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斌，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江，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展州，男，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河南开祥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南省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国斌因与被上诉人武展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国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江，被上诉人武展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国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武展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武展州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吴国斌与武展州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双方就不得基于原合同的约定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武展州要求吴国斌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当得到支持。2．《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不应当作其它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时，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规定，原意应当是指，参照合同约定中所确认的工程价款数额，主要是指工程款的计价方法、计价标准等与工程价款数额有关的约定，不包括付款节点的条款约定。所以，即使吴国斌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形，因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节点条款同样无效，不再适用。武展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虽然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但双方约定的工程已经完工并且进行了结算，结算条款是合理合法有效的，吴国斌没有按照相关条款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武展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国斌向武展州支付拖欠工程款100万元、逾期违约金355.8万元；2．吴国斌支付拖欠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9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吴国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武展州（承包人）与吴国斌（发包人）就北京市大兴区后辛庄木材市场及所有物流园工程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人每完成一万平米工程，发包人一次性全额支付所有工程款，如发包人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超过一月，每月支付3%违约金。该工程于2017年9月17日竣工并交付使用。2017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第一次结算汇总表》，确定工程款5031252.4元；2017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第二次结算汇总表》，确定工程款3845279元；2017年8月25日，双方签订《第三次结算汇总表》，确定工程款3092959元（备注金额2971609元）。一审中，双方提交证据如下：武展州提交证据：证据1．《工程承包协议书》。证明双方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第三条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为每月3%。证据2．《第一次结算汇总表》、《第二次结算汇总表》、《第三次结算表》、《2017年9月份零工签证表》。证明武展州已依合同约定，完成案涉工程，三次结算汇总表和零工合计工程款同时载明了结算时间。证据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吴国斌总计结算武展州工程款中仍欠付工程款190.4万元，且每次支付工程款并未如期支付。证据4．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付往生前在吴万春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芦求路后辛庄木材市场工地施工，2017年8月23日下午5时在工地帮吴万春拆房时，不慎从高空坠落，住院治疗18日后伤重不治死亡，为妥善解决付往死亡善后事宜，武展州与付往配偶高秀勤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死者生前在医院治疗费共213596.61元由武展州全部支付。2．武展州一次性支付高秀勤赔偿金110万元。证明武展州替吴国斌垫付施工工人付往发生事故产生的费用共计1313596.6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10万元。证据5．证明。证明吴国斌支付武展州的款项中，包含了支付赔偿工人付往的死亡赔偿金100万元，非工程款项。证据6．录音文件。证明吴国斌及吴国斌的父亲吴万春承认欠付武展州110万元工程款未付。证据7．付往的死亡证明。证明吴国斌在2017年9月给的100万元，是通过武展州的帐户给的其中的90万，剩余10万给的是现金，这笔钱是支付给付往的赔偿，不是工程款。对上述证据，吴国斌质证意见：证据1《工程承包协议书》真实性认可，但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证据2第一次汇总表的金额无异议，双方的签字有异议，不是吴国斌签的字，但上面的数是认可的。第二次结算汇总表数字和真实性都认可。第三次结算表真实性不认可，经过吴国斌的父亲做工作，我方也认可了该金额，且按照该金额实际支付了。这些明细只记载了8次付款，另有10次付款未提供。武展州在第一次起诉时，上个案子提交过工程结算明细，明细上记载的与我方所记载的基本一致，只有两笔没有记。证据4、5、7与本案无关。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武展州的主张。吴国斌提交证据：证据1．《工程承包协议书》。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吴国斌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武展州施工。证据2．结算书（一）、结算书（二）。证明针对武展州已经完成的施工，双方于2017年4月和5月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8876531.4元。证据3．收尾工程工程量测量资料。证明吴国斌与武展州针对上述二次结算后收尾工程，双方进行了实际测量。证据4．工程款付款转帐凭证。证明吴国斌针对武展州已经完成的工程，按照二次结算资料确定的价格及收尾工程实际工程量并协商确定的价款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我方附的有明细表，但之前提交的漏了一笔，补充提交2017年9月30日吴国斌曾经付给武展州9万元工程款，这在统计表中落下了，但转帐凭证中是有的。证据5．录音资料。证明针对武展州提起的诉讼，2019年9月20日吴国斌与武展州进行沟通，武展州承认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其只是针对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支付及施工过程中工人死亡补偿金的给付存在异议。对上述证据，武展州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认可。我方认为该合同是有效的，虽然双方资质有问题，但合同已履行完毕，工程已验收核算。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这是经过双方签字认可的。证据3吴国斌提交的第三次武展州的结算明细，没有双方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结算意义，我方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也认可。其中转账中2017年9月10日至9月12日期间内支付的90万元并非是工程款，而是支付给付往的意外死亡赔偿款。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的文字文件中第九页中的对话，充分证明了吴国斌认可欠款100万元的事实。经询问，对于工程款支付情况，武展州称：核算的工程款总金额为11979490.4元，吴国斌虽已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给武展州，但其中已支付的100万元属于给付付往的死亡赔偿金，这个钱是从武展州的账户代转的，不能折算为工程款，应予以扣除，我方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就指这个钱。吴国斌称：第一、二次结算的数字没有异议，对第三次虽有异议，但即使按照吴国斌的父亲认可的这个数，根据三次计算金额为11848040.1元。对第三次结算中有两个数字，一个是3092959元，这是武展州刚才按照这个数进行合计的，我方不认可。另一个数是2971609元，在备注栏注明的，我方顶多认可这个数字。我方合计已支付给武展州1206万元，即使按照武展州主张的数也超额支付了。刚才武展州所说的赔偿给付往的100万，与本案无关，应该认定为工程款。对于付往的赔偿金问题，武展州称：付往是我方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事故，是在2017年8月23日发生的，救治到9月10日死亡，这属于责任事故，且毕竟发生在吴国斌负责的工程现场，吴国斌作为发包方，和我方协调时是同意由我方出面解决，但吴国斌来付这个钱，也是为了避免相关部门来进行处罚。双方协商这个事儿没有直接签协议来确定，但可以通过录音中的相关对话证明吴国斌是认可由其来承担付往的赔偿费用的，且实际上吴国斌在付往死亡的当天就支付了。因为死亡当天与付往家属没有谈妥，是到12日谈妥的，和家属谈的赔偿金额是110万，吴国斌9月10日付了70万，9月12日转账20万，同时又给了10万现金，另外10万是我自己垫付的。9月10日当天吴国斌给转了1万，是给死者的烧纸钱。只有我方和家属签的这个赔偿协议，吴国斌没有签，我方和吴国斌之间也没有对这个事儿签相关协议。另外我方提交的证据5中，王用锁、袁现顺作为证人证明他们作为当时的工长来一起协商这个事儿，当时是吴国斌的父亲吴万春怕死者家属闹事，打电话让武展州全权处理这个事儿，死者住院期间的住院费也是吴国斌出的。我刚才说的转的那一万元烧纸钱，在吴国斌提供的转账记录中也是存在的，且吴国斌的流水明细中也没有把这笔钱罗列进来。对此，吴国斌称：我方认为武展州的陈述与本案无关，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死亡赔偿这个事儿，武展州应就相应的款项争议另行解决，与本案无关。客观上确实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过这个事儿，我方不认可付的这部分款项是对付往的赔偿。住院费确实是我方付的10万元，加上这1万元也是我方付的，但我方并未把这11万元计算在工程款内，因为我方认为这与本案工程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武展州与吴国斌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因双方均不具备施工主体资质，违反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武展州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且已竣工验收合格，吴国斌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付往的赔偿金问题。武展州主张吴国斌给付的工程款中有100万元属于代转给付往的赔偿金，应从已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扣减，吴国斌则主张付往的赔偿金与本案工程款无关，应另行解决。对此争议，武展州当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付往的赔偿金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相关争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相关陈述，可以认定吴国斌已按双方的三次结算协议付清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故，武展州要求吴国斌支付拖欠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武展州要求吴国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55.8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确认的转账明细可以认定吴国斌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况，按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应支付相应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每月支付3%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远远超出实际损失，依法应予以调整，故法院根据付款逾期时间、过错责任、实际损失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45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一、吴国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展州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0000元；二、驳回武展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吴国斌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国斌与武展州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后，武展州是否可以依据《工程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向吴国斌主张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武展州与吴国斌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因双方均不具备施工主体资质，违反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工程承包协议书》中所有条款约定均为无效条款。鉴于武展州按照《工程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完成了施工内容，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故吴国斌应支付相应工程款。但武展州依据《工程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吴国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显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关于违约条款约定，酌情确认吴国斌向武展州支付45万元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武展州如认为因吴国斌逾期付款给其造成了损失，可向吴国斌另案主张。关于武展州要求吴国斌支付拖欠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武展州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国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展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264元，由武展州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武展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蒋春燕审判员 高宝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