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光明大道1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34710140B。法定代表人：陈大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士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轩，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台造纸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工业园区鲁台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249999056。法定代表人：商广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忠，男，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成，男，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英，女，195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森，男，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忠，男，195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玲，女，195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核心，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光、张祥顶，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苍庙村。法定代表人：林德成，经理。上诉人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鲁台造纸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台机械公司）、林德成、朱秀英、林森、李振忠、李永玲、李核心及原审被告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丝绸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5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各被上诉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保证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1、本案所涉保证合同内容不符合格式条款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本案保证合同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构成要件。从合同的文本形式看，虽然合同中记载内容系枣庄银行预先拟定，但签约合同相关条款后均留有空白行，并在合同尾部增设“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供各方对合同进行修改、增补或删减使用。上述合同文本中留白条款表明，对于枣庄银行预先拟定的条款，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约定，对于合同预先没有确定的内容，双方亦可以进行协商，即合同约定内容并非全部按照枣庄银行预先拟定且不能协商。从格式条款的签约双方地位看，不公平格式条款的认定须以提供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强势要求对方当事人签订格式条款为前提。而本案中，枣庄银行对各被上诉人不具有签约优势地位。2、双方关于保证合同第12条的约定并不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内容。《物权法》第176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而双方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双方对该种权利的约定，不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内容。3、枣庄银行已经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保证合同第十二条为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是对枣庄银行预先拟定的条款，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变更约定，并且使用红色印戳予以醒目已进行提醒，枣庄银行在合同文本中对相关条款特殊明确，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相关条款为格式条款明显错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引用《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而该条款目前已经被《物权法》第176条所替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鲁台机械公司、李振忠、李永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德成投案时该笔贷款已经到期，枣庄银行从未通知担保人，相关违法放贷行为已经由相关部门作出判决。担保人系一般担保，合同中加重担保人的责任，在合同中改写属欺诈，该行为侵犯担保人的合法利益。枣庄银行放贷资产抵押不及时处理，该责任应由枣庄银行承担。请求法院解除担保人的被枣庄银行查封的所有财产，承担担保人的财产损失、劳务费用等其他费用。林德成辩称，贷款期间全部是根据枣庄银行的要求做的，自始至终均是按照枣庄银行要求提供材料。枣庄银行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鲁台机械公司提供的材料中，签字不是李永玲签名。李核心辩称，枣庄银行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2013年9月17日，枣庄银行与中天丝绸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中天丝绸公司用其所有的三台全自动缫丝机作为抵押向枣庄银行借款200万元。2013年9月18日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双方确认抵押物现值为813.6万元。2013年9月22日，枣庄银行才找李核心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李核心鉴于中天丝绸公司有价值813.6万元抵押物，才同意签订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第12条当时是空白，其内容系枣庄银行后加盖上去。枣庄银行没有向李核心说明还将有这条约定，该条约定为无效条款。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枣庄银行应就主债务中天丝绸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案涉保证合同是枣庄银行预先拟定，第12条当时是空白，为格式合同，后加盖内容明显加重合同相对人的责任，没有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物权法》第176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枣庄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天丝绸公司归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及相关利息；2、判令被告鲁台机械公司、林德成、朱秀英、林森、李振忠、李永玲、李核心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原告对被告中天丝绸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优先受偿；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原告枣庄银行台儿庄支行与被告中天丝绸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借字09220609第00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贷款人：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儿庄支行、借款人：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合同主要内容为，中天丝绸公司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用于购买蚕茧，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利率为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10%，如逾期归还，按执行利率的40%计收罚息。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保证；本合同项下借款对应的担保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保字09220609第00001号，担保人为鲁台机械公司；本合同项下对应的抵、质押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抵字09220609第00002号，抵、质押人为中天丝绸公司。第二十七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为空白。同日，原告与鲁台机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保字09220609第00001号《保证合同》，约定鲁台机械公司为中天丝绸公司贷款期间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的200万元贷款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被担保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约定的其他条款3以盖戳的形式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其他条款4以盖戳的形式约定“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原告与林德成、朱秀英、林森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保字09220609第0000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林德成、朱秀英、林森为中天丝绸公司贷款期间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的200万元贷款担保，本合同独立于主合同，不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如主合同无效，乙方仍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第12.1条以盖戳的形式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第12.2条以盖戳的形式约定“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原告与李振忠、李核心、李永玲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保字09220609第0000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李振忠、李核心、李永玲为中天丝绸公司贷款期间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的200万元贷款担保，本合同独立于主合同，不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如主合同无效，乙方仍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第12.1条以盖戳的形式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第12.2条以盖戳的形式约定“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原告与中天丝绸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抵字09220609第00002号《抵押合同》，约定以“抵押物清单”所列财产设定抵押，抵押物现值813.6万元，抵押率为24.49%，抵押担保的贷款金额2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抵押担保的范围：贷款金额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抵押物保管费用及实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被担保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未能清偿债务，银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合同第十九条其他约定事项为空白。抵押物清单主要内容：抵押物为3台华龙2000现代型自动缫丝机，存放于厂内，现值813.6万元，抵押率24.49%，抵押价值200万元。2013年9月18日，在枣庄市工商管理局台儿庄分局（现更名为台儿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登记编号2013年026号动产抵押登记。2013年9月22日，中天丝绸公司、鲁台机械公司在枣庄银行借款凭证上签字、盖章，原告将200万元借款转入中天丝绸公司指定的账户，年利率为12.6%，到期日为2014年9月17日。另查明，被告李永玲虽然申请对其签字进行鉴定，但未按规定交纳鉴定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和抵押合同有效，理由如下：中天丝绸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德成为骗取银行贷款采取以购销货物为名，伪造购销合同、制作虚假审计报告，与枣庄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林德成的这一犯罪事实被枣庄中院（2015）枣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天丝绸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德成骗取银行贷款构成了犯罪，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其与枣庄银行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均约定，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不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故担保和抵押合同有效。二、关于保证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1、保证人承担有限保证责任，理由如下：对于案涉保证合同所特别约定的条款“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于物的担保承担保证责任。”“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原告提供的是格式合同，且系在合同空白处以加盖印戳的形式添加加重对方责任的内容，现在对方不予认可，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合同订立时就该添加的内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故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故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三、关于抵押物优先受偿问题，原告与中天丝绸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3年枣银抵字09220609第00002号《抵押合同》，约定以“抵押物清单”所列财产设定抵押，抵押物为3台华龙2000现代型自动缫丝机，存放于厂内，抵押物现值813.6万元，抵押率为24.49%，抵押担保的贷款金额2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9月17日，抵押担保的范围：贷款金额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抵押物保管费用及实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被担保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未能清偿债务，银行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故原告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朱秀英、林森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法律后果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万元及利息（本金200万元自2013年9月22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止按年利率12.6%计算）、罚息（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6%上浮40%计算）；二、原告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为案涉200万元借款设定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山东鲁台造纸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林德成、朱秀英、林森、李振忠、李永玲、李核心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在原告就抵押物受偿后不能清偿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由被告枣庄市中天丝绸有限公司、山东鲁台造纸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林德成、朱秀英、林森、李振忠、李永玲、李核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枣庄银行分别与鲁台机械公司、林德成、朱秀英、林森、李振忠、李核心、李永玲签订的《保证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第十二条所约定的加盖印戳部分的内容显属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且该条款系在合同空白处以加盖印戳的形式添加，未有证据表明该添加内容已经对方认可或就该添加内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故上述保证合同中第十二条加盖印戳部分条款对担保人没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相关规定，枣庄银行应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由上诉人枣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赵 慧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