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7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纬一路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香，女，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纬一路49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倩，山东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婕，山东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军，男，195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仁爱街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桐，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港，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红莉，女，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原住济南市济阳区纬二路20号，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刘晓、周建香因与被上诉人项军及原审第三人郑红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周建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项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一审程序中，刘晓、周建香提交《私有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因历时太久具体签约之日无法记清，但该房屋买卖合同签署于2007年是客观事实。一审程序中，项军未申请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整个一审程序均未出现与该合同相反的证据，则该证据即应被采信。一审法院以刘晓、周建香没有证据确定签署准确时间为由，推定不能证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是错误的。根据(2009)济阳民保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2009年6月18日济阳区人民法院依项军的申请裁定查封涉案房屋，刘晓、周建香只需要证明在2009年6月18日前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即可。刘晓、周建香提交的《私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确定具体日期，但足以确定是2007年签署，早于2009年6月18日的查封之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关于房屋价款支付问题。一审程序中，刘晓、周建香提交周建军书写的收据一份，项军未对该收据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一审程序中也没有任何能够推翻该收据的证据出现。刘晓、周建香在庭审中本可以简单陈述说收据出具当天一次性支付现金两万，也符合当时的货币支付方式，但仍然告知法庭款项是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是现金一万元，第二次是存单一万元。在2007年，郑红莉刚开始筹措资金做生意，并没有被追讨债务的情况，也没有提前预谋转移财产的必要性，该收据足以证明周建军夫妇收到了刘晓、周建香支付的购房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用言辞陈述推理来推翻书证的做法是错误的。三、关于涉案房屋占有问题。刘晓、周建香提交的房产证上列明涉案房屋的东邻为刘广文，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判决在论述房屋占有问题时直接忽略刘广文的证言，未在判决书中提及。一审程序中刘晓、周建香提交了《房屋分户图》、《院落四邻和房屋毗连情况表》各一份，该两份书证足以证明2007年7月份，在房屋情况调查时，刘晓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书证仅能证明毗连情况，无法证明刘晓、周建香实际占有的论述是完全错误的。刘晓、周建香提交的《房屋分户图》和《院落四邻和房屋毗连情况表》等书证，结合刘广文和艾南海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刘晓、周建香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即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四、关于过户问题。因周建军一直不愿意配合过户，刘晓、周建香基于周建军和周建香的兄妹关系，难以选择诉讼等强制手段要求过户，该情况符合亲属之间房屋买卖的正常逻辑，刘晓、周建香积极办理《房屋分户图》和《院落四邻和房屋毗连情况表》的情况可以证明刘晓、周建香并未怠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本案中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刘晓、周建香对未办理房产过户问题存在过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五、执行异议之诉的特殊性。本案项军与第三人存在债权债务纠纷，项军面临债权无法实现的危险，项军通过执行程序保护自身权益无可厚非，但刘晓、周建香付出了对价，在法院查封前购买并占有了涉案房屋，其合法权益亦应得到保护。人民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时，不应偏袒执行申请人而枉顾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执行异议之诉具有特殊性，人民法院应中立判断各方证据，从实际情况出发，不应以现代交易习惯去裁量十几年前的交易习惯。六、证据效力及法律适用。在一审程序中，刘晓、周建香提交了多份书面证据，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也是在房产证平面图上有记载的，庭审中未出现任何证据可以推翻上诉人提交的各项书证，一审法院应当考虑十几年的时间间隔，诉讼参与人记忆可能出现的偏差，不应仅凭诉讼参与人的口头陈述去推翻证明力更强的书证。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项军辩称，刘晓、周建香对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理解有误，刘晓、周建香在一审中并没有完成己方必要、充分的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未出现刘晓、周建香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偏袒执行申请人并枉顾案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恳请法院本着实事求是、公平正义之原则，驳回刘晓、周建香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晓、周建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位于济南市济阳区经二路53-7号房产(房产证号：济阳房权证城改字第006766号)为刘晓、周建香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2.本案全部诉讼费项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8日，项军与郑红莉、周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09)济阳民保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郑红莉、周建军共有的产权证号为城改006766的住房一套(以下简称涉案房产)。2009年6月18日项军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09年11月24日作出(2009)济阳民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红莉、周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项军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应付利息。判决生效后，郑红莉、周建军未履行判决义务。项军于201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0)济阳法执字第193号，执行中对涉案房产采取了继续查封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0)济阳法执字第1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郑红莉、周建军共有的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22年5月13日止。刘晓、周建香对该裁定的查封措施不服，于2019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晓、周建香的异议请求，刘晓、周建香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郑红莉、周建军于1995年在民政局登记结婚。1998年购买涉案房产并登记在周建军名下，2007年6月29日换领新的房屋产权证书(证号为城改006766)。周建军与周建香系兄妹关系，周建军于2019年1月31日因病死亡。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关于刘晓、周建香对涉案房产是否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分析如下：1.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问题。刘晓、周建香提供了2007年7月签订的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甲方周建军自愿将县城经二路53-7号院内自有平房一套售于乙方刘晓；2.上述房屋包括附属设备作价贰万元由乙方刘晓一次性付清，有甲方出具收据证明。项军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买卖合同系手写后签订，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公证或备案，且该合同条款约定的房屋买卖时间、价款的支付方式与刘晓、周建香开庭时的陈述不一致，互相不能印证，刘晓、周建香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准确时间。故，不能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关于涉案房屋的占有及价款支付问题。刘晓、周建香在提出执行异议的书面材料及起诉状中对事实的陈述为2005年购买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2005年支付现金10000元，2007年7月支付尾款10000元；庭审中刘晓、周建香主张2003年购买了涉案房屋，2003年房屋交付后一直占有使用至今，2003年4月份将10000元现金交给艾南海，艾南海交给郑红莉，2006年将10000元的存单交给周建军。一审法院认为，刘晓、周建香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可以推翻其在起诉状中的陈述。院落四邻与房屋毗连情况表的申请人为刘晓，虽有临户签字及相关部门盖章，但该证据主要证明内容为毗连情况，不能直接证明占有问题，结合证人证言与刘晓、周建香的陈述，无法证明刘晓、周建香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证人艾南海的证言与刘晓、周建香在起诉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证人艾南海与刘晓、周建香有亲属关系，对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晓、周建香未提供证据证明10000元存单的交付情况。刘晓、周建香陈述的两笔价款的支付时间、数额、方式与其提供的2007年周建军收到房款贰万元的收据亦无法相互佐证，故无法证明刘晓、周建香已经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3.关于未办理房产过户的原因问题。起诉时，刘晓、周建香主张系因周建军没有办理新的产权证书及夫妻感情问题未能达成过户的一致意见，未办理过户手续。庭审中的陈述因为郑红莉下落不明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两次陈述的意见不一致，且无明确证据推翻前者的陈述。另，刘晓、周建香庭审中陈述2007年7月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条是郑红莉同意的，即2007年6月29日周建军已经取得了新的产权证书，同时2007年7月郑红莉同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此时郑红莉没有下落不明。刘晓、周建香主张2007年7月准备过户时，郑红莉不配合过户或者郑红莉下落不明导致无法过户登记与庭审时郑红莉知悉且同意房屋买卖合同的陈述自相矛盾。故，刘晓、周建香没有证据证明非因自身原因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二审期间，刘晓、周建香提交证据如下：1.《人民币定期存单》《中国银行储蓄取款凭条》各一张，证明周建香通过存单的方式向郑红莉交付了购房款的尾款10000元；2.《用水管理办法》、收水费记录本各一份，证明2006年，周建香作为济阳县城53-7号院内的实际居住人，同院内其他23户居民自发共同签订《用水管理办法》开通自来水，并参与收取水费；3.10名原来居住在涉案房屋院内的居民共同签字的《证明》一份、济南市济阳区供销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产自2003年开始由刘晓、周建香夫妻实际占有、居住、使用；4.李照峰出具的《证明》一份、李照峰执业技能证书一份，证明李照峰作为济阳县广播电视局工作人员，曾在2003年9月为周建香办理过涉案房屋内的有限电视初装手续，说明周建香在此之前已经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屋；5.涉案房产所在院内居民周凯民的证言，证明周建香在涉案房产内实际居住，且周建香作为济阳县城53-7号院内的实际居住人，同院内其他23户居民共同签订过《用水管理办法》，并参与收取水费；6.刘晓、周建香西边邻居李淑芳的证言，证明刘晓、周建香在涉案房产内实际居住，刘晓于2007年7月份积极办理过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项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由刘晓、周建香占有使用，但不足以证明在查封前，刘晓、周建香与郑红莉、周建军已经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已支付全部房款，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晓、周建香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由周建军署名，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07年7月。房屋买卖对普通家庭而言，是一项重要的财产处分行为，对房屋买卖所涉及的房屋坐落、价款、房屋的交付、合同签订的时间事项均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刘晓和周建军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仅注明2007年7月，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周建军出卖涉案房屋时，名下无其他住房，其将仅有的住房出卖，有违常理。刘晓、周建香虽主张周建军出卖涉案房屋时，名下有其他住房，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刘晓、周建香主张其分两次支付了房款，但均无郑红莉出具的购房款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刘晓、周建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由郑红莉的款项系购房款。刘晓、周建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刘晓、周建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晓、周建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琴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明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