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羊坊店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9号（京门大厦一层）。负责人：郭文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玲，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支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雪莹，女，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瑞，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羊坊店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高雪莹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雪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已尽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1．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限定在农行系统范围内，但本案所涉交易载体为POS机，POS机的控制主体并非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根据密码发起的支付指令完成资金划转并无违约行为。即使本案为伪卡交易，也应是POS机的收单机构即卡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友公司）未有效识别伪卡所致。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在交易发生后及时发送短信予以提醒，案发后发起查询，提供了调查报告，已经尽了举证责任及安全保障义务，并无过失。2．磁条卡升级须持卡人本人办理，高雪莹因自身原因未对涉诉银行卡升级导致资金受损的责任不应由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承担。二、因持卡人卡片、密码保管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由持卡人本人承担。高雪莹开办卡时已签署《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约定因密码泄露或卡片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负责，且金穗借记卡仅限于本人使用，不得转让或转借，凡因持卡人转借金穗借记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持卡人本人承担。高雪莹在起诉书中载明银行卡密码由其及其丈夫郭少华知晓，且承认其自身为北京朗音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音公司）财务人员，利用涉诉银行卡周转公司资金，存在出借个人账户混同公司资金与个人资金的不当行为，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违规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结算账户。高雪莹的上述行为加大了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露的风险。三、一审法院判决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承担80％的损失有违公平原则。高雪莹辩称，请求驳回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的上诉请求。一、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违约。1．泄露高雪莹个人信息，未经高雪莹授权即打印其银行流水明细。2．泄露高雪莹的电话信息和个人住址。3．未通知高雪莹更换芯片卡。4．银行卡被盗刷后余额几乎为零说明盗刷人知晓卡内余额，高雪莹银行卡被盗刷是银行内部管理原因。5．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在交易时有辨析伪卡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二、高雪莹不存在卡片、密码保管使用不当的问题。高雪莹对于借记卡被盗刷不存在过错，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高雪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赔偿高雪莹存款损失2325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赔偿高雪莹交通费损失7490元；3．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9日，高雪莹在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填写个人卡开户申请表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并申领卡号为×××的金穗借记卡一张，卡片主体颜色为绿色。该申请表载明，申请人签署栏签字则表示同意遵守《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的相关规定。经查，《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载明，金穗借记卡按照发行对象分为单位卡和个人卡。个人卡账户的资金以其持有的现金存入或以其工资性款项，属于个人合法的劳务报酬、投资回报等收入转账存入。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及密码并及时更换金穗借记卡密码，防止泄漏；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2018年2月8日12:09至12:10之间，上述借记卡共发生三笔消费交易，金额分别为99800元、99800元、32907元，总金额为232507元；交易对方分别为北京中联万家超市有限公司、金鼎潼立商贸、北京中联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交易方式均为POS机刷卡。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交易均发生在北京,亦认可交易完成的通常条件为使用真实卡片并输入正确密码。一审庭审中,高雪莹称上述交易系伪卡盗刷交易，交易发生时真卡在其本人身边，其本人与其配偶郭少华及其他家人正在广东三元麦当劳食品有限公司用餐，收到资金变动提醒短信后，其立即进行了电话挂失，因在旅行途中，其与家人沿途开车到农业银行麻章支行办理解挂手续，打印对账单，次日与郭少华乘飞机返回羊坊店派出所报案。经询，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明确表示在中国农业银行全国任一网点均可办理借记卡解除口头挂失业务，办需要持卡人本人凭借银行卡原件、客户有效身份证件及正确的银行卡密码办理。经核实，2018年2月8日11:47，高雪莹在位于广东省阳江市的广东三元麦当劳食品有限公司消费33元；同日14:54，高雪莹在农业银行麻章支行就本案诉争银行卡办理了解除口头挂失业务并打印了个人明细对账单；次日，高雪莹就上述资金变动情况向羊坊店派出所报案，羊坊店派出所向高雪莹出具受案回执及立案告知书，告知对高雪莹银行卡被盗刷案立案侦查。一审诉讼中，为核实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高雪莹被信用卡诈骗案相关刑事卷宗材料，包括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工作说明等内容，高雪莹及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对一审法院调取取证结果均无异议。经核实，高雪莹于2018年2月9日14时向羊坊店派出所报案称，其于2018年2月8日12时左右发现其名下上述银行卡内232507元资金被盗刷。2018年8月22日，羊坊店派出所传唤犯罪嫌疑人陈晶辉到案。关于本案盗刷情况，陈晶辉供述称，2017年底，陈晶辉办理卡友公司提供的POS机终端一台，该终端使用的商户名称为“金鼎立商贸”。2018年2月8日，一名男子持一张深红色银行卡及相应密码，要求陈晶辉为其套现，陈晶辉通过POS机刷卡三次，套现金额为230000余元，其收取该男子5700余元手续费后，将余款220000余元交给该男子。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公安机关要求陈晶辉对郭少华的照片进行辨认，经辨认，陈晶辉无法从照片组中辨认出郭少华，故公安机关无法认定找陈晶辉套现的男子为郭少华。经一审法院与公安机关核实，高雪莹未在刑事案件中得到赔偿。2018年7月20日，卡友公司服务商安徽亿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景公司）向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出具调查报告一份，该调查报告载明，上述诉争交易的交易对方均为金鼎立商贸，从该POS机交易明细涉及的卡类型、交易特点，判断该POS机不是用于盗刷银行卡作案工具，是持卡人进行的恶意拒付。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据此认为本案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的道德风险。对此，高雪莹不予认可。关于诉争银行卡的使用情况，诉讼中，高雪莹称其系朗音公司财务人员，因公司资金需要通过该卡进行周转，故其在资金变动异常后修改密码继续使用本案诉争银行卡。高雪莹同时认可该卡用于朗音公司员工报销费用的发放，由于报销费用数额不大，通常都是从公司基本户转到该卡中，再由高雪莹转账给相应员工。一审诉讼中，高雪莹称其因本案诉争银行卡盗刷，与郭少华共同返回北京报案，产生交通费用7490元，该费用应由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承担，并提供相应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予以佐证。对此，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不予认可，认为高雪莹该项诉讼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另查，本案诉争交易总金额为232507元，但高雪莹明确表示其仅主张2325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经询，双方均认可涉案交易发生时卡内资金处于活期存款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高雪莹向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申领借记卡并使用，双方之间成立银行卡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作为发卡行负有保障高雪莹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义务。本案中，诉争交易完成的条件为使用真实卡片并输入正确密码。依据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高雪莹被信用卡诈骗案的刑事卷宗材料及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首先，争议交易系一名男子持一张深红色银行卡及相应密码通过POS机刷卡完成，而本案诉争银行卡为绿色，据此可以认定争议交易并非通过真实卡片完成；其次，争议交易发生在2018年2月8日12:09至12:10之间，交易地点为北京，而交易发生当日14:54，高雪莹在位于广东省的农业银行麻章支行就诉争银行卡办理了解除口头挂失业务并打印了个人明细对账单，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亦认可办理该业务需要持卡人本人凭借银行卡原件、客户有效身份证件及正确的银行卡密码，从空间和时间距离的常识判断，高雪莹不可能在不满三小时的情况下实现北京及广东之间的往返，因此，高雪莹关于交易发生期间真卡在其本人身边、其未到过交易地点的诉讼主张，具有合理性；另外，亿景公司并非公安机关或司法鉴定机构，其出具的调查报告并不具有权威性，不足以说明高雪莹或其配偶郭少华参与了诉争交易的实施过程，公安机关亦明确表示无法认定刷卡人系郭少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关于本案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的道德风险的辩称理由，不足以采信。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于高雪莹关于本案争议交易系伪造银行卡交易行为、并非高雪莹本人授权交易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关于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系伪卡盗刷行为的相关辩称理由，缺乏有效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诉争交易构成伪卡交易的情形下，不应因卡号及密码相符即视为高雪莹本人交易。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在交易发生时未能识别出伪卡，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付给高雪莹造成的相应损失。至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商业银行法》及《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等法律规范的规定，在个人向商业银行申领借记卡而形成的银行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发卡行的主要义务即为“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而言，发卡行应当采取适当措施升级和修复银行卡本身存在的安全隐患，保障其支付系统能够及时准确地识别银行卡真伪从而对通过伪卡实施的交易合理拒付，对于持卡人账户资金变动尤其是异常资金变动及时予以提醒等等。而持卡人的主要义务则包括保证账户内资金为其个人合法收入，相应卡片由其本人使用，并应做到妥善保管卡片和密码。具体到本案中，诉争银行卡系磁条卡，客观上存在信息易被复制的安全隐患，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未采取适当措施及时升级和修复，同时在诉争交易发生时亦未及时准确识别出伪卡，明显违反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高雪莹作为持卡人，对于银行卡的保管和使用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明知所持银行卡为个人卡的情况下，仍然利用该卡为朗音公司资金周转提供渠道、并通过该卡完成公司员工报销资金的发放，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有关银行卡使用的行政管理制度，亦加大了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露的风险，故其对此次银行卡被他人盗刷亦有过错。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总体而言，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作为银行卡业务的推出方，理应承担比持卡人更为谨慎的防范盗刷义务，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的上述违约行为，是造成高雪莹资金被盗刷的主要原因，应负有主要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双方履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就高雪莹的资金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高雪莹本人承担20％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高雪莹要求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赔偿盗刷损失186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的具体计算标准，由于双方均认可涉案交易发生时卡内资金处于活期存款状态，因此，高雪莹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高雪莹要求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赔偿交通费损失74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高雪莹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在申领本案诉争银行卡时并未就该部分损失的负担进行明确约定，且该损失显然已经超出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在与高雪莹订立银行卡服务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故高雪莹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关于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的相关辩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银行卡纠纷，高雪莹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之间系银行卡服务合同关系，与刑事案件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涉案银行卡纠纷本身不涉及犯罪，也没有证据证明高雪莹是相应刑事案件的共同犯罪人，高雪莹亦未通过刑事案件实际受偿，因此，刑事案件是否立案及是否侦破并不影响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民事责任的承担，故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的该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雪莹存款损失186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以18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驳回高雪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案涉银行卡账户明细，证明高雪莹的银行卡在交易前后存在公私混用现象。本院经审查认为，就高雪莹银行卡的上述使用情况，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亦将上述事实作为了双方责任分担的考虑因素。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交易系伪卡盗刷，高雪莹银行卡在交易前后的使用情况亦不影响本院对伪卡盗刷事实的判断，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高雪莹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高雪莹和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工作人员之间、高雪莹和卡友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将高雪莹信息提供给卡友公司，导致高雪莹银行卡被盗刷，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存在过错及违规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二审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亦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对案涉交易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认定高雪莹所持借记卡发生的交易为伪卡盗刷，案涉借记卡在2018年2月8日支出232507元并非高雪莹的真实意思表示，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作为借记卡的发卡方应承担非真实交易行为导致的违约赔偿责任。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称案涉交易的载体POS机并非由其发行控制，但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与高雪莹系银行卡服务合同的相对方，高雪莹可直接依据合同关系向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与高雪莹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一审判决在综合双方违约情形的基础上，认定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负有主要过错，并酌定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结论符合伪卡交易的基本事实，同时亦对高雪莹利用银行卡周转公司资金的责任予以了合理的认定，其酌定结果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农业银行羊坊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羊坊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