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5民初2739号 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华港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MA1ME32C4K。 法定代表人：陈彦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上海大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柴文克，男，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 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柴文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2日、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被告柴文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柴文克返还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315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7年7月31日入职原告单位，职务为项目工程师，2018年12月上旬原告将被告指派到原告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健进项目工地担任现场经理，2019年6月底被告自动离职。期间，原告向被告个人账户转款170200元用于该项目外包人工费，被告离职前仅支付了117050元的项目外包人工费，余款53150元被告拒绝返还给原告。原告为此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是该委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拨付给被告的款项属于预支款项，应当按实结算，被告截留的余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被告柴文克辩称：原告所述被告任职情况属实，但并非被告自动离职，被告因工资待遇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后，原告不再允许被告至公司上班以致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初终止；外协人工工资系原、被告在项目运行时商定的区分大小工的每日包干工资，被告也是按照相同包干标准支付给工人的，若确有截留余款，则被告认同返还；原告向被告个人账户转款金额中属于外协人工工资部分的总额应为161200元，原告所述117050元实际是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时被告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总额，该日期之后被告又支付外协人工工资74865元。因被告在该项目上实际支出的外协人工工资已超过了原告拨付金额，故不存在原告所称截留的不当利益；被告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依据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资金申请记录及借款申请、银行账户借记通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结合庭审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2020）苏0585民初536号案卷资料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如下： 被告柴文克于2017年7月31日入职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入职岗位为项目工程师。因原告在四川成都开展的经营业务，被告柴文克于2018年12月上旬被外派担任成都健进项目的现场经理。原告员工肖科为成都健进项目的项目经理，原告员工骆文军为运营总监。成都健进项目开展过程中的管道施工需要在当地用工，原、被告之间商定大工550元、小工350元的每日工资标准。（被告柴文克解释：工人自行解决食宿，若柴文克帮助工人解决食宿而垫支费用的，则从工资总额中予以扣减。）被告柴文克因与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曾于2018年7月5日申请仲裁，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加班工资、报销金额、现场补贴、项目奖金等争议事项作出仲裁裁决，因申请人柴文克的证据不足故其提出的支付申请未能得到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支持；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受理“外协人工工资”的仲裁；其中，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申请返还的金额为42450.67元。 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使用钉钉软件实施部分管理。被告柴文克将成都健进项目所需包括材料采购、人工费用等各类开支通过钉钉软件平台提交申请。钉钉软件平台上“表2.现场资金申请记录”显示与“外协人工工资”相关的资金申请记录如下（申请金额后面标注了资金拨付情况，2019年4月1日之后的申请未再拨付）：2018年12月3日申请11700元（2018年12月13日拨付），2018年12月18日申请20000元（2018年12月20日拨付），2018年12月25日申请29000元+9000元（2018年12月29日拨付），2019年1月4日申请29000元（2019年1月21日拨付），2019年1月14日申请29000元（2019年1月30日拨付），2019年3月8日申请23500元+8000元（2019年5月8日仅拨付10000元），2019年3月21日申请23500元（2019年5月8日拨付）；2019年4月1日申请23500元，2019年4月9日申请23500元；2019年4月22日申请18000元。上述针对“外协人工工资”的资金拨付总额为161200元。在原告停止拨付资金后，运营总监骆文军曾以个人名义向被告出借过资金。 围绕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展开调查： 一、关于后续申请未予拨付的原因。被告提出的原因是“公司银行账户资金紧张以致无法支付”，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并提出原因是“资金拨付已经超过项目预算”。本院注意到：钉钉软件平台“表1.本项目现场资金情况明细”上并未标注项目预算金额；本案中也无证据反映相应期间内公司账户的资金状况。因此，本院对原告未予拨付的准确原因无法作出判断。 二、2019年5月5日柴文克发给肖科的电子邮件之附件“18006成都健进外协考勤表及费用发放情况0505”Excel表格（以下简称5月5日表格）上的金额是否准确反映了截至2019年5月5日“外协人工工资”的实际支出情况。5月5日表格上记载了8名工人的考勤及费用，明细如下：杨兴工资总额2255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前出勤41天），已结22550元；张天工资总额1980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前出勤36天），已结19800元；李成亮工资总额5665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前出勤43天，年后出勤60天），已结23650元，未结33000元；黄管宇工资总额2200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前出勤40天），已结22000元；韩新华工资总额38500元（工资单价350元，年前出勤43天，年后出勤67天），已结15050元，未结23450元；张军工资总额35000元（工资单价350元，年前出勤40天，年后出勤60天），已结14000元，未结21000元；肖伟伟工资总额3355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后出勤61天），已结金额未填写，未结金额33550元；仝鹏飞工资总额23650元（工资单价550元，年后出勤43天），已结金额未填写，未结金额23650元。5月5日表格汇总8人的工资总额为251700元，已结117050元，未结134650元。原告不认同该份表格上的工资总额，但主张表格上所载117050元系截至2019年5月5日柴文克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总额；被告则认为该份表格上的外协人工工资已结金额仅统计至2019年1月25日。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不同认识，本院认为：1.关于5月5日表格上已结金额的统计时点。被告于2019年5月28日发送的相同文件名称的表格上标注了李成亮条目的变化（与2019年5月5日发送表格的记载内容相比，已结金额变为56650元，未结金额变为0元），这表明被告在不同时间段制作表格时会根据情况变化对相关数据作出调整；邮件正文中注明“附件是18006公司内部人员及外协人员工时统计数据及费用统计，请查收”。因此，在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5月5日表格仅是对截至2019年1月25日的工资已结金额进行统计的情形下，本院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5月5日表格上登记的已结金额的内涵。原告向法庭举证3段通话录音（2019年12月5日、2020年3月24日施晨陈与陈艳芳之间的通话，附录音文字整理稿），本意是用来证明被告未向施晨陈处的两名工人肖伟伟和仝鹏飞支付过工资，但该通话中提及“付了一千五的生活费”、“（350元工资之外）你们还要包吃包住嘛”。被告向法庭举证的第二组证据（工人书写的工资欠付状况的照片打印件4页）反映了当时“外协人工工资”的支付和拖欠情况，其中提及的已付部分均表现为食宿费用，且该金额直接影响到“未付工资”金额。本案当事人的陈述表明，在“外协人工工资”之外，公司并不负担外协人员的食宿费用，因此实际项目运行过程中被告垫支的食宿费用可以作为“外协人工工资”的支付金额对待。由此可见，虽然不能采信被告所述已结金额的统计时间点，但是现有证据至少可以反映出5月5日表格上的已结金额并未完整统计截至该日食宿费用的支付金额。3.关于5月5日表格上工资总额的客观性。虽然该份表格上的工资总额存在与实际用工状况不完全吻合的可能性，但本院注意到，在双方尚未产生纠纷的项目早期（2018年12月初开始），现场资金申请记录表明项目运行前期外协人员长期保持了3组配置（每组2人，共计6人）而公司内部逐级审批较为顺畅，故应当推定公司对此用工状况是认同的；上述用工状况与该份表格上年前对应人员的出勤情况基本吻合。因此，该份表格所载内容中，至少外协人员的年前出勤状况以及与之相应的工资总额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其与客观情况仅在较小幅度范围内存在偏差可能）。 三、关于被告主张的在表格已结金额之外另付金额的审查 庭审中被告解释其主张的额外支付的74865元的组成为李成亮33000元、仝鹏飞10520元、肖伟伟11565元、韩新华10205元、张军9575元，并于2020年6月22日举证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包含身份证复印件共7页，涉及4份收据，其中韩新华的收据系打印件；第二组证据：工人书写的工资欠付状况的照片打印件4页；第三组证据：承诺书复印件，2019年9月项目经理肖科代表原告承诺于2020年1月1日前彻底解决外协人员的剩余工资问题）。被告陈述此前张军也书写过收据，应列入第一组证据，但被告遗失了该份收据。庭审中原告确认诉讼前早已收到过工人书写的工资欠付状况（对应上述第二组证据），也确认项目经理肖科代表原告出具过承诺书的事实；原告表示基本认同工人书写的欠付金额，但需要等案件结束后再支付。庭审中原告对被告举证的第一组证据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举证的上述证据彼此牵连。第二组证据显示：韩新华外协工资（含食宿费用）23450元，其中10205元食宿费用由柴文克代付，未付工资为13245元；张军外协工资（含食宿费用）21000元，其中9575元食宿费用由柴文克代付，未付工资为11425元；肖伟伟外协工资（含食宿费用）33550元，其中11565元食宿费用由柴文克代付，未付工资为21985元；仝鹏飞外协工资（含食宿费用）23650元，其中10520元食宿费用由柴文克代付，未付工资为13130元。第一组证据所包含的4份收据记载：李成亮收到柴文克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56650元，工日103天，每日工资标准550元；仝鹏飞收到柴文克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10520元，剩余13130元未支付；肖伟伟收到柴文克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11565元，剩余21985元未支付；韩新华收到柴文克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25255元，剩余13425元未支付。通过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对比可得：肖伟伟、仝鹏飞所书写的金额完全一致；韩新华前后书写的金额虽不一致，但在数字比对中可以发现第二组证据中韩新华所书金额系年后工资、未包含年前工资（23450元除以350元/天，得67天，即5月5日表格上所载年后出勤天数），在考虑年前出勤天数（5月5日表格上记载年前出勤天数43天）后两者的数字可以匹配。此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表明，2019年6月底拖欠的外协人员工资仅限于韩新华、张军、肖伟伟、仝鹏飞四人；原告提交的李成亮的收据所载事项与双方当事人所述工资拖欠情况以及被告于2019年5月28日发送的相同文件名称的表格上标注的李成亮条目内容相吻合。 本案原告举证的3段通话录音中相关人员仅有模糊表述，并未准确反映肖伟伟、仝鹏飞的工资总额以及施晨陈和柴文克各自支出的包含食宿费在内的具体金额，难以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结合上述录音中提及的“（350元工资之外）你们还要包吃包住嘛”，被告补充举证的向韩新华、李成亮、张军、施晨陈、“房东”等人微信零散转账情况（大部分转账金额在1000元至3000元之间，个别转账备注费用性质为生活费、租金等），本案项目运行后期资金停止拨付、被告向骆文军个人借款等事实，本院可以得出判断：被告柴文克在项目运行过程中与外协人员商谈的工资标准和支付形式以包吃包住、预支生活费、项目结束后结算为一般形式（并非如庭审被告所称直接按照公司认同的每日标准向外协人员支付工资），由此带来实际支出费用审核的复杂性。本院认为：本案被告在对外支付时存在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可能，在并无证据表明公司要求现场经理对“外协人工工资”所涉及的每笔费用支出予以详细登记并保留完整的支付凭证的情形下，原告提出的被告必须完整举证每笔支付记录的要求超出了公司员工通常的举证能力；公司管理疏漏的风险不应全部转嫁至员工身上，只有在原告提交充分证据足以动摇被告证据所体现的支付事实时，被告才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从被告举证的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来看：韩新华书写的收据表明其在5月5日表格所载未结23450元的基础上又结算了10205元，张军书写的材料表明其在5月5日表格所载未结21000元的基础上又结算了9575元，李成亮书写的材料表明其在5月5日表格所载未结33000元的基础上又结算了33000元，肖伟伟书写的材料表明其在5月5日表格所载未结33550元的基础上又结算了11565元，仝鹏飞书写的材料表明其在5月5日表格所载未结23650元的基础上又结算了10520元；上述金额合计74865元，与被告主张的另付金额相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通常可以采信被告主张的另付金额之事实。 但本院同时注意到：韩新华、张军、肖伟伟、仝鹏飞书写的“又结算金额”均指向食宿费用，李成亮书写的“又结算金额”33000元中也很可能包含食宿费用（被告补充举证的微信转账情况未体现出向李成亮转账的资金金额达到33000元）。结合5月5日表格体现的出勤天数，当事人书写的食宿费用金额偏高（5月5日表格体现的出勤天数分别为韩新华110天、张军100天、肖伟伟61天、仝鹏飞43天，而工人书写的食宿费用分别为10205元、9575元、11565元、10520元；按照日均折算，肖伟伟、仝鹏飞的日均食宿费用明显偏高），存在明显疑点，故本院对被告在5月5日表格已结金额之外包含垫付食宿费用在内另外支付74865元的这一具体金额不予认定；本院认为，被告包含垫付食宿费用在内另外支付的金额应当低于74865元。 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此前已对其他费用纠纷进行了处理，本案仅对成都健进项目上的“外协人工工资”费用纠纷予以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于公司将“外协人工工资”拨付后现场经理用剩的该笔款项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并无争议。本案争议集中于是否存在用剩的“外协人工工资”。原告选择以5月5日表格作为其余额计算的逻辑起点：原告将5月5日表格上已结金额等同于截至5月5日被告已支付的“外协人工工资”金额，其以公司拨付金额为A，5月5日表格上的已结金额为B，以A、B两值差额确定用剩的“外协人工工资”。综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认为：1.原告在计算A、B两值差额时本就存在错误可能。原告申请仲裁时要求返还的金额是42450.67元，然而本案诉讼要求返还的金额却是53150元；庭审中原告承认拨付的9000元并未体现为“外协人工工资”、可以不计入A值，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找平仲裁请求和诉讼请求之间的差额。2.本案通过证据综合分析，虽然作出了被告在5月5日表格已结金额之外包含垫付食宿费用在内另外支付的金额小于74865元的判断，但是74865元明显高于A、B两值的差额（现有证据体现的A值为161200元、B值为117050元，两值的差额为44150元）；只有当本院确切地得出被告另付金额小于A、B两值差额之结论时，才存在当事人所称用剩的“外协人工工资”，而原告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原告未能完成其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9元，减半收取计564元（取整后的金额），由原告苏州格燊制药设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晓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冯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