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先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12号大街289-2号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583245607K。 法定代表人：杨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凯阳，三花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江陵，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和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嘉企路16号华是科技园C座1-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574379064A。 法定代表人：王小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忠，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利君，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先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途电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和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能电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先途电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凯阳和徐江陵、被上诉人和能电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忠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先途电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和能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先途电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和能电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准许先途电子公司的鉴定申请，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先途电子公司要求鉴定的权利。案涉产品（即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控制组件产品“PFC组件”）的质量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也是需查明的重大事实问题。一审法院虽然确认先途电子公司提交的鉴定材料（“PFC组件”）为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产品，但以鉴材未经双方当事人认可、无关联性等理由不准许鉴定申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㈠正是因为“PFC组件”质量问题导致先途电子公司生产的空调控制器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进而导致美国开利公司空调质量问题。先途电子公司因美国开利公司索赔而遭受巨大经济损失，“PFC组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与和能电子公司是否应当对先途电子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重大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PFC组件”鉴定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先途电子公司内部进行相关测试，并委托外部权威机构中国赛宝实验室（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进行了鉴定，可以初步认定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PFC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但考虑到案涉合同产品的质量问题，无论是针对本诉请求还是反诉请求，均是本案重大争议的焦点问题。只有查明“PFC组件”的质量问题，才能确定先途电子公司生产的空调控制器产品质量问题是否由“PFC组件”质量问题引起，才能确定和能电子公司是否应当对于先途电子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才能通过法律适用确认合同双方各自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先途电子公司特向法院申请对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案涉合同产品进行产品质量分析鉴定，以查明事实并分清双方责任。㈡先途电子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先途电子公司提交了鉴定申请（后因双方当事人希望和解故申请撤回该鉴定申请，在无法和解的情况下先途电子公司重新提交了鉴定申请），并书面提交了详细的鉴定事项、鉴定方法、鉴材的种类、数量。一审法院两次指定鉴定笔录调查时间，两次因疫情原因无法如期进行。先途电子公司应一审法院要求填写了鉴定问卷，就鉴定事项相关问题进行了回答，多次书面形式明确鉴材种类、数量、存放地点。同时先途电子公司还提交了案涉合同产品“PFC组件”，其中约2500个“PFC组件”均为包装完整、未拆封，且标识卡上加盖了“和能品质部”印章，并标明和能电子公司名称、物料名称、规格、数量、生产单位、生产日期等信息。另外先途电子公司还提供了从美国退回的先途电子公司生产的但被客户美国开利公司退回的12件空调控制器产品（产品中安装了和能电子公司的“PFC组件”）的视频证据，因原物体积大、搬运至法庭上举证不方便，也向一审法院说明如有疑问可进行现场核查，先途电子公司已就鉴定材料进行了适当的举证。㈢在《通知书》和判决书中，一审法院不准许鉴定的理由相互矛盾，判决书以双方当事人未认可检材为由而不准许鉴定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实际上剥夺了先途电子公司要求鉴定的权利。一审法院在不准许鉴定申请的《通知书》中，告知的理由是“因先途电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鉴材来源，且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但一审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虽然认可上述“PFC组件”为和能电子公司的产品，但对不准许鉴定给出另外理由，即“1.先途电子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供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鉴材，鉴定程序无法启动。2.先途电子公司无法证实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但并未规定检材需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果鉴定材料均需双方当事人认可，那么很多鉴定就会因为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而无法进行，争议问题也无法解决。而且先途电子公司申请鉴定的“PFC组件”是否有质量问题，是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本案作出公正判决的前提与基础，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剥夺了先途电子公司要求鉴定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错误。㈠一审法院将“PFC组件”产品的“功能性”与产品“功能的持续性和稳定性”两个不同问题混为一谈，系事实认定错误。“PFC组件”质量要求不仅包括“PFC组件”是否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而且还包括在质保期限内使用过程中这一功能的稳定性和持续性。先途电子公司收货时验收合格仅确认产品在交付时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但不能代表产品质量在质保期内一直合格。首先，先途电子公司验收合格接收产品，只是对产品在交付时功能合格的验收，即“PFC组件”具备合同约定的基本参数特性。但是对于“PFC组件”在实际用户端使用中，其基本功能是否可靠的检验，即产品在高温（或低温）、高湿（或低湿）及长时间使用的情形下能否保持稳定性、持续性、可靠性，属于实操检验，无法在进货检验中预先检验。产品收货时验收合格不代表验收并确认质量和功能在质保期限内的稳定性与持续性合格。其次，《质量保证协议》中明确约定：“5.4乙方（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产品应完全符合甲方（先途电子公司）采购订单中明确规定的质量要求，及相应的国际、国家颁发的有关质量标准（包括隐含的质量需求），超出国际、国家质量要求的，以甲方要求为准”。无论是从基本常识还是“隐含的质量需求”，一个合格的产品，尤其是对于空调等非一次性使用的消费产品，其必然要满足两个基本要求，一是基本功能够满足（如参数、规格等），二是在合理的使用场景中能够持续、稳定的工作。最后，《质量保证协议》中明确约定：“9.1乙方所交付产品，应保证甲方或甲方客户能正常使用，产品质保期从本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不低于7年，特殊产品不低于15年”。《关于出口机型质量管理补充协议》“二特殊管控要求”中明确约定：“1.15年寿命保证：在以下使用条件下，乙方供给甲方的产品保证15年的常规使用寿命：㈠应用范围：室外空调外机㈡使用环境：温度范围-25℃-65℃。全球销售，湿度以环境而定，可能应用环境包括野外、海边（有盐雾），最高湿度可到95%。”案涉“PFC组件”在其供货的首年至第三年即出现了质量问题，远低于15年的寿命保证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对于质量提起异议的期限应按照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15年。一审法院以产品交付时验收合格，就认定“先途电子公司接收入库的产品应视为符合双方的质量要求”，该推断与事实不符。产品交付时验收合格不能代表产品完全符合双方质量要求，在质保期内使用过程中产品功能应具备持续性和稳定性。㈡2017年底先途电子公司收到美国开利公司关于空调控制器质量问题的反馈后，就空调控制器上的元器件经过多方面排查、检测和实验，最终确定控制器质量问题是因为“PFC组件”质量问题所造成。先途电子公司多次就“PFC组件”质量问题与和能电子公司交涉，先途电子公司也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无视这些证据，认定先途电子公司在反诉前未曾向和能电子公司反馈过相关质量问题、要求返还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先途电子公司在反诉时提交了《赛宝分析报告》、《2018和能年度审核问题点》。后来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客户稽核问题点改善跟踪表”、“双方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往来沟通邮件及相应附件”、“内部实验报告”、“双方关于和能PFC组件质量问题通报的邮件”。㈢和能电子公司自2016年6月至2018年12月向先途电子公司独家供应“PFC组件”。在供货期限内，和能电子公司供应的非裸版“PFC组件”（包括先途电子公司提交包装完整的且法院确认为和能电子公司产品的2500个“PFC组件”）通过黑壳上的激光打码可以确认大致交付的时间范围。先途电子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显示和能电子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开始供应部分裸版前一直是非裸版，为保证“PFC组件”日期与质量的可追溯性，该产品黑色外壳上打着激光码，激光打码为10位数，比如2018520234，前4位数为年份即2018年，中间2位数为周数即52周，后面四位数为“PFC组件”黑壳在打码时的顺序编号。以上事实和能电子公司确认无异议。通过“PFC组件”的激光码，虽然不能准确认定产品交付日期，但可以基本确定交付时间范围。㈣一审法院认定先途电子公司未当庭提供12件退回品（美国开利公司从用户空调上拆装下来的出现质量问题的空调控制器），完全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法院在未查明12件退回品中“PFC组件”具体情况的情形下，武断地推定该12件退回产品中的“PFC组件”生产厂家及所属批次不明，事实认定不清。先途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2件退回品（因远洋运输从美国运回中国单件运输价格800元以上，为节省成本只运回12件），系美国开利公司从用户空调上拆装下来的出现质量问题的空调控制器，先途电子公司还提交了退回品运输发票、海关报关单、支付传票及退回品保存在仓库的视频录像，同时也在庭审中说明因物品较大，搬运不方便，请求现场核实。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至开庭当日，先途电子公司都未提供12件退回品”。同时，一审法院在未现场检查这12件退回品上的“PFC组件”是否是和能电子公司生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就推定12件退回的空调控制器中的“PFC组件”无法证实来源于和能电子公司，事实认定不清。㈤针对和能电子公司2016年7月至2018年12月独家供应的“PFC组件”所产生的质量问题及对美国开利公司的相关赔偿，先途电子公司根据《质量保证协议书》及《关于出口机型质量管理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和能电子公司追偿，无须反向推测，一审判决逻辑不清，事理不明。如前所述，2016年7月至2018年12月和能电子公司向先途电子公司独家供应“PFC组件”，产品非裸版均打有激光码，裸版也外形独特可识别。先途电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PFC组件”采购后的发票、入库、出库、使用等证据，均有详细的记录。同时根据正常生产与销售流程，从“PFC组件”采购入库，到安装在控制器产品上，然后远洋运输美国并销售给美国开利公司，再由开利公司安装在空调上并销售，最后到空调用户发现产品质量问题，一般需要10个月以上的时间。先途电子公司提供的美国开利公司索赔及先途电子公司支付赔偿费用的证据时间虽然发生在2018年至2019年，与此相对应的和能电子公司实际交付“PFC组件”的周期应在2016年6月以后至2018年12月之前。先途电子公司查明因为“PFC组件”导致空调控制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先途电子公司根据《质量保证协议书》及《关于出口机型质量管理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和能电子公司就2016年7月至2018年12月这一期限内交付的“PFC组件”所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承担赔偿责任，逻辑明晰，事实清楚，无须就质量问题进行“反向推测”。㈥因空调控制器质量问题先途电子公司向美国开利公司进行了赔偿，先途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美国开利公司索赔证据及“PFC组件”质量问题的检测证据，该等证据是索赔的事实依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该等证据与案件无关联性，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先途电子公司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401495.59元，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先途电子公司（甲方）与和能电子公司（乙方）签署的《采购合同》10.3约定“质量保证金：双方约定质量保证金额度为1万元人民币，甲方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双方终止业务往来后，经甲方书面确认无重大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已妥善解决，甲方将在壹年内无息退回给乙方。”从该条款看该质量保证金的作用主要系为业务终止后的质量问题进行担保，双方也并未约定扣除的具体时间。根据双方一致同意于2020年3月18日当庭解除相关合同可以看出，至解除当日该条款仍对双方有效；同时即使合同解除，先途电子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追究产品质量保证责任的权利。因此先途电子公司据此扣除该1万元质量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且未到退回时间，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为“该质量保证金条款未履行及关于质量保证金条款并不当然适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在“PFC组件”质量责任查明之前，一审法院判令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401495.59元，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程序不当。㈠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未告知先途电子公司，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同时将该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未把裁定通知先途电子公司并书面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在2020年3月4日一审法院发出的开庭传票中，仍按照简易程序的要求通知该案主审法官为1人，无合议庭成员。2020年3月18日在一审开庭之时才组成合议庭并告知合议庭组成。㈡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争议的焦点进行归纳，并组织双方就案件争议的焦点进行辩论，剥夺了就案件焦点问题进行辩论的权利。综上所述，“PFC组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解决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这一质量问题不仅包括“PFC组件”是否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而且还包括“PFC组件”在质保期限内使用过程中这一功能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法院应当依据申请对“PFC组件”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的结果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与证据作出公正判决。如果鉴定“PFC组件”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导致空调控制器存在质量问题的，和能电子公司应当依据双方协议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和能电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和能电子公司加工的“PFC组件”质量合格，符合双方约定要求，并不存在质量问题。㈠和能电子公司供应的“PFC组件”，都已经过先途电子公司品管部的专业检验、挑选，经检验合格后才能入库，并将组件焊接到其控制器上。先途电子公司使用到其控制器上的每一个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组件，质量都经检验合格，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符合双方质量要求。㈡先途电子公司在提起反诉前从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相反在2019年还继续委托和能电子公司加工组件。先途电子公司也从未根据《质量保证协议书》有关条款启动过“质量异常响应及处理”程序。㈢作为产品生产者，保证“产品在交付时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是主要义务。由于案涉组件不能独立使用，需作为近百个部件之一焊接组装到控制器上使用，其质量稳定性、持续性受制于其他上百个部件的质量及控制器本身的设计、使用、保管、焊接等因素。先途电子公司的验收检验也包含了对产品质量稳定性等的检测，先途电子公司检验确认和能电子公司组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要求，代表和能电子公司组件无质量问题。所以，一审法院关于产品质量的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不准许先途电子公司的鉴定申请，合法有据。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组件有质量问题。先途电子公司单方委托的《赛宝分析报告》其内容不真实、分析方法不科学、数据涉嫌伪造，显然不应认定。㈡先途电子公司所谓的质量最终损失也不存在。《委托协议》、《赔偿协议》以及其他材料，相互矛盾，明显没有合理性，所谓损失缺乏依据。㈢先途电子公司组装的控制器由上百个部件焊接组装而成，价值近2000元，而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组件价格只有10元。控制器的问题怎么可能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件导致。其他部件的质量及控制器本身的设计、保管、部件二次焊接及使用（合同约定电压允许使用范围230V±10，而美国正常标准电压为110V）等都可能影响到控制器的稳定。一审判决认定“无法认定因果关系”完全正确。㈣本案也无可供鉴定的鉴材。和能电子公司不是该批组件的唯一供应商，先途电子公司自己也在加工相同组件，组件之间无法分辨，该2500个组件也无法确定为和能电子公司生产。退一步讲，即使该2500个组件确属和能电子公司生产，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组件包括非裸板136682个、裸板28625个，用该2500个组件作检材也无法推定出该16万个组件的质量。况且，组件本身的质量鉴定并不能推定出其与控制器质量问题的关系。组件鉴定无任何意义。㈤对于整个控制器的鉴定，先途电子公司至今无法提供鉴材，更不能证明这些控制器中案涉组件为和能电子公司生产。㈥先途电子公司提出的申请鉴定，申请内容不明确，其所谓的“案涉合同产品及导致的损害后果进行质量分析鉴定”中，损害后果是指什么？怎么确定是案涉合同产品导致？如已确定是案涉产品导致，鉴定目的是什么？在具体鉴定方法上，如何来鉴定未来15年稳定使用？如何确定上百个部件中影响控制器15年稳定使用的一定是案涉产品本身？综上所述，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组件经先途电子公司检验合格，符合双方约定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先途电子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合理、合法有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能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先途电子公司支付货款40165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先途电子公司负担。 先途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和能电子公司与先途电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附件（已撤回）；二、和能电子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502622.05元；三、和能电子公司赔偿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共计24893242.43元（损失金额自2018年1月暂计至2019年9月）；四、本案反诉费由和能电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5月6日，和能电子公司与先途电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先途电子公司向和能电子公司采购产品，具体以先途电子公司采购订单为准；和能电子公司将合同产品送交至指定目的地时，应提供符合先途电子公司要求的出厂检验报告及填写完整的、注明先途电子公司的料号、产品名称、订单编号、物料描述、数量、和能电子公司全称等内容的三联送货单，送货单由先途电子公司保留两联，和能电子公司保留一联；先途电子公司应当及时收货，所有货物经仓库管理员数量清点无误后由仓库开出检验通知单，交先途电子公司品管部检验，经检验合格后，方可办理入库手续；在下列情况下，先途电子公司有权拒绝接受相关合同产品：1.未按合同要求提供出厂检验报告；2.未按合同要求提供送货单的；3.交付的合同产品种类、包装、数量、规格、型号等与采购订单不符；4.交付的合同产品包装破损；和能电子公司应当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要求、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能电子公司企业标准（视何种要求更高而定），及其双方签署的《质量保证协议书》的质量要求向先途电子公司提供合同产品。先途电子公司的付款日为每月15日。在同时满足下列条件时，和能电子公司可以要求先途电子公司支付货款：1.合同产品已经到达先途电子公司指定仓库，并通过了先途电子公司的验收；2.先途电子公司财务部已收到和能电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普通发票，并且已确认发票金额的准确性和合法性。先途电子公司的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双方约定质量保证金10000元，先途电子公司从给付和能电子公司的应付货款中扣除，双方终止业务往来后，经先途电子公司书面确认无重大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已妥善解决，先途电子公司将在一年内无息退回给和能电子公司。同时，双方约定合同的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合同到期后，除非一方提前一个月向对方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外，本合同自动顺延，直至新合同的签订并生效。 2016年5月12日，和能电子公司与先途电子公司签订《质量保证协议书》。双方约定，因和能电子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先途电子公司产品出厂后发生批次性质量事故（客户索赔、退货等），和能电子公司应承担全部质量损失，包括先途电子公司的直接及向先途电子公司客户履行合同约定或避免损失扩大而支出的成本。同时，双方约定了质量处罚细则，其中产线挑选费用，由先途电子公司品保部开具《供应商处罚通知单》，统计挑选工时（24.5元/工时）后提交到财务部扣款，挑选后的不合格品全部退回和能电子公司，并由和能电子公司及时补足相应数量。同日，双方签订《关于出口机型质量管理补充协议》，载明为保证出口产品特殊品质要求，双方对特殊管控要求进行约定：在以下适用条件下，和能电子公司供给先途电子公司的产品保证15年的常规使用寿命：1.应用范围：室外空调外机；2.使用环境：温度范围-25℃～65℃，全球销售，湿度以环境而定，可能应用环境包括野外、海边（有盐雾），最高湿度可到95%；3.电网适用条件：交流输入电压：230V±15%，频率60Hz。 合同签订后，和能电子公司向先途电子公司提供非裸板、裸板两种型号的电子控制组件合计165307个。先途电子公司已支付货款1502622.05元。 2019年10月31日，先途电子公司向和能电子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加工挑选费金额为159.4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和能电子公司与先途电子公司之间未签订新的采购合同，亦未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终止采购合同。和能电子公司已向先途电子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先途电子公司签收发票签收回执单。先途电子公司现库存电子控制组件3904件，存在和能电子公司标识的未拆封电子控制组件约2500件。先途电子公司在向和能电子公司采购电子控制组件前的供应商为杭州拱墅波佧光电技术有限公司，其自身亦生产相关电子控制组件。 一审法院认为：和能电子公司与先途电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质量保证协议书》《关于出口机型质量管理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因双方当事人未签订新的采购合同，亦未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终止采购合同，上述合同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庭审中，和能电子公司、先途电子公司一致同意于2020年3月18日当庭解除上述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本诉部分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先途电子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根据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及《对账单》，可以证实先途电子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401655元，先途电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扣除加工挑选费159.41元及质量保证金10000元。庭审中，和能电子公司同意在货款中扣除加工挑选费159.4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应否扣除质量保证金10000元的问题。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先途电子公司可在其应付和能电子公司的货款中扣除1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双方终止业务来往后，经先途电子公司书面确认无重大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已经妥善解决，先途电子公司将在1年内无息退回和能电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保证金的功能在于担保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质量，以保证合同的履行。本案中，双方自2016年发生买卖关系以来，先途电子公司均未在其应付货款中扣除质量保证金，即合同中该质量保证金条款未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约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双方签订的相关《采购合同》及附件于2020年3月18日当庭合意解除，因双方当事人未对合同解除后支付货款时，是否扣留质量保证金进行过特别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条款并不当然适用，故一审法院对先途电子公司要求扣除质量保证金的辩称不予采纳，先途电子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为401495.59元。 本案反诉部分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电子控制组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先途电子公司产生损失。先途电子公司的鉴定申请应否准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现有证据，先途电子公司无法证实和能电子公司生产提供的电子控制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导致了最终损失。第二，虽然先途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库存3904个电子控制组件及12件退回品进行产品质量分析鉴定，但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3月4日出具《通知书》并送达先途电子公司，告知不准许其鉴定申请。主要理由如下：1.先途电子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供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鉴材，鉴定程序无法启动。2.先途电子公司无法证实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针对3904件电子控制组件，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采购合同》中约定，先途电子公司应及时收货，所有货物经仓库管理员数量清点无误后由仓库开出检验通知单，交先途电子公司品管部检验，经检验合格后，方可办理入库手续。若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签署的质量保证协议的质量要求，先途电子公司有权拒绝接受相关合同产品。先途电子公司在接收相关合同产品时，并未提出质量问题。同时，先途电子公司向和能电子公司主张了产品挑选费。因此，先途电子公司接收入库的产品应视为符合双方的质量要求。其次，双方在《质量保证协议书》中约定“和能电子公司对于所供产品的质量异常事件，应在先途电子公司发出通知后24小时内给出初步分析，3个工作日内提供书面质量分析和改进报告……”。此约定实质上是双方明确了在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各方应承担的义务。而本案中，先途电子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反诉前，曾向和能电子公司反馈过相关质量问题。在未按照双方约定处理相关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先途电子公司要求和能电子公司返还所有已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第三，根据庭审查明事实，3904件电子控制组件中，能够证实为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电子控制组件约2500件。然自双方当事人2016年5月签订《采购合同》以来，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给先途电子公司的产品达到165307件，在双方均无法区分现存产品批次的情况下，该2500件产品的质量不能代表165307件产品的质量。先途电子公司欲通过3904件电子控制组件的质量分析鉴定类推至双方交易的所有电子控制组件，依据不足。针对12件退回产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至开庭当日，先途电子公司都未提供12件退回品，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12件退回产品中的电子控制组件来源于和能电子公司。先途电子公司认定退回品中的电子控制组件系和能电子公司生产提供的主要依据为产品使用后，可能出现故障的大致时间进行反向推测。该推测无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质量保证协议书》的约定，若因和能电子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先途电子公司产品出厂后发生批次性质量事故（客户索赔、退货等），和能电子公司应承担全部质量损失……现该12件退回产品中的电子控制组件的生产厂家及所属批次不明，先途电子公司欲通过该12件退回产品的质量分析鉴定来要求和能电子公司承担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责任，依据不足。因此，先途电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符合鉴定程序启动条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和能电子公司生产的电子控制组件存在质量问题。 综上，和能电子公司要求先途电子公司支付货款40165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401495.59元。和能电子公司要求先途电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先途电子公司要求和能电子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并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先途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能电子公司货款401495.59元；二、先途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能电子公司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和能电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先途电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25元，保全申请费2570元，合计9895元，由和能电子公司负担4元，由先途电子公司负担98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6889.50元，由先途电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先途电子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应否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鉴定申请只是引发鉴定启动的基本前提条件，不当然产生鉴定启动的法律后果。是否启动鉴定，需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从鉴定的可行性和关联性等方面综合分析并作出决定。 本案中，先途电子公司以库存未使用的3900多个“PFC组件”（含未拆封约2500个）以及装有“PFC组件”的12个空调控制器为检材，申请对案涉合同产品及导致的损害后果进行质量分析鉴定。结合其反诉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全部已付货款并赔偿对外赔付损失，其待证事实是和能电子公司所提供的全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产生了实际损失。一、关于检材的确定。在和能电子公司否认先途电子公司拟提交鉴定的“PFC组件”属于其产品的情况下，确认库存以及安装在空调控制器上的“PFC组件”属于和能电子公司生产并作为检材应有相应合理依据。本案中，除库存约2500件未拆封产品外，其他拟作为检材的“PFC组件”上并无生产厂家的识别标志，仅有体现日期周期的激光打码数字串。而含激光打码的外壳属生产过程中由先途电子公司打码并提供，在先途电子公司此前另有供应商且自身亦生产相应组件的情况下，难以仅凭激光打码推定产品属于和能电子公司生产，无法确定为适格检材。本案仅有约2500个库存未拆封组件符合检材条件，鉴定材料并不充分明确。二、关于鉴定事项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首先，已使用在空调控制器上的组件难以认定为适格检材，对相应组件的鉴定缺乏意义。且安装有“PFC组件”的空调控制器由诸多产品组成，仅凭对其中一个组件的鉴定，无法排除该组件之外的产品因素或非产品因素从而将空调控制器质量问题等同于“PFC组件”质量问题。其次，具备检材条件的未拆封库存产品仅有约2500个，在分批生产供应的情况下，无法以该极少量库存产品的质量界定全部16万余件产品的质量，也无法以未使用产品的质量来确定已使用产品的质量。对未拆封产品的鉴定与反诉主张之间亦缺乏直接关联性。最后，本案产品并非通用产品，按照合同约定是先试制样品并依样品生产，但目前双方均未能提供经双方确认的封存样品或技术图纸等。而本案先途电子公司主张的质量情形是否属于定制过程中设计、工艺、选材方面的生产前原因，以及责任应归咎于定制方或制作方均难以确定。从这个角度而言，本案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之间亦缺乏关联性。综上，依据现有检材拟进行的鉴定事项，与待证事实无法形成直接对应关系，仅能为待证事实提供一种可能性论证且无法排除其他可能，关联性较弱，对待证事实缺乏实质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先途电子公司的鉴定申请，处理并无不当。由于现有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和能电子公司提供的全部“PFC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支持先途电子公司的反诉请求，实体处理亦无不当。 关于本诉部分，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数额无异议，先途电子公司应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合同约定的1万元质量保证金，因双方终止业务往来已满1年，在经诉讼仍无法认定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先途电子公司亦应予以退回。一审法院对本诉的实体处理亦正确。 关于先途电子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首先，关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中的告知问题。一审法院在受理反诉后已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裁定。根据在案送达记录显示，一审法院已向先途电子公司当时的委托代理人赵铭超送达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在另有书面通知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的情况下，传票中仅列明“主审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等审判组织信息，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未送达转换程序的裁定确有瑕疵，但一审法院书面告知合议庭成员、实际按照普通程序开庭审理并赋予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已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不构成程序违法。其次，关于辩论权利的保障问题。虽然一审法院在组织辩论前未归纳争议焦点，但是双方通过庭审陈述及辩论、提交书面意见等方式，已就争议问题充分发表各自的观点和意见，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一审法院上述细节瑕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先途电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214.50元（本诉部分7325元、反诉部分减半收取86889.50元），由上诉人杭州先途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先途电子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