明确认，对于上级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查明认定的事实，不再予以审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7月29日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除第3条约定内容无效外，其他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5月8日，本院对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该案原告）与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该案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作出（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认定：“2015年7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晟昊公司应于2015年10月30日之前向第三工程公司支付11215298元，用于解决第三工程公司民工工资纠纷；在此之前，晟昊公司以名下房产（具体房产见附表）作为担保，网签出售给第三工程公司，第三工程公司可指定具体网签人员。2.若晟昊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第三工程公司11215298元，第三工程公司及其指定人员有权自行处分已网签房产，房价由第三工程公司决定，但总价不得低于11215298元，所得房款归第三工程公司所有。该调解协议签订后，因协议所确认的52套房产中存在5套房产被国家税务部门冻结，故晟昊公司实际将名下47套房产网签到第三工程公司指定的人员名下。经双方核实，该47套房产实际可抵扣工程款10298016元。”该判决对应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为：“被告晟昊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134483554元，另以公司名下房产抵付第三工程公司所欠民工工资10298016元（已由第三工程公司通过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支付完毕）应用于抵扣相应工程款，即合计已支付工程款144781570元。综合上述情形，被告晟昊公司尚欠原告第三工程公司工程款24025324.89元（160933509.97元+7873384.92元-144781570元）。”该判决判项之一为：“被告张家界晟昊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4025324.8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本息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该判决于2017年5月26日生效。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上属于重复起诉，分析如下：1.本案的原被告与前案[指（2016）湘08民初22号民事案件]的原被告相同，虽然本案存在第三人，但第三人没有独立诉求，且是否存在第三人对裁判结果没有直接影响，应认定前案与本案当事人“相同”。2.本案的诉讼标的被包含在前案的诉讼标的之中，应认定前案与本案诉讼标的“相同”。3.本案当事人晟昊公司的主张实质上是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而当事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有效、确认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晟昊公司开发建设张家界国际旅游商业城项目47套房产抵付第三工程公司工程款10298016元事实”的诉求，实质上已由前案确认，因为前案在判决主文中确定应付工程款24025324.89元是扣减了10298016元（第三工程公司通过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农民工工资形式已支付完毕）之后的数据，而法院认可扣减的前提是该协议合法有效；换言之，前案只有在当时认为《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之后才能进行抵扣。故而第三工程公司本案的诉求实质上属于重复起诉。此外，现在晟昊公司处于破产清算阶段，第三工程公司与晟昊公司的争议，应依据破产案件的相关程序来进行解决；而晟昊公司或利害关系人对生效裁判的相关处理不服，则应通过再审程序来解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湘08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二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利利审判员  肖昌全审判员  杨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樊江山书记员龚蕊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