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办事处湖南路北、聊阳路东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南楼。 法定代表人：游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九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保坤，男，197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如镇，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保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931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如实的回答了保险人的询问，并未故意隐瞒住院病史”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投保单中向上诉人告知的身体状况、既往病史与其真实情况不符。暂且不论投保单中的各告知项目是否为他人代填，投保人陈保坤均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了投保单中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认定投保人陈保坤在投保单中的告知事项是其投保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单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被上诉人的病例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其身体和住院病史的情形。(上述证据均为客观的书面证据，其效力应当高于主观的言辞证据)。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方证人陈某出庭时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认定投保人已经将其身体状况如实的向保险代理人进行了告知。比如，在询问“过去五年内是否有住院治疗”时，陈保坤回答“谁还没有头疼感冒住院啊？”，头疼感冒住院与其故意隐瞒的“因治疗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住院”在性质和严重程度上完全不同，投保人正是采用混淆概念的方式，故意进行不如实告知。再比如，问及是否饮酒，仍用反问句进行回答；问及投保时的身体状况，不正面回答仅是让保险代理人看“体检报告”，均可以看出投保人在投保时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的心理预期。并且，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聊城美年大健康的体检报告》，被上诉方证人陈某明确表示其未查看，印象中韩凤香翻了两页，但韩凤香并未出庭作证，故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聊城美年大健康的体检报告》是否与投保时提供的“体检报告”是否为同一份、报告内容是否一致均无法确认。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要求缔约各方均保持对对方的最大诚信来进行合同缔约，一方的不诚信，会导致其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再次，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证人陈某在庭审中被问及“你曾经问过其(陈保坤)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结果和异常？”时，回答“是的”。问及“他(陈保坤)具体回答什么时间住院或哪项检查异常吗？”时，回答“陈保坤没有回答”。问及“他(陈保坤)是否在投保时向你说过他患有腔隙性脑梗死？”回答“没有”。上述问题及回答结果，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向保险公司及保险代理人隐瞒了其真实的身体状况，结合其投保前的病例资料等证据，可以认定其故意未如实告知。二、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方提供韩凤香出庭作证，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上诉人与韩凤香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仅仅具有保险代理合同关系。韩凤香并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和约束，在上诉人的授权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销售行为，按照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收取保险代理手续费。在代理合同中，并无上诉人可要求保险代理人出庭证明代理销售情况的权利，也无相关授权权限。因此，韩凤香不出庭作证的，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归责于上诉人方。反而被上诉人提出了其在投保时将其真实情况告知的保险代理人陈某和韩凤香，该证据对于被上诉人来讲，是积极的待证事实，其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现陈某表示其没有看过“陈保坤的体检报告”，该份体检报告是否就是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供的“体检报告”，以及体检报告的内容如何，均应为被上诉人方的待证事实。上述情况对于上诉人方，则为消极事实，不应由上诉人方进行举证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不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保坤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 陈保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共计163579.0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陈保坤通过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业务员陈某（已辞职）、韩凤香在该处投保，并通过手机等电子方式签订合同两份。号码为P110000025690612的合同投保主险：e生保，保险金计算方法为一次就诊应当给付的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发生的医疗费用的有效金额-年免赔额余额）*给付比例；号码为P110000025691350的合同投保主险：平安福19，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成人肿瘤、平安福重疾19（该基本保险金额为15万元，如被保险人等待期后经医院确诊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特定轻度重疾，且此前未发生本附加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保险金）、轻症30豁免C、豁免C19，附加一年短险：住院日额18、住院费用A、意外医疗A。两份合同对合同生效日、保险期间、保险责任、保险费、保险金计算方法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9年5月31日，陈保坤因病住院，诊断为前交通动脉瘤，经手术治疗，于6月17日病愈出院。本次住院共计花费239904.08元，其中医保报销96325.05元，个人支付143579.03元。后陈保坤于2019年7月2日向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进行理赔，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经调查发现，陈保坤曾于2017年3月13日，因头晕到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上载明主要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其他诊断为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病、高脂血症、电解质紊乱。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遂以陈保坤投保前存在影响承保的疾病病史，但陈保坤未如实告知为由，拒绝赔付。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清事实，要求陈保坤联系陈某，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联系其业务员韩凤香出庭参加质证。陈某出庭质证，韩凤香因故未到庭，后又明确表示不出庭作证。陈某对陈保坤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确认，并对投保时的情况进行陈述，其表示在陈保坤投保时，曾向其询问近五年是否因病住院，陈保坤回答住过院。陈保坤也提供了近期的体检报告，其未查看，韩凤香进行了简单翻阅。 另查明：2018年9月17日，陈保坤在聊城美年大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综合门诊部进行体检，该机构出具体检报告主要载明陈保坤有高血压史、核磁共振（头部）多发缺血、梗塞并软化灶形成（建议结合临床）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陈保坤在投保时，是否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向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告知曾患疾病，进而影响公司决定是否对其承保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陈保坤应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上述条款规定的投保人告知义务的范围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对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本案中，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业务员陈某办理业务时曾向陈保坤询问健康、住院等问题，陈保坤均进行了回答，并未故意隐瞒住院病史。公司业务员未再追问陈保坤因何病住院，陈保坤作为投保人，不应扩大其告知义务，要求其知道何种疾病是保险公司不予承保的情况，并要求其在保险公司未询问的情况下，主动告知。且陈保坤亦向公司业务员提供了投保前几个月做的体检报告，该体检报告详细记载了其身体状况，陈某理应对其进行详细查阅，进而确定是否存在不予承保疾病，但公司业务员未进行查阅，该行为后果应由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予以承担。另，作为当时办理保险合同的业务员陈某、韩凤香，两人应了解办理业务时的真实情况，其中陈某出庭参加质证，并对办理业务时的情况进行了确认，但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业务员韩凤香明确表示不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对陈某陈述的情况予以确认。另，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陈保坤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因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上述事实，应予认定陈保坤已向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另双方对签订的合同均无异议，陈保坤的保险事故在保险期间，故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予以支付保险金。庭审中，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对赔付金额进行了陈述，即《平安e生保医疗保险》应予赔付133579.03元（陈保坤个人支付部分143579.03元-1万元免赔）；《平安福19终身寿险》附加一年期短险应予赔付住院费用8493.87元（医疗费5200元+床位费293.87元+手术费3000元），住院日津贴1400元（100元/天*14天），共计143472.9元。陈保坤对该数额予以认可。另根据《平安福19终身寿险》中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9的条款约定，应予赔付2万元（15万元*20%-1万元免赔），以上合计163472.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陈保坤支付保险金163472.9元；二、驳回陈保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2元，减半收取1786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保坤是否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是否有权据此拒绝支付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从上诉人业务员陈某的陈述可知，为保证保单能审核通过，另一业务员韩凤香在手机上操作时所有的问题均答“否”，且授意陈保坤在公司电话回访被问及确认投保人信息和合同有关权益时，全部回答知晓，可见上诉人的业务员存在诱导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名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故陈保坤虽在保单上签字，不应认为代为填写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认定陈保坤故意不如实告知其身体和住院病史。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上诉人的业务员陈某询问投保人陈保坤的身体状况时，陈保坤向上诉人的业务员提供了投保前几个月做的体检报告，从一般常识来讲，体检报告较能详细完整的反映陈保坤的健康状况，应认为陈保坤尽到了如实告知的义务。陈某、韩凤香作为保险行业的从业人员，应认识到该体检报告是保险人决定对其承保的重要依据，但二人均未查阅该体检报告，故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应就陈保坤故意隐瞒病情、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主张其业务员在询问陈保坤时，陈保坤采用混淆概念的方式未正面回答问题，但从陈某的证言看，陈保坤已对上诉人业务员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答，且陈某也表示其已理解陈保坤话里的意思，但其在可以追问的情况下并未及时追问以查明陈保坤具体的住院状况，故不应认定陈保坤未如实告知，应由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对陈保坤办理投保业务时提交的体检报告是否是庭审中提交的体检报告存疑，陈某称“看着像”，陈某作为当时办理业务的人员，其判断具有较高的可能性。韩凤香亦参与了陈保坤投保的过程，其作为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在上诉人授权的范围内从事保险业务，上诉人理应对投保的过程有清晰的掌控，故其应提供证据证明陈保坤办理投保业务时提交的体检报告与庭审中提交的体检报告不一致，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中韩凤香未出庭质证，一审法院对陈某陈述的情况进行了确认，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了本案事实，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举证责任不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平安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审判员陈正飞审判员于景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姜颖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