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稳稳，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啸林，安徽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亮，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章（曾用名陈强），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义飞，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静，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宝飞，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稳稳因与被上诉人陈景章、史义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周稳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啸林、程亮亮，陈景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张锐，史义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稳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周稳稳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景章、史义飞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2013年1月,陈景章、史义飞以安徽省皖商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建亳州市元一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元一时代广场南区项目工程。因建设工程需要，陈景章、史义飞从周稳稳处购买钢材用于工程建设,并由陈景章、史义飞向周稳稳出具债权凭证,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已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中陈景章、史义飞提交其于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合计向周稳稳汇款150万元,并主张该款系清偿本案钢材款,该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陈景章、史义飞对自己提出已经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应当负有提供证据的义务。同时应对所举证据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审中陈景章举证的150万元银行流水无法反映出具体用途,不能锁定用于支付本案货款,加之双方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具有上千万元的资金流水,故此该150万元银行流水只是众多交易中的一笔,陈景章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二、陈景章原审所举150万元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首先本案所涉债务为1411600元,但陈景章提供银行流水所载金额为150万可以看出,陈景章所举证据与本案债务数字不符,亦与本案无关;其次,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款清条清即陈景章向周稳稳支付一定款项后,周稳稳将条据返还给陈景章。双方之间也一直按照该交易习惯履行合同。所以,目前收条仍由周稳稳持有,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判断,陈景章至今未偿还清本案货款;最后,根据周稳稳原审中提交的“证人周某的通话”,该证据中陈景章明确表述了对于提出“2014年6月-8月向周稳稳合计150万元转账”系公司所为,并且陈景章本人对转账真实意图并不知情,同时在证人多次质问中，亦未明确以该150万元对本案所欠款项做出合理抗辩,甚至其进而表达了“你该起诉起诉”等相关的言论,上述内容明显与原审庭审中陈景章方所谓的案涉欠款已归还完毕的答辩观点相互矛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而周稳稳再次需要重申的是,本案中无论从证据的构成、取得上,还是事实还原的逻辑分析及合理性上,均能得出较为统一的结论,即陈景章所提交的转账凭证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亦无法对其证据矛盾漏洞予以补正说明,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陈景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周稳稳应当承担150万元转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周稳稳主张陈景章下欠其钢材款1411600元，陈景章举证已经偿还了该款项并提供了1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周稳稳认为案涉150万元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并主张该150万元是工程介绍居间费，此时其应当对其主张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周稳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周稳稳主张150万元转账是用于支付工程介绍居间费，但是其却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是否确实存在工程介绍的事实;有无签订工程介绍的合同；有无约定工程介绍居间费，有无确定具体金额等内容。结合全案来看，周稳稳针对案涉150万元转账所举证据仅为“周某的通话记录”以及证人周某的证人证言。在通话记录中并未出现过“工程介绍居间费”的字样，陈景章也没有作出案涉150万元是用于工程介绍居间费的任何明示或者默示的意思表示。而对于证人证言，周某系周稳稳的父亲，其证言可信度低，且无其他具有强证明力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并不能达到周稳稳的证明目的。从客观角度看，周稳稳并未提供任何能够反映客观事实的证据来证明案涉150万元转账是用于支付工程介绍居间费。民事诉讼要求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周稳稳并不能对自己主张的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观点不应当被釆纳。一审法院未釆纳其主张符合证据规则，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规定。3.周稳稳已经偿还了钢材款及利息。周稳稳上诉状中已自认了陈景章向周稳稳转账15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的事实。在一审中陈景章已经充分恰当的承担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提交了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已经偿还了钢材款及利息。在周稳稳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客观事实驳回周稳稳的诉讼请求符合证据规则。综合以上，恳请贵院驳回周稳稳的上诉请求。 史义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史义飞对一审法院认定周稳稳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安徽皖商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亳州市元一时代广场南区项目工程的事实是认可的。鉴于此，周稳稳一审被诉主体错误，皖商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商，系独立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2.陈景章于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合计转款150万元系偿还原告案涉钢材的货款。除了同意陈景章的答辩意见外，还补充如下：首先:周稳稳自述双方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具有上千万元的资金流水，案涉150万元仅是其中的一笔，但周稳稳并未提供双方具有多笔往来的款项流水依据，对此抗辩史义飞不予认可。其次：周稳稳认为150万元款项与其诉请金额不一致，因周稳稳在诉状中多次提到垫资费用，实际指用款利息，陈景章、史义飞给付的款项中包含了垫款利息，故陈景章转款超过钢材款金额符合双方约定。再次：对于周稳稳主张还款后即将条据返还的交易习惯陈景章、史义飞有异议。在实际的业务往来中，由于合同相对方不经常见面，双方口头约定保留汇款凭证不收回条据也是经常使用的交易习惯，周稳稳与陈景章、史义飞并未书面约定给付货款必须抽回条据，故周稳稳此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对于证人通话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景章转款是公司行为，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款系公司转款。最后：周稳稳抗辩陈景章转款系工程居间介绍费用，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根据我国民事证据最新举证规则的固定，在陈景章、史义飞提交了转款的抗辩证据后，应由原告继续举证此款与本案钢材款无关，此举证责任应归责于原告，原告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3、本案原告诉请已经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周稳稳证据证明钢材交易时间在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而原告起诉时间为2019年6月，依据五年多时间，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稳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景章、史义飞支付周稳稳钢材款人民币1411600元、垫资费用1942267元（垫资费用按年利率24%分笔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下余垫资费用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景章、史义飞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月，陈景章、史义飞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安徽省皖商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亳州市元一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元一时代广场南区项目工程。因建设工程需要，陈景章、史义飞从周稳稳处购买钢材用于工程建设，约定陈景章、史义飞按每吨每天4元支付垫资费用。周稳稳于2013年6月4日、6月27日、11月22日、2014年3月24日、5月8日分五次向陈景章、史义飞供应钢材438吨，货款计1411600元。陈景章分别于2014年6月18日向周稳稳支付两笔50万元、8月27日付一笔50万元，合计150万元。一审法院依周稳稳申请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皖1602民初567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申请人陈强（陈景章）、史义飞银行存款512万元，期限1年，并为此支付案件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稳稳与陈景章、史义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应当履行各自的义务。陈景章、史义飞向周稳稳所出具的收条是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在出具收条后，陈景章分别于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先后向周稳稳汇款合计150万元，而周稳稳主张该150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款是陈景章、史义飞向周稳稳所支付的工程介绍居间费150万元，但周稳稳所举证据无法证明该主张成立。因此，对陈景章向周稳稳所付的150万元，应认定为陈景章支付本案钢材款。故周稳稳要求陈景章、史义飞清偿钢材款1411600元及垫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稳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631元，由周稳稳负担。 二审中，周稳稳举证银行流水三份，用于证明周稳稳与陈景章之间存在除本案以外的多笔大额经济往来，在本案中陈景章未按照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付款还条”，因此陈景章如果无法对本案已经提出归还款项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并补正说明，无法认定其清偿的为本案货款。另外，周稳稳申请本院调取陈景章在2017年3月份的银行流水，用于证明该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出双方除了案涉150万元货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陈景章应当针对150万元的用途及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陈景章举证的150万元银行流水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周稳稳举证的银行流水及申请法院调取的陈景章的流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外，另查明，周稳稳分别于2013年6月4日供货258000元，2013年6月27日供货520000元，2013年11月22日供货304500元，2014年3月24日供货179900元，2014年5月8日供货149200元。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在陈景章未将欠款条据抽回的情况下，分别于2014年6月18日、8月27日先后向周稳稳汇款合计150万元，能否认定为支付本案钢材款，陈景章、史义飞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本案中，陈景章虽未将欠款条据抽回，但案涉五张欠款条据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4日、2013年6月27日、2013年11月22日、2014年3月24日、2014年5月8日，陈景章举证了2014年6月18日向周稳稳打款两笔50万元、8月27日打款一笔50万元，共计150万元，周稳稳辩称该150万元系陈景章偿还其父周某的居间介绍费，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50万元系偿还其父周某的居间介绍费，且从陈景章的打款时间来看发生在出具欠条之后，周稳稳应当承担继续举证的法律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院确认该150万元系偿还本案货款。案涉五张收条的总额为1411600元，双方在五张收条中均约定了每天每吨4元的垫资费用，陈景章举证的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已足额偿还案涉款项，故一审法院驳回周稳稳的诉讼请求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约定的垫资费用过高，周稳稳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分别自五次供货之日起以每次供货的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陈景章第一次偿还款项100万元（2014年6月18日）时，产生的垫资费用共计为207217元。陈景章举证的还款凭证未表明系偿还钢材款还是垫资费用，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采取先支付垫资费用，后清偿钢材款的方式予以认定。故截至2014年6月18日，陈景章偿还的100万元应先扣除垫资费用245217元，剩余的754783元系偿还钢材款，尚欠钢材款为656817元（1411600元-754783元）。自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8月27日（陈景章第二次还款）期间产生的垫资费用为30214元，故陈景章2014年8月27日偿还的50万元应先扣除垫资费用30214元，剩余的469786元系偿还钢材款，尚欠钢材款为187031元（656817元-469786元），垫资费用应自2014年8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涉收条和销售清单中分别有陈景章和史义飞的签字确认，故周稳稳主张陈景章和史义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 二、陈景章、史义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稳稳支付钢材款187031元及垫资费用（垫资费用以187031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稳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6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631元，由周稳稳负担25436元，陈景章、史义飞负担13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1元，由周稳稳负担25436元，陈景章、史义飞负担8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