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玉环，女，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旋，中江县广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克武，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河东区庐山南路198号。 负责人：谭榜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玉环因与被申请人陆克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65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环申请再审称，一、平安财保德阳公司、陆克武并未就人民法院是否应当按照民事诉讼受理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查超过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2018年10月10日，而中江县公安局是在2018年10月24日对陆克武涉嫌危险驾驶罪立案侦查，如按照二审裁定的结论，将导致本案没有提起公诉的情况下，被害人无法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三、中江县公安局万福派出所出具《立案决定书》明确注明为起诉赔偿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民事损害赔偿案件应当由民事审判程序解决。四、本案即使陆克武涉嫌危险驾驶罪成立，刘玉环也有权单独提起民事赔偿。综上理由，二审裁定驳回起诉，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诉权，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陆克武提交意见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受害人的损失系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引起，为节约司法资源、同案同判，避免出现相互矛盾，受害人的损失应当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解决。本案一审法院忽视陆克武涉嫌危险驾驶案已经进入刑事诉讼必然会影响民事诉讼程序。二、本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陆克武只应当赔偿刘玉环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不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刘玉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平安财保德阳公司、陆克武赔偿刘玉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05123.32元，其中包括：刘玉环支付的医疗费80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请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误工费19289.10元、护理费7685.14元、营养费1800元、再医费5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德阳公司、陆克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陆克武醉酒后驾驶川Ｆ×××××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中江县仓山镇方向经ｓ106线往中江县城方向行驶，于当日20时40分许，行至ｓ106线304ｋｍ＋200ｍ路段处时，与同方向行走的行人刘玉环、李芙蓉相撞，造成行人刘玉环、李芙蓉受伤及川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中江县交通警察部门认定，陆克武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玉环及李芙蓉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刘玉环受伤后经送往中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出院，期间住院治疗费全部由陆克武垫付，垫付的医疗费用为21778.70元。出院后刘玉环遵医嘱在家休息三个多月，期间，刘玉环遵医嘱做定期身体检查产生检查和相应医药费等费用805.08元。刘玉环的伤情于2018年9月10日经德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刘玉环因交通事故左胫骨平台骨折，致左膝关节功能障碍，伤情属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20日，护理期限为75日，营养期为60日，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费用需5000元。李芙蓉（亦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受害第三者）因陆克武已对其进行了赔偿，已达成协议放弃追究陆克武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 另查明，刘玉环因其家庭承包地被政府和修建村办公室征用，无承包地耕种，其房屋所在地已于2000年纳入场镇规划，刘玉环没有从事农业生产，受伤前均在场镇务工，收入、生活消费均来源于城镇，亦居住在场镇。2017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671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7401元。 根据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依照侵权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刘玉环的相应损失依法确认为121192.3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陆克武醉酒驾驶操作不当导致的，过错完全在于陆克武，作为行为人的刘玉环没有过错，因此，陆克武依法应对刘玉环的损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陆克武驾驶的肇事车在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刘玉环请求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刘玉环主张的再医费5000元，待相应手术实施后实际产生相应费用时，刘玉环可另案主张，在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刘玉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99023.32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陆克武承担（未交纳）。 平安财保德阳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德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由刘玉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陆克武为醉酒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二、一审中刘玉环起诉医疗费805.08元，法院判决医疗费22974.10元，超出诉讼请求；三、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刘玉环误工费错误，刘玉环仅提供了村委会说明证明其耕地已被征收，证据不足，应当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 陆克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四川省农村居民标准计赔刘玉环相关损失，并驳回刘玉环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按城镇标准计赔损失证据不足；二、陆克武的危险驾驶行为已经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根据刑法规定，只能赔偿物质损失，不应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3日，中江县公安局出具【江公（万）立字[2018]1769号】《立案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决定对陆克武危险驾驶案立案侦查。”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陆克武的驾驶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玉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予以退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陆克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予以退还。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刘玉环是否可以在交通事故肇事人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对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对刘玉环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对陆克武、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进行审理。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是否在刑事案件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是被害人的权利，法律并未规定对民事赔偿只能在刑事附带民事程序中提出。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刘玉环提起民事诉讼时，陆克武涉嫌刑事犯罪案件并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同时刘玉环提起民事诉讼也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另外，本案陆克武涉嫌刑事犯罪是否成立，对本案民事诉讼审理并无影响，因此刘玉环对陆克武的侵权行为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并无不当。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中，把裁定驳回起诉的条件确定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而本案陆克武是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二审法院参照该条规定，任意扩大了驳回起诉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玉环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9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谢 可 审 判 员  文 霁 审 判 员  朱圣镖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琴 书 记 员  何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