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慧（系杨华波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慈溪市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华波因与被上诉人杨静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5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受新冠疫情影响，经审批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华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杨华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杨静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杨华波从未与杨静华签订《买楼房协议》。该协议系杨静华恶意伪造，杨静华提供的《买楼房协议》在第一次开庭举证、质证时是平整有缺角的，去做鉴定时却变成有严重褶皱、褶缩，存在明显伪造嫌疑。（二）杨华波从未在《买楼房协议》上签字，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2019）文鉴字第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错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杨华波在一审中明确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不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违反直接言词原则，损害当事人质证权利。该鉴定意见书不具备证明能力，一审法院认定《买楼房协议》上“出卖人”处“华波”书面字迹系杨华波本人所写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杨华波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前后矛盾，及对杨静华的虚假陈述予以确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凭常理、交易习惯、高度可能性等认定杨静华的陈述，显失公平。请求对《买楼房协议》是否伪造及“华波”不是杨华波所签进行重新鉴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建立在对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判决缺乏真实依据，属法律适用不当。 杨静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仅凭杨华波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杨华波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静华停止侵犯杨华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并归还集体土地使用证；2.杨静华将杨华波房屋及土地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由杨静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杨华波、杨静华系兄弟关系，其父母生前居住于附海镇四界村，分别于2015年、2017年去世。1988年杨华波到与附海镇相邻的新浦镇做生意，从四界村搬出，并于1994年在新浦镇购买了店面房。杨静华提供一份《买楼房协议》，载明：杨华波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杨静华，价款为18000元，并将土地进行调换，落款处署名为“华波”、“静华”，落款时间为1994年6月19日。根据杨华波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光华鉴定中心对前述《买楼房协议》落款处“华波”两字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落款日期为“一九九四年六月十九日”的《买楼房协议》中“华波”署名字迹是杨华波本人书写形成。杨华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持异议，但经一审法院询问，杨华波不申请鉴定人出庭。涉案集体土地由杨静华占有，权属登记在杨华波名下，权属证书为杨静华所持有，证载用地面积为96.9平方米。1999年杨静华将涉案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除重建，并因未经审批被处罚。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杨华波于附海镇四界村上戤巴地块实际承包土地面积为0.835亩，杨静华于同一地块实际承包土地面积为0.894亩，2018年对承包地进行确权时，杨华波于上述地块承包土地面积为1.196亩，杨静华于上述地块承包土地面积为0.570亩，双方均在相应的合同上签字确认。另，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慈集用（1993）字第088430号。杨华波在第一次庭审中称：自1988年到新浦镇做生意后，直至其父母去世，仅于其父母去世时回到过四界村各一次，又称于10多年前将其用于做生意的酱菜缸放置于涉案房屋旁，后取走卖掉；杨华波在第一次庭审时称其于2017年才得知杨静华占有并拆建其房屋，又在第二次庭审后称2012年便知晓该情况。杨华波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其在四界村的承包地部分空置，部分别人耕种，且不知道由谁耕种，也未曾收到过承包地的租金，又于法庭辩论终结后称其叔叔杨桂灿交给他的是所有出租承包地的租金。杨华波在第一次庭审中称杨静华提供的承包方代表为杨华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落款的签字系其本人所为，且在庭审中对该合同无异议，又于法庭辩论终结后称因合同中多出约0.5亩的土地而对合同有异议，村里尚未确认。经一审法院向案外人暨杨华波、杨静华的叔叔杨桂灿调查，其曾于20年前左右听杨华波、杨静华的哥哥杨行杰讲起过杨华波将涉案的房屋出卖给杨静华，并用位于上戤巴地块的承包地进行相应的土地调换，现在该地块的土地均由他人租种，其代杨华波、杨静华收取租金，并由其分别将180元/年、90元/年的租金交付给杨华波、杨静华，杨华波承包土地的租金有时于杨华波来村里耕种其他地块的土地时交付，今年下半年杨华波再没有来村里耕种土地，有时给杨华波送至其新浦镇的居住地，杨静华承包土地的租金直接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杨华波与杨静华签订《买楼房协议》一份，并有双方签字确认，并对标的物的价款、土地的调换进行了约定，虽杨华波对买楼房协议中“华波”的签字有异议，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二、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为杨静华实际持有，杨华波称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放置于其父亲处，后父亲去世后该证不知所踪，与常理不符；相反，杨静华购买房屋后，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与本地农村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相符合。三、杨华波于《买楼房协议》签订的同一年在新浦镇购置房产，与杨静华所称因杨华波要在新浦镇购置房产，因缺少资金而卖掉涉案房屋相符。四、杨华波称在其父母在世期间，极少回四界村，而新浦镇与附海镇相邻，结合本地习俗，杨华波所称与常理不符；杨华波第一次庭审中称其于父母2015年、2017年过世时均回到四界村，却只是于2017年才发现房屋被拆建，并由杨静华占有使用，第二次庭审后又称2012年已知晓该情况，前后陈述矛盾，且其曾于10多年前在涉案房屋旁放置物品，也未曾发现房屋被拆建，并被他人占有使用，与常理不符。五、根据附海镇宋家村（现四界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与2018年承包地确权时相对比，杨华波、杨静华在上戤巴（现杨浦东）地块土地面积的变化，结合证人证言、案外人杨桂灿及余利强所述，与杨静华所称双方已在上戤巴地块就宅基地及宅旁地进行了土地调换的事实相符，因此杨静华所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杨华波对承包地的耕种、租金的收取以及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其相关土地未调换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中，杨华波、杨静华签订《买楼房协议》，约定杨华波将其所有房地产出卖给杨静华，杨静华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已依照合同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取得了合法占有的权利，结合相关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因此对杨华波要求杨静华停止侵犯其集体土地使用权及返还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静华已将《买楼房协议》中的房屋拆除重建，杨华波要求杨静华恢复原状，意味着杨静华须将重建后的房屋拆除，并再次重建，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等规定，建造房屋应当取得审批手续，现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杨华波名下，杨静华客观不能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而无法进行再次重建，故对杨华波要求杨静华将房屋及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华波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华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华波负担。 二审中，杨静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杨华波向本院提供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皖惠民（2020）文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申请专家辅助人马启鹏提供专家意见，申请浙光华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张学杰、杨兵锋出庭接受质询。具体如下：杨华波提供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皖惠民（2020）文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日期为一九九四年六月十九日的《买楼房协议》中出买人处“华波”签名字迹，不是（杨）华波本人所书写。可以证明《买楼房协议》中“华波”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专家辅助人马启鹏提供的专家意见认为，浙江光华司法鉴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检材与样本笔迹特征存在本质性差异，该鉴定意见书将本质差异点看作符合点，违反国家有关笔迹鉴定技术规范的规定，鉴定依据不足，鉴定意见错误，《买楼房协议》中出买人处“华波”的签名不是杨华波书写形成。二审中，根据杨华波的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张学杰、杨兵锋接受当事人质询，针对杨华波一方的异议，鉴定人员认为，书写字迹与书写环境、书写工具等因素密切相关，同一人在自然条件下不可能签字完全相同，杨华波提出的差异点并非本质差异，而是机械对比，鉴定人不能完全以笔画像不像判断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而是需要对所有样本材料进行综合性判断，找出样本材料中书写人一贯的个性特征作为主要特征进行对比，再将个性特征结合委托案件材料进行综合判断后得出意见结论。杨华波一方主张检材属不正常书写、模仿书写形成，不客观、不科学。经质证，杨静华认为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杨华波单方委托形成，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马启鹏的专家意见均不予认可，对浙江光华司法鉴中心的鉴定人员的意见予以认可。杨华波对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马启鹏的专家意见予以认可，对浙江光华司法鉴中心的鉴定人员意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华波提供的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杨华波单方委托形成，杨静华一方未参与鉴定，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根据杨华波的申请由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均参与了鉴定，杨华波对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鉴定人员对杨华波的异议进行了合理说明，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杨华波单方委托所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和专家辅助人意见并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杨华波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华波、杨静华签订《买楼房协议》，约定杨华波将其所有房地产出卖给杨静华，杨静华占有房屋并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杨华波主张其未在《买楼房协议》中签名，该协议系伪造，一审法院根据杨华波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根据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买楼房协议》中“华波”署名字迹是杨华波本人书写形成，杨华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杨华波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员出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中，根据杨华波的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员依法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员对杨华波一方的异议进行了合理说明，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华波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华波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3300元，由上诉人杨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沈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