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兴隆庄街北二条临3号。法定代表人：杨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曼，北京天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红雨，男，1982年4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英，北京正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诚智乾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红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智乾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红雨承担。事实和理由：诚智乾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中信银行转账客户回单一张、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诚智乾懋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根据蔡红雨之母徐秀琳（蔡红雨指定的全权代理人）的指令，委托案外人向徐秀琳指定的账户转账5万元，并附言“货款”，徐秀琳在收到该款项后答复诚智乾懋公司称“收到诚智借款五万元”；由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可能产生借款，该“借款”只能解释为“货款”而不可能解释为“利息”，因为书写人可能误将“货款”输入为“借款”，但绝不会误将“利息”输入为“借款”，故该笔款项系诚智乾懋公司偿还货款本金而非利息，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诚智乾懋公司给付蔡红雨货款本金26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款项系偿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该院判决给付利息的基数及时间均为错误。诚智乾懋公司于2019年12月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第4条关于“……届时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最高不超过伍万元）等费用支出”的承诺，其本义是诚智乾懋公司愿意承担由此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相加总额不超过5万元，而非仅仅律师费一项，一审法院仅凭律师费恰巧安排在这几个词组的最后一个，括号内容加在律师费后面，即认定仅律师费一项费用不超过5万元是错误的。诚智乾懋公司不能按时给付欠款系因本公司的债务人未能按时偿债，诚智乾懋公司偿还本案所涉款项亦受新冠疫情这一不可抗力的影响，且最高人民法院新发布的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已对利息保护上限做出新的规定，法院在裁判时应充分考虑此次疫情对企业的影响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基于扶持企业的发展适度调整利息标准。蔡红雨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诚智乾懋公司给付利息704000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二、三项中均判决给付违约金，属于超出蔡红雨所提诉讼请求的错判，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或改判。综上，一审法院所作本案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蔡红雨对于诚智乾懋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不同意诚智乾懋公司提出的上诉。蔡红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智乾懋公司给付拖欠的材料款人民币2700000元；2.判令诚智乾懋公司给付截止到2020年1月20日之前的利息704000元；3.判令诚智乾懋公司给付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付清日为止，以每月2%的标准计算未付期间的利息；4.判令诚智乾懋公司负担律师费50000元；5.判令诚智乾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险费、诉讼保全费。一审庭审后，蔡红雨向一审法院明确第二项及第三项中要求的利息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诚智乾懋公司一审辩称：诚智乾懋公司在蔡红雨起诉后支付了50000元货款，因疫情期间经营困难，希望法院在利率上予以调整，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11日，徐秀玲代蔡红雨与诚智乾懋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就2018年蔡红雨向诚智乾懋公司供应砂石料核对结算，诚智乾懋公司承诺于2019年6月、2019年7月、2019年8月、2019年9月每月十日前支付50万元，2019年10月1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9年11月10日前支付50万元，2019年12月10日前结清尾款531462.49元，若诚智乾懋公司每期逾期付款，应就未支付的全部货款以每月1%的标准向蔡红雨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因诚智乾懋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于2019年12月30日向蔡红雨出具《还款承诺书》，认可截至出具承诺书时，尚欠材料款2700000元，利息以未支付的货款总额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为704000元；诚智乾懋公司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之前结清全部材料款，若给付材料款提前的，利息计算到实际还款日止，所有利息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如未按约定及时给付，蔡红雨可立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诚智乾懋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及律师费（不超过50000元）。蔡红雨提交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50000元，并提交相应律师代理费发票50000元。蔡红雨称因本案提起诉前财产保全，产生保险费10524元并提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开具的发票，另产生保全费5000元。诚智乾懋公司称该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委托案外人向蔡红雨指定的公司账户转账50000元，并附言为货款。蔡红雨认可收到50000元，但主张不是偿还的货款本金，而是应优先抵扣货款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红雨及诚智乾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可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诚智乾懋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向蔡红雨出具《还款承诺书》，诚智乾懋公司应按其承诺履行给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于诚智乾懋公司已支付50000元的性质，因双方未对付款的抵扣性质予以约定，蔡红雨要求优先于材料款前在利息中予以抵扣的主张，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对于蔡红雨要求诚智乾懋公司支付材料款2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对于诚智乾懋公司要求法院对利息标准予以调整的意见，因《还款承诺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其自愿、主动出具，该标准不同于合同履行前的约定，如果法院对其承诺内容予以调整有悖公平原则，故对于蔡红雨要求诚智乾懋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1月20日前的违约金654000元（扣除诚智乾懋公司已付50000元）及2020年1月21日起至材料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月2%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还款承诺书》中已约定因诚智乾懋公司违约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保险费等由该公司负担，且蔡红雨提交的证据中证明已产生上述费用，故一审法院对于蔡红雨要求诚智乾懋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保险费10524元及保全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2日判决：一、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材料款2700000元；二、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截至2020年1月20日的违约金654000元；三、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违约金（以27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律师费50000元、保险费10524元及保全费5000元；五、驳回蔡红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查，蔡红雨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将第二项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要求的利息性质明确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当事人的一审当庭陈述等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蔡红雨及诚智乾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诚智乾懋公司应按该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向蔡红雨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的承诺履行给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其一为诚智乾懋公司向蔡红雨承担逾期给付货款责任为违约金还是利息，其二为诚智乾懋公司向蔡红雨承担逾期给付货款责任的金额应否调整，其三为诚智乾懋公司已向蔡红雨支付的5万元的性质是否为货款本金，其四为诚智乾懋公司《还款承诺书》第4条所载付款限额的适用范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诚智乾懋公司向蔡红雨承担逾期给付货款责任为违约金还是利息。蔡红雨依据诚智乾懋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起诉要求诚智乾懋公司给付拖欠的材料款人民币270万元，给付截止到2020年1月20日之前的利息704000元，给付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付清日为止的以每月2%的标准计算未付期间的利息，并负担律师费50000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险费、诉讼保全费等。虽蔡红雨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将第二项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要求的利息性质明确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诚智乾懋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后，就该项“利息”明确为“违约金”达成一致意见，且一审法院并未将该《说明》送达诚智乾懋公司，由诚智乾懋公司对蔡红雨将上述“利息”明确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提出答辩意见，故蔡红雨以《说明》将上述“利息”明确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承诺书》所涉“利息”为“违约金”并作出相应判决，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应予纠正。据此，《还款承诺书》关于“利息”的承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属于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的约定。关于诚智乾懋公司向蔡红雨承担逾期给付货款所致损失金额应否调整。本案争议涉及买卖合同，属于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价款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逾期给付货款所致损失金额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基于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确定，主张逾期给付货款所致损失金额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该金额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蔡红雨基于诚智乾懋公司《还款承诺书》的承诺，除要求诚智乾懋公司给付所欠材料款本金外，还要求给付截止到2020年1月20日之前的利息704000元，给付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付清日为止的以每月2%的标准计算未付期间的利息等，诚智乾懋公司主张上述“利息”金额应予调整，该公司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诚智乾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还款承诺书》承诺的“利息”这一逾期给付货款所致损失金额过高，或承诺内容违反《还款承诺书》作出之时的法律法规规定，且《还款承诺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承诺，系诚智乾懋公司自愿、主动出具，该标准不同于合同履行前的约定，由此对其承诺内容予以调整亦有悖公平原则，故诚智乾懋公司所提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诚智乾懋公司已向蔡红雨支付的5万元的性质。诚智乾懋公司称该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委托案外人向蔡红雨指定的公司账户转账50000元，蔡红雨认可收到50000元，而该50000元远低于诚智乾懋公司所欠蔡红雨货款本金数额等，诚智乾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公司与蔡红雨对该笔款项的抵扣性质做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蔡红雨要求优先于材料款前在利息中予以抵扣的主张，及据此要求诚智乾懋公司支付材料款2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关于诚智乾懋公司《还款承诺书》第4条所载付款限额的适用范围。《还款承诺书》第4条载明诚智乾懋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及律师费（不超过50000元）”，诚智乾懋公司主张“不超过50000元”系对全部应付“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及律师费”的限额，该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诚智乾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公司与蔡红雨对“不超过50000元”的限额范围做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所作相应判决，应予维持。综上，诚智乾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截至2020年1月20日的利息654000元；四、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红雨利息（以27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五、驳回蔡红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4432.00元，由北京诚智乾懋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