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克福，男，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振月，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骏，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刚，男，197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治强，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德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法定代表人：董振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前，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克福因与被上诉人胡德刚、南通德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不宜适用独任制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01民终5477号民事裁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将本案转为合议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克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胡德刚、德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侯克福主张的代偿本息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中侯克福提交了胡德刚向郭登山出具的借条一份，当时借款发生在2009年禹城职业教育中心项目施工过程中，郭登山也是该项目的施工人，有足够的资金往来，能够证明有向胡德刚出借款项的客观条件，一审仅以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就简单认为不存在借款事实，既无法律规定，也无事实根据。且，本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发生后，债权人怎么可能不追要借款，这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利于保护本案的基础事实关系，也不利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反而给债务人逃避法律责任提供了便利，更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因此，本案借款事实客观存在，侯克福代偿行为合法有效，且，原债权人也出具证明，证实侯克福作为担保人进行代偿的事实，担保人代偿后债权人也将该债权的权益转让给了侯克福，从而消灭了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应从保护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出发，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侯克福偿还借条上载明的数额并承担利息，对胡德刚欠款在实质义务上并无任何影响。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不仅不能从根本上息诉，反而会增加债权人重新起诉债务人，侯克福起诉债权人返还已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无疑增加诉累，有违司法公平合理高效的原则。二、德胜公司对本案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中，胡德刚是德胜公司的禹城市职业教育中心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借款行为应视为履行的职务行为，德胜公司自认胡德刚是借用其资质，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他们之间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德胜公司应对胡德刚的行为承担连偿清偿责任或共同偿还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侯克福的上诉请求。胡德刚辩称，侯克福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德胜公司辩称，一、涉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款条》落款日期为2009年6月28日，借款期限为半年，借款应于2009年12月28日到期，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侯克福未能证实在2011年12月28日前，郭登山曾向侯克福主张过债权，因此，郭登山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款条》虽有“担保人侯克福”，但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侯克福向郭登山还款时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侯克福已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其向郭登山还款系恶意还款，侯克福无权向胡德刚追偿。2011年11月28日，郭登山向侯克福出具《收到条》，侯克福作为担保人向郭登山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侯克福未能证实在2013年11月28日前，其曾向侯克福主张过债权，因此，侯克福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债权发生时，禹城项目尚未签约。2010年2月底，德胜公司与济南英雄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禹城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名称禹城市职业教育中心，胡德刚担任德胜公司驻工地代表。涉案《借款条》发生在2009年6月28日，此时禹城项目尚未签约，无论该笔借款是否属实，皆与德胜公司无关。三、胡德刚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与德胜公司无关。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一般来说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把握：1、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获得经营者的授权，其与经营者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3、行为人的行为是否以经营者的名义或身份实施；4、行为人的行为与职务是否有内在的联系。胡德刚与侯克福曾合作多个项目，但胡德刚仅在禹城项目担任德胜公司的驻工地代表。首先胡德刚与德胜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德胜公司从未授权胡德刚对外借款；其次侯克福未能证实借款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再次侯克福未能证实胡德刚曾以德胜公司的名义或身份对外借款；最后侯克福未能证实涉案借款用于禹城项目，未能证实德胜公司对于涉案借款知情，更不能证实胡德刚的行为与德胜公司有内在联系。因此，即便胡德刚借款属实，也系其个人行为，与德胜公司无关。侯克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德刚、德胜公司偿还侯克福垫付款176233元；2.判令胡德刚、德胜公司偿付侯克福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由胡德刚、德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诉讼中，为证实其享有追偿权，侯克福提交了如下证据：1、胡德刚于2009年6月28日向郭登山出具的借条1份，证明该借条中所载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并载有“担保人侯克福”之内容（未约定担保期限及担保方式），侯克福系涉案借款的担保人。2、郭登山于2011年11月28日出具的收到条复印件1份，证明侯克福于2011年11月28日向郭登山偿还借款本息计176233元，已履行了担保责任。3、侯克福与郭登山签订的未署具日期的《债权转让情况说明》1份，证明侯克福已履行担保责任，涉案借款条所涉权益归侯克福享有，该证据是对侯克福依据担保人身份取得追偿权的确认。依据上述证据1-3，侯克福将涉案基础借贷关系及其应享有追偿权的事实主张如下：1、关于借贷事实：胡德刚因在禹城项目施工中资金困难，经张继祥介绍向郭登山借款100000元。该借款系用于德胜公司的禹城项目中。郭登山系通过张继祥以现金的方式将借款交付给胡德刚，借款来源于郭登山的自有资金。2、侯克福于2011年11月28日向郭登山偿还借款本息计176233元，已履行了担保责任，故取得了对涉案借款额的追偿权。对于侯克福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其上述主张，胡德刚、德胜公司分别提出了如下反驳意见：胡德刚称：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胡德刚于证据1借条上签字时，其上未载明“担保人侯克福”之内容。对于证据2因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证据3因侯克福并无担保人资格，该证据不能证实侯克福支付涉案款项的事实。2、对于侯克福所主张的基础借贷事实不予认可，因在胡德刚出具涉案借条后郭登山并未支付借款，且据郭登山所讲，其系在侯克福办公室内以现金的方式向胡德刚出借的，该事实与本案原告陈述不一致。德胜公司称：1、对于证据1与德胜公司无关，即使该借条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借款人系德胜公司。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侯克福所主张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德胜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笔款项，德胜公司从未与郭登山发生过经济往来。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产生了如下争执：胡德刚认为，依据涉案借条所载借款期限，还款日期应为2009年12月28日。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为两年。涉案借款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应为2011年12月28日。在此之前，郭登山从未向胡德刚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德胜公司同意胡德刚的上述主张，并于其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另主张，1、侯克福所主张的代偿款支付时间已超保证期间；2、即使侯克福实际代偿，其追偿的诉讼时效也已过。侯克福认为，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侯克福代偿的时间尚处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且在2012年至2013年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期间曾就涉案基础法律关系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已中断，至侯克福于2014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上所述，侯克福既主张其已代胡德刚向郭登山代偿了涉案款项，就应当就此举证予以证实。但是，其就此所举证据，即郭登山于2011年11月28日出具的收到条复印件1份、郭登山与侯克福签订的未署具日期的《债权转让情况说明》1份，前者因系复印件而本案被告又均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具有证明力；后者虽系原件，但亦仅可体现出其代胡德刚向郭登山偿还涉案款项的表象，并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相应款项已实际支付。此为其一。其二，就本案所涉基础法律关系而言，侯克福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郭登山确已将借款交付给胡德刚。其三，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基础法律关系即借贷事实属实，且侯克福亦以保证人的身份向郭登山代偿了涉案借款本息。但是，因在前述条件下侯克福对于胡德刚的追偿权诉讼时效应自其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起算，自其主张的代偿之日即2011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即届满，侯克福并无证据证实其曾在前述期间向胡德刚主张过权利，因此，至侯克福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或至其主张的其于2014年4月主张权利之时，均已超诉讼时效保护期间。综上所述，或因侯克福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本案所涉基础法律关系，或因侯克福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对本案所涉款项享有追偿权，又或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本案所涉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侯克福要求胡德刚、德胜公司承担代偿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侯克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3元，减半收取3396.5元，由侯克福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由侯克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侯克福提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园初字第314-317号案件庭审笔录一宗，拟证明：涉案原债权人郭登山对侯克福代偿事实予以认可，并且将借条所发生的权利转让给侯克福也实际收到了侯克福支付的款项。因此，侯克福主张权利并不加重胡德刚、德胜公司应该承担的还款义务。胡德刚对借款事实没有争议，只是对侯克福代偿行为提出异议，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也未申请对原借条上侯克福的签名等内容进行司法鉴定。胡德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侯克福陈述不实，胡德刚在一审中对系列案件提出过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无需鉴定，支持了胡德刚的诉讼请求。郭登山在庭审中所述事实均系虚假陈述，其并未提交将10万元借款给付胡德刚的任何证据，事实上胡德刚也并未收到该笔借款，其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纯属伪造事实所作的伪证。德胜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同意胡德刚的质证意见。侯克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债权债务与德胜公司有关。德胜公司提交德胜公司与济南英雄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禹城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胡德刚仅系德胜公司在禹城项目的驻工地代表。侯克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内容予以认可，但是对德胜公司提交的合同中的签字有异议，与侯克福手中持有的以及与原一、二审、再审提交的证据不一致。该证据可以证明胡德刚是该项目施工代表，其借款行为应是职务行为，符合民诉法关于表见代理的构成，同时该合同履行时间应为2009年。胡德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没有异议。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胡德刚向本院提交《测谎申请书》一份，要求对侯克福、胡德刚及案外人郭登山、刁慕云、张继祥、张吉利，就案涉借款的借款、还款、代偿的过程和事实进行测谎，并主张涉案纠纷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本院就此对侯克福进行了询问，侯克福明确表示不同意胡德刚的上述测谎申请；使用技术手段进行测谎需要测谎人的自愿配合，郭登山、刁慕云、张继祥、张吉利亦并非本案当事人，在一方当事人明确不同意就案件相关事实进行测谎，并以测谎结果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情况下，胡德刚的测谎申请不具备实施条件，故对胡德刚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侯克福主张其系案涉借款保证人，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胡德刚行使追偿权。就本案所涉基础法律关系而言，因胡德刚并不认可收到郭登山借款，侯克福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郭登山确已将借款交付给胡德刚。即便涉案基础法律关系即借贷事实属实，且侯克福亦以保证人的身份向郭登山代偿了涉案借款本息。但自其主张的代偿之日即2011年11月28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侯克福并无证据证实其曾在前述期间向胡德刚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侯克福就该笔债权的追偿权已超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并无不当。因此，侯克福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侯克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上诉人侯克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