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传菊，女，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9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和贵,浙江建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前哨路55号202（H）室。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春，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凌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郭琴路6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德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传菊、张涛、张毅因与上诉人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凌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志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传菊、张涛、张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和贵及上诉人张涛、张毅，上诉人国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春、原审被告凌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正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传菊、张涛、张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泰公司赔偿任传菊、张涛、张毅损失125185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根据侵权责任法，本案工地应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场所，张宏兵不存在过错。2.根据洪新、张毅、熊龙兵的询问笔录，张宏兵是从食堂经二标大门回宿舍发生溺亡，而水塘（基坑）正位于该路线中间，张宏兵没有绕路。3.基坑周边堆放建筑垃圾，车辆碾压形成了路，水塘在路的自然延伸段，事发前清理了垃圾，清理之前此路无法行走，也没有人知道有这一水塘。4.一审未查明工地上并没有必经之路。工地上没有路，也可以说到处是路。5.根据询问笔录可知，水塘上漂浮建筑垃圾，旁边没有护栏。根据建筑安全法律法规，承包单位应在基坑边沿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总承包单位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责。本案被上诉人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其要求免责，应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证据证明。张宏兵不存在过失，本案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二、一审未查明张宏兵存在过错的相关事实，损害上诉人权益。一审未查明张宏兵住在二标段，回宿舍必然在二标段行走的事实，根据洪新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该事实。张宏兵虽有一定工地工作经验，但一审对其责任的认定过于苛刻，其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国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对任传菊、张涛、张毅的索赔金额未予审查，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二、上诉人对工地进行了车辆及人员进出登记管理，一审认定错误。因对张宏兵无管理权限，且其系从一标段进入，上诉人无从管理。三、凌志公司已赔偿150万元，任传菊、张涛、张毅已不存在损失，其无权重复主张。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是选择其一关系，但不能同时选择，一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 国泰公司对任传菊、张涛、张毅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不能适用高度危险责任原则，事发地为水塘，也并非建筑意义上的基坑，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任传菊、张涛、张毅对国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其已提供充分证据并经质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凌志公司的赔偿与本案无关，国泰公司未尽相应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凌志公司述称，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任传菊、张涛、张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国泰公司向三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18665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国泰公司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国泰公司向三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3370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任传菊与张宏兵系夫妻，原告张涛、张毅系二人之子。张宏兵于2019年8月开始在绍兴市越城区××号××段工地做幕墙施工。2019年10月10日，张宏兵失踪。经查看监控发现，张宏兵于10月10日下午5点50分左右进入被告国泰公司所属的Ｂ标段工地后再也没有出现，后经查找，于10月12日凌晨4点左右，在Ｂ标段工地内的基坑中发现张宏兵的尸体。事故发生时，基坑内积水很深，且水上存在建筑垃圾，基坑周围无围挡，亦无任何警示标志。 事故发生后，原告张毅、张涛与被告凌志公司就张宏兵的死亡于2019年10月18日达成协议，被告凌志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并安抚张宏兵家属情绪，在张宏兵死亡的具体事发过程、死亡原因等尚未查明的情况下，自愿无条件补偿张宏兵家属人民币150万元整。在收到凌志公司支付的约定款项后，张宏兵家属不得以侵权、工伤等任何可能的名义（含人道主义名义）向凌志公司主张任何赔偿（补偿），即使依照法律规定，凌志公司确需向张宏兵家属承担赔偿（补偿）义务。协议书签订后，凌志公司已按照约定向张宏兵家属支付补偿款150万元。 现三原告认为被告国泰公司对B标段工地的管理混乱，导致张宏兵死亡，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国泰公司进行赔偿。 结合三原告诉讼请求，经该院核定，三原告因张宏兵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3216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251856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事故各方对张宏兵死亡是否负有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此评判如下：一、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的证人笔录可知，张宏兵在绍兴市越城区××号××段工地工作已有2个月左右，故其对自己工地的所属范围应有一定了解。事发当天其吃完晚饭后选择了一条位于Ｂ标段工地内且其平时并不常走亦不熟悉的路回宿舍，在途中不慎掉入基坑死亡。张宏兵作为一名长期在建筑工地工作的工人，应认识到建筑工地现场环境复杂且危险，对自身的安全更加应尽到安全审慎义务，现张宏兵事发时的所选择的路并非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且事发基坑位于不属于其工作范围的Ｂ标段工地内，故张宏兵的上述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二、事发基坑位于被告国泰公司所属的Ｂ标段工地内，被告国泰公司未及时对工地内的基坑进行回填维护，事故发生时基坑周边无围栏和明显警示标志，且被告国泰公司亦未对其工地进出的人员进行严格登记管理，对张宏兵的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国泰公司关于其在工地现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辩称，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国泰公司同时辩称即使其应承担责任也应由被告凌志公司向其追偿，对此该院认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三原告要求被告国泰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三、被告凌志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与三原告达成协议，并按照约定对三原告进行了补偿，而原告亦自愿放弃对被告凌志公司的赔偿，故被告凌志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分析，该院酌定被告国泰公司对张宏兵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宏兵自行承担80%的责任。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原告主张金额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实际案情，酌情认定为10000元；对于原告任传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虽有村委和镇政府证明其无收入来源，但该院认为其未满50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综上，三原告因本次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为1251856元，该费用中，由被告国泰公司赔偿给三原告25837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任传菊、张涛、张毅人民币258371.2元;二、驳回原告任传菊、张涛、张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25496.1元，由原告任传菊、张涛、张毅负担20320.5元，由被告国泰公司负担5175.6元，由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付清。 二审中，本案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张宏兵因掉入积水的废料池中溺亡，争议焦点在于国泰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当合理。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张宏兵系不慎掉入废料池，该废料池位于国泰公司施工管理的工地范围，平时堆放建筑废料，因地势低洼积水较深。根据公安机关对洪新的询问笔录，该废料池面积有200平方左右，积水约有2米深，事发时旁边没有护栏，其中堆放、漂浮建筑垃圾。因此该废料池安全隐患较大，国泰公司没有为该废料池采取增加安全护栏、设置警示标志或抽水排涝等安全措施，应认定为其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张宏兵的死亡应承担与之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的废料池并非建筑学意义上的基坑，张宏兵掉入建筑工地废料池溺水死亡也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上的高度危险责任原则，本案为一般侵权，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国泰公司未为废料池设置护栏及警示标志，一审认定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国泰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及任传菊、张涛、张毅关于国泰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任传菊、张涛、张毅与凌志公司就张宏兵死亡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并不影响任传菊、张涛、张毅向国泰公司主张权利。任传菊、张涛、张毅在一审中提供相应证据，一审组织质证并作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任传菊、张涛、张毅及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8元，由任传菊、张涛、张毅负担5367元，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张百元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