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莉，女，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先为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云湖路3号第一层门面171#。 法定代表人：吴泽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璇，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和，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邓莉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先为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为公司）、陈晓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先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先为公司2018年8月6日就知道邓莉与陈晓和离婚协议的内容，截止本案2019年10月15日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一年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限；2.案涉房产虽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是系邓莉变卖婚前个人财产置换而来，属于邓莉的个人财产，案涉车辆也是邓莉的个人财产，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行为；3.邓莉不应该承担律师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先为公司辩称，陈晓和、邓莉对先为公司负有共同债务，案涉房产是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邓莉承担律师代理费是基于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 陈晓和未发表意见。 先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晓和、邓莉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2.判令陈晓和、邓莉立即向先为公司偿还剩余款项 485000元及利息；3.判令陈晓和、邓莉向先为公司支付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律师费2786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邓莉与陈晓和于2006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婚前于2002年10月23日生育一子。 2014年12月12日，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先为公司作为原告，与作为被告的贵州毅昭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的陈晓和的合同纠纷一案，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由陈晓和退还先为公司股金900000元，该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退还完毕（从2015年1月起每月至少退还50000元，如其中有一个月不能按时退还，则先为公司即可就所有剩余未退还款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陈晓和并应另行支付违约金135000元）；二、案件受理费14115元，减半收取7027.5元，由陈晓和负担。该民事调解协议已生效。后，因陈晓和未按约偿还债务，先为公司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筑观法执字第200-1号执行裁定，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并查封了邓莉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及两辆车。2016年8月11日，邓莉在该案执行笔录中自愿确认承担（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确定的债务。该执行笔录载明：一、陈晓和、邓莉于2016年8月11日前支付先为公司100000元；二、邓莉用其名下川Ａ×××××车辆以250000元抵账给先为公司；三、先为公司同意解除对邓莉名下房屋的查封，但邓莉要用上述房产抵押贷款偿还先为公司200000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如贷款未办下来，先付150000元，余款办下来后补偿）；四、本金余款350000元，陈晓和、邓莉从2016年11月起每月支付20000元，2017年7月前付清，到期如未履行，先为公司可恢复执行，并按同期银行利率4倍计息；五、房产解封后只可用于抵押贷款，不可变卖。2017年7月前邓莉、陈晓和承诺再还200000元整，剩余欠款与邓莉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邓莉名下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另查明，因先为公司认为邓莉、陈晓和未按执行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又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以（2017）黔0115执恢36号执行裁定书再行查封了邓莉名下涉案房屋。2018年8月1日，邓莉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只能在审判阶段不能在执行阶段；虽然陈晓和与邓莉为夫妻关系，但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追加其作为被执行人程序不合法，应撤销相应裁定。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以（2018）黔0115执异31号立案并于2018年8月6日向先为公司送达《执行异议申请书》。2018年10月10日，先为公司在该院就执行异议进行的询问中称“邓莉于2016年8月付了第一项约定的100000元，车子已经办理过户。第三项约定的在2016年10月1日前付200000元，已经收到100000元，其余本金还差450000元以及违约金、利息没有支付。邓莉、陈晓和夫妻一直都在共同履行还款义务，若以离婚能逃避债务拖延欠款，我方权益得不到保护。”。 2018年10月11日，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15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执行过程中依先为公司申请，仅以债务发生在邓莉、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来裁定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但认定邓莉在执行过程中作出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陈晓和债务的承诺有效，故裁定如下：一、撤销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的（2015）筑观法执字第200-1号执行裁定书；二、邓莉应向先为公司继续履行债务10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8月24日，邓莉与陈晓和协议离婚并办理登记，二人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1.婚生子陈鹏任由邓莉抚养，抚养费由陈晓和全部负责，陈晓和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0元，教育费和医疗费由陈晓和按实际需要支付，孩子成年后由陈晓和负责购买居住用房；2.双方名下无银行定期存款，各自名下的活期存款归各方所有。陈晓和原来向邓莉借支的现金3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使用由陈晓和负责在本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归还邓莉；3.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所有权归邓莉所有，供邓莉及孩子居住使用。邓莉用该房产贷款用于陈晓和偿还债务的款项由陈晓和负责按时归还银行本息。该房剩余部分银行按揭款也由陈晓和负责偿还银行本息；4.邓莉名下有两台车辆，车牌号川Ａ×××××的奔驰Ｅ260归邓莉所有，现该车由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查封并作价250000元用于偿还陈晓和债务，陈晓和必须在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邓莉250000元。车牌号川Ａ×××××的奔驰ＭＬ300归邓莉所有，现该车被陈晓和用于抵押借款，该车债务由陈晓和解决，该车现以邓莉名义办理的按揭款尚余14期共计127400元，由陈晓和负责归还；5.夫妻双方共同拥有贵州富恒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陈晓和负责在2016年8月31日前将该公司40%的股权过户到邓莉名下并办理好相关工商注册手续。该公司股权变更后仍由陈晓和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每年年底陈晓和负责按股份比例将经营收益支付给邓莉；6.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7.夫妻双方现在拥有对马洪麟的债权30000元，由邓莉负责催收，收回的款项归邓莉所有；8.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还查明，为解决本案争议，先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与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用为27860元。2019年11月6日，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向先为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律师费发票。2019年10月9日，先为公司就本案诉讼保全担保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购买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支付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先为公司作为（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以债务人即陈晓和在未清偿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的情形下，与邓莉协议离婚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约定为邓莉所有的行为损害其债务清偿能力为由，要求撤销上述行为，故本案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邓莉、陈晓和起诉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第一、案涉房屋是否为邓莉、陈晓和共同财产；第二、邓莉、陈晓和的上述行为是否属于陈晓和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先为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的行为；第三，先为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邓莉个人名下，但确系邓莉、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邓莉、陈晓和在《离婚协议书》中亦明确该房屋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划分，仅凭邓莉所举婚前财产的出售情况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为邓莉个人所有，故该房屋应属邓莉、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邓莉的相关辩称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陈晓和至今尚未偿清其对先为公司的债务，而在先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中与邓莉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将案涉房屋等夫妻共同财产均约定为邓莉所有，仅从《离婚协议书》就离婚事由的约定来看财产分配方式显失对等，属于夫妻一方在未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形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另一方的情形，因陈晓和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其就相应债务仍具备清偿能力，故上述行为对先为公司造成了损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邓莉所举有关执行异议的证据能够证明，经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送达，先为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收到《执行异议申请书》即已知晓邓莉、陈晓和离婚的事实，但《执行异议申请书》仅载明邓莉、陈晓和离婚，并未就财产分割事宜作出明确，仅凭送达回证不能证明先为公司当时即已知晓邓莉、陈晓和转让房屋的事宜，故一审法院对先为公司有关其于2018年10月方才知晓邓莉、陈晓和转让房屋的主张予以采纳，自此截至先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邓莉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对先为公司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撤销邓莉、陈晓和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邓莉所有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先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先为公司提出该项诉请的实质在于要求确认陈晓和在前案中的债务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这与本案先为公司行使撤销权之诉应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对于先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关于先为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先为公司为解决本案诉讼及保全事宜所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平安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有相应凭据证明，且费用数额不存在明显过高情形，应由债务人即陈晓和负担，考虑到邓莉、陈晓和的身份关系及邓莉实际参与债务履行的情况，上述费用邓莉应一并负担。 综上，一审法院对先为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邓莉、陈晓和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产归属邓莉个人所有的行为；二、邓莉、陈晓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先为公司支付律师费2786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8元、保全费2945元，共计7233元，由邓莉、陈晓和负担。 本院二审中，先为公司举证：二审委托代理协议及增值税发票，拟证明二审中产生了新的诉讼代理费用，应由邓莉负担。邓莉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与本案无关，不应该由邓莉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先为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是邓莉、陈晓和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是否侵害了先为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先为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先为公司虽然在2018年8月6日收到《执行异议申请书》，但先为公司无法得知此时邓莉、陈晓和对于财产分割的情形，更无法得知其二人离婚是否会侵害先为公司的债权。先为公司自认在2018年10月才知晓二人转让房产，其在2019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期间。 二、关于邓莉、陈晓和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是否侵害了先为公司的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在邓莉、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为邓莉、陈晓和的夫妻共同财产。邓莉、陈晓和明知陈晓和对先为公司负有未偿还完毕的债务，不但不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反而以离婚协议的形式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邓莉一个人的名下，致使陈晓和丧失了对先为公司偿还债务的能力。陈晓和的放弃财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债权人先为公司的债权，依法应予撤销。 三、关于律师代理费负担的问题，应当属于人民法院依法认定的问题，但是鉴于邓莉对该费用的承担不服，本院在此予以释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先为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应当由陈晓和负担。邓莉明知陈晓和对先为公司负有债务，仍然与陈晓和达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离婚协议财产分配条款，具有明显的恶意，鉴于此，邓莉应当与陈晓和一并承担先为公司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先为公司在本案中只提供了律师代理费的证据，故陈晓和、邓莉应当对先为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承担支付责任。因为律师代理费实际上并非人民法院诉讼费的范畴，先为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对于先为公司在二审中主张的律师诉讼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邓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