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国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沣东新城三桥街道北沙口村16号。 法定代表人：杨仕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臻，四川康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北杨洼251号。 法定代表人：石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海生，男，199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平，男，198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陕西国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李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国森公司与中建公司双方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2.改判中建公司、李平立即共同向国森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赔偿损失1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从2018年6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以上暂共计350万元；3.或者撤销原判，依法移送四川省金堂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以及对本案中止审理；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建公司、李平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将2018年4月2日李平代表中建公司与国森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使用的印章与中建公司备案章不一致的事实，据此推定李平使用的印章是虚假的，进而推定所签订的合同也是虚假的，属于事实、概念、逻辑错误，由此判决推定中建公司不承担责任更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李平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认定国森公司未尽到谨慎审查和合理信赖的义务，判决国森公司自行承担责任错误，同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首先，国森公司对李平在案涉项目使用的上述三枚印章在签约时尽到了谨慎的形式审查义务和有合理信赖。李平长达四年使用的上述三枚印章，已经具有公信力，已经对外形成合理信赖，国森公司有理由相信委托代理人李平的代理权，国森公司对李平构成合理信赖，国森公司而且是善意、无过失；3.原审程序错误，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李平冒用中建公司的名义用虚假印章签订虚假合同的事实，本案李平明显涉嫌私刻公司印章罪和合同诈骗罪，原审法院应当依法移送金堂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或者对本案中止审理。 中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中建公司没有过错，发现印章系伪造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警，并进行登报。在交易过程中，国森公司存在严重过失，李平在过程中使用了3枚编号不一样的印章，这与一般的商业习惯违背，但国森公司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当由中建公司人承担。 李平未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国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国森公司、中建公司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2.判令中建公司退还国森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赔偿损失1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从2018年6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3.李平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公司和李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公司系房屋建筑施工企业。2018年4月2日，发包人名为中建公司，承包人名为国森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涉及成都市金堂县花园水城-新世纪工程项目的承包合同，该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的发包人一方处，加盖了“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编号“5101057203459”，法定代表人“陈建光印”印章，编号“5101057203457”以及委托代理人“李平”签字，承包人一方加盖了国森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同日，以中建公司名义并加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印章，编号“5101057203455”，向国森公司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系委托国森公司依据承包合同约定，将300万元保证金转入中建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为李平的账户。同日，以中建公司名义并加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印章，编号“5101057203455”，向国森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新世纪项目所交保证金一事，承诺在2018年6月2日前将工程主体交与国森公司施工，所收张堤200万元保证金之后合同生效，如6月2日前不能主体施工，中建公司6月15日前退还保证金及损失300万元。 2018年4月3日，张堤作为付款人，向李平个人账户分两次转款合计200万元；在庭审中，国森公司称张堤系其公司员工，履行前述承包合同的履约保证金。2018年4月3日，以中建公司名义并加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印章，编号“5101057203455”，向国森公司出具金堂项目保证金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金额200万元。 2018年11月8日，以中建公司名义并加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印章，编号“5101057203455”，法定代表人“陈建光印”印章，编号“5101057203457”以及“李平”签字向国森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自2018年3月至11月，中建公司与国森公司签订了成都、凯里、遵义等项目施工合同，至今没有一个进场施工，若2018年11月15日前仍没有一个项目进场施工，中建公司愿意双倍赔偿国森公司所有签订项目工程合同的全部经济损失，并承担所有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 另，以中建公司名义，并加盖中建公司合同专用章，编号“5101057203459”，法定代表人“陈建光印”印章，编号“5101057203457”以及委托代理人“李平”等人签字的方式，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先后在贵州、黑龙江等省与多家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在一审庭审中，中建公司否认以本公司名义签订或履行了上述相关合同，提供了2019年9月12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回复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的证明，载明编号为5101057203455、5101057203457、5101057203459的印章信息，在“全国联网四川印章业治安管理信息系统”中查询，无上述编号印章。同时，中建公司提供了本公司的刻制印章通知书以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文书，上面加盖的印章并无编号。另，中建公司在2018年期间先后在黔东南日报、贵州日报等媒体刊登了《关于防范虚假建设工程招投标信息的声明》，中建公司或相关单位也先后向公安机关以合同诈骗、伪造印章报案，相关人民法院受理的涉中建公司的案件，均以撤诉、驳回起诉或判决其不承担责任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2018年4月2日，载明发包人名为中建公司，承包人名为国森公司，双方签订的一份涉及成都市金堂县花园水城-新世纪工程项目的承包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主体即责任主体是不是中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平在案涉承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并非中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且国森公司并无李平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依据，故不能直接得出李平实施的该法律行为即为中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为中建公司实施的法律行为的结论；从代理的角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了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国森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委托书上的印章虚假，同样不是中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中建公司并未对李平真实授权，李平不能作为代理人签订案涉承包合同；从表见代理角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李平以中建公司名义，加盖虚假印章签订合同，但国森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应当谨慎审查并达到合理的信赖的程度。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李平以中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在形式上也只有委托转款（保证金）的授权，并无签订合同的授权，这对于国森公司来说，无订立合同的授权就签订合同，其本身就具有过错；这对于大型国有建设施工企业的中建公司来说，在资金体外循环进入李平个人账户，国森公司应当高度警惕李平是否能代表中建公司实施相应民事法律行为；且案涉承包合同标的额以及保证金数额相对较大，国森公司应当意识到一旦上当损失可能巨大，国森公司应当更加注意审查合同相对方的资格、能力以及是否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国森公司过于信赖李平的个人行为或其代理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李平以中建公司名义加盖虚假印章与国森公司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并不是中建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能约束中建公司，国森公司请求解除该承包合同，并要求中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进而国森公司请求李平基于委托代理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国森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建公司提交新证据：2020年7月23日贵州遵义市公安局向中建二局发送的短信，拟证明关于就中建二局印章伪造一案已立案。国森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刑事立案不能以短信来发送，应当有书面的立案受理文书，短信不能证明已经受理。案涉的3枚印章在本案诉讼前，已经有3个不同的公安局在立案侦查。其结果是对这3枚印章均没有认定是李平伪造。同时，一审法官向平昌县公安局调查核实，这3枚印章不是李平伪造的。中建公司出具的证据恰恰证明了案涉的3枚印章又在承揽工程并进行使用，从而证明了案涉的3枚印章除在金堂这个项目使用外，已经反复使用承揽工程高达8个。国森公司认为反复使用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与国森公司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并不是中建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能约束中建公司结论是否正确。 本案中，国森公司上诉认为李平长达四年使用的上述三枚印章，已经具有公信力并对外形成合理信赖，国森公司有理由相信委托代理人李平的代理权，国森公司对李平构成合理信赖，国森公司是善意、无过失。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李平客观上存在在西南地区长期使用案涉三枚印章的情形，但对该三枚的印章使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建公司对该印章的使用以及李平个人的行为进行过授权，或对印章的使用以及李平个人的行为事后进行过追认，相反中建公司在二审中举证证明其也在积极通过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国森公司上诉认为伪造的印章因为被李平长期使用，就可以对外形成合理信赖的主张，显然不具有法律依据或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国森公司在订立案涉合同时，明知签约合同另一方系大型国有企业，具有严格的内部财务管理及审计制度，却将高达200万元的款项直接转款给李平个人，显然未尽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缔约时应尽的谨慎审查义务，国森公司认为自己善意、无过失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案涉合同不能约束中建公司的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本案一审中，国森公司仅将李平列为第三人，诉请要求李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针对案涉200万元保证金，国森公司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进行解决。 综上所述，国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陕西国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