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发展大道2481号。负责人：刘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凯，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攀，男，1988年7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其颂，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林，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宿迁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宿迁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宿迁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宿迁供电公司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有误。（1）本案属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应当根据各方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认定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攀作为受害人可以就其全部损失起诉所有加害人按份承担责任，也可以分别起诉加害人要求各加害人按份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情综合评判各加害人的过错责任大小来确认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杨攀在一审法院起诉胡羽恬公司、胡新章案件中，已经撤回对宿迁供电公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未对宿迁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予以认定。在本案杨攀就其损失起诉宿迁供电公司时，还应考虑到宿迁供电公司与胡羽恬公司、胡新章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划分赔偿责任。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方式，会造成杨攀获得的赔偿总额超过其产生的损害金额。（2）一审判决认定宿迁供电公司承担杨攀损失总额的55%该责任比例过重。宿迁供电公司对杨攀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杨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从事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在他人多次提醒下明知在高压线下冒险作业存在严重危害性依然违法在高压设施保护范围内施工，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未考虑杨攀的重大过失，责任比例分配有误。2.一审判决宿迁供电公司承担杨攀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于法无据。鉴于本起事故系由杨攀重大过失导致，宿迁供电公司无过错，不应向杨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杨攀在本起事故中另案中已经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一审判决宿迁供电公司赔偿杨攀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赔偿。3.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均由宿迁供电公司负担，与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符。被上诉人杨攀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为：1.一审判决对宿迁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无误。（1）杨攀先后起诉的两案适用的法律关系不同，前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触电人身损害责任关系。（2）宿迁供电公司系从事涉案高压电线的经营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只要发生高压触电损害，首先应当推定宿迁供电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只有受害人故意或者存在不可抗力造成的，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才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杨攀无高处作业操作证，在违法建筑上从事高空作业，没有对电线进行避让，存在一定的过失，减轻了宿迁供电公司的责任，故一审判决宿迁供电公司承担55%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宿迁供电公司向杨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杨攀因电击伤造成六级、十级伤残，该损害对其造成的伤害是永久的，一审判决宿迁供电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由于诉讼主体不同，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3.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分配诉讼费并无不当。杨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宿迁供电公司赔偿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假肢费等费用合计727214.27元；2.案件受理费由宿迁供电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6日，杨攀受胡羽恬公司指派为其厂房屋顶的加盖一层彩钢瓦。在施工过程中，案外人蔡某昭提醒杨攀“你注意点，可能有电”。蔡某昭刚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后，杨攀被厂房上方的电线烧伤。该电线为10KV高压电线。受伤后，杨攀经治疗后出院。2017年，杨攀将胡羽恬公司及其股东胡新章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302民初9086号民事判决，认定：1.杨攀施工的厂房为违法建筑，该厂房顶部距地面约4米；2.杨攀没有高处作业操作证；3.杨攀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31843.57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8元、误工费19200元、护理费12000元、伤残赔偿金444944元、假肢费用309375元、假肢维修费用99000元、康复训练期间费用54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025311元；4.胡羽恬公司、胡新章连带赔偿杨攀损失的35%，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合计382859元。后胡羽恬公司不服，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作出（2019）苏13民终26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攀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与（2019）苏13民终267号案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杨攀在其未获清偿的范围有权向其他责任主体主张赔偿。关于供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只要发生高压触电损害，首先应推定高压电线的经营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当有证据证明损害时受害人故意或者存在不可抗力造成的，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当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时，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杨攀虽然是在违法建筑的上方修理房屋时触电受伤，但是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该条规定的“受害人故意”应理解为受害人的主观状态是积极追求损害结果的发生，而不能根据受害人行为是否违法进行判断。因此，本案中，杨攀在违法建筑上方施工作业时被电线击伤，不属于积极追求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供电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杨攀自身没有高处作业操作证，在违法建筑上从事高空作业，经案外人提醒施工上方存在电线“可能有电”后，没有对电线进行避让，存在一定过失，应当适当减轻供电公司的责任。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应减轻供电公司45%的赔偿责任，即供电公司对杨攀的损失承担55%的赔偿责任。（2019）苏13民终267号民事判决认定胡羽恬公司及其股东对杨攀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是在承揽关系中对定作人胡羽恬公司与承揽人杨攀之间进行的责任划分，与供电公司无关。关于杨攀的合理损失，（2019）苏13民终267号民事判决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等进行了认定，本案应以该案认定的费用数额为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侵权人因其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抚慰，不存在重复赔偿问题，一审法院酌定供电公司应再赔偿杨攀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综上，供电公司应当赔偿杨攀588921元【1025311元×55%+25000元】（注：四舍五入后取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迁供电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攀各项损失合计588921元；二、驳回杨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2元，由宿迁供电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宿迁供电公司应否对杨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宿迁供电公司应否赔偿杨攀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杨攀虽然在违法建筑上方施工作业被电线击伤，但其本身并不积极追求损害结果的发生，杨攀的损害并非属于其“故意”造成，但杨攀明知自己没有高处作业操作证在违法建筑上从事高处作业、且在他人提醒“可能有电”后没有对电线避让，存在过失，应当适当减轻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减轻供电公司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损害赔偿的主旨在于填补受害人的损失，而不在于使受害人获得额外的利益，因此赔偿数额应与侵权或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相一致，过多或过少都与民法的基本原则相悖。本案中，对于杨攀的损失，经生效判决确定已经获得了一部分赔偿，故宿迁供电公司仅应在杨攀未获赔偿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杨攀的损失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宿迁供电公司还应向杨攀给付的赔偿数额为366549元（1025311元×65%×55%，四舍五入后取整）。鉴于杨攀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且其已经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院对其要求宿迁供电公司向其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宿迁供电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攀各项损失合计366549元”；二、维持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攀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杨攀负担13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吴振环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苏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