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77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陵园大道。代表人：柯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美，该公司法务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明平炎，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柯宝荣，女，1961年7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某，女，1991年7月27日出生，住阳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明某1，男，2016年8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法定监护人：董某，系明某1母亲。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明某2（曾用名明某3），女，201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监护人：董某，系明某2之母亲。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铁，阳新县富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阳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新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对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且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一、明平炎等人在一审期间为证明明廷承生前居住在城镇，仅提交了明廷承的社保证明，但该社保证明只是个人全额缴纳，没有单位缴费，并不能证明其生前居住在城镇。明平炎等人在诉讼中主张租住在黄石市私人房屋，却缺少租房合同、房东身份证明等证据印证。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补充证据后，又在其公司补充质证的当日即向其公司送达一审判决书。即便不说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的诉讼程序，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购房合同与其起诉的居住事实和法庭陈述的事实并无关联，购房合同是否真实，应当有房产证等证据证实，幼儿园出具的证明也不能证明受害人居住在城镇，且该幼儿园具体地点等均无法证实。此外，明廷承收入来源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平炎等人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二、虽然其公司依法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违规钓鱼，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非常大的过错。同时，排市镇硖石村民委员会作为发生事故鱼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严重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其公司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过高，其公司只宜对事故承担40%的责任；三、明平炎和柯宝荣均未满60周岁，其二人在一审期间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无生活来源，是明廷承生前供养。一审判决二人获赔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平炎等五人答辩称：一、明廷承生前于2016年7月起至2019年1月止期间在湖北外服鑫中浩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并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有单位缴费清单为证。2017年2月至2019年4月期间，明廷承与其妻及子女租住在黄石市西塞山区智华大厦B栋507室2号小屋，有房东及社区出具的证明为证。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事故发生之日期间，明廷承与其妻及子女居住在所购买的位于阳新县兴国镇尚湖湾8号楼1-802号房的事实，有购房合同及物业费收据为证。阳新县兴国镇东岳社区小精灵幼儿园出具的证明也证实明某1在该园学习和生活。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五人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并未规定应当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由此可见，立法意图明显是倾向于追究经营者的责任。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条及民法通则第十三条均规定受害人有严重过错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责任。阳新供电公司在明知硖石村高压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既没有及时整改和消除危险，也没有依法依规设置警示标志，显然存在严重过错。而明廷承钓鱼没有使用特殊鱼杆和特殊方法，对事故的发生只存在一定的过失。一审判决确定阳新供电公司对事故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养儿防老是中华民族传统习俗，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被上诉人明平炎、柯宝荣均系农村居民，已年满58周岁，丧失劳动能力，缺乏其他生活来源。一审判决其二人获赔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阳新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明平炎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新供电公司赔偿其五人经济损失1,334,2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21日13时许，明平炎等五人的亲属受害人明廷承在硖石村凉亭塘钓鱼，因抛甩鱼钩时，钓线与跨塘的24#-25#电杆排市街线硖石村10千伏电线接触，当即不幸触电身亡。同日，经阳新县排市镇人民政府、阳新县公安局排市派出所、排市镇硖石村委会协调，由受害人家属（乙方）与涉案电力设施产权人阳新供电公司（甲方）形成了一份《先行垫付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先行垫付乙方各项前期费用50,000元整。待法院判决结果减退。二、后续赔偿（补偿）事宜双方须通过司法程序诉讼解决。三、甲方依据判决结果，所剩款项一次性付给乙方”。依此协议，阳新供电公司向明平炎等五人支付50,000元。尔后，双方就受害人触电死亡的赔偿费用协商未果，故而成讼。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当事人双方对涉案现场10KV高压线的相关距离进行了实测，垂直净高为5.5米、平面直线与居民区最近距离为75米、平面直线与居民区垂直最近距离为54.3米。高压线电杆及线下的鱼塘周边均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另认定，明廷承的父亲明平炎、母亲柯宝荣，均58岁，生育子女3人为：明秋艳，女，公民身份号码;明廷继，男，公民身份号码;明廷承，男，公民身份号码。明廷承生前于2016年7月至2019年1月在湖北外服鑫中浩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并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该公司作为单位缴费。2017年2月至2019年4月，受害人与其妻董某、子明某1、女明某2租赁居住于黄石市西塞山区智华大厦B栋507号（2）号小屋。此后至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及其妻、子、女居住于2016年10月10日购买的阳新县兴国镇尚湖湾8号楼1-802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受害人的死亡与阳新供电公司电力设施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责任如何划分？3、受害人及其子女的居民身份性质？现分述如下：一、关于因果关系。国家电网公司企业标准Q/GDW1519-2014《配电网运维规程》第7.2.7条规定“在以下区域应按规定设置明显警示标示：e)电力线路附近的鱼塘”。本案中，受害人触电现场的电力线路附近鱼塘未设置明显警示标示，阳新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未尽到谨慎和勤勉义务，与受害人在高压电线下的鱼塘钓鱼触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二、关于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规定中的“高压”造成他人损害，包含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本案中，阳新供电公司的10KV高压输电线路，属于高压电力设施，其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归责，况且阳新供电公司在电力线路附近鱼塘未设置明显警示标示亦存在过错，明平炎等五人要求阳新供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侵权责任比例可按照60％确定。明廷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鱼塘上方存在高压输电线路，应当按照日常经验法则选择避险的位置垂钓，然而其放任这一潜在因素的威胁，属于未尽自身谨慎和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过失，且涉案高压电线平面直线与居民区垂直最近距离为54.3米，属于非居民区，其10KV高压电线距地垂直净高5.5米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受害人应当承担40％的责任，以减轻阳新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三、关于居民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受害人及其子女虽系农业户口，但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及其家属子女先后居住于黄石市西塞山区和阳新县兴国镇，连续时间超过一年以上，其主要生活消费及收入来源均不依赖于农村和农业生产，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父、母系农村居民，不满60岁，育有子女3人，应当依法按农村居民的1/3计算20年扶养费。明平炎等五人的赔偿总额依法据实核算为：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2）、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01,025.4元［其中前13年4人年人均扶养费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1人计算为311,948元（23,996元/年×13年）；第14年至第15年3人2年，明某123,996元（23,996元/年×2年÷2），明平炎、柯宝荣18,594.7元（13,946元/年×2年÷3×2）；第16年至第20年2人5年，明平炎、柯宝荣46,486.7元（13,946元/年×5年÷3×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阳新供电公司全额承担），合计1,140,405.9元，阳新供电公司承担692,243.54元，扣除阳新供电公司已先行垫付50,000元，余款642,243.54元。综上，明平炎等五人要求阳新供电公司承担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阳新供电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余款合计642,243.54元；二、驳回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明平炎等五人在一审期间为证明其五人因明廷承死亡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明廷承生前社保缴纳记录等证据，并在庭审结束后又补充提交了阳新县小精灵幼儿园出具的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明廷承生前个人社会保险查询系统信息以及物业管理费收据。因前述证据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将前述证据交由阳新供电公司质证后，于次日作出一审判决，符合法定程序。明平炎等五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明廷承生前在城镇工作，并与其妻子儿女居住生活在城镇，从而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平炎等五人因明廷承死亡因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阳新供电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明平炎等人应获赔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明平炎、柯宝荣二人在明廷承死亡时虽未年满六十周岁，但子女对父母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一审判决确定明平炎和柯宝荣获赔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已依法确定明平炎等人应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阳新供电公司此节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等行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明廷承在钓鱼时因高压电触电身亡，阳新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电力的经营者，理应对明平炎等人承担无过错责任。明廷承作为成年人，在明知高压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忽视自身安全在鱼塘垂钓，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可减轻阳新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炎等人对涉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后，明平炎等人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涉案事故发生在非居民区，且高压线路高度符合标准，在此情况下要求电力设施产权人设立警示标志过于苛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阳新供电公司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涉案事故是因受害人在鱼塘垂钓发生，鱼塘的管理人或所有人未在鱼塘设立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以防止事故的发生，理应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鱼塘所有人或管理人对涉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责任。明平炎等五人可另行向鱼塘管理人或所有人主张。其余45%的责任由阳新供电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亦应由阳新供电公司和鱼塘管理人或所有人按比例分担。故阳新供电公司理应赔偿明平炎等五人经济损失519,182.66元（1,120,405.90元×45%+20,000元÷60×45），扣除阳新供电公司先行垫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469,182.66元。综上，阳新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经济损失469,182.66元；三、驳回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负担3,362元，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负担5,0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2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负担4,090元，明平炎、柯宝荣、董某、明某1、明某2负担6,1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段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龙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