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朴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某，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芳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某2，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来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9）吉240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朴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某，被上诉人特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越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存在不可抗力原因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2017年9月22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公告》（2017年第52号），该公告发布之日起，全面禁止自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以下简称“朝鲜”）进口纺织品。因被上诉人无法向上诉人提供原缎，加工完的服装也无法从朝鲜运到中国，导致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无法履行。双方的设备租赁合同是为了履行加工承揽合同而订立，由于朝鲜禁运，加工承揽合同无法履行，导致租赁合同中止履行。双方从未协商解除合同，未签订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被上诉人也从未通知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处于中止履行的状态。因合同未依法解除或被司法机关确定为无效，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表现为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力，如地震、台风、旱灾等自然灾害；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等；也包括社会异常事件，如战争、罢工、暴动等。只要是因出现不可抗力事由，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造成他人损失的，均可基于法律规定免于承担责任。本案实际是因中国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而引发的争议，属于明显的政府行为，应属不可抗力。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53966.80元没有法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11种方式。根据一般法理解释，在选择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时，应当首选返还原物，只有在原物灭失、损毁，无法返还，或返还原物的义务人明确拒绝返还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赔偿损失。本案的租赁物全部在朝鲜，完好无损，上诉人也同意返还原物，法院不判决返还原物，径行选择赔偿损失，于法无据。3.本案在一审诉讼中，法官要求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租赁设备的台数，被上诉人在确认39台机器的《超越在库租赁特来缝制设备明细》上记载了设备残值，该残值是被上诉人按自己的财务折旧方式计算的，并不非双方协商一致的折旧价。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财务记载的设备残值并不反对，但绝不等于同意按此价值折价返还。上诉人在一审第三次庭审过程中陈述“以现状计算每台机器价值七八百元”，且该明细单上也没有上诉人同意按此价值返还金钱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时要求上诉人返还106台机器或折价30万元，在双方另外的加工费案件中，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费用明细表中106台机器价值为345231.87元，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这一价格也认可。基于常理106台机器价值为30万元左右（被上诉人自己评估），现仅39台机器价值15万多元，平均价格差距巨大。4.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所涉机器设备的交付地点、履行地点、返还地点以及机器现状。双方签订《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将本案所涉及的39台机器及其他机器陆续通过国际运输方式运送至朝鲜境内，并在上诉人位于朝鲜的服装加工厂交付了本案所涉及的39台机器设备，上诉人在朝鲜接收设备后开始使用该批机器。本案租赁合同的履行地在朝鲜，被上诉人交付租赁物的地点在朝鲜，返还租赁物的地点亦应在朝鲜，上诉人同意在朝鲜随时返还租赁物。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未考虑双方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合同解除的后果是返还租赁物、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即便法院认定租赁物无法返还，由承租人承担不能返还租赁物的损失，也应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的过错，将租赁物的残值判决全部由上诉人赔偿，有失公平。更何况本案应适用不可抗力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不能返还的后果应当免责。特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特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并判令超越公司返还租赁缝纫机106台，如返还不能折价赔偿暂定30万元（以缝纫机的残值为准）；2．依法判令超越公司立即向我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185940元。诉讼过程中特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合同，要求超越公司支付租金5万元；2．要求超越公司赔偿39台机器残余价值153966.91元。事实与理由：特来公司自2010年至今共给超越公司出租106台缝纫机,而超越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特来公司支付前一个月即10月份的租金9297元之后,置多次催要于不顾拒不支付租赁费,缝纫机器至今没有返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起特来公司多次委托超越公司加工成衣，并签订《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约定使用特来公司的纺织机器从事委托加工。2017年特来公司与超越公司继续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书》，约定由特来公司提供原材料，超越公司按照特来公司的指定内容进行加工。期限自2017年1月1日到2017年12月31日。特来公司（甲方）与超越公司（乙方）签订《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就乙方租赁甲方缝纫机器及乙方提供相应的财产担保抵押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根据生产情况需要向甲方租赁缝纫机（以下简称租赁机器）时，应事先向甲方提出租赁申请，甲方在有闲置机器时可租赁给乙方使用。二、乙方租赁的机器必须专门用于为甲方提供内衣加工，不准挪做他用，更不准变卖，抵押，出租及出借给他人，甲方如发现乙方改变租赁机器的专门用途，可责令乙方立即归还该租赁机器。三、租赁期限：租赁期限为1年，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机器租赁期限在每次办理移交机器时双方共同约定。乙方根据实际生产情况可提前归还租赁机器，甲方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也可提前收回租赁机器，无论是乙方提前归还，还是甲方提前收回租赁机器时，都要提前10日通知对方。租赁机器到期时甲方未提出收回的，是同租赁协议延续。四、甲方租赁给乙方尚未归还的机器，以双方接交记录所记载的机器名称，规格型号，台数为准，双方交接记录若有遗漏时以甲方实际租赁数为准。五、租赁费用计算及支付，乙方在租赁机器期间应向甲方支付租赁费。日租赁费=（租赁机器年折旧额÷360天）×（1＋17％）＋（租赁机器年折旧额÷360天）×17％×12％机器租赁期间的租赁费-日租赁费×实际租赁天数。公式中“租赁机器年折旧额”按直线法计算，折旧年限为14年，预计残值为原值的10％。租赁费按日计算，按月支付。从应付乙方的加工费中直接扣除。六、乙方在使用租赁机器过程中，要加强对机器进行维修和保养，按操作规程合理使用。使用中如发生机器要求部件损坏（易损件除外），不得自行处理，要及时通知甲方，在得到甲方许可的情况下可对损坏的部件进行修复或更换，修复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要认真作好修复记录，在归还机器时将修复记录一同交给甲方。在租赁期间，乙方不准对机器装置进行改动，不准替换机器部件和随时零件。归还机器时要保证使其处于完好状态。乙方如若违反上述规定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七、乙方对所租赁的机器要提供相应价值的财产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担保手续。乙方在归还某台（或几台）机器后，又继续租赁另一台（或几台）机器时，原抵押担保物对后发生的租赁机器发生抵押效力，（如抵押物不足，乙方应再提供相应价值的抵押物），依此类推。双方不再从新签订租赁及担保协议。乙方归还机器并不再租赁新的机器时，甲方退还其相应的抵押物证照。八、执行本协议发生纠纷时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日期诉讼。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经双方总经理签字盖章（法人章）后生效。”2017年11月超越公司向特来公司出具发票，内容为：机器总计106台，金额为9297.02元。2017年10月双方终止加工承揽关系，超越公司陆续返还部分机器。2019年12月13日，特来公司与超越公司在《超越在库租赁特来缝制设备明细》加盖公章，主要内容为：在超越公司未归还各类机器数为39台，总残余价为153966.91元。超越公司主张上述设备明细当中，超越公司设备明细中盖章的意思表示为仅确定未归还机器的数量，不认可及其残余价值，并提供《超越租赁特来缝制设备在库明细》，主张同类设备市场公允价值为30200元。超越公司2019年在本院起诉特来公司要求支付加工费。2019年12月20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出具（2019）吉2404民初1658号民事调解书，结论为：“一、被告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前向原告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770026.87元及利息30467.75元；如不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支付违约金5万元；二、案件受理费11500元，减半收取5750元，由原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该合同，超越公司认为，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9月，特来公司对此有异议，因双方的加工合同于2017年10月实际终止，基于加工合同签订的《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应同时即2017年10月解除。关于特来公司主张租赁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第二条约定：“二、乙方租赁的机器必须专门用于为甲方提供内衣加工，不准挪做他用，更不准变卖，抵押，出租及出借给他人，甲方如发现乙方改变租赁机器的专门用途，可责令乙方立即归还该租赁机器。”本案中，涉案租赁机器仅能用于特来公司的加工当中，因双方之间加工承揽协议自2017年10月已经实际终止，特来公司对此亦知情，故特来公司要求支付租赁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特来公司主张赔偿153966.91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特来公司与超越公司双方在《超越在库租赁特来缝制设备明细》确认超越公司尚有39台机器未返还特来公司，现双方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超越公司应履行返还租赁物的法定义务，但超越公司以无法立即返还机器为由，不同意返还机器，超越公司应承担39台机器的损害赔偿责任。现特来公司要求按照双方在《超越在库租赁特来缝制设备明细》中确认39台机器残余价值153966.91元计算赔偿数额，特来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与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机器租赁及担保协议》于2017年10月解除；二、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赔偿给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153966.91元；三、驳回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9.50元（已收取8589元，退还给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4229.50元），由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379.30元，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负担980.20元。二审中，特来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库存租赁设备发票、报关单一组，欲证明其主张赔偿损失的真实性。超越公司质证称，因部分材料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对，且其中有21台设备与超越公司租赁的设备型号不符。按照报关单显示，大部分设备入境时间为1996年9月，截至2017年9月因联合国制裁停止贸易为止，这些设备已经使用了21年之久，早已过了设备折旧年限，应按报废处理。如果被上诉人主张还有剩余价值，也应当对其进行鉴定后按照鉴定价值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予以参照。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特来公司与超越公司对双方加工租赁合同因受国际经济制裁而于2017年10月事实解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超越公司租赁的设备返还问题。因租赁设备存放于超越公司位于朝鲜境内的加工场地，受国际经济制裁所阻，客观导致双方目前确认的39台设备无法返还，特来公司主张超越公司以货币形式予以返还符合客观实际，应予支持。关于39台设备的价值问题。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特来公司与超越公司曾于2019年12月13日形成《超越在库租赁特来缝制设备明细》一份，在该份《设备明细》中体现有39台设备的总残余价值为153966.91元。特来公司主张超越公司应按该《设备明细》中记载的设备总残余值153966.91元予以货币返还，但超越公司在2019年12月24日的庭审中明确主张其在上述《设备明细》上加盖公章仅为确定未归还机器的数量，并非认可其上记载的残余价值，并提供《超越租赁特来缝制设备在库明细》，主张同类设备市场公允价值为30200元。对此，特来公司未再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在该《设备明细》中记载的39台设备残余价值的计算依据，一审仅以超越公司在该《设备明细》中加盖公章为由，即认定特来公司认可《设备明细》中记载的39台设备残余价值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租赁协议第五条对于租赁设备的折旧方法进行了表述，根据二审中特来公司提交的设备发票、报关单记载，其中部分设备自入境时起算至2017年10月双方加工租赁合同事实解除止，已超过租赁协议约定的折旧年限，其他设备因未提交相关发票、报关材料，设备的具体购置年限不清，故无法核实该39台设备的现存价值。虽然特来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足以认定案涉39台设备的现存价值，但超越公司在一审庭审（2019年12月24日）中自认该39台设备的市场公允价值为30200元，本院对该自认予以确认。综上，超越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支付设备补偿款30200元；四、驳回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59.50元（已收取8589元，退还给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422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合计7739.50元，由珲春市超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18元，吉林特来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2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娟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