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胜利北大街289号财富天下4-2-1702。 法定代表人：张净净。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汝慧，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净净，女，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住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龙，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政军，男，198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住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龙，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明，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岱，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璋公司）、张净净、朱政军因与被上诉人徐建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璋公司、张净净、朱政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做出的（2020）冀0102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徐建明的诉讼请求；2.诉讼、评估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公司解散应当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即：“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一）公司经营未发生严重困难。1.上诉人艾璋公司自成立以来，正常年检，正常报税，截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上诉人未发生亏损，且每年盈利。2.原审第三人股权占优势，公司决策不会出现僵局。公司股东发生矛盾之前，被上诉人担任监事一职，并且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了解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充分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二）上诉人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损，相反判令解散却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1.上诉人经营状况良好，客户稳定，能够持续盈利。根据上诉人成立以来历年《工商年检报告》、《财务审计报告》上诉人持续盈利，具有稳定收益。2.上诉人公司被判令解散必将给股东带来重大损失。如上诉人被判令解散，则公司项下签订的一系列买卖合同和服务合同均将构成违约，加之股东系认缴非实缴，必将给公司与股东带来各种诉讼。3.上诉人目前公司可以正常运转，经营项目、经营决策内容并未造成任何一方股东利益单独受损。（三）股东之间现有的矛盾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如果被上诉人徐建明认为必须退出公司，可以与上诉人协商通过股权转让或者公司回购股权等方式启动退出机制，或通过竞价确定公司归属，但其只选择公司解散必然造成股东权益受损、员工失业、社保断缴等不利后果，也不利于社会稳定。上诉人持续正常经营，公司管理机制并未失灵，且每年均有盈利。负责上诉人公司经营决策的执行董事与经理职务均由张净净担任，公司能够正常运转并且始终正常运营，被上诉人徐建明起诉不符合实际情况，更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解散公司的法律规定。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举证公司通过工商部门年检，税务部门合法纳税，这些均可以证明艾璋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被上诉人提到的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情形，并且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提供证据只字未提，亦未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仅仅以合作协议与抢夺公章片面认定艾璋公司存在经营困难，有失偏颇，属于典型的事实认定错误。另外，被上诉人原审开庭并未提交《合作协议》原件，上诉人无法核实真伪，无法质证，但是，原审法院竟然采纳并作为定案证据，明显违背常理，属于典型事实认定错误，应由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股东之间的矛盾首先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为维护商业经营的稳定与安全，不能仅因股东之间存在些许矛盾就将公司解散，更不能因为一个股东与其他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就解故公司。上诉人认为，只有达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方可解散，否则就会对社会经济尤其是公司经营所涉及的其他社会关系造成损害，并导致不稳定因素。股东在有其他救济途径情形下提起解散诉讼，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司法解散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认为法院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重大分歧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以下列方式解决分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二）其他股东受让部分股东股份；（三）他人受让部分股东股份；（四）公司减资（五）公司分立；（六）其他能够解决分收，恢复公司正常经营，避免公司解散的方式”。故，被上诉人能够通过转让股份等方式解决矛盾，就应当避免采取诉讼公司解散的方式解决争议。并且，被上诉人徐建明要求解散公司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公司具有永久存续性特征，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生重大分歧，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出现公司僵局时，只要尚有其他途径解决矛盾，应当尽可能采取其他方式解决，从而维持公司运营，避免解故。解决公司僵局一般采取股东离散方式来避免公司解散。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应首先与上诉人协商，而非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公司，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根本的不可调和的经营管理矛盾，双方可以通过完善公司管理制度，股权转让或减资，寻求相关部门调解等诸多途径来解决双方争议。故本案情形尚未成就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上诉人艾璋公司有稳定的客户源、赖以公司生存的员工，公司已经为员工缴纳社保，如法院执意判令解散将造成严重不利的社会影响，公司违约诉讼、员工社保断缴无法补缴、股东失信、限制高消费等不利境地。上诉人艾璋公司经历了从零开始寻找客户、推介产品、开拓市场的过程，目前在业界积累了良好的口，客户群体稳定且公司处于盈利状态，如判令解散公司，已经签订的订单将面临违约的法律后果，公司法人主体资格将不复存在，届时，上诉人将支付巨额违约金，这将直接导致公司资产流失，员工失业等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中，结合上诉人公司发展规模，众多职工利益及社会效益，在上诉人艾璋公司的股东可以通过股权转让、股东退出机制、公司股份评估价格由公司回购等途径解决其之间的纠纷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必须解散公司。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判决上诉人艾璋公司解散错误，因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而非择一适用。换言之，“公司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权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不能单凭此条款判决解散公司。并且，该条款仅仅是允许持有股权的股东提起解散之诉，而非判决公司解散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散公司，属于错误适用法律。综上，公司司法解散裁判结果必然导致清算的法律后果，其结果会使股东之间以及股东与第三人之间股权转让等合作退出方式的选择无法实施，事实上也将限制双方或三方协商的广度和空间，不利于当事人选择更有利于问题解决的途径和方案，也无益于纠纷的最终解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 徐建明答辩称，（一）艾璋公司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管理存在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艾璋公司独立核算，独立运营的管理模式，实则已经失去公司本质属性。我方基于收益共享、亏损共担的理念，同张净净、朱政军设立艾璋公司，由我方持股49%。艾璋公司2018年1月17日注册成立，在经营中管理矛盾不断涌现，我方无法参与经营，共同管理决策，作出甚至作为财务负责人也系实际运营人的朱政军在未知会我方的情况下，擅自从公司账户中提取多笔资金，正是在这种经营管理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我方与朱政军签订《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从2016年6月1日起，股东张净净、徐建明独立核算独立运营，所运营产品的市场、渠道、利润、债务、纠纷由股东自己享有或承担。该约定已经违背了公司经营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艾璋公司实则已经失去公司本质属性，（二）股东之间管理矛盾，引发对公司公章、财务税盘等争夺。因股东之间的管理矛盾，2019年5月朱政军私自将财物税盘、公章取走，7月份我方与朱政军进行沟通，但无法解决。事后我方取回公章、财务税盘锁在办公室当中，但张净净、朱政军在知悉实情的情况下，仍选择将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专用章、金税盘进行挂失登报声明，以便重新申请，由此可知艾璋公司管理现状已经出现实质性障碍。对于公司各项管理，股东之间已经无法做出有效沟通及共同抉择，反而是只能各自为政继续存在，必然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三）艾璋公司注册地址因内部矛盾管理矛盾不再续租。艾璋公司设立时，由我方作为公司发起人与案外人刘宏宇签订房产租赁合同，租赁位于长安区财富天下4-2-1702，也就是艾璋公司营业执照的办公注册地址。但因股东内部管理矛盾，2019年11月27日，我方就已经同房东沟通不再续租，这也是公司管理障碍的体现。以上种种管理现状，反映了艾璋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的现实。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述公司持续盈利，但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况并非判断公司经营困难的必要条件。且艾璋公司成立至今，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我方作为股东对公司运营无法参与，根本无法做出共同管理决策。公司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障碍，陷入僵局状态，足以认定艾璋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艾璋公司上诉称我方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了解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充分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但却无法提供任何带有我方签字的公司决议文件，所谓的参与经营行使股东权利，显属歪曲事实。艾璋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由于艾璋公司现有经营状况，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我方的股东权、监事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艾璋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上诉人称公司经营秩序盈利，具有稳定收益。但我方从未从公司盈利中享受过任何收益，反而是股东权利行使，利益无法得到保障。上诉人所谓的与股东你没有受损的说辞违背事实。三、艾璋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一审起诉前我方通过微信等方式与朱政军、张净净进行沟通，试图解决现有的经营管理矛盾，但朱政军多次搪塞拒接电话，而法定代表人张净净更是表示对细节不清楚，推说让我方起诉，我方也曾试图通过朋友通过共同朋友陈天鹏中间协调，但事情最终没能得到有效解决，无奈只得选择诉讼方式。一审开庭前主办法官向双方询问是否可以调解，我方同意调解，也通过艾璋公司代理律师向朱政军打电话、问询调解意愿，但最终双方未能就调解意见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在其他途径均无法解决的情况下，依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艾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朱政军在公司经营管理矛盾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下，在诉讼前和诉讼中均采用拒接电话、拒绝、沟通等消极方式应对，一审判决后也不作回应，就在判决后企图通过上诉等方式拖延时间，使得我方的都权益受到严重损失。四、张净净、朱政军作为案件第三人，不具有上诉人主体资格，张净净、朱政军系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其提起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审查。综上，一审法院在符合《公司法》第182条规定的情况下判决艾璋公司结算，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解散；2、因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被告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由股东张净净、徐建明于2018年1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张净净出资额为51万元，持股比例为51%，徐建明出资额为49万元，持股比例为49%。第三人张净净、朱政军系夫妻关系。2019年6月1日，原审原告徐建明与第三人朱政军签订《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2019年6月2日前朱政军做的所有业务，后面发生的所有问题与股东徐建明没有任何关系，由张净净全部负责。2019年6月2日前徐建明做的所有业务，后面发生的问题与股东张净净没有任何关系，由徐建明全部负责。从2019年6月1日股东张净净（代理人朱政军）、徐建明独立核算、独立运营。所运营产品的市场、渠道、利润、债务纠纷由股东自己享有或承担。 原审原告与第三人朱政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你把金税盘拿走，公章拿走，公款取走……”原审原告与第三人张净净的聊天记录载明：“公司好多细节我不是太清楚，倒是有一点最清楚，你什么时候取走了6万，我作为法人为什么不知道，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原审被告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曾就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专用章、金税盘等登报声明作废。 庭审中，法庭建议双方进行股权转让，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审原告与第三人亦没有其他调解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重大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原审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从2019年6月1日股东张净净（代理人朱政军）、徐建明独立核算、独立运营。所运营产品的市场、渠道、利润、债务纠纷由股东自己享有或承担。并且二股东就公司公章、财务章等管理出现严重的分歧，公款私自取走，可以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庭审中，经法庭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亦无其他解决途径，可以认定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原审原告徐建明持股49%，为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故对原审原告主张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解散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予以解散。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净净、朱政军是否具有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具备公司解散的条件，应否于解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他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二条规定：“在一审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管辖异议，无权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申请撤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权提起上诉。”张净净、朱政军作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未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关于其无权提出上诉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有关于张净净、朱政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做处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与张净净签订《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从2019年6月1日股东张净净（代理人朱政军）、徐建明独立核算、独立运营；所运营产品的市场、渠道、利润、债务纠纷由股东自己享有或承担。鉴于以上约定及二股东就公司公章、财务章等管理出现严重的分歧、公款私自取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无不妥。且双方无法通过股权转让或者公司回购的方式协商解决公司僵局，故一审法院判令艾璋公司解散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艾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张净净、朱政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