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1083民初168号 原告：沈传方，男，196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琦，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滨海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王良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昭书，系该公司法务。 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洪湖市新堤办事处洪林路。 法定代表人:吕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先华，湖北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传方与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太公司）、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7月7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琦、被告华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昭书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兴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先华在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被告兴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9833100.79元及欠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止利息为3674936.50元，之后利息以9833100.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为标准，计算至全款付清为止）；2、请求判令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请求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洪湖市香榭丽舍住宅建设工程项目，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又将该项目一期工程的1号楼至8号楼、商业A，二期工程的9号楼、10号楼、11号楼、14号楼及地下室，四期工程的16号楼、17号楼和商业D的施工工程全部转包给了原告沈传方，原告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施工，项目已交付使用。 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沈传方之间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同比付款，即按照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付款节点，扣除1.5%的管理费后，同比例付款。前期三方结算和付款并无争议和纠纷，后来，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致使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未向原告沈传方支付工程款。 之后，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的工程欠款纠纷曾起诉至洪湖市人民法院，洪湖市人民法院已作出的（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85392706.33元，扣除已支付工程款和约定的暂不用支付的质保金外，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欠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982843.44元及相应利息。上述判决已经生效。因此，扣除1.5%的管理费后，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原告沈传方工程款9833100.79元及相应利息。 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至今未向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欠款及其利息。 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及其欠款利息，而被告洪湖市兴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未付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告华太公司辩称，1、原告要求的利息过高；2、被告兴农公司应在欠付华太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 被告兴农公司辩称，1、被告兴农公司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被告兴农公司与被告华太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已由洪湖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现在已经到了执行阶段。被告华太公司也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向被告兴农公司交付工程资料的义务，其也应承担因未交付资料而给被告兴农公司造成的损失。至于被告兴农公司目前下欠被告华太公司工程款的具体额度还不清楚，需要到洪湖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核实；3、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工程是由被告华太公司施工，在原判决书里面并没确认被告华太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他人，不存在有实际施工人之说。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华太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兴农公司对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原告对被告华太公司提交的《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被告兴农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如下证据提出异议：1、付款委托书、会议纪要、情况说明、原告沈传方与陈秀珍结婚证、陈秀珍个人账户收款的明细，证明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被告兴农公司曾直接向原告妻子陈秀珍个人账户转款的部分流水，说明兴农公司认可原告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兴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付款委托书及会议纪要上面明确说明原告是被告华太公司项目负责人或项目代表；情况说明以及陈秀珍银行流水也是根据被告华太公司的要求将部分款项支付给原告方。故上述证据并不能够证明原告沈传方是实际施工人，也不能证明被告华太公司将全部项目转包给了原告。本院认为，被告兴农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写明“我司开发的洪湖市香榭丽舍项目……均发包给了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太公司又将该部分交由实际施工人沈传方施工，在前期进度款及工程款结算中，有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沈传方”，该证据证明被告兴农公司是清楚被告华太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转包关系的，故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博建设集团）任命沈传方为该公司宜昌分公司负责人的任职通知。证明沈传方不是被告华太公司的内部员工，是中博建设集团的员工。被告兴农公司认为该证据来源是复印件，依法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为中博建设集团的员工，不能表明原告与其他公司没有内部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综合原告提交的其个人的社保缴费记录，该记录显示2004年5月份一直到2020年6月，中博建设集团一直为原告沈传方缴纳社会保险，该社保缴费记录及上述中博建设集团任命书可以认定原告为中博建设集团员工。故对原告提交的上述中博建设集团任命书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兴农公司对被告华太公司提交的《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从合同内容也看不出来是转包。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9月9日,被告华太公司与被告兴农公司签订了《香榭丽舍工程(南区)施工合同》和《香榭丽舍工程(北区)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华太公司承建被告兴农公司开发的香榭丽舍住宅工程(南区和北区)。同年9月19日，被告华太公司与原告签订一份《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作为被告华太公司与被告兴农公司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的项目施工承包人，原告自行组织施工队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债务均由原告负责。付款方式与二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准，被告兴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汇入被告华太公司指定账户，被告华太公司对原告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与二被告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同步。合同还约定，原告应按工程造价的1.5%向被告华太公司上缴管理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2月3日开工。后被告兴农公司决定对香榭丽舍住宅工程实行分期开发,并对外进行招投标，被告华太公司合约部经理陈道志代表该公司参与了招投标，中标后，陈道志又代表该公司与被告兴农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1日、2013年4月6日、2014年1月3日签订了香榭丽舍住宅小区一期、二期、四期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华太公司签订上述三份施工合同后，将施工合同交给原告施工。原告实际完成了全部一期工程1号楼至8号楼、商业A的施工、二期工程中9、10、11、14号楼及地下室的施工、四期工程中16、17号楼及商业D的施工。二期和四期合同项下的剩余工程由被告安排其他单位施工。原告完成工程施工后，因被告兴农公司拖欠工程款，被告华太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兴农公司支付被告华太公司工程款9982843.4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目前本院正在执行中，已查封被告兴农公司相关房地产，但尚未评估拍卖。因被告兴农公司拖欠被告华太公司工程款，被告华太公司亦相应下欠原告工程款9982843.44元未付。扣除1.5%的管理费149742.65元（9982843.44元×1.5%）后，被告华太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9833100.79元。 另查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兴农公司从2012年3月27日起至6月21日止，分六次向原告妻子陈秀珍付款共4234616元。 还查明，原告为中博建设集团员工，2013年6月为该公司宜昌分公司负责人，自2004年5月开始至今，其社会保险由中博建设集团为其缴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华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在转包人（被告华太公司）已起诉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并取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原告）还能否向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主张权利；3、本案工程款利息如何认定。针对上述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原告与被告华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被告签订《香榭丽舍工程(南区)施工合同》和《香榭丽舍工程(北区)施工合同》后，被告华太公司与原告签订《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作为上述建设工程的承包人，自己组织施工队伍，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且原告为中博建设集团宜昌分公司负责人，与被告华太公司并无劳动关系，故原告与被告华太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实为转包合同。虽然二被告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因被告兴农公司实行分期开发，并未实际履行，但被告华太公司后期又参与被告兴农公司组织的案涉工程招投标，中标后，又与被告兴农公司签订了香榭丽舍住宅小区一期、二期、四期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华太公司签订上述三份施工合同后，仍由原告实际施工，双方仍为转包关系。 2、关于在转包人（被告华太公司）已起诉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并取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原告）还能否向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主张权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规定是为了保护农民工等建筑工人的利益，并基于建筑工程是建筑工人劳动物化的法理基础，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这样，发包人因一次工程发包行为在承包人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对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及实际施工人这两个主体均产生工程款支付义务，前者是基于发包人与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后者是基于法律规定。根据债法原理，一个债务不可能进行两次清偿，故发包人的两个支付义务并不能重复履行，在对一个债权主体完全履行的情形下消灭另一个支付义务。而在一个债权主体已提起诉讼并取得生效判决的情形下，基于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和执行力（强制执行效力），无论该判决是否执行，亦消灭发包人在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内对另一个债权主体的支付义务。故在转包人（被告华太公司）已起诉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并取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原告）不能再向发包人（被告兴农公司）主张权利。 3、关于本案工程款利息如何认定问题。本院作出的（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兴农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向被告华太公司支付利息。因被告华太公司将其承包的被告兴农公司之住宅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告施工，原告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施工合同与被告华太公司在本院（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案件中向被告兴农公司主张权利的施工合同完全一致，故本院（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中据以认定利息的事实及理由同样适用于本案。且如本院判决被告华太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则被告华太公司将在非法转包且收取了管理费（转包费）的情形下再次获利（获取利息差额），这显然违反了“任何人不能从其自身的过错中受益”的法律原则和公平原则。故被告华太公司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支付的起止时间与本院（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支付起止时间一致，分段计算利息的工程款金额为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额再分别减去1.5%的管理费。被告华太公司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因原告与被告华太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实为转包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该《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因被告兴农公司拖欠被告华太公司工程款9982843.44元，被告华太公司亦下欠原告相同数额工程款未付。扣除1.5%的管理费149742.65元（9982843.44元×1.5%）后，被告华太公司还应支付原告沈传方工程款9833100.79元，并按本院（2018）鄂108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利率标准、起止时间、分段计息的工程款金额（扣减1.5%的管理费）支付利息。另因被告华太公司已起诉被告兴农公司并取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故原告再向被告兴农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总之，原告之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传方工程款9833100.7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其中从2015年12月12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以8657505元〔8789345.18元-（8789345.18元×1.5%）〕为基数计算；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以10097902.19元〔10251677.35元-（10251677.35元×1.5%）〕为基数计算；从2107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以10818100.79元〔10982843.44元-（10982843.44元×1.5%）〕为基数计算；从2018年4月1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以9833100.79元〔9982843.44元-（9982843.44元×1.5%）〕为基数计算｝。 二、驳回原告沈传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2848元，由被告华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秀军 人民陪审员  雷艳舞 人民陪审员  罗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晏兵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