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新区健康东街102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7986553712。 负责人：潘保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斌，男，汉族，1983年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文，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菊花，女，194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彬，江西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丰伟，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宙，鹰潭市经济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丰华，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来才，男，195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菊花、王丰华、王丰伟、袁来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文、被上诉人吴菊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彬、被上诉人王丰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宙、被上诉人王丰华、被上诉人袁来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部分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驾驶员王丰伟无从业资格证，符合免赔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应当申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件”，保险条款将其作为必备证件纳入条款，如果没有该必备证件，保险人有权拒赔。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上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可以适用上述免责条款拒绝赔偿。2．鉴定费应由实际车主承担。3．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 吴菊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中王丰伟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只要王丰伟持有符合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就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而保险公司的该免责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投保人的签名、免责声明等都不是王丰华本人的签名，且也没有送达给王丰华，王丰华只收到了一份保单，既然没有明确告知，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的免赔主张不成立。 王丰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本案中王丰伟在一审中已经补充提交了从业资格证。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险条款有争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3．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保险公司认为应该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保险合同中也没有规定，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实际上是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不应支持。4．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实际上只给了投保人王丰华保单，并未提供保险合同等其他单据凭证，且王丰华曾当庭陈述保单落款处并非其本人签名，保险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王丰华辩称，保险公司并没有跟我说过免责条款事宜，我也没有在保险单上签字，其他意见与王丰伟的答辩意见一致。 袁来才辩称，我与吴菊花的答辩意见一致。 吴菊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丰伟、袁来才赔偿吴菊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2154.09元（已扣除王丰伟垫付的8099元）；2、判令王丰华与王丰伟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安华保险公司在鲁Ｇ×××××／鲁Ｇ×××××牵引车保险范围内对王丰伟的赔偿责任承担替代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安华保险公司、王丰华、王丰伟、袁来才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7时45分许，王丰伟驾驶鲁Ｇ×××××／鲁Ｇ×××××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6国道由鹰潭往锦江方向行驶，行驶至1641公里＋200米（石港彭家）路口处，与袁来才驾驶的沿206国道由锦江往鹰潭方向行驶至的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吴菊花及车上人员占雪兰、袁来才、徐小英（另案起诉）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菊花立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四医院抢救治疗，住院治疗24天，花去门诊费4247.21元，住院费32514.05元，后续门诊费用596.70元，共计37357.96元。经医院诊断吴菊花的伤情为：腰椎压缩性骨折（胸12、腰2椎体）、腹部损伤等多处伤情。2019年8月9日、2019年8月14日吴菊花伤情经鹰潭鑫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鹰鑫法鉴中心【2019】法临鉴字194号、205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菊花腹部损伤，伤残程度为十级；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60天；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菊花胸12及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残程度为九级。2019年4月28日，鹰潭市公安局余江分局交警大队对本事故做出了第36062212019000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丰伟与袁来才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吴菊花无责任。事故车辆鲁Ｇ×××××／鲁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系王丰华，且该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另查明，王丰伟受王丰华雇佣驾驶鲁Ｇ×××××／鲁Ｇ×××××重型半挂牵引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鹰潭市公安局余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36062212019000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基本事实全面、真实、分析的事故成因和划分的事故责任有理有据，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丰伟与袁来才负本次事故同等责任，吴菊花无责任。该院确定王丰伟与袁来才各承担50%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王丰伟在其所持的Ａ2驾照实习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安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该院认为，安华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但是对于该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规定和理解有争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不利于安华保险公司的解释。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虽然在投保单上有签名，但安华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车辆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商业保险条款三份材料是分别印制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均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且安华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含有免责条款内容的商业保险条款。本案中保险人安华保险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已就案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了充分的解释与明确说明，依据格式条款的认定规则，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安华保险公司提出应按医疗费的15%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是否采纳。1、安华保险公司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且对该内容进行了明确解释和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在保险合同中亦未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比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安华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吴菊花支出的医疗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多少，故该院对安华保险公司笼统的提出按总医疗费15%比例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不予采纳。三、吴菊花的各项损失如何核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对吴菊花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37357.96元，有医疗费发票及医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未超出相关标准，该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未超出相关标准，该院予以支持；4、吴菊花诉请误工费5197.5元，因原吴菊花未鉴定误工期或医疗机构确定误工期，对其主张的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5、吴菊花诉请护理费6040.35元，根据2019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即（48994元／年÷365天×45天＝6040.35元），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6、吴菊花诉请残疾赔偿金26537.28元，根据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江西省赔偿标准计算，即15796元／年×8年×21%＝26537.28元，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20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该院予以支持；8、吴菊花诉请交通费600元，未提供证据，但该费用又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该院酌定240元；9、吴菊花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院认为过高，根据吴菊花的伤情，该院酌定7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1695.59元。吴菊花的各项损失应由王丰伟及袁来才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但王丰伟受王丰华雇佣，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丰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王丰华承担赔偿责任。王丰华所有的鲁Ｇ×××××／鲁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王丰伟的侵权行为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因本事故造成吴菊花及袁来才、占雪兰、徐小英（另案起诉）受伤，在交强险限额内由四人分摊。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吴菊花伤残赔偿项下的残疾赔偿金26537.28元、护理费6040.35元、交通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计39817.63元，该院确定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7064元；医疗费项下费用医疗费3735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1800元。计39877.96元，该院确定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710.87元。其他损失由袁来才与安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根据事故责任予以赔偿，安华保险公司赔偿（81695.59元－17064元－1710.87元）×50%＝31460.36元，安华保险公司共赔偿吴菊花各项损失50235.23元。袁来才共赔偿吴菊花各项损失31460.36元，其他损失由吴菊花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吴菊花各项损失共计50235.23元；二、袁来才赔偿吴菊花各项损失共计31460.36元；三、吴菊花返还王丰伟垫付的医疗费8099元；四、驳回吴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73元，减半收取681.36元，由吴菊花负担81.36元，由王丰伟、王丰华负担300元，由袁来才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丰伟向本院提交了从业资格证一份。经质证，安华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影响免责情形的认定。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具有商业险免责情形的问题，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王丰伟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因此保险人有权拒赔。王丰伟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相关从业资格证，安华保险公司亦认可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故安华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就A2驾照实习期问题，应作出不利于安华保险公司的解释，且安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案不具有商业险免责情形。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鉴定是确定相关损害和赔偿数额的依据，只要涉及损害赔偿，无论诉讼或者仲裁与否，鉴定往往都是必不可少的程序，鉴定费亦必然发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故安华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鉴定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非医保用药费用承担的问题，安华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比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安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1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明 审判员  谢秋荣 审判员  黄文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罗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