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竟钢，男，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28号5楼。 法定代表人：丁彪，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辉，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丹丹，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竟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竟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任职期间由于工作需要存在长期且经常性的履职挂账关系，2008年3月7日金额为18万元的《借款单》即是上诉人履职期间挂账时签署的其中一份，并非上诉人个人借款；2．关于2006年4月29日金额为20万元用途为购房的《借款单》，该款项是被上诉人依西电（2006）经字005号文件向上诉人兑现的项目住房奖励；3．关于2013年7月4日预支纳米贝项目奖励的借款单，虽然（2017）川01民再118号案件调解笔录第2页，当时上诉人的代理人表述“50万需要下来和公司结算”，但此处的“下来”并不当然意味在该案之后。从接下来的笔录可以看到，当时的调解法官立即对该50万元进行查明，被上诉人代理人亦马上陈述在开庭时出示过相应证据，即本案中2013年7月4日的借款单。经过此次调解最终确定的奖金总额比原调解书少了约200万元，事实就是当时已经对预支的奖金50万元在挂账（约150万元）进行了扣减作为项目的运营成本，否则项目组其他成员也不可能凭空放弃如此多的奖金。因此该笔款项已经在原调解书中予以扣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表示经回忆，2008年3月7日金额为18万元的《借款单》也系被上诉人依西电（2006）经字005号文件向上诉人兑现的项目住房奖励。 中电公司辩称，1．关于2006年4月29日20万元，该《借款单》上明确载明了用途系购房，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系项目承包奖励；2．对于2013年7月4日50万元，该笔款项也注明了是预借，说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且该笔款项并未在调解案件中解决；3．关于2008年3月7日18万元，该笔款项也载明是借款，属于上诉人的个人借款，与其身份无关。 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王竟钢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490000元及5670美元（按照2019年3月29日汇率6.72，换算为人民币38102.4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528102.4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5年11月4日、2006年1月13日，王竟钢分别出具《借条》，称向何媛媛借到美金5000元、人民币10000元及20万元。中电公司提交借款人签名处破损的《借条》1份，载有“今借何媛媛现金壹万元整”，其称借款人处的签名为王竟钢。中电公司另提交其2006年3月24日出具的《记账凭证》1份，用以证明上述3份《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均由其向王竟钢出借，该凭证记载其对王竟钢有其他应收款人民币22万元及5000美元。2006年3月1日，中电公司员工何媛媛出具《借款情况说明》，称其代王竟钢向公司财务部借款三笔：2005年11月3日，借款人民币10000元及美金5000元，用于“王经理与包经理赴老挝、泰国差费”；2006年1月13日，借款20万元，用于“接待业主费用”；2006年2月6日，借款10000元，用于“王经理出差接待业主”；以上共计人民币22万元及美金5000元。二、2006年4月29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向中电公司借款20万元用于购房。三、2008年7月2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因需“Namibe预借款”向中电公司借款20万元。中电公司另提交其2008年7月29日出具的《记账凭证》1份，载有对王竟钢有其他应收款20万元。四、2008年3月7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向中电公司借款18万元。五、2008年，王竟钢填写《借款单》，因安哥拉项目向中电公司借款20万元。六、2009年12月7日，何媛媛填写《借款单》1份，称代王竟钢借到3000美元用于接待客户。七、2013年1月19日，王竟钢出具《借条》，称借到葛清勇5000美元。八、2013年7月4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向中电公司借款50万元，并在借款用途处填写“预借纳米贝一期承包奖”。 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对王竟钢诉中电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出具民事调解书，由中电公司向王竟钢支付因履行《纳米贝、土木瓦项目承包经营目标责任书》实现利润的奖励金12478637.245元。后案外人独嘉、徐富明、何媛媛不服申请再审。2017年6月23日，成都中院决定再审，各方当事人对因履行《纳米贝、土木瓦项目承包经营目标责任书》实现利润的奖励金达成新的分配方案，成都中院出具民事调解书。在该案调解过程中王竟钢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关于预借纳米贝一期承包奖“借款50万元需要王竟钢下来和公司结算，50万元的用途不清楚”。 以上事实，有《借条》《借款情况说明》《借款单》、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对2005年11月4日，王竟钢出具《借条》中载明人民币10000元及5000美元，2006年1月13日王竟钢出具《借条》中载明的20万元，破损《借条》中载明的10000元（即2006年3月24日出具《记账凭证》其中10000元），2008年7月2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中的20万元（即2008年7月29日出具《记账凭证》中20万元），2008年王竟钢填写《借款单》中的20万元，2009年12月7日何媛媛填写《借款单》中的3000美元系王竟钢履职过程中的预借款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竟钢受中电公司委派，向公司预借款项用于出差、接待业主系履职行为，其与单位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此类纠纷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王竟钢借款后若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公司发生纠纷，应由该公司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2006年4月29日王竟钢填写的《借款单》中载明了借款用途为购房（金额20万元），2008年3月7日王竟钢填写的《借款单》载明了借款用途为借款（金额18万元）。结合其多次填写的《借款单》的书写习惯，均会在借款用途处做出明确说明，一审法院对中电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予以采纳。王竟钢虽抗辩上述款项分别为中电公司向其奖励的福利房及履职预借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 中电公司虽提交王竟钢于2013年1月19日向葛清勇出具的《借条》主张该5000美元系由其向王竟钢出借，但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013年7月4日王竟钢填写《借款单》中载明了借款用途“预借纳米贝一期承包奖”（金额50万元），且在成都中院进行再审时陈述“借款50万元需要王竟钢下来和公司结算，50万元的用途不清楚”，即该50万元并未纳入履行《纳米贝、土木瓦项目承包经营目标责任书》王竟钢的奖励金中，对中电公司主张的50万元仍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王竟钢尚欠中电公司70万元，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中电公司可以要求王竟钢随时返还。中电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进行过催收，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收到中电公司提交的起诉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中电公司要求王竟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尚欠本金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竟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电公司本金7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4月18日始计算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3元，由王竟钢负担。 二审中，王竟钢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7川01民再118号案件的《再审申请书》，在申请书第8页第2点提到“中电公司对参与项目部分员工进行了奖励”，以此证明中电公司对项目部的员工进行了房屋奖励的事实。2.2017川01民再118号案件庭审笔录，在笔录第63页载明苟忠义的代理人认为需要根据审计报告来确定，该审计报告印证了在一审中说到的项目结算有审计报告的事实，该审计报告证明了王竟钢曾获得了005号文件载明的房屋奖励的事实。同时在该案中对争议的50万元也已进行了处理。3.005号文件，在一审中鉴于王竟钢是员工的身份无法取得完整的版本，所以后来又取得第二页在二审中提供，该页有中电公司员工及领导的签名，证明了存在房屋奖励的事实。4.2013成民初字第1810号案件证据及庭审笔录，证明中瑞岳华川专审字2011第105号审计报告中的奖励数据双方当事人均予以了确认并在调解书中采用，证实该报告是真实存在的。5．刘德安的房屋借款奖励单2份，证明刘德安也是中电公司的员工，同时也印证005号文件的真实性。 中电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再审申请书系项目部其他成员与王竟钢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仅能表明中电公司提出过包括案涉50万元应当抵扣的主张，但不代表已经进行了处理。3．对证据3，中电公司经多方查找未找到上述文件，因此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4．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本案中王竟钢认为相应款项已处置的证明目的。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王竟钢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3虽然仅有复印件，但是结合中瑞岳华川专审字2011第105号审计报告确认的事实能够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证据3的三性予以采信；对证据4的三性予以采信；证据5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王竟钢曾系中电公司员工，担任中电公司安哥拉Namibe及TombwaLV/MV电网改建扩建（一期）及安哥拉卢班戈中低压配电网络重建扩建项目一期工程的负责人。 关于卢班戈项目，中电公司委托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对项目利润进行了审计，该所于2011年3月31日出具的中瑞岳华川专审字［2011］第106号《审计报告》载明：第六项“财务报表项目注释”第3项“项目销售费用38570669.41元”，其中：（1）职工薪酬2479248.55元，其中项目一线人员奖励款2180721元系根据本公司西电（2006）经字第005号《关于给予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改扩建工程建设作出突出贡献人员奖励的决定》对在项目建设中表现突出的员工给予的奖励。 据王竟钢提交的西电（2006）经字005号《关于给予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改扩建工程建设作出突出贡献人员奖励的决定》（复印件）载明：公司承建的安哥拉卢班戈输变电改扩建工程项目，经过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已于2005年10月全面竣工并经业主正式验收投入运行。根据总公司．．．的文件精神，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在建设该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刘德安、王竟钢分别奖励住房一套，徐富明、孙柱分别给予8万元奖金，以资鼓励。但由于该项目工程款属于延期分批支付，公司资金较为紧张，待公司有一定现金流后给予兑现。 关于Ｎａｍｉｂｅ（纳米贝）项目，中电公司委托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对项目利润进行了审计，该所于2011年3月31日出具的中瑞岳华川专审字［2011］第105号《审计报告》，载明该项目利润45783486.91元，其中工程部风险承包奖励12478637.25元。针对该项目，中电公司与王竟钢等人经本院主持达成调解，（2018）川01民再11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各方明确本案争议的安哥拉纳米贝土木瓦输变电一期项目奖金为1040万元人民币；二、中电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优先以大项县“二场一馆”ＢＴ项目回购款）支付上述奖金。其中，支付王竟钢632万元人民币（前期依据生效的（2013）成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80万元款项应在本案履行中予以抵扣）、徐富明96万元人民币、孙柱96万元人民币、独嘉84万元人民币、徐恒84万元人民币、何媛媛48万元人民币；三、王竟钢负责将车牌为川Ａ×××××车辆的违章处罚清理完毕，并于2018年9月15日前退还中电公司。” 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针对本案出具补正裁定，载明王竟钢尚欠中电公司本金88万元，利息应以借款8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4月18日始计算借款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争议的三笔款项是否属于王竟钢向中电公司的个人借款，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2008年3月7日18万元以及2006年4月29日20万元，王竟钢上诉认为均系中电公司依据西电（2006）经字005号文承诺对其进行住房奖励而支付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王竟钢提交的（2006）经字005号文系复印件，中电公司虽否认其真实性，但是根据中瑞岳华川专审字［2011］第106号《审计报告》载明内容能够确认中电公司确实颁发过005号文，依据该文内容中电公司承诺奖励王竟钢住房一套，且该《审计报告》确认依据（2006）经字005号文给予项目一线人员的奖励款2180721元。王竟钢陈述中电公司给予住房奖励的形式为支付现金，其中就包括2008年3月7日18万元以及2006年4月29日20万元。中电公司虽也认可对王竟钢曾有现金奖励，但是对于何时奖励，奖励多少却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审计报告》载明的奖励款2180721元是否包含案涉争议的该两笔款项，中电公司作为原始票据的持有人以及审计委托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奖励款中是否包含该两笔款项而未能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之规定，中电公司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故针对该争议的两笔款项，本院确认系中电公司给予王竟钢的住房奖励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二、关于2013年7月4日预支纳米贝项目奖励的50万元。王竟钢上诉认为已在（2018）川01民再118号案件中调解抵扣，中电公司否认进行了抵扣。本院认为，从该案中的开庭笔录及调解笔录中可以看出，中电公司提到了借款50万元以及80万元应当抵扣，奥迪车应当退还。而王竟钢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调解笔录中明确“80万元执行款没有异议，借款50万元需要王竟钢下来和公司结算，50万元的用途不清楚，奥迪车现在还在，可以退还公司”，在随后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确认了奖励总金额，并对已履行的80万元执行款以及奥迪车的归还均作了处理而对借款50万元未再作表述，因此从调解笔录载明内容分析并不能确认案涉争议的50万元已在调解案件中进行了抵扣，故对王竟钢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王竟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 二、王竟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 三、驳回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53元，由王竟钢负担6071元，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12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竟钢负担7714元，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30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