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楚英，女，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田民，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煜波，女，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东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群，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韩楚英为与被上诉人王煜波、一审被告赵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楚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田民、被上诉人王煜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东方、一审被告赵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楚英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煜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货物的买受人是王煜波的父亲王斌（已故），王煜波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案涉交易发生时，王斌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付款人亦为王斌。如王斌系替王煜波付款，至今也无王斌出具的代付款说明。还款协议和微信记录等证据仅提到“欠款”，但没有任何王煜波与韩楚英或赵群形成买卖合同的内容。交易发生时，童建明、汪昔奇和吴夏姬是现场的目击证人，均可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王斌和韩楚英。因王煜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韩楚英或赵群间形成了买卖合同，也未就其是否是王斌的唯一继承人、案涉债权是否为其遗产继承范围等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王斌系将案涉货物退由赵群寄卖，而非解除合同后退货退款，韩楚英对此既不知情，也未追认，无需承担责任。王斌喜好古玩、艺术品，具有相当的鉴赏能力。2010年12月14日，王斌从韩楚英处购买案涉货物，当日付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可在10天内退货。10日后即12月24日，王斌没有退货而是依约支付了尾款100000元。交易完成数年后，王斌基于转手牟利的意图无法实现，遂要求退货，遭韩楚英拒绝，其遂央求赵群帮助。赵群耐不住王斌软磨硬泡背着韩楚英同意收回物品进行寄卖，待出手后再行付款。嗣后，王煜波介入要求退款，并于2014年3月12日在韩楚英位于上城区中山大厦的办公室内将一茶几损坏，其配偶张育良声称王煜波和赵群涉嫌倒卖文物，以此施压。当时，韩楚英重病缠身，因缺乏法律知识，也免于韩楚英担惊受怕，赵群瞒着韩楚英于张育良拟的还款协议上签字，当时协议落款乙方处为空白，系王煜波擅自补签。而韩楚英直至本案诉讼发生才得知该协议，更从未追认，现赵群要求撤销该还款协议。2014年8月24日，赵群向王斌支付了35000元，如果王煜波为买受人，为何系向王斌支付款项。因在民间古玩交易中没有成交几年后无条件退货、退款的行业习惯，王斌要求退货自觉理亏，故多年来一直没有催索，王煜波也是在王斌去世前后才提起起诉，但其不是适格原告，案涉交易亦非家事代理范畴，韩楚英也未分得收益，因此无需担责。3.一审判决超出王煜波的诉请，程序违法。一审中，王煜波诉请要求返还欠款本金265000元，但一审法院判令韩楚英和赵群退还货款295772.6元。虽然判项的总计金额没有超出王煜波的诉请，但一审法院将还款先用于抵扣利息的裁判思路改变了王煜波先行扣除本金的权利主张，侵害了韩楚英和赵群的权益，程序错误。4.王煜波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向赵群主张权利并不意味着同时向韩楚英主张，且王煜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后向赵群进行过催索，张育良催索时也未声明系受王煜波的委托进行。5.案涉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过高，虽然一审法院将该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但依然过高，请求调整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本案真正的买受人是王斌，王煜波主体不适格，本案应裁定驳回王煜波的起诉。2.即便认定王煜波的主体适格，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3.韩楚英对还款协议既不知情，亦未追认，该协议的效力不应及于韩楚英。三、一审判决书存有疏漏。1.一审判决书中两次将“韩楚英”误写为“韩楚英”。2.一审判决书没有载明王煜波的未到庭情况，也未对缺席人员权利作相应论述，行文不规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煜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韩楚英称王煜波的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依据，案涉还款协议已明确了合同双方，王煜波是适格原告。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韩楚英并未就此提出抗辩，且王煜波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以发送微信的方式进行过催款，足以证实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不过高。综上，本案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韩楚英的上诉请求。 赵群辩称：案涉还款协议应作废，赵群当时同意签订该份协议系因王煜波夫妻至其和韩楚英的办公场所催款时，韩楚英不同意退货，而王煜波夫妻砸坏了公司茶几，张育良将赵群带至隔壁房间，并对赵群进行威胁后，赵群才同意于该份协议上签名。当时韩楚英并不知情，之后王煜波的父亲王斌向赵群称该份协议已被撕毁。 王煜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赵群、韩楚英返还王煜波欠款本金265000元、利息585600元（按合同约定每日300元，自2014年3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1日止，此后另计至本息结清之日）及赔偿金20000元，暂合计870600元；二、赵群、韩楚英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群、韩楚英系夫妻关系。2010年，王煜波向赵群、韩楚英购买古董。王煜波通过王斌账户分别于2010年12月14日向韩楚英汇款200000元，12月24日向韩楚英汇款100000元。王煜波称还支付韩楚英现金50000元。王煜波称因购买时对方宣称是西汉时的古董，后来发现是工艺品，故协商将该工艺品退还。2014年3月12日，赵群（甲方）、王煜波（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一、甲方定于2014年3月21日前归还乙方欠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二、如果甲方未能在2014年3月21日前归还乙方欠款，则甲方支付给乙方补偿金贰万元，和欠款合并为叁拾贰万元整，同时从2014年3月21日后，每拖欠一天，按每天叁佰元支付拖欠利息。三、如果甲方在2014年3月21日前归还欠款，则补偿款及以后的拖欠利息不予支付。”王煜波称赵群于2014年8月24日支付了35000元，于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1月31日支付了9笔共计16500元。另查明，赵群称当时工艺品实际是其配偶韩楚英卖给王煜波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案证据，王煜波应属与赵群、韩楚英建立买卖关系。后经协商，王煜波退还了工艺品，其与赵群达成的还款协议对韩楚英应当具有约束力。现赵群、韩楚英未依约退还相应的货款，应当承担退款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王煜波主张按每天300元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过高，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根据还款情况按照年利率24%分段计算，暂算至2019年9月21日尚欠货款本金295772.6元，利息损失为344067.06元。关于王煜波主张的赔偿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系双方对退还货款进行的约定，故赵群未依约还款对王煜波造成的损失属于利息损失，现一审法院已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定最高利率支持了利息损失，若在此之外再主张合同约定的补偿金20000元，显然违约责任过高，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赵群答辩称案涉还款协议已作废，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王煜波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赵群、韩楚英退还王煜波货款295772.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赵群、韩楚英支付王煜波利息损失344067.06元（暂算至2019年9月21日，此后以未退还的上述第一项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煜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6元，减半收取6253元，由王煜波负担1154元，赵群、韩楚英负担50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73元，由王煜波负担1154元，赵群、韩楚英负担3719元。 二审期间，韩楚英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病历本。拟证明：还款协议签订前，韩楚英就已身患重疾，赵群对案涉货物的处理事宜一直瞒着韩楚英； 2.三份证明和对应证人的证言。拟证明：王斌才是案涉交易的买受人，当时约定如货物存在问题应于交易后的十日内退货、退款，但王斌系在过了很长时间后才要求退货，韩楚英并不同意，后该货物由赵群寄卖。 经质证，王煜波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是否真实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证人证言和其出具的证明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该些人员称均未亲身参与案涉交易，而是道听途说或在案件发生后才自韩楚英处了解有关情况，相应陈述与还款协议内容相悖，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赵群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中三位证人并未实际参与案涉交易，仅是自当事人处或他人处听说，关于交易主体和双方权利义务的描述与书面证据不一致，却无其他证据佐证，关于双方当事人2014年产生争执的部分描述虽获王煜波的认可，但不能仅因双方存在过争执即认为还款协议系受胁迫而形成，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王煜波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公证书，拟证明王煜波是王斌的唯一继承人。经质证，韩楚英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公证书所公证归王煜波所有的遗产并不包含本案款项，且其中关于王煜波系王斌的唯一继承人的表述不能确认是否准确。赵群的质证意见与韩楚英相同。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纠纷，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赵群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标的物系由韩楚英出卖，现该对应物品亦已返还给韩楚英，韩楚英称其与买受人约定不予退还该标的物以及其收回该标的物系接受委托欲再行出售，但未据此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则其应向买受人返还对应货款。依据韩楚英和赵群的陈述，双方均从事古董买卖，但销售的品类不同，双方为夫妻关系，王煜波进行催款时赵群亦在场，故对于案涉交易的情况赵群应为知情，其在此情况下与王煜波共同签字形成的还款协议，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赵群亦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可说明案涉交易的买受人应为王煜波。韩楚英主张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为王煜波已过世的父亲，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群称该还款协议为其受胁迫签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约定，300000元货款应于2014年3月21日之前被返还，赵群和韩楚英未依约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自2014年3月22日起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减为按年利率24%计算，依然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再结合韩楚英和赵群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该利率标准调整为年利率14%。关于韩楚英、赵群欠付的货款金额，在案涉还款协议签订后，赵群归还了35000元，王煜波起诉时系将该笔款项作本金扣除而诉请要求赵群、韩楚英归还货款265000元，一审法院将35000元还款以先扣息再扣本的方式处理而判决赵群、韩楚英返还货款295772.6元，超出了王煜波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则韩楚英、赵群欠付王煜波的货款为265000元，并应按上述计算方式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暂算至2019年9月21日为189884.93元，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应继续计付。关于韩楚英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其于一审时并未此项抗辩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韩楚英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系采用简式文书样式写作判决书，存在书写的笔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韩楚英提出的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他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提出的货款本金金额有误和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355号民事判决； 二、韩楚英、赵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煜波返还货款265000元； 三、韩楚英、赵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煜波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89884.93元（暂算至2019年9月21日，自2019年9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款265000元中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14%继续计付）； 四、驳回王煜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6元，减半收取62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73元，合计11126元，由韩楚英、赵群负担5813元，由王煜波负担5313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8元，由韩楚英负担7250元，由王煜波负担2948元；韩楚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王煜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