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民终10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洪武北路55号置地广场。 法定代表人：赵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 法定代表人：杜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慧，女，汉族，1997年4月30日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快报公司）、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因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512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现代快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方芳,上诉人新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现代快报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现代快报公司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如下问题：1.对新浪公司恶意侵权、重复侵权、以侵权为常业、以侵权为谋取竞争优势和生存手段的基本事实没有认定；2.对新浪公司不顾事实、故意狡辩，充分体现其侵权主观恶性没有认定；3.对案涉新闻摄影图片的侵权行为没有判令侵权人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原审期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公布《关于实行最严格知识产权保护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司法保障的指导意见》，对加大侵犯知识产权的惩罚力度，破解“赔偿低、再侵权”等问题，提出了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并对积极适用惩罚性赔偿作出专门规定。对有证据证明侵权人故意侵权的，应根据侵权人主观恶意程度和侵权情节，积极适用惩罚性赔偿。上诉人原审诉求惩罚性赔偿，并为此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新浪公司恶意侵权、重复侵权、以侵权为常业和谋取竞争优势和生存手段。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主张惩罚性赔偿尚无相关法律依据为由，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既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不符，也违背最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的司法精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浪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现代快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浪公司使用涉案文章已经过授权，未侵犯现代快报公司的著作权。涉案作品明确包含在授权范围内，依据新浪公司与新华社北京分社签订的新华社供稿服务协议第一款约定的内容，现代快报公司的稿件包含在授权范围内；使用时间亦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二、即便法院认定新华社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现代快报公司亦不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涉案作品的署名作者共三位，现代快报公司仅提供了其与其中一位作者的职务作品创作协议，而该作品的著作权需由三位作者协商一致共同行使。三、若法院认定新浪公司涉案行为构成对著作权的侵犯，一审判决中的金额亦明显高于合理范围。 现代快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浪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在新浪网、手机新浪网和新浪新闻客户端立即删除已转载发布的所有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的作品，并在上述传播媒介的首页连续刊登不少于三十日致歉公告（内容须经法院审定），向现代快报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正视听，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侵权行为；2.判令新浪公司按每千字1000元市场价支付稿酬，不足千字的按千字计算，支付案涉1篇作品文字稿酬3000元；3.判令新浪公司按文字稿酬的三倍支付9000元惩罚性赔偿金；4.判令新浪公司赔偿现代快报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费用3263元，包含案涉作品证据保全公证费263元、律师服务费3000元。一审审理中，现代快报公司申请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 《现代快报》的出版方为现代快报公司，新浪网（××）的主办单位是新浪公司。 2015年11月20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复《现代快报》主管单位由新华通讯社变更为江苏省委宣传部，主办单位由现代快报公司变更为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8日《现代快报》刊登了变更主管单位的相关公告信息。 2016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了《面对死神步步逼近，年仅15岁月的他想到的是回报社会扬州患癌少年：我要捐献遗体》的文章，署名：“通讯员李科辰车黎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臧晓松文/摄”。 2017年1月1日，ZAKER网站发布了《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的文章，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署名：“通讯员李科辰车黎记者臧晓松”。 2017年1月2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了《爸爸，不要告诉妹妹我走了只差5小时，患癌少年丁雁超没能坚持到2017年；按照他的愿望，遗体连夜捐出》的文章，署名：“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臧晓松”。 2017年1月2日8：32新浪网（××）在新浪江苏新闻频道社会栏目发布了《扬州15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已捐献给医院》一文，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 审理中，经比对，ZAKER网站发布的来源于现代全媒体《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一文与新浪网次日发布的《扬州15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已捐献给医院》一文，除文章标题外正文内容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 一、现代快报公司对案涉作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享有著作权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2017年1月1日，ZAKER网站发布的《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一文，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署名记者臧晓松。因此臧晓松系案涉作品的作者。臧晓松系现代快报记者，其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约定臧晓松在任职期间以现代快报记者名义，为完成现代快报公司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现代快报公司为著作权人。新浪公司虽辩称现代快报公司未提供与臧晓松之间的劳动合同，但现代快报公司提供的中国记者网记者证查询结果及《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结合臧晓松于2016年12月31日及2017年1月2日在《现代快报》署名发表同一新闻事件的连续报道以及于2017月1月1日在ZAKER网站发布案涉作品且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的事实，可认定该文章系臧晓松完成现代快报公司的工作任务所采编，系职务作品。故案涉作品著作权应由现代快报公司享有，对新浪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新浪公司在新浪网发布案涉作品的行为侵害了现代快报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本案中，新浪公司将案涉作品发布于新浪网，并未经作为案涉作品著作权人现代快报公司的许可，也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除外情形。新浪公司虽辩称其发布行为系因其与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签订有《供稿服务协议》，基于该协议的授权，新浪公司可以使用现代快报的作品，并且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中存在案涉作品，故其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供稿服务协议》约定，新浪公司使用现代快报的相关内容，应通过指定的系统用户名，进入新华网的系统获取，并且在使用新闻信息时，应标明由新华通讯社或新华网提供、并保留原作者署名。而新浪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布于新浪网的案涉作品系来源于《供稿服务协议》约定的获取方式，相反，新浪公司提供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803号公证书中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发布的文章虽系同一新闻事件，但并非案涉作品，而是2016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的涉及该新闻事件连续报道的同名文章，结合新浪公司在使用案涉作品时并未标明由新华通讯社或新华网提供的事实，恰恰说明新浪公司在新浪网发布的案涉作品并非自于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更不是履行《供稿服务协议》的行为，故对新浪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新浪公司应对其侵害现代快报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现代快报公司未提供其因新浪公司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也未提供新浪公司因侵权的违法所得，主张法定赔偿。新浪公司是一家服务于中国及全球华人社群的网络媒体公司，是在业内具有较高影响力的媒体，其经营规模大、传播面广、受众数多，新浪公司自身对于知识产权保护应具有较高的意识。现代快报公司作为以纸质传统媒体起步并向互联网发展的新闻传媒公司，在业内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其通过聘用专职或兼职采编人员、深入实地进行新闻采访，为案涉作品的创作付出了较高的成本。现代快报公司为制止新浪公司侵权行为支出分摊的公证费263元及律师费3000元，系合理费用，应在新浪公司赔偿责任中一并考量。综合考虑以上相关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新浪公司赔偿现代快报公司损失6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 关于现代快报公司主张新浪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同时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现代快报公司、新浪公司虽然均系媒体行业，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但新浪公司的侵权行为实质是著作权侵权行为，以《著作权法》进行规制更为适当，并无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对行为性质与责任进行认定的依据和必要，故对现代快报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现代快报公司要求对新浪公司进行惩罚性赔偿的主张，因现代快报公司该主张尚无相关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额时已充分考虑新浪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故对现代快报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0元；二、驳回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元，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负担60元，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2元。 二审中，现代快报公司提交的两份网络打印件，新浪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其中文章打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中搜索结果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现代快报公司提交的著作权声明两份及车黎的证言，新浪公司对著作权声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因著作权声明与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 新浪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11月30日和2015年10月29日，新浪公司信息平台转载文章称，现代快报加入凤凰传媒集团，正式脱离新华社。 李科辰、车黎均出具书面著作权声明，内容为“现代快报所有发布平台上的标注本人为通讯员的所有文章，本人仅提供新闻素材，著作权归现代快报所有”。 本院认为： 本案中现代快报公司案涉作品标有通讯员李科辰、车黎。李科辰、车黎均出具著作权声明，明确表示现代快报所有发布平台上的标注其为通讯员的所有文章，其仅提供新闻素材，著作权归现代快报所有。新浪公司现以案涉作品的著作权需由李科辰、车黎等三位作者协商一致共同行使为由否认现代快报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本院不予采信。 现代快报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归其所有。现代快报公司于2015年已经脱离新华社系统，归入凤凰传媒系统。新浪公司使用相关稿件，应当得到现代快报公司的许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涉案稿件，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创作难易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本案需要耗费的工作时间、难易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因此，双方当事人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或者过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现代快报公司和新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上诉人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2元，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谢慧岚 审判员 雒 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