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吉街8号院6号楼12层1205。法定代表人：刘书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雷，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8号院13号楼13层1606室。法定代表人：杨素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源，北京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缘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3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朋缘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朋缘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联系对接了为第三方提供护工业务人员的业务，但朋缘公司以价格低、路远为由放弃向第三方提供护工业务人员，因此航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朋缘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佣金及违约金，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佣金。（1）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对接为大兴区红星医院提供护工业务，朋缘公司亦为该医院提供了护工开展护理，后朋缘公司认为大兴区红星医院护工费价格低自行放弃；（2）航天公司还为朋缘公司联系过其他第三方，其中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已经通知其提供护工，但朋缘公司以路远为由放弃；（3）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第4条约定，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每对接成一单业务，朋缘公司自愿提供佣金5万元，一次性付清、佣金不退。2.双方签订协议第一条约定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对接的主要业务是给医院提供护工、保洁业务人员，而非介绍保洁业务，但朋缘公司却在起诉状中称“协议书约定被告给原告介绍保洁义务”。3.只要有一名护工到第三方医院开展护理业务，即说明航天公司对接联系成功，至于后续提供护工的数量，取决于第三方医院的需求、朋缘公司实力和履约能力。4.一审对于航天公司申请调取朋缘公司为大兴区红星医院、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提供护理人员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请二审法院予以调取。5.双方所签订委托协议书系长期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具体完成对接业务的期限，也未约定完成对接业务数量，航天公司一直在为朋缘公司对接业务，因此朋缘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航天公司违约缺乏依据。6.业务对接能否成功关键在于朋缘公司的实力及履约能力能否得到第三方认可，以及能否按照第三方需求提供护工和保洁人员，航天公司无权命令第三方接受朋缘公司的服务。而据上诉人查询，朋缘公司对于很多企业信息均选择不公示，且于2019年12月11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单，在此情况下其很难取得第三方认可。7.航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朋缘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其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属于根本违约，航天公司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朋缘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合同约定，朋缘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航天公司才能收取佣金。合同双方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但是航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长达两年的时间中从未促成朋缘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故案涉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朋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朋缘公司与航天公司2018年4月13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2.航天公司返还朋缘公司佣金5万元；3.要求航天公司给付违约金2万元；4.航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朋缘公司（甲方/委托方）与航天公司（乙方/受委托方）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航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经过友好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本协议表达的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愿，本协议签署后甲乙双方愿意遵守协议，并承担法律责任。委托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委托乙方联系第三方（即：医院、养老院）对接业务关系。对接的主要业务是：给医院提供护工、保洁业务人员。2.甲方与第三方（医院、养老院）需签定相关合同。甲方需按医院、养老院的合同要求提供相关的服务人员以及相关的服务项目。并且遵守法律法规以及医院的各项规定。3.如果甲方与业务关系医院、养老院之间发生经济纠纷、人身伤害和其它法律责任，都与乙方无任何的关系，乙方不承担任何的经济的、法律的责任。4.乙方为甲方每对接成一单业务，甲方自愿为乙方提供佣金人民币伍万元。一次性付清，佣金不退。5.甲方与医院、养老院出现合同纠纷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或甲方亏损、或公司倒闭转让等任何情况，都与乙方无关、与佣金无关，佣金不退。6.本协议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如果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违约金为200万人民币。2018年4月17日，朋缘公司向航天公司转账50000元。航天公司向法院提交患者刘书林在北京市大兴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病例及护理费收据、通话录音等，用于证明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联系对接了护工业务人员，朋缘公司提供护工业务人员为医院病人进行了护理，以此说明航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航天公司与朋缘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居间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委托人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是接受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或者获取订立合同的机会，所以居间人如没有有效促成合同成立的，不能请求支付报酬。本案争议焦点系航天公司是否提供了《委托协议书》中的居间服务。对此，法院认为：其一，从《委托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居间事项是朋缘公司委托航天公司联系第三方对接业务关系，对于佣金则约定为“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每对接成一单业务，朋缘公司自愿为航天公司提供佣金人民币50000元”，就该协议书中“对接成”的理解，朋缘公司认为需要其和医院、养老院达成书面协议，而航天公司则认为只要朋缘公司的护工到医院进行护理，即视为对接成功，哪怕只有一个护工到医院护理，也应是对接成功。此处涉及到如何对争议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法院认为，对争议条款的合同解释，应以合同所使用词句所表达的文义解释为基础，重点结合合同文本的相关条款，通过体系解释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借助合同目的解释进行判断印证，同时还要以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等认定争议条款或者发生歧义的词句的准确含义，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冲突，确保公平合理的确定合同内容。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双方约定的是每“对接成”一单业务，朋缘公司支付佣金5万元，结合该合同文本及词句含义，与合同中相关条款联系起来分析判断，该《委托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朋缘公司与第三方需签订相关合同，该合同条款是合同整体的一部分，共同为双方的合同目的而服务，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目的来看，朋缘公司系通过航天公司居间服务从而达到和第三方（医院、养老院）签订相关合同而达到长期合作的目的。退而言之，诚实信用原则（包括公平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贯穿合同从订立到终止的整个过程。如果按航天公司所述，仅有1个护工到第三方医院进行护理即视为对接成功，朋缘公司为此就要支付5万元的佣金，对朋缘公司明显不公，有违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法院认为“对接成”应指朋缘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相关合同。其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朋缘公司称其未和第三方签订相关合同，航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朋缘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了相关合同，其所称的联系接触亦并非合同约定的“对接成”。综上，法院认定航天公司并未提供符合《委托协议书》约定的居间服务，其应当将所收取的5万元佣金退还给朋缘公司。同时，鉴于航天公司一直未履行《委托协议书》中的合同义务，致使朋缘公司一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合同法规定，朋缘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解除日期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到航天公司的日期，即2020年5月9日。关于朋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朋缘公司并未提供违约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将违约金的数额调整到1.5万元以内，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于2020年5月9日解除；二、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佣金50000元；三、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二部分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违约金的总额以不超过15000元为限）；四、驳回北京朋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航天公司称其已经向朋缘公司开具了50000元佣金发票；朋缘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航天公司与朋缘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朋缘公司委托航天公司联系第三方（即：医院、养老院）对接业务关系。对接的主要业务是：给医院提供护工、保洁业务人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航天公司为朋缘公司每对接成一单业务，朋缘公司自愿为航天公司提供佣金5万元，一次性付清（佣金不退）等。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朋缘公司以航天公司至今未能介绍成业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协议、退还已经支付的佣金，并主张违约金。朋缘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双方所签委托协议书、银行付款回单等予以证明。航天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约定提供居间服务，介绍朋缘公司至相关医院开展护理服务，但朋缘公司以价格低、路远为由放弃，故不同意朋缘公司所提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航天公司应当就其抗辩所主张的已经依约为朋缘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但依据航天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提交的住院病历、收据、电话录音等，尚不足以证明航天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居间服务，亦无法证明朋缘公司自行放弃为第三人提供护理服务。双方对于与居间服务内容、居间成功标准等相关的合同条款各执一词。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有关合同条款解释规则、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认为案涉合同所约定“对接成”系指朋缘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相关合同并无明显不当。现无在案证据证明朋缘公司在航天公司居间下已经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亦即朋缘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未能达成，故一审法院支持朋缘公司所提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诉讼中，航天公司认可在合同签订后即收取朋缘公司预付佣金50000元，现亦无其他在案证据证明航天公司为提供居间服务支出了必要及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航天公司向朋缘公司返还案涉50000元佣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等，酌予确定航天公司给付朋缘公司违约金并限定限额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北京航天蓝天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胡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