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亮，男，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燕，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庆，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江苏典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依，江苏典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亮因与被上诉人彭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亮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庆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证据审查缺乏严格性，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借条项下款项是否切实履行的认定标准，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认定彭庆借贷债权192万元的证据不足。彭庆关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先后两次提起诉讼。第一次起诉是2017年11月，其在诉讼中称：2007年将240万元资金借给方亮用于资金周转，其中150万元是以饶细林股权转让款交给方亮，另90万元是现金。第二次诉讼彭庆在诉状中变更说法为：其将饶细林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40万元交付给方亮。该次诉讼于2018年12月被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04民初997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3月，彭庆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状中又概括性表述为：方亮向彭庆借款24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彭庆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将借款全部交付给方亮。并在本次诉讼中提交了两笔170万元的转账凭证。从彭庆陈述的变化来看，其与方亮之间所谓借贷关系，不过是双方资金往来的一部分，彭庆选择了其向方亮汇款的凭证来推定借条中的借款存在。双方并不存在300万元的借款本息，要厘清借款，需将双方的往来款项合并计算。一审采纳2013年10月19日借款本金合计160万元，推算至2014年8月19日借款本息192万元，是错误的。首先，按彭庆的说法，其与方亮之间的借款源于2007年12月28日170万元和2008年1月10日170万元转账汇款，但该两笔款项是否属于240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属于待证的事实，并非确定的事实。其次，2013年10月19日协议中的110万元仅是单边指向借款，没有涉及双方其他借款关系，也没有涉及矿山转让及股权转让事宜，不是双方互负债务和其他款项的总体结算。关于陈柏文的50万元，方亮没有实际收到，应视为彭庆没有完成交付，不应纳入借款。再次，从2014年10月2日彭庆委托余红兵要款和之后方亮要求与余红兵进行结算，证明方亮出具借据的目的就是要求对整体款项进行结算。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将方亮提交的其向彭庆支付的款项纳入审理，进行总进总出结算，而不是将2013年10月19日协议单独作为借款依据进行审理，支持彭庆的不当诉求。（二）方亮与彭庆之间原有的法律关系复杂，资金往来掺杂了复杂的利益关系，彭庆起诉借款数额不明确，证据不确实。方亮在一审中组织了大量证据证明方亮汇至彭庆账户的款项和彭庆应当返还的款项，一审查明了事实，却未予以支持，具体如下：1.方亮拟受让黄石市安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矿业公司）严家湾金矿，于2007年1月24日、2007年1月27日各付彭庆40万元，合计80万元，因严家湾金矿未予转让，应当全额返还。2.方亮于2008年11月2日汇至彭庆指定的彭杨秀娣（彭庆伯母）账户100万元，是彭庆在严家湾金矿转让协议前期履行过程中，按约定的“余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要求方亮暂时将借款付至上述账户，严家湾金矿最终未转让，该款项应当返还。3.方亮实际控制的鄂州市龙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起矿业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对中国冶金地质总局中南地质勘查院的171.37万元汇款，因彭庆未实际将严家湾金矿和安顺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龙起矿业公司和方亮，因此龙起矿业公司无义务为安顺矿业公司代付款项，该款项应予返还。4.龙起矿业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12月19日对彭庆的17笔转款，金额合计1366329元。彭庆于2010年7月11日将其在龙起矿业公司名下严家湾金矿转让给案外人陈柏文，当年年底离开龙起矿业公司，与公司业务无关，不应向其给付材料款和费用，彭庆的所有收款行为均应纳入结算。5.方亮通过姐姐方义英账户于2011年4月22日借给彭庆62.7万元。6.方亮之妻程丹丹于2011年7月1日转给彭庆20万元，于2011年8年11日转给彭庆10万元，于2014年1月29日转给彭庆5万元，合计35万元。以上六部分款项合计4960029元，远大于彭庆汇给方亮的款项，方亮作为抗辩理由提出，一审法院未予评判，缺乏客观性和全面性。彭庆辩称：1.关于陈柏文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方亮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其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300万元借条中也包括了该50万元。一审中彭庆还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及方亮于2013年手写的字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方亮作为彭庆与陈柏文股权转让的见证人，见证了彭庆将股权转让给陈柏文的事实，且方亮于2013年10月19日写下的字条确认收到了陈柏文转给其50万元。2.关于方亮所说的六部分款项，彭庆与方亮之间的借贷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借贷期间存在方亮向彭庆还款的情形，也存在彭庆追加借款的情形，借款的金额是动态变化的，借贷期间形成的借条、借据及债权凭证只能反映借贷发生的过程，不能片面作为认定最终借款金额的依据，借款金额应以双方2014年8月19日最终对账确定的300万元借条为依据。方亮主张的六部分款项均发生于2014年8月19日借条形成之前，不能认为是对300万元借款的偿还。彭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方亮返还彭庆借款3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2.依法判令方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庆、方亮系朋友关系，于2007年左右开始合作进行矿产投资。彭庆原经营安顺矿业公司，占公司65%股份，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方亮经营龙起矿业公司。安顺矿业公司获得黄石市严家湾金矿探矿权，2007年1月20日，彭庆与方亮的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就严家湾金矿作价350万元转让给方亮公司，2007年1月20日、27日，方亮向彭庆分别支付转让款40万元，合计80万元。同年彭庆又与案外人饶细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彭庆在安顺矿业公司股份中的30%转让给方亮，另35%转让给饶细林，作价250万元，2008年4月该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饶细林，饶细林股权比例登记为51%。自双方签订矿产转让协议时起，彭庆、方亮经济交往逐渐频繁。2007年12月28日彭庆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方亮转账170万元，2008年1月10日又通过中国银行向方亮转账170万元。2008年2月22日，方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彭庆伯母彭杨秀娣汇款100万元。2008年8月2日，方亮又通过招商银行转账给彭庆8万元。2010年起，彭庆在方亮经营的龙起矿业公司做采购工作，直至2013年年底。在此期间龙起矿业公司、方亮姐姐、方亮妻子及方亮本人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彭庆，金额共计约240余万元，其中款项名称多样，分别有借支、借款、还款、材料款等名目。2014年8月19日，方亮向彭庆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与彭庆借款截止今日本息还欠叁佰万元整，此款再不计息。其他借据欠条借条作废”。2017年11月8日，彭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方亮归还上述借条中确定的借款本息。方亮在2018年7月7日向鄂州市公安局报案称彭庆在安顺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中涉嫌诈骗，鄂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并多次向彭庆及方亮进行问询。2018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苏0104民初997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彭庆的起诉，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后鄂州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彭庆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彭庆提供其所保存的方亮于2013年10月19日写给彭庆的便条，内容为“截止今日上述收壹佰壹拾万元，陈柏文转我伍拾万元，合计160万元（壹佰陆拾万元），请刘会计方会计核彭庆在龙起支出的金额，按每笔计算利息，出具名细表，核算利息差额，进龙起账”。在（2017）苏0104民初997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彭庆对上述便条内容的解释为“在2013年结算的110万元是没有包含之前的利息，也是仅指借款，不涉及股权转让等其他来往，2014年打借条的时候经双方结算是加了利息”，方亮回答“是这样的”，“我在这张条上写的第一句话的意思是截止2013年10月19日我还欠他110万，50万确实是约定陈柏文矿权转让款给我，但我实际没有收到，他后来借了高利贷跑掉了”，另方亮陈述“我确实承认截止2013年10月19日欠彭庆110万，条子后半部分我也写了彭庆在欠龙起公司的金额中每笔要计算利息，进龙起公司的账。2013年我在我家楼下他的车上打了本息300万元的条子给他，利息当时还多算了给他，加上陈柏文的50万，所以打了300万的条子给他”。2014年10月2日，彭庆委托案外人余红兵向方亮催收上述300万元借款并出具委托书给余红兵。2017年，方亮与余红兵就借款签订结算协议书，结算方亮再支付彭庆57.7万元则本息结清，协议书日期签署为2014年10月2日。余红兵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他签订结算协议书是应方亮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彭庆、方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当事人陈述、银行转账凭证、借条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纵观本案彭庆、方亮举证质证意见，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借款数额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彭庆、方亮之间因存在经济合作，款项往来频繁，其中大部分款项因时间久远且当事人陈述不一，已无法核实每笔款项往来的具体名目。但从双方结算过程来看，方亮在2013年10月19日时明确欠彭庆110万元，对此方亮在上次诉讼中也再次予以认可，故可确认双方在2013年10月19日时确定的借款数额应为110万元。对于陈柏文的50万元，方亮在上次诉讼中承认300万元的借款本息中是包括该笔50万元的，现方亮又辩称没有收到陈柏文的50万元，其陈述相互矛盾，故对于300万元借款本息中一审法院认定本金数额应为2013年10月19日确定的160万元。在2013年10月19日的便条中方亮还明确要与彭庆核算利息差额，说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的，但利息并不明确。在2014年8月19日双方再次对账时借款本息增至300万元，据此测算，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明显高于月利率2%的标准。现双方对于利息测算均无法作出明确说明，故根据法律规定，对利息确定为月利率2%的标准。对于超出月利率2%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因彭庆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结算时的利息起算节点及标准，故根据本金160万元及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截止2014年8月19日时，借款本息实际应为192万元，而非300万元。方亮提供的双方往来款项证据均形成于2014年8月之前，而2014年8月19日双方的结算是将双方在2014年8月之前往来款项均计算在内所得出，故对于方亮主张其向彭庆的借款本息已还清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对于彭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方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庆支付借款本息192万元及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9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彭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彭庆负担8720元，方亮负担2208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亮提供证据如下：程丹丹起诉彭庆的民事起诉状和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方亮向彭庆出具300万元借条时，没有进行综合性结算。彭庆质证意见为，程丹丹另案起诉彭庆一事属实，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程丹丹是本案一审判决之后起诉彭庆的，目前该案已经中止等待本案处理结果。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方亮的证明目的不达，其妻在本案纠纷之后另案起诉彭庆，不能证明其于2014年8月19日向方亮出具借条的情况。二审中，方亮陈述，其出具案涉借条时未经结算，出具借条是打算与彭庆结算。彭庆陈述：“案涉款项刚开始时不是借款，而是我入股的投资。我给了方亮240万元，算是入股龙起矿业公司，由方亮来做。之后方亮用龙起矿业公司贷款1.8亿元，并用贷款购买了金陵矿业公司，之后卖掉金陵矿业公司的股权，赚了7000多万元，但方亮说赚的这个钱和我没关系，我投入的款项算借的。双方之间确实有很多款项往来，我在龙起矿业公司拿的钱都出具了相应的条子。2013年，方亮经过核算，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给我，利息是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我在龙起矿业公司拿钱也是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对账后，方亮应该欠我400多万，方亮拿着单子让其会计算了几天之后，说只欠我300万元，我也同意了，所以方亮向我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彭庆本案中主张的借贷是否属实；2.方亮主张有六部分款项应抵充本案借款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彭庆依据方亮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借条，曾于2017年将方亮诉至一审法院，因方亮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04民初997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彭庆的起诉，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已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故彭庆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方亮偿还借款。方亮认可案涉借条由其出具，但主张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是打算与彭庆结算，而非对债务的确认。根据该借条的内容，双方确认了截止借条出具当日的本息金额，并约定“其他借据欠条借条作废”，可以判断案涉借条是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方亮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结合彭庆提供的方亮于2013年10月19日写给其的便条中载明“截止今日上述收壹佰壹拾万元，陈柏文转我伍拾万元，合计160万元”，以及方亮在第一次诉讼中承认截止2013年10月19日欠彭庆110万元，并陈述加上陈柏文的50万元，加上当时多算的利息，打了300万元的条子，认定双方本金为160万元，并按照法定利率上限支持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方亮在本案中主张抵销或扣除的款项，发生时间均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现方亮要求以该些款项抵扣案涉借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方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方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