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03民初853号原告：朱宜鹏，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告：周斌，男，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告：周殿禄，男，195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被告：史道秀，女，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威威，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宜鹏与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于同年6月18日依法作出（2019）鄂100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不服，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1月19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0民终148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鄂100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2020年7月1日，本院重审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8月1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朱宜鹏、被告周斌、周殿禄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威威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朱宜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返还购买宅基地及农田支付的款项183000元（人民币，下同）并支付相关利息；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三被告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约定三被告将位于荆州市××区××桥村××号旁边的空宅基地以90000元出售给原告。同年6月1日，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三被告将其3亩良田以93000元出售给原告。因被告违法出售宅基地及农田，采取欺骗手段将非宅基地作为宅基地出售，致使原告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原告提出解除协议并多次要求三被告退还购买宅基地及农田款共计183000元，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不退款。现诉至人民法院。本案重审期间，原告朱宜鹏补充诉请为：因三被告以“收条和签名系伪造”的虚假理由提起上诉，不仅欺骗二审法院，也造成原告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请求判令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支付183000元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自原审判决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共同答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的事实属实，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被告未收到原告朱宜鹏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及农田款项。经审理查明，原告朱宜鹏之子（案外人）朱宏伟于2015年1月经核准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字号为荆州区万行五金经营部，从事五金销售。因该经营部经营需要，原告朱宜鹏主动找到被告周殿禄，欲购买其宅基地和农田用于建房和仓库使用。经多次协商，被告周斌（协议甲方）与原告朱宜鹏（协议乙方）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宅基地买卖协议，约定：“1、甲方自愿将位于荆州区××桥村××号旁的空宅基地出售给乙方，此宅基地东西宽11.5米，西边南北长前起公路后含藕塘至田埂，东边南北长度前起公路后至田埂，出售金额90000元整；2、甲方自愿无条件提供与宅基地有关的过户材料和证明，并保证宅基地使用权无纠纷和扯皮情况，同时愿意将水表迁移，同意将宅基地上的树木砍伐或移栽，同时保证相邻的排水畅通不人为填堵；3、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宅基地出售款90000元。”同年6月1日，甲、乙双方又在该协议下部补充新的协议内容，约定：“甲方增加出售位于童桥村新五组新318国道东边良田3亩（每亩666平方米），金额合计93000元。”该协议上，代表甲方签名和捺印的有被告周斌、被告周殿禄（系周斌之父）、史道秀（系周斌之母）三人；代表乙方签名和捺印的有原告朱宜鹏、（案外人）斯光凤二人（系朱宜鹏前妻、朱宏伟之母）。协议签订后，原告朱宜鹏并未对涉案宅基地与农田进行占有使用，因无法办理涉案宅基地与农田的变更登记手续，原告朱宜鹏向三被告要求解除协议及退还其已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及农田款183000元，经多次协商无果后，原告朱宜鹏遂于2019年3月诉至本院。本案原审中，原告朱宜鹏向本院提交了署名被告周斌出具的收条两份，一份为2018年5月31日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乙方朱宜鹏购宅基地90000元”的收条，另一份为2018年6月1日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乙方朱宜鹏购农田三亩金额93000元”的收条。本案原审期间，本院审判人员曾于2019年4月17日到居住在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八岭山镇童桥村五组的被告周殿禄家中，就案涉相关事实对其进行调查询问，被告周殿禄述称：“我儿子周斌在外地打工，回来时我们还是在一起居住，我老伴史道秀在沙市区打工，每月休息两天时回来居住。当时，我是不愿意卖房和农田的，朱宜鹏跟我说好话，说了三次，我才同意卖的。我也把宅基地上的房屋拆了，然后又找村里的人重新买了一块地，朱宜鹏把钱给我以后，我用做了修建新房。朱宜鹏后来找我要退钱时我说过，这件事情给我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我每年给他还一部分，分三年还清。”同日，本院审判人员向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送达民事诉状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时，经被告周殿禄同意，由其一并代为签收。2019年5月8日，本院审判人员对案外人斯光凤进行了调查询问，斯光凤述称：“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签订时，我在场。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是拿我儿子朱宏伟经营的荆州区万行五金经营部的现金支付的，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当时都在场。”同时，斯光凤明确表示，涉及其本人在本案中的相关权利由原告朱宜鹏享有。本案原审期间，于2019年5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经审理，于同年6月18日依法作出（2019）鄂100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无效，原告朱宜鹏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因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系家庭成员关系，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鉴于本案协议的签订系原告朱宜鹏主动向被告方发出要约，其资金被占有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依法作出缺席判决，判令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朱宜鹏款项183000元；驳回原告朱宜鹏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7月2日，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三人共同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提交的上诉状中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收条上周斌的签名系伪造，周斌没有收到朱宜鹏的钱款，也没有签署任何收条。被告周殿禄、史道秀也没有收取朱宜鹏的钱款。请求驳回朱宜鹏的诉讼请求。”同年10月17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发区法庭对本案进行了二审公开开庭，庭审笔录有如下记载：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人员当庭向被告周斌出示了案涉两份收条，被告周斌承认案涉两份收条均系其本人书写和签名，又当庭述称：“签个名字而已，我没有收到钱。”对于案涉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的签订经过，被告周斌当庭述称：“协商过程中，我不在家，朱宜鹏是与我父亲周殿禄谈的，签订协议的当天，我才赶回的家。”2019年11月19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0民终1487号民事裁定书，以本院原审判决对原告朱宜鹏支付款项的事实没有查清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9）鄂100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案重审期间补充查明：（一）本案重审庭审中，被告周斌承认案涉两份收条系其本人书写和签名，但仍称未收到原告朱宜鹏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对于本庭询问其为何出具两份收条，被告周斌当庭述称“我认为打个收条也不要紧，反正宅基地和农田他（朱宜鹏）也搬不走。”（二）原告朱宜鹏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29日与被告周殿禄之间通话的录音资料（包括存储录音的U盘和整理的文字打印件），证明原告朱宜鹏于当日与被告周殿禄通话，索要其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周殿禄回复称，你把钱给我后，已经用到房屋上去了（指周殿禄家新建了房屋），如果要今年退钱，我们不好退，起码要三年退完。经本院当庭播放录音，被告周殿禄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三）原告朱宜鹏对其主张已支付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的来源问题，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朱宜鹏之子朱宏伟持有的卡号为62×××72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于2018年4月1日至10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清单（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长江大学支行提供）；2、原告朱宜鹏之子朱宏伟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3、原告朱宜鹏之子朱宏伟经营的荆州区万行五金经营部的经营状况证明，包括销售发票、部分账目明细清单、经营部现场拍摄照片等。拟证明涉案款项来源是原告朱宜鹏之子朱宏伟的个人银行卡支取现金69000元及其经营的荆州区万行五金经营部的备用现金114000元。原告朱宜鹏主张，其与前妻斯光凤是于2018年6月1日一起到被告周殿禄家中，将上述准备好的现金合计183000元亲手交给了被告周斌，由周斌确认后出具的两份收条，被告周殿禄、史道秀当时都在场。（四）2020年8月14日，本院依法对案外人朱宏伟进行了调查询问，朱宏伟向本院出具了其持有的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州长江大学支行办理的卡号为62×××72的银行卡，并述称：“因为要向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支付购买涉案宅基地与农田的款项，我于2018年5月29日在农行自动取款机上分四笔各支取现金5000元，合计20000元，于同年5月31日在农行柜台支取现金49000元；另外，我在经营的荆州区万行五金经营部拿出备用的周转金114000元，合计183000元，一并交给了我母亲斯光凤，由我母亲斯光凤和父亲朱宜鹏一起到周殿禄家交给了周斌。”经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综上，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虽否认收到原告朱宜鹏支付的183000元款项，但是，本院审判人员对被告周殿禄调查询问及原告朱宜鹏提交的与其通话录音中，被告周殿禄均承认已收到上述款项并用于了自建新房，被告周殿禄对此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被告周斌对其出具两份收条原因的陈述，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而原告朱宜鹏的举证证据，与本院于原审和重审中的调查取证、庭审调查询问查明的事实，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共同指向代证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对原告朱宜鹏主张“原告朱宜鹏与前妻斯光凤于2018年6月1日一起到被告周殿禄家中，将准备好的现金合计183000元亲手交给了被告周斌，由周斌确认后出具两份收条，被告周殿禄、史道秀当时都在场”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只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原、被告双方约定买卖的宅基地和农田属国家法律限制交易的标的物，原告朱宜鹏系城镇居民而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属违规违法买卖宅基地和农田的行为，故原告朱宜鹏与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签订的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无效后，双方应当返还各自取得的财产。原告朱宜鹏向被告周斌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被告周斌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周殿禄、史道秀与被告周斌系家庭成员关系且系买卖协议的共同甲方，参与了协议签订、款项交付的全过程，故被告周殿禄、史道秀应与被告周斌共同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原告朱宜鹏并未对涉案宅基地与农田进行占有使用，涉案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第二条约定三被告应当履行的协助过户等义务，依法终止履行。涉案宅基地和农田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朱宜鹏向被告周斌支付的购买宅基地和农田款183000元，在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8日（原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原告朱宜鹏自行承担。本案中，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存在原审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以及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上诉状中故意提出“收条和签名系伪造”的虚假上诉理由等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客观上导致涉案183000元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继续扩大，而原告朱宜鹏对此并无过错，据此，对于原告朱宜鹏提出“判令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支付183000元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自原审判决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正当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朱宜鹏返还款项183000元并支付该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朱宜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被告周斌、周殿禄、史道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施峰峰审判员  张 荣审判员  彭 刚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陈善敏书记员聂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