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96471813XB。法定代表人：孙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丽燕，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鹏，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强国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81MA3NUXR5X2。法定代表人：高媛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强国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国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8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强国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驾驶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人免责事由，是错误的。本案中，强国公司工作人员李安新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2016版)》第二条所指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根据该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即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必备证书。李安新必须取得本资格证，方可驾驶该车进行经营性道路货运活动。而在本案中，强国公司不能证明李安新已经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其驾驶涉案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规定的免责情形，即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赔。强国公司作为主营仓储运输的企业，其对相关法律规定的了解程度应当高于一般群众，应当明知该许可证是进行相关经营活动的必备条件这一规定，并且有义务严格遵守该规定。本案中免责条款并未额外加重强国公司的责任，只是将既存法律之禁止性规定重申一遍而已。如果按照一般大众的理解去要求强国公司，免除其工作人员获取法定必备证书的义务，不但不合常理，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更会开启放纵企业违法无证经营的不良风气，危害社会法治。2.一审判决认定保险人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是错误的。关于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我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醒，且加黑并加粗地提示了特别约定，载明投保人已了解上述条款并自愿投保。特别约定处有投保人盖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除外责任”及其他有关免赔率、免赔额等部分或者全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一般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它保险凭证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显著标志(如字体加粗、加大或者颜色相异等)，或者对全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323及说明内容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投保人已签字确认表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的，一般应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电子合同是书面合同形式的一种。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规定：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人已将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在保险条款上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投保人也已盖章确认，因此可以认定强国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强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强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17470元、公估费5000元、车辆救援费2500元，合计124970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车牌号为鲁AX3761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强国公司，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被保险人为强国公司，投保人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44.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14日0时至2020年2月13日24时，投保方式为网上电子投保。电子保单特别约定载明“保险人已就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此无异议”。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内容字体加粗、加黑。落款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2019年6月5日3时3分许，强国公司工作人员李安新驾驶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AX3761重型自卸货车沿潘王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潘王路与宁绣路路口时，与案外人李士选驾驶的车牌号为冀FG4213/冀F2Z71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鲁AX3761车辆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安新负全部责任，李士选无责任。强国公司支出救援费2500元。3.事故发生后，经强国公司委托，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于2019年6月19日出具公估报告书，评估损失为129887元。强国公司支出评估费5000元。因人保公司以系强国公司单方委托为由对该报告不予认可，并申请对鲁AX3761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损失及残值进行司法鉴定。据此，一审法院委托对涉案车辆损失及残值进行评估，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经鉴定出具评估结论书，车辆鲁AX3761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6月5日的车辆损失为117470元（已扣除残值），残值为2223.82元。人保公司支出评估费6500元。4.人保公司对驾驶员李安新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真实性不认可，强国公司未提交原件，经核查，未查到相关登记。经向强国公司释明，其仍未提供原件，亦未申请李安新出庭或以其他途径查询证件原件或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强国公司为车辆鲁AX3761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投保人签署投保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涉案车辆鲁AX3761在保险合同约定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强国公司依法享有保险利益。本案争议焦点：1、道路运输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是否为保险人免责事由；2、保险人就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依法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作如下评析：关于焦点1，其一，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许可证书是对驾驶员职业素养等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资格和驾驶能力的考核，无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书并不代表驾驶员无驾驶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亦不能证明因此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危险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驾驶员李安新具有驾驶相应准驾车型的驾驶证，证明其有驾驶涉案车辆鲁AX3761的驾驶能力。其二，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规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赔。此处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人保公司未明确具体名称及类型，该格式条款的笼统概括描述使“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即该免责条款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并未规定清楚、详细，而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以及该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从业资格证。退一步讲，规定经营性道路运输人员应持从业资格证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亦系规章，法律、行政法规无此相应规定。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上述争议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而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有失公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综上，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人免责事由，对人保公司该免责抗辩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里的“明确说明”应解释为: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内容虽加黑加粗，但字体字号无明显改变，无免责具体事项，虽有投保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盖章，但无经办人签字，人保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投保人声明”中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尽到解释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提示说明义务，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通过一定形式向投保人尽到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人保公司主张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认定。关于车辆损失数额，以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鉴定意见为准，即车辆损失为117470元，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责任限额，人保公司应予理赔。关于车辆救援费2500元,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强国公司支出的施救费2500元是为防止或者减少涉案车辆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对强国公司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强国公司与人保公司分别支出的公估费5000元与6500元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虽未将强国公司的公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但该评估结果与一审法院依照人保公司申请委托的评估报告的结果相差不大，强国公司与人保公司支出的公估费均属于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对于强国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强国公司车辆损失117470元；二、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强国公司公估费5000元、车辆救援费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9元，公估费650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人保公司主张其不予理赔的依据是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格式条款中的约定,即“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人保公司主张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所涉车辆的驾驶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其有权拒赔。人保公司认可上述条款中的证书类别未明确约定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及该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从业资格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保公司以本案所涉车辆的驾驶人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其不予理赔的依据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约定,即“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人保公司认可上述条款中的证书类别未明确约定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应认定人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规定的免责条款，未明确约定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人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约定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中，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仅以“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笼统概括描述，致使“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即该免责条款对“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并未规定清楚、详细，而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的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及该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从业资格证，不能认定人保公司就驾驶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公司以本案所涉车辆驾驶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绝理赔，未有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