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申1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白龙南路42号万福大厦11层B区。   法定代表人：马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某，女，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与被申请人邢某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399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华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理由如下：原判决对“金华公司未在余下的667.64亩土地上种植林木，也未将剩余的667.64亩返还给邢某，应认定金华公司仍在管控剩余的667.64亩土地，金华公司对该土地的闲置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这一主要事实的认定，无证据证明，无事实根据。1.二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审查，错误认定申请人存在闲置667.64亩土地。根据被申请人与俄查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交地程序表》，被申请人承包的土地面积仅有750亩，其有权再发包的面积也只有750亩，无法得出被申请人能够有效发包914.45亩土地的事实。二审法院遗漏了此重要事实未查清，在未查明被申请人是否有权发包全部914.45亩土地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被申请人的有效发包面积为914.45亩，从而错误认定申请人闲置土地667.64亩。2.二审法院认定“金华公司未在余下的667.64亩土地上种植林木，也未将剩余的667.64亩返还给邢某，应认定金华公司仍在管控剩余的667.64亩土地”，显然背离事实根据，系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申请人对土地的有权占有，依托于合同实际承包面积的确定。根据合同第一条，申请人只能针对附件二即实际种植的246.81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而依法占有。而对于未实际承包的667.64亩土地，申请人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法实现有权占有，申请人也从未自认占有。因此，申请人是否存在占有该667.64亩土地，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就实际承包面积以外的该667.64亩土地，申请人既然不承包，意味着对该部分土地面积双方未达成合意，故该部分土地为被申请人未发包成功的土地；合同也未约定申请人负有返还未发包成功土地的义务。在申请人无权占有该土地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作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当然的对未发包成功的土地继续占有使用，因此申请人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向被申请人返还该667.64亩土地。二审法院脱离案件事实，凭空认为申请人占有该部分土地，并认定涉案土地是因申请人过错导致闲置，明显有失公允，系认定错误。3.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闲置土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系认定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土地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闲置土地类型，根据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理办法》第2条规定，土地闲置对象只能是建设用地，而本案涉及的林地系农业用地，并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闲置对象。其次，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三款，造林行为不仅在履行合同约定的造林义务，其根本目的在于确定合同的实际承包面积。故从合同目的出发，只要实际承包面积最终确认，就标志着造林行为目的实现，造林义务履行完毕。根据合同附件二所显示的面积与签章可知，申请人已经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造林，被申请人也对申请人的具体造林范围进行签章确认，确定了实际承包面积。因此，在实际承包面积确认的情况下，就合同履行而言，造林任务已经完成，申请人并不存在闲置土地的问题。二审法院再次认定申请人闲置土地前后矛盾，不符合合同约定。最后，涉案土地是否存在闲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闲置土地，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土地存在闲置，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罔顾案件事实，认定申请人闲置土地，系认定错误。综上，根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申请人并不存在闲置土地的事实，二审法院脱离事实与法律，认定申请人闲置土地，有违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准则。4.退一步，即使申请人对未发包成功的土地负有一定的返还义务，但因此产生的闲置责任也不应当由申请人全部承担。二审法院认定“邢某不能排除金华公司在承包期内继续扩大种植的可能性”，系认定错误。首先，由上述分析可知，本案并不存在闲置土地的情形，申请人没有义务向被申请人返还667.64亩土地，也无需向被申请人支付闲置土地赔偿金。退一步，即使申请人对未发包成功的土地负有一定的返还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被申请人从实际承包面积确定之日至起诉之日，未向申请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避免土地闲置损失扩大。被申请人未履行减损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二审法院却采纳被申请人“不排除金华公司扩种”的答辩意见，错误认定“邢某不能排除金华公司在承包期内继续扩大种植的可能性”，由此对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履行减损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上述认定过分扩张被申请人的合同权利，不当加重申请人的履行义务，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其次，双方当事人已经共同对附件二的测量结果签章确认，合同标的内容及权利义务范围已经确定的情况下，申请人如果再进行扩种，就是对合同的变更，需要与被申请人再次交涉协商。但在本案中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人有扩种行为，或存在为扩种事宜进行准备的行为事实。并且是否进行扩种与被申请人免除减损义务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因此，被申请人以合同变更为由，且以无发生可能的变更为由免除自己的责任，毫无逻辑，于理不通，被申请人免除减损义务的抗辩无据可依。二审法院采信被申请人无事实根据的主观臆断，以不存在的合同变更事由免除被申请人的减损义务，违背合同公正原则，加重申请人的合同义务，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判决认定申请人存在闲置及占用土地并赔偿闲置损失这一案件主要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没有事实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邢某提交意见称，一、邢某转包给金华公司的土地就是914.45亩，原审法院认定金华公司闲置土地667.64亩与事实相符。二、金华公司应当向邢某支付闲置土地赔偿费。邢某实际转包给金华公司土地为914.45亩，金华公司同意从邢某处承包的土地也是914.45亩，金华公司接收移交的土地也是914.45，因此金华公司有义务不闲置这914.45亩的全部土地。但是金华公司实际只是种植了246.81亩土地。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二条关于乙方违约责任的约定，金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即使是按照该合同约定以实际种植的面积计为实际承包面积，但是并不能否认金华公司对没有种植剩余的667.64亩土地应当承担的责任。（一）邢某将914.45土地转包给金华公司，目的就是想获得与914.45亩土地相差不多的收益。如果按照金华公司的理解：当初大家都认为，金华公司完全有权利在这么大面积内想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并且不构成违约，相信无论是邢某或者是政府机关都不会同意转租给金华公司。如果按照金华公司的说法，实际种植多少面积，就是其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即使金华公司只是种植一亩或者一棵树都不种，也不会构成违约责任，如果真的是这样履行合同，即使根本违约也不存在违约责任。证明该条款是金华公司设置的陷阱，金华公司可以任意妄为，合同对其就没有约束力，就失去了订立合同的意义。（二）退一步讲，即使该合同存在该陷阱，按照金华公司的理解，二审法院判决金华公司支付土地闲置赔偿费，也不矛盾。邢某实际转包给金华公司土地为914.45亩，金华公司同意从邢某处承包的土地也是914.45亩，金华公司接收移交的土地也是914.45，因此金华公司有义务不闲置这914.45亩的全部土地，即使是按照该合同约定以实际种植的面积计为实际承包面积，只是可以按照这246.81亩土地支付地租，但是并不能否认金华公司对没有种植剩余的667.64亩土地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按照实际种植面积确定实际承包面积与闲置土地承担违约责任并不矛盾，可以同时存在。否则就不会约定附件一、附件二面积。也不会有第三条第（二）项及第十二条乙方违约责任的约定，即金华公司的种植义务以及空置土地时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三）即使按照金华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金华公司只是按照实际种植面积承担义务，也是无效条款。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即使双方对条文约定发生争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该条款，不应按照金华公司的理解执行该条款。如果按照金华公司的答辩理解，金华公司可以按照其意愿想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即使种植一亩土地也不违约，很明显是免除了自己的责任，也排除了邢某转包土地获取收益的主要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也是无效约定。四、没有退还闲置土地的责任，应当由金华公司承担。首先，邢某在政府有关部门的监督下，完成了自己的交付土地的义务。在双方没有解除空置的土地合同之前，金华公司对这部分土地具有合法占有使用权，邢某不可能擅自收回土地。期间，邢某也多次主动与金华公司联系沟通，金华公司都以种种理由拒绝，既不支付租金，也不退还土地。其次，金华公司对其从此后不会再扩大种植面积，负有通知、解除空置土地、退还土地交付义务。虽然金华公司只是种植了其中246.81亩土地，并不意味着邢某对空闲的667.64亩土地就放弃了使用权。即使金华公司自己认为自己不再耕种使用，也应当积极履行其通知以及解除合同义务。金华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华公司曾通知邢某解除空闲土地的合同，将空闲土地归还给邢某，也没有告知邢某其不再种植剩余土地，更没有将空置土地交付给邢某，对此，金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五、原审判决所说的“闲置土地”与《闲置土地处理办法》中的“闲置土地”是两个概念，金华公司完全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将这两个概念混为一谈。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合同约定只有750亩，没有914.45亩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邢某转包给金华公司的林地总面积为750亩，但合同亦约定“其具体位置与范围及相关的具体情况如本合同附图（附件一）所示”。2003年9月16日，双方在合同附件一《交地GPS调查套绘图》上签章、签名，确认有效面积为914.45亩，因此，原判确认承包面积为914.45亩并无不当。2.关于认定金华公司仍在管控剩余的667.64亩土地问题。金华公司已经在显示面积为914.45亩的《交地GPS调查套绘图》（附件一）上签章、签名，即意味着其司接收了套绘图显示的914.45亩面积土地。其后金华公司开始在该片土地上种植林木，2003年12月16日，经GPS测量套绘，种植有效面积计246.81亩，余下土地金华公司既未继续种植林木，亦未举证证明十几年间曾主动向邢某表示愿意减少承包面积或退还部分土地，原判认定金华公司仍在管控剩余的667.64亩土地并无不当。3.关于认定闲置土地是否错误问题。本院认为所谓“闲置土地”，本案中只是特指金华公司未在承包地上种植林木，造成承包土地被荒废，给发包人造成损失，该“闲置”的认定等同于耕地的被“撂荒”，使用“闲置”一词，只是采用了一个普通人更容易理解的词语，并不影响对金华公司未造林行为性质的认定，也不影响对案件的处理，故原判认定金华公司闲置土地并无不当。4.关于过错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因金华公司承包林地面积相对较大，期限也较长，而林木大面积的种植需要一定时间和过程，虽然双方在承包合同初期通过GPS测量套绘确认种植有效面积为246.81亩，但在尚有几十年合同履行期及较大土地面积未使用、而金华公司又未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种植林木的情况下，原判认定不能排除金华公司在承包期内继续扩大种植的可能性，认定金华公司导致该土地被闲置，存在过错，并无不当。金华公司主张涉案部分林木被列入公益林、天保林范围内，限制或禁止进行商业性采伐，此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并不构成土地被闲置的合理理由，其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金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吴浩云   审判员 夏 艳   审判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记员 柯丹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