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荣，女，193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彩花，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仃仃，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松松，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文永，河北正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付强，男，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山，河北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云现，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曲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山，河北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因与上诉人韩付强，被上诉人韩云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5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文永，上诉人韩付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山，被上诉人韩云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韩付强和韩云现给付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因许保玉死亡经济补偿金10万元；2、依法判令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死者许保玉是自身患病导致死亡的事实错误。死者许保玉生前因患动脉瘤在头部做过支架手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与休息，动脉瘤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可以从事正常的工作，基于此，死者才到韩付强的工地上班。韩付强也是因为死者可以从事工地上的工作才叫死者去工地上班的。2019年10月16日死者与韩云现及同村魏某到达天津塘沽工地，又在工人宿舍吃饭，期间身体状况一直正常。死者晚饭饮酒后，身体随即出现不适症状意识开始不清醒。因此，死者死亡的直接诱因是饮酒，是饮酒诱发死者之前患过的动脉瘤病发，最终导致死亡。如果死者当晚没有饮酒即使其曾患过动脉瘤的疾病，但因该疾病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突发死亡的状况。综上，死者死亡最直接的原因是饮酒，而非自身疾病。2、原审未认定被上诉人韩付强在死者饮酒时在场的事实错误。原审中韩付强和韩云现均不承认死者饮酒时在场，但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微信截图，被上诉人韩付强拍了一段死者饮酒后意识不清醒的小视频给其妻子，其妻子又将该微信截图发给死者家属。如果被上诉人韩付强不在饭桌上，那么他是如何拍摄的这段视频？因此上诉人认为可以根据这段视频推断被上诉人韩付强在饭桌上。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许仃仃与被上诉人韩付强的通话录音也可以推断被上诉人韩付强当时在饭桌上。通话录音中韩付强说：“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让他喝了。在这喝，拦都拦不住”（通话录音1:18-1:24），如果韩付强不在饭桌上，他怎么知道死者喝酒拦都拦不住？另一句话“你问问这么多的人，我叫他喝了吗？你们门上的运发也在这，你问问他，是我叫他喝的不。”（通话录音2:53-3:03）。韩付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是死者自己要喝酒的，他本人并没有让死者喝酒。如果韩付强当晚没在饭桌上，他怎么知道是死者自己要喝酒，又怎么会说出我没叫他喝的话？因此上诉人认为根据通话录音也可以推断被上诉人韩付强在饭桌上。3、原审未认定韩付强延误治疗的事实错误。2019年10月16晚许保玉喝酒后随即出现不适症状，意识不清醒。10月17日被上诉人韩云现帮许保玉买药，10月18日晚许保玉症状未有好转被上诉人韩付强将其从天津开车送往家中，10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到家，此时距许保玉出现不适症状已有两天半的时间。许保玉自10月16日晚出现不适症状，服用药物后至18日晚仍未好转，此时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韩付强应该立即将许保玉送进医院进行有效治疗，而不是开车将其送回距事发地将近450公里的家中，这中间足足耽误了两天半的时间。医学常识告诉我们，半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对于抢救患者都至关重要，更何况是两天半这么长的时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韩付强延误治疗的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韩付强作为雇主，在许保玉吃饭饮酒时未履行对其合理照顾与劝阻其饮酒的义务；在许保玉饮酒出现不适症状后未及时送医治疗、而是送回路途遥远的家中，延误了治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韩付强、韩云现答辩称，死者许保玉生前因患动脉瘤在头部做过支架手术，最后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死亡证明书也是脑梗死。说明许保玉旧病复发死亡，与天津打工无关，与对方诉称的饮酒无关。许保玉和韩云现一起去天津打工，之前没有人跟韩云现说许保玉有病做过手术，否则，韩云现也不会和许保玉一起外出。许保玉到天津后，身体不适要求回家，起初安排的由其儿子接许保玉回家，后其儿子坐车不方便，所以其女儿让我方雇个车，送许保玉回家，我方就帮忙将许保玉送到老家依庄乡寺头村。后到曲周县医院病情检查，脑梗死、高血压3级、动脉瘤栓塞术后、癫痫。出院情况：精神尚可、睡眠正常、饮食正常、大小便正常。所以说，许保玉从天津回来后身体状况还基本正常，足以说明许保玉伤亡一事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2019年10月16日在天津晚饭期间，许保玉吃饭饮酒韩付强是从工地上没有回来未在场。韩云现没有在饭桌上坐。微信截图、小视频不能推断出韩付强在饭桌上，微信截图、小视频不是16日拍摄的，是18日许保玉正常吃饭时候拍摄的。对方提供的录音不完整，要求对方提供完整的录音资料。韩付强在16日晚吃饭未在场，所以不存在对许保玉劝酒，也不可能阻拦许保玉喝酒。2020年10月17日上午，许保玉说有点头疼，出于老乡之间的关心，韩云现和另一村民魏某陪许保玉到医院拿药，拿药来回过程许保玉的状况跟正常人一样，后吃饭、睡觉也和正常人一样。到18日，许保玉说还有点头疼，于是和其家人沟通安排其回家，起初安排的由其儿子接许保玉回家，后其儿子坐车不方便，所以其女儿让我方雇个车，送许保玉回家，我方就帮忙将许保玉送到老家依庄乡寺头村，到县医院检查还基本正常。按照当时状况依据正常人的逻辑判断，我方陪同拿药、帮忙送回家，已经尽到一个老乡之间的关心照顾，不存在延误治疗。17日上午其妻子许彩花给许保玉打电话问情况，许保玉在电话里告诉许彩花，说“自己没事”。许保玉也跟同在天津的韩云现也说没事。怀疑许保玉到曲周县医院后旧病突发死亡、或者医院医疗事故突发死亡，许保玉的死亡不管从那个方面说，都与我方无关。 韩付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负担。事实和理由：韩付强没有在天津承包工地，只是在天津打工，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许保玉与韩付强不存在雇佣关系。韩付强没有在天津承包工地，只是在天津打工，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许保玉与韩付强不存在雇佣关系。许保玉之前跟韩运现说过，啥时候外面有活了，喊上许保玉起出去打工，挣个零花钱。于是2019年秋收后，家里没有农活了，于是许保玉、魏运发、韩运现一起外出打工，考虑到韩付强在天津打工，到天津有个落脚地方，于是三人找韩付强，准备通过韩付强介绍到用农民工的地方干零活。如果找不到，就到劳务市场找工作。韩付强之前并不知道许保玉三人要到天津打工。三人一起到天津韩付强住处后，韩付强没在，同在一起住的衡水的几个打工者正在吃饭、喝酒，衡水的因为之前见过韩云现，知道是韩付强父亲，于是出于礼节主动要求三人一起吃饭、喝酒，其中一个衡水人说：“老爷子（指韩云现）、老乡（指许保玉、魏运发），来来坐着喝点”，韩云现年龄大了并且不喝酒，没在饭桌上坐，韩云现就往韩付强睡觉的屋里去了。也没见魏运发在饭桌上坐，结果许保玉坐在饭桌上，和衡水人一起吃饭，是否喝酒韩云现没见。故不存在劝酒导致许保玉死亡的情况。并且许保玉的死亡原因是脑梗死，与饮酒无关，是自身疾病造成的。后在2019年10月17日上午，许保玉说有点头痛，于是在魏运发、韩云现陪同下到医院拿点药。后来还不好，韩云现给韩付强打电话，让韩付强帮忙开车将老乡许保玉送回家。韩云现、韩付强已经尽到一同外出打工老乡之间人道主义关心照顾，不存在过错。2019年10月17日上午，许保玉说有点头痛，但对同行的老多都说没事。许保玉的妻子许彩花打电话问候，许保玉在电话中对许彩花也说没事。综上，在许保玉死亡事件上，韩付强、韩云现没有任何过错。韩付强、韩云现没有与许保玉在一起吃饭、喝酒，因此更不存在劝许保玉喝酒。韩云现只是陪同许保玉去医院拿点药、后陪同送回家，也是因为双方是老乡关系，人道主义帮忙，但没有过错。韩付强应父亲的要求开车将许保玉送回家，也是人道主义帮忙，但没有过错。并且许保玉的伤害死亡原因是脑梗死，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的后果，与他人没有关系。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明许保玉与韩付强、韩云现存在雇佣关系，假设有雇佣关系也没有从事雇佣劳动。无证据证明提前告知许保玉不能饮酒，也不能证明对其饮酒未尽到阻止和有效的安全提醒义务。不能证明延误其治疗导致死亡，2019年10月19日曲周县医院入院诊断：1、脑梗死2、高血压三级3、动脉瘤栓塞术后4、癫痫。出院诊断同前。出院情况：精神尚可，睡眠正常，饮食正常，大小便正常。许保玉回到曲周后还是以前的基础疾病，其他情况基本正常，所以不存在延误治疗情况。许保玉作为成年人，智力与精神正常，应当明知行为后果，应当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应适用过错原则，许保玉作为成年人身体有多项疾病，应承担自己的行为后果，上诉人对许保玉的死亡无过错、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补偿责任。 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答辩称，同原审起诉意见和上诉意见。 韩云现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韩付强、韩云现赔偿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医药费33873.92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915元、死亡赔偿金280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457225.42元；2、本案诉讼费由韩付强、韩云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香荣系案涉死者许保玉母亲，原告许仃仃、许松松系许保玉子女，原告许彩花系许保玉妻子。二被告系父子关系。2019年10月16日，原告近亲属许保玉与被告韩云现及同村另一村民魏某，一同到韩云现之子被告韩付强所在的天津塘沽工地打工，当日到达后在工地宿舍吃晚饭时，许保玉曾与他人饮酒。被告韩云现陈述，当时系衡水人在那饮酒，许保玉凑过去饮酒，其与魏某没有去。10月17日，许保玉因身体不适未起床，被告韩云现到附近医院拿了些服用药。10月18日晚被告韩付强驾车将一直卧床未起的许保玉从天津往家送，19日中午到家。许保玉随即到曲周县医院治疗。据当日曲周县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1、脑梗死；2、高血压3级；3、动脉瘤栓塞术后；4、癫痫。出院诊断同前。出院情况：精神尚可，睡眠正常，饮食正常，大小便正常。当日又转院至邯郸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月22日许保玉家转院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救治，24日许保玉因脑梗死原因死亡，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出具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就赔偿事宜，双方致成案涉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与许保玉系雇佣关系，被告作为雇主在许保玉吃饭时未尽到合理照顾与劝阻其饮酒义务，并延误其治疗，导致许保玉死亡，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以接受劳务一方为被告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的成立要件包括1、双方存在劳务关系；2、存在损害结果；3、损害结果的发生系因提供劳务者提供劳务；4、接受劳务一方存在过错；5、损害结果与接受劳务一方存在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10月16日原告近亲属许保玉到达被告韩付强所在的天津塘沽工地，当日晚吃饭时曾饮酒，随即出现不适症状，自始未从事被告方的相应劳务活动，缺少前述要件的相应事实,且许保玉作为正常成年人应清楚自身身体状况，即使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个人劳务关系)，非劳务活动期间，被告作为雇主在许保玉吃饭时应履行对其合理照顾与劝阻其饮酒义务，显无依据。10月17日许保玉患病后被告韩云现曾协助其拿了些服用药治疗，10月18日晚许保玉症状未有好转后被告韩付强驾车将许保玉从天津往家送，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主张的延误治疗事实。故据雇佣关系(个人劳务关系)要求被告方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原告近亲属许保玉到天津工地后虽未从事被告方的相应劳务活动即患病，其意在被告韩付强处打工，雇员的工作本质也是为雇主的利益，故基于公平原则，由被告韩付强酌情给付原告因许保玉死亡一定的经济补偿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付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酌情给付原告刘香荣、许仃仃、许松松、许彩花因许保玉死亡经济补偿3万元；二、驳回原告刘香荣、许仃仃、许松松、许彩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9.0元，由原告刘香荣、许仃仃、许松松、许彩花负担3,079.0元，被告韩付强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提供劳务一方须是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与韩云现一审庭审陈述，可以认定许保玉到天津欲在韩付强处打工，但尚未从事劳务活动即患病后死亡的事实。关于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主张许保玉的死亡原因是由饮酒直接造成的，且当时韩付强在场的问题，因其未作尸检，而且通过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截图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其一审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显示死亡原因为“脑梗死”，故其上诉称许保玉的死亡原因是由饮酒直接造成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上诉称在许保玉出现不适症状后，韩付强延迟治疗的问题，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付强延迟治疗，故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上诉称韩付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虽然许保玉尚未开始从事劳务活动即患病后死亡，但其到天津塘沽工地意为韩付强提供劳务，也是为了韩付强的利益，故一审判决韩付强酌情给予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因许保玉死亡经济补偿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与韩付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刘香荣、许彩花、许仃仃、许松松负担1550元，韩付强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双 审 判 员 张   振   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崔针针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