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负责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天水供电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白某，被上诉人天水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秦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张某1自1997年至今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水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以及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张某1实际与案外人天水市家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家物业公司）、甘肃人才派遣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才派遣天水分公司，该公司后更名为甘肃人力资源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张某1自1999年7月进入天水供电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材料库管员，负责值班看守、收发物资材料等工作，这期间办公地点虽然变更了，但其从事的职务以及负责的工作内容均未改变，天水供电公司按月给张某1发放工资，因此自1999年7月至今双方成立并一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天水供电公司提出自2011年以后双方劳动关系主体发生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某1本人不识字，其认知就是一直在给天水供电公司干活，没有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且，天水供电公司提交的2011年至2018年的三份劳动合同均未实际履行，不对张某1产生约束力。天水供电公司为逃避其作为用人单位应负的责任，侵害劳动者基本权益，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自2018年至今存在劳务关系错误，应当为事实劳动关系。张某1始终在天水供电公司从事门卫工作，负责看管天水供电公司的电力材料，其提供的劳动是天水供电公司的业务组成部门，受天水供电公司的劳动管理，且张某1也按月领取天水供电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张某1在天水供电公司的工作年限已超过22年，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依据天水供电公司的陈述，认定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认定自2018年12月至今双方为劳务关系错误。天水供电公司辩称，张某1自2011年1月起就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张某1还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其主张已在天水供电公司工作22年并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自1999年7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天水供电公司与张某1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令天水供电公司为张某1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水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张某1入职原天水供电局秦城供电所（以下简称秦城供电所），从事门卫和保洁工作，月工资350元。2002年原秦城供电所搬迁至天水精表厂子弟学校内，同时张某1被调到秦城供电所材料库，从事门卫及发料员工作，月工资400元。2005年秦城供电所材料库又搬至天水市××区场地，张某1工作岗位未变动。2008年天水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成立，秦城供电所经改制后，张某1所在的材料库隶属于客户服务中心，张某1继续从事门卫工作，月工资逐年上涨，均以现金形式发放。2011年1月1日，张某1与家家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张某1工作岗位为天水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门卫。后家家物业公司在2013年年底与张某1终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9日，包括张某1在内的部分物业员工与人才派遣天水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派遣张某1在天水供电公司配电运检工区从事门卫工作。2015年5月11日，张某1与甘肃人力资源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根据用工单位及张某1的岗位意向，派遣张某1到天水供电公司配电运检室从事配电运检辅助工作。2018年5月9日，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与张某1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将原合同期限变更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在2018年7月之前为张某1缴纳工伤保险，2018年7月至11月将五险缴纳齐全。另查明，秦城供电所为天水供电公司的下属单位，后经改制已裁撤。天水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经改制也已不存在，现张某1所在的材料库于2018年3月由天水市秦州区石马坪搬至皂郊镇铁塔厂内，该材料库由天水供电公司城区分公司管理。2018年12月，张某1与人力资源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人力资源公司通知张某1办理离职手续，张某1认为其一直是天水供电公司职工，继续在材料库居住并看管大门。2019年9月16日，张某1向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天水供电公司为张某1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保费用。2019年9月17日，该仲裁委以张某1申请的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张某1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张某1陈述2018年12月至今一直在材料库看守大门，并负责管理来料、取料登记簿，月工资2100元，由材料库库管员何利民代领，工资发放至2019年年底；天水供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自2018年11月30日原告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要求张某1办理离职手续，但张某1拒不办理，天水供电公司也予以清退，张某1表示要通过诉讼维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某1要求确认与天水供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虽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与本案诉争内容具有不可分性，因劳动争议案件的前提就是对劳动关系的确认，如不存在劳动关系则无法基于劳动法律政策进行实体审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对张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当事人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某1主张与天水供电公司于1999年7月起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张某1的工作内容为门卫，负责看管天水供电公司的电力材料，其提供的劳动是天水供电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受天水供电公司的劳动管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张某1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因此双方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张某1工作的起始时间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职工名册记录包括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作职位等内容。张某1称于1999年7月开始上班，天水供电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张某1的入职情况，天水供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张某1关于入职时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从张某1、天水供电公司庭审所提交的证据分析，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以及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张某1实际已与案外人家家物业公司、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由上述两家公司先后派遣至天水供电公司从事门卫工作，故张某1、天水供电公司在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1日之后，张某1和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劳动合同期满，天水供电公司也对张某1进行了清退，要求其尽快到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但张某1对此异议较大，认为其系天水供电公司员工，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无关，要求天水供电公司予以解决。后张某1、天水供电公司未能协商解决，张某1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在此过程中，张某1虽然仍在城区分公司材料库，但天水供电公司自始并无和张某1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也未签订劳动合同，因此2018年12月1日至今，张某1、天水供电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张某1在此期间付出了劳务，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某1自1999年7月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与天水供电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张某1要求与天水供电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首先，天水供电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与张某1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更不愿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其次，张某1虽然自1999年至2010年之间在天水供电公司工作，但从2011年开始张某1陆续与其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与天水供电公司的劳动关系在2010年12月31日已经终止，并不具备连续工作满十年而继续在天水供电公司工作的情形，故对张某1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张某1要求天水供电公司补缴在职期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用是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社保机构对用人单位欠缴保险费负有征缴的义务，如果用人单位不按规定为劳动者交纳社会保险金，无论欠缴社保费或者拒缴社保费，社会管理部门均可依法强制征缴，因此，补缴社保费用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请求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张某1与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在1999年7月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二审庭审中，张某1对于2011年1月1日其与家家物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13年12月9日其与人才派遣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2015年5月11日其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2018年5月9日其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合同中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或经其同意后由他人代签，并由张某1本人捺印亦予以认可。因此，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2.对于2018年12月至今，张某1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张某1是否继续在天水供电公司提供劳动，天水供电公司是否继续给其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一、二审中各持己见。张某1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千次操作无差错记录、体检报告书、就餐卡、库房管理工资条、视频资料、语音资料。本院认为，千次操作无差错记录既没有天水市供电公司的公章，也没有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名，系欠缺形式要件；4份体检报告书的检查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20日、2016年11月12日、2017年11月20日、2018年10月15日，不能证明天水供电公司自2018年12月至今仍给张某1发放体检表；就餐卡中没有显示时间、发放单位；库房管理工资条经二审庭审中核实，仅是银行取款时捆现金的纸条，未显示发放单位；视频资料、语音资料，均没有具体时间，记载内容不完整。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因此，张某1提交证明其自2018年12月至今仍然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能证明天水供电公司自2018年12月至今，与张某1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不能证明天水供电公司在2019年年底向张某1发放两个月工资的事实。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水供电公司自2011年1月1日，对包括张某1在内的部分物业员工开始采取劳务派遣的形式用工。张某1与家家物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张某1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天水供电公司与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中均约定由劳务派遣单位代天水供电公司按月足额向派遣员工支付劳动报酬。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2.2018年12月1日至今，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3.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首先，张某1先后与家家物业公司以及人才派遣天水分公司（后更名为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变更书，虽然张某1上诉认为由于不识字，其主观上始终认为是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但经过二审庭审调查，张某1对于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并不是天水供电公司是知情的；其次，张某1作为劳动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均不是天水供电公司，部分合同还明确载明了由用人单位（与张某1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派遣张某1到用工单位（天水供电公司）从事相应工作，且天水供电公司一审提交的派遣员工工资表载明，张某1在此期间一直以劳务派遣身份在天水供电公司工作，并按月领取用人单位发放的工资；再次，上述劳动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并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应当认定签订劳动合同是张某1与合同相对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建立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上述劳动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张某1认为其一直在天水供电公司从事门卫工作，就应当认定其与天水供电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主观认知，不能对抗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中自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天水供电公司仅是用工单位，而不是用人单位，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2018年12月1日至今，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二审庭审查明事实，2018年12月1日之后，张某1和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劳动合同期满，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要求张某1办理离职手续，但张某1认为其系天水供电公司员工，人力资源天水分公司无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找天水供电公司有关人员反映该问题。但一、二审中，张某1虽仍在城区分公司材料库居住，但其主张由天水供电公司城区分公司部门领导指派公司员工按每月2200元的标准给其发放工资，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双方之间也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并且天水供电公司城区分公司作为天水供电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以天水供电公司名义对外建立劳动关系或发放工资的权利。张某1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存在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合意，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从2018年12月1日至今，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之间是否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张某1与天水供电公司的劳动关系在2010年12月31日已终止，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张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综上，张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建文审 判 员 石 岚审 判 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徐瑞杰书 记 员 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