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河西。 负责人：罗世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东，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从刚，男，1981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高，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家友，男，1988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男，1976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鑫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金龙村二社。 法定代表人：黄大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旭，男，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均，男，1983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祥，男，1966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钢，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萍，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飞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学院路东城印象3层2号。 法定代表人：康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路中段。 负责人：龙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强兵，男，198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高，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芙蓉大道232号。 负责人：沈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强，男，公安局民警。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从刚、闵家友、杨静、珙县鑫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友运输公司）、李泽均、陈远祥、毕节市飞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毕节飞运达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关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龚强兵、珙县公安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不向陈从刚支付商业三者险赔偿金249259.61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闵家友负担。事实和理由：1.闵家友在实习期内驾驶案涉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属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2.案涉保单下方的“投保人声明”栏中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责任免除条款，免责条款亦全部用黑体字予以标注，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闵家友的驾驶行为符合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第三者责任保险可免除赔付责任；3.本案存在自费用药情形，一审判决以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为由不支持扣减15%的费用比例，属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陈从刚护理依赖期限过长，且护理依赖费用标准过高，应适当减少。 陈从刚辩称，1.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关于实习期驾驶的主张不能成立；2.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未提供扣减非医保费用的保险条款，也未申请鉴定，扣减15%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3.护理依赖期限的认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友运输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是初次领证的实习期不得有驾驶情形，非增驾实习期不得有驾驶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属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2.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鑫友运输公司至今都未见过案涉保险单和保险条款；3.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有自费药，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陈远祥辩称，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毕节飞运达公司、龚强兵、珙县公安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闵家友、杨静、李泽均、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未作答辩。 陈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闵家友、杨静、李泽均、陈远祥、毕节飞运达公司、鑫友运输公司、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龚强兵、珙县公安局支付各项损失1863387.29元。具体项目如下：医疗费272716.14元、后续医疗费40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0元、营养费3360元、护理费74400元、护理依赖费用540000元、残疾赔偿金106629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鉴定费3400元、住宿费8115元、餐费4975元、交通费7637元，共计2070757.46元。陈从刚请求在交强险中赔付222000元（医疗费17400元、伤残限额20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剩余1848757.46元在商业险中赔付，扣除垫付207370.17元，还应赔偿1863387.29元。2.诉讼费由闵家友、杨静、李泽均、陈远祥、毕节飞运达公司、鑫友运输公司、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龚强兵、珙县公安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对下列要素没有争议：1.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和责任认定；2.川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贵Ｆ××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投保情况；3.交强险的分配金额。 当事人争议的要素：1.闵家友在实习期驾驶川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险是否免赔的问题；2.李泽均超载驾驶贵Ｆ××号重型自卸货车，商业险是否免赔10%，如需免赔，是按照“先免后限”还是“先限后免”原则进行计算的问题；3.是否采信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4.护理依赖期限是否计算20年及标准；5.营养费标准及期限；6.护理费期限、标准及是否计算双人护理；7.陈从刚的三名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9.鉴定费由谁承担；10.交通费标准；11.住宿费及餐饮费是否支持；12.医疗费是否扣除自费用药；13.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 一审法院结合庭审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询问、调查，对上述争议要素审理查明后认为，1.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辩称闵家友在实习期间驾驶拖挂车违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目的，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2.李泽均驾驶的车辆存超载行为，根据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商业险应在限额内绝对免赔10%。本案陈从刚的损失为1883730.72元，扣减交强险并按70%的责任比例计算后，陈远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163211.5元，免赔10%后仍然超出限额100万元，但商业保险合同对在损失金额超过保险金额的情况下如何计算免赔未作出明确约定，“先免后限”还是“先限后免”均可以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贵Ｆ××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商业三者险应按“先免后限”的规则计算理赔款，即按应赔偿金额1163211.5元为基数扣减免赔10%，其赔偿款仍然超过限额100万元，故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限额中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在先行调解阶段，所有当事人均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且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资质，故采信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但陈从刚因面部瘢痕而评定九级伤残，又因面部瘢痕而评定后续医疗费5500元，应择一主张，故对5500元的后续医疗费不予支持；4.陈从刚请求20年的护理依赖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护理费标准确定为120元／天；5.由于前三次住院期间（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西藏成办分院、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均有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故营养期为25天，标准确定为20元／天；6.护理期限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因陈从刚伤残等级较高，前四次住院（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西藏成办分院、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确需双人护理，故双人护理时限为107天，最后一次住院时间为5天，无需双人护理；7.陈从刚共有三名被扶养人，从定残之日起计算，陈思烨尚未出生，陈先华62周岁，肖中会60周岁，由于三名被扶养人前18年的生活费必然超出23484元／年，故前1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8×23484元／年，肖中会另外2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扣除每年领取的养老金1314.24元（109.52元／月×12月），即为22169.76元／年（23484元／年－1314.24元／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46000元；9.陈从刚主张的鉴定费是第一次鉴定费，应作为损失计算；10.交通费确定为4600元；11.由于陈从刚提供的住宿费及餐饮费发票名称均不是本人，不予支持；12.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均要求医疗费扣除15%的自费用药，但在庭审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13.陈从刚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的损失有：1.医疗费272308.14元（陈从刚垫付214947.97元＋珙县公安局垫付57360.17元）；2.后续医疗费35000元（40500元－5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360元（112天×30元／天）；4.营养费500元（25天×20元／天）；5.护理费26280元【（107天×2人＋5天）×120元／天】；6.护理依赖费用438000元（20年×365天／年×120元／天×50%）；7.残疾赔偿金1054282.58元【残疾赔偿金611174.4元（20年×33216元／年×92%）＋〔前1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22712元（18年×23484元／年）＋肖中会剩余2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396.18元（2年×22169.76元／年×92%÷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9.鉴定费3400元；10.交通费4600元，合计1883730.72元。由于杨静垫付55000元，陈远祥垫付105000元，珙县公安局垫付57360.17元，故陈从刚实际应得到1666370.55元的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从刚111000元；二、由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从刚111000元；三、由杨静赔偿陈从刚249259.61元，此款由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由于杨静已垫付费用55000元（杨静要求将此垫付款赔付给鑫友运输公司），故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直接向陈从刚赔偿194259.61元，向鑫友运输公司支付垫付款55000元；四、由珙县公安局赔偿陈从刚249259.61元，由于已垫付费用57360.17元，故实际赔偿额为191899.44元；五、由陈远祥赔偿陈从刚1163211.5元，此款由中国人保七星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923130.55元，余款240080.95元由陈远祥赔偿，由于已垫付105000元，故实际赔偿额为135080.95元，毕节飞运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以上一、二、三、四、五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七、驳回陈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5元，由陈远祥承担7549.5元，杨静承担1617.75元，珙县公安局承担1617.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异议的要素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和证据，对本案的争议要素确定为：1.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能否因闵家友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行为而免除其保险责任；2.医疗费中是否扣除非医保费用；3.护理依赖的期限和标准。 关于争议要素1，鑫友运输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中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为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需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否则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提供、出示、交付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免责条款。本案中，保险人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未能举示投保单以供其他当事人质证，在二审中亦未将投保单作为新证据提交，故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鑫友运输公司提供、出示、交付了免责条款，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其未能履行提示义务，该争议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其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要素2，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之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该约定亦称为医保标准条款。从医保标准条款的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即保险公司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以外的费用部分不予赔付，该条款应当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既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如前所述，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亦未对医保标准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对其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要素3，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陈从刚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双目失明，被司法鉴定机构评定为二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其伤情导致日常生活自理能力终身受限，另结合陈从刚伤残部位、年龄情况分析，其伤残等级虽高但并未明显影响其寿命，故一审法院确定护理期限为20年，于法不悖。护理依赖的赔偿标准为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依赖费用，与当地服务业平均工资基本相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