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法定代表人：刘锋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炜。委托诉讼代理人：延海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军，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越秀区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数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刘立军，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立军、原审第三人上海数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力网络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达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改判刘立军立即向数力网络公司归还26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对刘立军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或挪用资金作出认定，对科达集团公司的主要诉求未作出认定。刘立军利用其作为数力网络公司实际管理者的权利，从数力网络公司银行账户向其个人账户转账260万元的行为导致数力网络公司无流动资金而无法经营，其行为损害了数力网络公司利益。刘立军应向数力网络公司归还260万元，以减少数力网络公司的损失。二、《关于上海数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虽然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但科达集团公司援引《增资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刘立军作为数力网络公司的股东之一，应与其他股东共同经营数力网络公司，维护数力网络公司的利益。因数力网络公司章程没有及时变更，故援引《增资协议》中关于章程的规定，而不仅是因为刘立军违反了《增资协议》的约定。综上，请求法院支持科达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刘立军辩称，不同意科达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数力网络公司支付刘立军案涉款项属于正常的偿还债务行为，是与刘立军之间正常款项往来。《增资协议》签署之前，数力网络公司已将2017年度财务报表提供给科达集团公司，该财务报表中明确显示了刘立军借款给数力网络公司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刘立军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数力网络公司偿还借款，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二、数力网络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并未对数力网络公司造成损失。根据2017年财务报表，数力网络公司在《增资协议》签署前即已经存在巨额亏损。数力网络公司经营发生困难，最根本的原因是公司业务存在问题。截至2018年12月31日，数力网络公司持续亏损，再继续经营只会使股东利益受损，故刘立军作为公司股东建议终止经营，并未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三、科达集团公司在一审案件所提及的事实和理由，属于合同纠纷，应依据《增资协议》中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处理。数力网络公司述称，其意见与刘立军一致。科达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返还挪用的公司款项2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数力网络公司设立及股权结构变化情况。2016年1月20日，数力网络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刘立军(认缴出资200万元、实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20％)、唐樨瑾(认缴出资360万元、实缴出资360万元，持股比例36％)、上海阿米巴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实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2％)、北京水木德雅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公司)(认缴320万元、实缴320万元，持股比例32％)。2017年12月，水木公司将持有的数力网络公司8％的股权作价80万元转让给唐樨瑾，并将数力网络公司24％的股权作价240万元转让给刘立军。本次股权转让后，数力网络公司股权结构情况为：刘立军持股44％、唐樨瑾持股44％、阿米巴企业持股12％。2018年1月，科达集团公司(列为甲方)与刘立军、唐樨瑾、阿米巴企业、霍尔果斯数力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霍尔果斯数力企业)(共同列为乙方，其中刘立军、唐樨瑾、阿米巴企业为数力网络公司的现有股东，霍尔果斯数力企业为数力网络公司现已设立用以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和核心员工股权激励的持股平台)及数力网络公司(列为丙方)共同签订《增资协议》一份，明确数力网络公司现有股东为唐樨瑾(认缴出资440万元、实缴出资440万元，持股比例44％)、刘立军(认缴出资440万元、实缴出资360万元，持股比例44％)、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实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2％)。数力网络公司及现有股东在设立用以作为高级管理人员和核心员工的股权激励平台，并使该股权激励平台即霍尔果斯数力企业成为数力网络公司股东后，有意引入新的投资方即科达集团公司。数力网络公司现有股东拟在公司引入新的投资方前，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数力网络公司股权的进一步优化，股权调整完成后，数力网络公司的股权结构将调整为：唐樨瑾(认缴出资392.5万元，持股比例39.25％)、刘立军(认缴出资250.5万元，持股比例25.05％)、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2％)、霍尔果斯数力企业(认缴出资237万元，持股比例23.7％)。科达集团公司同意在前述股权调整的基数上进行增资，数力网络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50万元，由科达集团公司以1，200万元的价格认购，上述认购款中，250万元进入数力网络公司注册资本，950万元进入数力网络公司资本公积。增资完成后，科达集团公司获得数力网络公司本次增资后20％的股权。增资完成后，数力网络公司股权结构情况为：刘立军(认缴出资250.5万元，持股比例为20.04％)、唐樨瑾(认缴出资392.5万元，持股比例为31.4％)、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为9.6％)、霍尔果斯数力企业(认缴出资237万元，持股比例为18.96％)、科达集团公司(认缴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为20％)。协议另约定，因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论、争议和要求，包括关于本协议的存在和有效性的争议，协议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协议方均有权提请北京市朝阳区仲裁机构依据申请仲裁时该会实施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协议方均由约束力。2018年2月，唐樨瑾将持有的数力网络公司4.75％股权作价一元转让给霍尔果斯数力企业，刘立军将持有的数力网络公司18.95％股权作价一元转让给霍尔果斯数力企业。本次股权转让后，数力网络公司股权结构情况为：唐樨瑾认缴出资392.5万元，实缴392.5万元，持股比例为39.25％；刘立军认缴出资250.5万元，实缴170.5万元，持股比例25.05％；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实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2％；霍尔果斯数力企业认缴出资237万元，实缴出资237万元，持股比例23.7％。2018年7月，数力网络公司将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1，250万元，由科达集团公司认缴新增资本250万元。本次新增资本后，数力网络公司股权结构调整为：唐樨瑾认缴出资392.5万元，实缴出资392.5万元，持股比例31.4％；刘立军认缴出资250.5万元，实缴出资170.5万元，持股比例20.04％；阿米巴企业认缴出资120万元，实缴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9.6％；霍尔果斯数力企业认缴出资237万元，实缴出资237万元，持股比例18.96％；科达集团公司认缴出资250万元，实缴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20％。根据数力网络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缴纳出资期限为2026年2月11日。数力网络公司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立军，监事为关冕。2018年年底，数力网络公司开始出现经营异常，现仅有少量主营业务。二、关于刘立军与数力网络公司间资金流转情况。根据查询数力网络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江桥支行开设的账号为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的交易明细对账单，刘立军与数力网络公司之间资金进出情况如下(不含报销款)：时间付款方收款方金额／元备注12016.10.2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20万22017.3.10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20万32017.5.23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42017.6.26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52017.7.20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62017.8.14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72017.8.2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40万82017.10.13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92017.10.25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102017.10.30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40万112017.11.21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122017.11.29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40万132017.12.1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0万142017.12.26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20万152018.1.18刘立军(杜烨)数力网络公司20万162018.2.9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40万172018.3.2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40万182018.4.9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20万192018.4.10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50万202018.4.10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50万212018.4.10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50万222018.4.10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50万232018.4.12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40万242018.8.10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20万252018.10.29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20万262018.11.29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20万272019.1.15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5.5万282019.1.18刘立军李春苹35，875租金292019.1.30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302019.2.13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312019.3.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322019.3.8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2万332019.3.15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1.5万342019.3.2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3.3万352019.5.2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362019.6.1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9万372019.6.1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8.5万382019.7.16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2，807.5392019.7.26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5，000402019.8.4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5，000412019.8.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422019.8.23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432019.9.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442019.9.8数力网络公司刘立军1万452019.9.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万462019.9.19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0.5万472019.9.27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0.8万482019.10.8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1.2万数力网络公司对刘立军(账面应付)571，682.50一审另查明，2016年10月27日，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支付120万元。数力网络公司记账凭证对该笔款项的摘要及科目均记载为“实收资本”。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期间，刘立军陆续向数力网络公司账户打入十四笔款项，合计260万元。根据数力网络公司记账凭证记载，上述款项摘要一栏记载为“入资款”、“收股东款”、“收款”等，科目均记载为“其他应付款-个人往来款”。2019年1月31，数力网络公司第0022号记账凭证记载：其他应付款／往来款刘立军8，317.50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9日，科达集团公司向数力网络公司缴纳出资100万元。2018年4月2日，科达集团公司向数力网络公司缴纳出资1，100万元。一审审理中，刘立军确认其已向数力网络公司实缴出资228.5万元(含2016年10月27日缴纳的出资120万元及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出资的50.5万元)。另，刘立军及数力网络公司确认自2019年10月8日后，刘立军与数力网络公司之间会计科目“其他应付款”及“实收资本”项下不存在其他往来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刘立军是否存在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关于公司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挪用公司资金、不得侵占公司财产等忠实勤勉义务以及作为数力网络公司股东不得抽逃公司出资的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刘立军并不存在挪用公司资金及抽逃出资的行为。理由如下：1、根据刘立军在数力网络公司设立初期的出资情况，刘立军前期已向公司出资120万元。另，根据科达集团公司、刘立军等于2018年1月签订的《增资协议》约定，双方对于数力网络公司当时现有股东的出资情况均予以确认，即刘立军在2018年1月时的出资情况为：刘立军原出资的120万元以及通过受让水木公司股权所获得的240万元出资，合计360万元，均已实缴到位。2018年2月数力网络公司股权转让以及2018年7月数力网络公司因增资所引发的股权结构变动后，刘立军持股比例变更为20.04％(认缴出资250.5万元，实缴出资170.5万元)。嗣后，刘立军又陆续向数力网络公司打入款项，截至2019年10月31日，数力网络公司账面上应付刘立军为58万元(含数力网络公司应付刘立军的报销款8，317.50元)。现刘立军确认该部分款项均系其向数力网络公司的出资。故刘立军已向数力网络公司实缴出资228.5万元。鉴于数力网络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缴纳出资期间尚未届满，故对于刘立军尚未缴纳的出资不能认定为抽逃出资。2、关于刘立军于2018年4月9日至4月12日期间自数力网络公司账户内转走的260万元的款项性质，刘立军已提供了数力网络公司的相应银行流水，刘立军除了向数力网络公司缴纳认缴的出资外，还于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打入数力网络公司账户内的260万元。而该部分资金在数力网络公司记账凭证记载的摘要为“收股东款”、“收款”等，科目均为“其他应付款-个人往来款”，故该部分款项并非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缴纳的出资款或投资款性质，属于数力网络公司对刘立军的应付款。在数力网络公司内部未对股东与公司间借款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数力网络公司转入刘立军账户260万元用以清偿数力网络公司的应付款，具备一定合理性。至于科达集团公司主张的数力网络公司打入刘立军账户的260万元在记账凭证上记载为退投资款，故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数力网络公司除了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出资之外，股东之间并未就另外增加投资签订过协议或作出过股东会决议。股东在超出认缴注册资本之外转入公司账户内的资金并不当然地认定为股东的出资或投资。另外，根据刘立军提供的刘立军与科达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向科达集团公司披露了刘立军与数力网络公司之间的借款情况。科达集团公司作为投资人，在以溢价认缴新增资本的方式加入数力网络公司之前理应对数力的经营情况、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与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等情况作出充分地了解、研判。故对于科达集团公司主张的刘立军抽逃出资或挪用公司资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刘立军是否存在违反《增资协议》关于数力网络公司资金使用限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增资协议》对因该协议所引发的相关纠纷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对此科达集团公司、刘立军及数力网络公司均予以确认。现刘立军及数力网络公司均认为有关《增资协议》的纠纷应通过仲裁方式解决。故刘立军是否存在违反《增资协议》关于在科达集团公司增资后数力网络公司资金使用限制的约定，应由当事人提起有关仲裁机构仲裁裁决，不属于民事诉讼处理的范围。对于科达集团公司援引《增资协议》来主张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科达集团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刘立军存在挪用公司资金或抽逃出资，故对于科达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2，600元，由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缴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立军是否挪用数力网络公司款项或抽逃出资。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数力网络公司于2018年7月增资后的持股情况显示，刘立军持股比例为20.04％，认缴出资250.5万元，实缴出资170.5万元。刘立军尚未实缴出资的金额仅为80万元。截至2019年10月31日，扣除包含科达集团公司主张的系争款项260万元之外，数力网络公司账面上仍存在应付刘立军的款项金额。即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转账金额远超刘立军尚未实缴出资的金额。其次，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转账时，转账备注为“转账”、“投资”、“股东款”多种表述，但数力网络公司均记账为“其他应付款—个人往来款”。数力网络公司向刘立军转账系争260万元时，转账备注亦有“往来款”、“退投资款”、“退往来款”多种表述，但均通过“其他应付款—个人往来款”项目结算。上述记账凭证记载与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刘立军向数力网络公司转账备注为“转账”、记账计入“实收资本”的出资款有所区别。再次，根据数力网络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缴纳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现刘立军、数力网络公司均主张系争款项性质为借款，且该借款行为并未违反公司章程的约定，故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科达集团公司仅凭数力网络公司记账凭证备注内容即主张刘立军挪用公司款项、抽逃出资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科达集团公司主张的刘立军将投资款转入其个人账户，违反了各方签订的《增资协议》中关于投资款用途的约定，因《增资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故不属于法院处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科达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王 曦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照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