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军，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薄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生，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姣，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文平，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国，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飞虎，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公司）、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君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钢公司、鲍德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济钢公司不承担赔偿永君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驳回永君公司此项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鲍德公司不支付永君公司2003年度分红款30万元及利息、2004年度分红款50万元及利息，驳回永君公司此项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济钢公司作为鲍德公司股东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给永君公司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庭调查中，永君公司已明确要求鲍德公司、济钢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实缴出资500万元。此诉求针对两个诉讼主体提出。从法律关系上讲，永君公司向鲍德公司主张，系公司股东提出的退股请求；永君公司向济钢公司主张，系认为济钢公司滥用股东身份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承担共同返还投资的请求。针对鲍德公司来说，此500万元为永君公司的投资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该500万元永君公司无权要求鲍德公司支付。对济钢公司来说，与永君公司同为鲍德公司的股东，没有返还支付永君公司投资款的法律义务。济钢公司是否滥用股东身份给永君公司造成损失，与返还投资款没有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超出永君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济钢公司赔偿500万元是认为济钢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控股股东，在鲍德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并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滥用股东权利，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致使该公司停止营业至今，公司的财务、账目无法查明。但实际上，鲍德公司因为自身长期亏损决定停业解散，后于2007年年底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一审中，济钢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鲍德公司资产清算的相关文件包括清算报告。虽然因为程序上的问题导致工商行政部门撤销了鲍德公司的注销登记，但并未否定清算报告的法律效力。之后鲍德公司自然吊销。济钢公司作为大股东，在鲍德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后，接收鲍德公司全部资产,按照清算报告确定的剩余资产,按照持股比例对其他股东进行了分配，履行的是鲍德公司大股东的正常法律义务，不是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永君公司拒绝接受清算报告,拒绝接收剩余资产是其自行放弃权利，并不是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侵害行为。济钢公司并没有否定永君公司按照持股比例享有取得剩余资产的权利。鲍德公司清算是其独立法人意志的体现，不能因为济钢公司在股权比例上占优，就主观认定“利用其控股股东的身份，滥用股东权利”。而且“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致使该公司停止营业至今”的描述，本身存在逻辑上的错误。根据公司清算流程，应是公司停止营业，解散清算在先，根据清算报告对公司资产的评估进行公司资产分配在后。那么就不存在济钢公司“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致使该公司停止营业至今”的判决事实。永君公司于庭审中并未对济钢公司“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致使该公司停止营业至今”举证证实。同时，一审中，济钢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鲍德公司资产清算的相关文件，包括清算报告，足以证明鲍德公司在清算时已就当时资产状况进行了资产评估，各类财务数据清晰，不存在“公司的财务、账目无法查明”。更何况，鲍德公司的主要财务、账册等资料并没有灭失。3.即使一审要认定济钢公司存在“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滥用股东权利”的事实，庭审中却并没有针对济钢公司滥用股东身份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害的事实、因果关系、损失金额进行调查。而且，永君公司也没有针对损害事实、因果关系、损失金额进行举证。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济钢公司赔偿永君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及从2008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完全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4.济钢公司与永君公司同为鲍德公司股东，没有返还支付永君公司投资款的法律义务，也不存在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滥用股东权利给永君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因此，不负有与鲍德公司共同支付的义务，更不应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支付自2008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永君公司支付利息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济钢公司赔偿永君公司损失500万元及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二、鲍德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可供股东分配的利润，一审判决鲍德公司向永君公司支付2003年度30万元分红及相关利息、2004年50万元分红及相关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1.鲍德公司2003年成立以来，虽经努力经营但因各方面因素导致多年处于亏损状态，2003年实际上处于建厂初期，因基础建设并没有产生可以供股东分配的利润。2004年鲍德公司的未分配利润为负数，直到2007年年底公司清算解散时，未分配利润一直处于负数的状态。一审庭审过程中，鲍德公司提交了历年审计报告，充分反映了鲍德公司不具备法定分红的客观实质性条件。鲍德公司的股东会从未形成与分红有关的决议，也从未给任何股东分过红，公司的财务资料及审计报表也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作为股东的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及英大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英大公司）均出具了书面的《说明》印证了未分过红的事实。因此，永君公司主张的分红，并不具备法定的程序要件。2.一审法院仅仅以永君公司提交的两份红头文件就认定鲍德公司存在分红事实，进而判决鲍德公司支付分红，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可见，只有具有债权性质的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才具有可诉性，即只有公司股东会已经形成利润分配决议的情况下，股东享有的利润分配给付请求权遭到侵害时，股东方可提起利润分配请求之诉，而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并不具有可诉性。一审过程中，鲍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公司长期亏损，不具备分红的实质性要件，所以也不可能存在关于分红的法定形式性要件，即股东会决议。而永君公司在没有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提出诉讼，显然不是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其次，一审法院仅仅以永君公司提交的两份红头文件就认定鲍德公司存在分红事实，显然认定事实不清，因为，该两份未加盖公章的红头文件并不是原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退一步讲，即便该两份红头文件是真实存在，其本身也不具备股东会决议的性质，（1）从出具主体上看，是济钢公司，并不是鲍德公司；（2）从文件内容上看，济钢公司向山钢请示的内部文件，不是鲍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3）从法律效力看，济钢公司向山钢请示的内部文件，对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从证据角度。该两份文件不是永君公司诉请分红的直接、充分证据，也不构成鲍德公司对分红行为的自认。3.鲍德公司从未分红，永君公司作为股东也不应收到分红，也就是说在鲍德公司与股东永君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盈余分配判决未生效之前，鲍德公司不负有法定的给付义务，更不应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支付自2004年1月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永君公司支付利息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鲍德公司支付永君公司分红及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并改判驳回永君公司的诉讼请求。永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损害永君公司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清楚。滥用股东权利是指公司股东故意违反法律或者章程的规定，不正当行使股东权利。《公司法》本着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赋予股东享有各项权利的同时，股东亦负有正当行使权利的义务。本案中，济钢公司持有鲍德公司87.25%的股权，为鲍德公司的控股股东。自鲍德公司成立以来从未向永君公司分过利润。2007年12月20日，鲍德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济钢公司利用其控制地位操纵鲍德公司向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虚假材料，将鲍德公司注销，以达到侵害永君公司的目的。2011年1月21日，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实，以鲍德公司提交虚假材料为由撤销了鲍德公司的注销登记。2010年济钢公司操纵鲍德公司拒不向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年检材料，最终在2011年12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济钢公司滥用股东的权利导致鲍德公司停止营业至今，致使永君公司投资的目的无法实现，损害了永君公司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济钢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永君公司利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切实充分。二、鲍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在法定时间内履行清算义务，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2005年4月鲍德公司增资到了2亿元，但是在济钢公司的控制下，到2007年末经评估鲍德公司的资产不足4000万。但2008年济钢公司年度报告中明确记载“由于鲍德公司2008年1月1日并入济钢公司，将公司原对鲍德公司的应收账款年初余额246944076.14元并入济钢公司的应收账款”。由此可以证实，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侵害鲍德公司2个亿资产的事实。另外，鲍德公司在2011年12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鲍德公司进行清算。但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鲍德公司进行清算，仍是依据2008年鲍德公司虚假注销时的资产评估报告对鲍德公司的资产进行分配且现已被济钢公司接收。因此，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在未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擅自接受鲍德公司资产，损害了永君公司的利益，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济钢公司赔偿永君公司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济钢公司利用其控制股东地位，滥用股东权利，给永君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超过500万元，只是永君公司行使了自己享有的处分权只主张500万元。另外在济钢公司的统筹规划之下，鲍德公司已经被铲为平地，固定资产全部灭失，严重侵害了永君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济钢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四、济钢公司与鲍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永君公司提起本案的目的要求鲍德公司及济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主张公司解散要求退还投资款。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称永君公司系提出退股请求并要求分红，明显歪曲事实，混淆了法律关系。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称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在2008年作出《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有效，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评估报告中明确记载“评估结论的有效使用期限为1年，从评估基准日200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0日止。超过一年，需重新进行资产评估。”但鲍德公司清算报告是在2010年作出，清算报告所依据2008的《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已经失效。因此，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称清算报告有效与事实不符。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称鲍德公司清算体现的是鲍德公司的意志，明显与事实不符。如前所述，鲍德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是济钢公司委托山东瑞华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作出，并且在未召开鲍德公司股东会的前提下便进行清算，更多体现的是济钢公司的意志。另外，鲍德公司并非自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鲍德公司清算报告》第二项清算工作情况中显示“2005年-2007年鲍德彩板公司连续三年亏损”，并非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所称的自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综上所述，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济钢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的上诉请求。永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立即向我公司支付500万元、分红277.5万元及相应的损失（损失以777.5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1月28日为526.9556万元），共计1304.4556万元；2.判令鲍德公司向我公司提供鲍德公司从2003年6月16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供永君公司查阅、复制；3.判令对鲍德公司从2003年6月16日至今的财务及经营进行全面审计；4.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审计费用及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6日，济钢公司出资2451万元（占出资比例49.02%），济钢公司工会出资2049万元（占出资比例40.98%），永君公司出资500万元（占出资比例10%）共同注册成立了鲍德公司，企业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根据山东振泉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鲍德公司的5000万元注册资金于2003年6月11日之前投资人以货币缴足。2005年4月26日鲍德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做出决议：1、同意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将其持有公司1757.4万元股份以原值转让给英大公司。2、股东济钢公司再向公司追加投资15000万元。5、股东持股比例为：济钢公司持有股份1745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7.25%，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持有股份291.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45%，永君公司持有股份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英大公司持有股份1757.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8%。同日，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与英大公司签订股权信托合同，合同约定：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将其持有的鲍德公司8.8%的股权（原值1757.4万元）委托给英大公司进行管理运用。委托期限为2005年4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鲍德公司在2007年12月20日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伪造了2007年12月20日召开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议的事实，向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材料，于2010年8月25日取得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2011年1月21日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济工商企处字（2011）第14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鲍德公司2010年8月25日的公司注销登记。此后，因鲍德公司未按照规定进行年检。2011年12月19日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济工商监处字《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鲍德公司的营业执照。对于以下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永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支付500万元投资款的问题。永君公司在庭审中称，鲍德公司设立后一直由济钢公司实际控制、经营管理，鲍德公司及济钢公司恶意注销鲍德公司，在被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后又人为的故意不进行2010年的年检，致使鲍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无法继续经营。同时根据永君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证实从2008年1月1日鲍德公司就被并入了济钢公司，其全部资产均被济钢公司侵占，济钢公司恶意侵占鲍德公司全部资产十余年，鲍德公司、济钢公司上述一系列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了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股权属于《侵权责任法》依法归制的民事权益，根据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第十五条承担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鲍德公司、济钢公司的一系列行为已经造成了永君公司的投资实际发生的全部损失的结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鲍德公司、济钢公司应当依法赔偿。永君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辩解，永君公司认可对鲍德公司投资的500万元为投资款，该部分资金在2003年6月已经经过验资转入了鲍德公司，之后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人即为鲍德公司，永君公司作为股东没有任何理由要求鲍德公司将该部分投资返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不能恶意抽逃投资，这会损害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永君公司要求同为鲍德公司股东的济钢公司支付500万元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款项作为投资款汇给了鲍德公司，并没有给济钢公司。济钢公司根本不可能有支付给永君公司500万元的义务。永君公司所称的济钢公司恶意侵占鲍德公司全部资产十余年，如果此情况真实存在，那也是济钢公司损害了鲍德公司的权益，诉讼主体应当是鲍德公司，而不是永君公司作为小股东直接起诉济钢公司，何况永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济钢公司存在恶意侵占鲍德公司全部资产十余年的事实。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小股东，如果在公司利益被侵害而公司怠于行使诉权主张权益，永君公司可以按照股东代表诉讼制度，代为提起诉讼，在股东代表诉讼中的受益人显然是公司，而不能是公司的直接的股东。永君公司还提到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益给公司和其他股东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责任，济钢公司认为该权利主张也应是公司而非公司的股东。本案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纠纷，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另外，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辩解，因鲍德公司被依法吊销，为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不减值济钢公司作为大股东接收了鲍德公司的资产，接收的资产双方没有交接的清单，书面的材料。鲍德公司以2007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进行了资产评估，经评估后鲍德公司的剩余资产为3957.25万元，济钢公司持有鲍德公司87.25%的股权，相应的按比例分配剩余资产，济钢公司在接收鲍德公司资产后已经将其他股东的应分得的剩余资产进行了分配，永君公司应分得的98万余元，因永君公司拒不领取，该部分款项由济钢公司代为保管。对此，永君公司不予认可。二、关于永君公司要求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支付分红款277.5万元，鲍德公司是否存在分红事实的问题。庭审中，永君公司提出下列证据：股权信托合同一份、《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内部职工持股清理退出事实方案的请示》【济钢体字（2009）24号】一份、《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内部职工持股清理退出事实意见的请示》【济钢体字（2009）29号】一份，证明鲍德公司2003年分红比例为6%；2004年分红比例10%。对2005年、2006年、2007年的分红比例为12%、13.5%、14%未提交证据证明。永君公司认为按照投资本金500万元，依据上述分红比例，按照同股同权，同股同利的原则分别计算出来2003年应得分红金额为30万元，2004年应得50万元，2005年应得60万元，2006年应得67.5万元，2007年应得70万元，合计分红金额为277.5万元。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质证认为，永君公司所主张的分红，确实不存在。在英大公司与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之间是否有资金往来，济钢公司和鲍德公司都不清楚。鲍德公司自公司成立以来确实没有召开过分红的股东会，也没有形成分红的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实际的分红行为。永君公司所称的24、29号红头文件并不是有效的作为分红的书面材料，经核实并非原件，因未加盖济钢公司的公章，与济钢公司对外出具的红头文件的习惯不一致，因时间久远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无法找到该文件注明的文号的原件，无法进行比对核实，鲍德公司、济钢公司不予认可。该文件显示的所谓的历史分红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与鲍德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其所称的鲍德公司2003年分红比例为6%、2004年分红比例为10%，并不存在。如果按永君公司的说法济钢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股东，也应当从鲍德公司分红6%或10%的分红，但实际上济钢公司投入鲍德公司1个多亿之后基本都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得到任何分红，济钢公司作为股东认可投资有风险，也自担投资的风险。三、关于永君公司主张的要求查阅、复制鲍德公司自2003年6月16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问题。永君公司称其作为公司的股东，具有股东身份，可以随时行使股东知情权，永君公司也多次向鲍德公司主张过复制上述材料，也找过济钢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根据永君公司调取的工商资料，鲍德公司已经被吊销多年。其法定代表人王军也已经退休多年，从2008年起公司被恶意侵占十多年，查询公司会计账簿已经不具有客观条件，同时永君公司提起诉讼后民事起诉状已经送达给鲍德公司、济钢公司，鲍德公司、济钢公司在接到起诉状中已经知晓永君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事宜，至今已经三个多月，故永君公司作为股东要求行使知情权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对此永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认为，永君公司在本案诉讼提出之前作为鲍德公司的股东从未向鲍德公司提出过查阅、复制相关股东会决议、监事会决议的申请，对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也没有向鲍德公司提出过书面申请。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不应支持。四、关于永君公司主张对鲍德公司财务及经营进行全面审计的问题。永君公司称，第一、永君公司作为股东有权知悉鲍德公司的财务及经营情况，鲍德公司从未向永君公司提供过任何上述材料。第二，根据永君公司提供的材料已经足以证明鲍德公司实施过分红行为，与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相悖，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维护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对鲍德公司设立至今的财务和经营情况进行司法审计。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和鲍德公司的公司章程均未直接赋予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状况享有审计权，况且，公司的财务审计属于公司自治范畴，司法不宜直接干涉。一审法院认为，永君公司以货币出资500万元，与济钢公司、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共同设立了鲍德公司。鲍德公司的经营运转应当按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执行。公司的股东应当在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框架下行使权利。济钢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控股股东，在鲍德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并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利用其控股股东的身份，滥用股东的权利，擅自处理并接受了鲍德公司的资产，致使该公司停止营业至今，公司的财产、账目无法查清，损害了永君公司作为股东的合法利益，致使永君公司的投资的目的无法实现，其投入公司的资产受到损害。济钢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将侵占的鲍德公司的财产包括永君公司投资款予以返还。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股东，有权提起诉讼。但鉴于鲍德公司已经不存在，其账目也无法进行清算。对永君公司要求济钢公司赔偿其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永君公司主张鲍德公司支付2003年、2004年、2005年、2006年、2007分红277.5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永君公司提供的证据，鲍德公司在2003年、2004年向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进行了分红，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股东，应当享受同样的分红，虽然永君公司不能提供鲍德公司分红的股东会决议，但其提供的济钢公司的文件可以证实。鲍德公司、济钢公司虽然否认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因济钢公司系文件的发布单位，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鲍德公司也应当提供2003年、2004年期间的公司财务账目证明其没有分红的事实，因鲍德公司、济钢公司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永君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鲍德公司应当按照同等比列向永君公司支付2003年、2004年的分红款，因永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05年至2007年鲍德公司也曾经分红的事实，因此对其这部分主张不予支持。鲍德公司、济钢公司也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对永君公司要求查阅、复制鲍德公司自2003年6月16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永君公司作为鲍德公司的股东，享有法律规定的股东权利，有权要求鲍德公司提供和查阅（复制）公司自2003年6月16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但永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公司法的上述规定曾向鲍德公司提出过申请，并被鲍德公司拒绝，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永君公司要求对鲍德公司财务及经营进行全面审计的诉求，因对公司财务及经营是否进行审计是公司的内部事务，永君公司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鲍德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也没有相应的规定，故对上述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没有关于律师费用承担的约定，永君公司关于律师费12万元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并自2008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限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度分红款30万元，2004年分红款50万元，并分别自2004年1月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68元，由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419元。济南鲍德彩板有限公司、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4649元。本院二审中，济钢公司为证实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鲍德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二：《济钢公司关于清算注销鲍德公司的请示》和《山东省国资委关于鲍德公司解散的批复》；证据三：《山东省国资委关于核准鲍德公司清算评估项目的通知》及其附件《鲍德公司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证据四：鲍德公司清算方案；证据五：鲍德公司流动资产和流动负债处置协议书、鲍德公司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书；证据六：鲍德公司2009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证据七：清算组会议通知、清算组会议签到簿、清算组会议记录；证据八：《清算报告》；证据九：董事会会议通知、董事会会议记录、推举函；证据十：鲍德公司2010年8月20日股东会会议材料，含各股东的股东会会议通知（附鲍德公司董事会2010年8月2日发送永君公司负责人杨永平的EMS）、各股东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鲍德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记录、鲍德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证据十一：关于重新选举清算组成员的函；证据十二：行政起诉状。永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提出异议，鲍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无异议。经审核，本院认为，证据一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章合法有效，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济钢公司关于清算注销鲍德公司的请示》、《山东省国资委关于鲍德公司解散的批复》、《山东省国资委关于核准鲍德公司清算评估项目的通知》，系济钢公司与山东省国资委关于鲍德公司解散清算的往来文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至证据十一，是自2007年至2010年鲍德公司清算过程中形成的各种文件材料，鲍德公司根据上述文件履行了注销登记，但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月21日撤销了鲍德公司2010年8月25日的公司注销登记，在2011年1月21日之后，鲍德公司未对其清算事宜重新作出决议或对之前作出的相关文件材料的效力再次予以确认，故对证据四至证据十一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十二行政起诉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07年9月25日，鲍德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公司终止经营，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二、同意选举迟才功、孙世德、杜琨、王琼、王建新等五人为清算组成员，负责清算事宜。济钢公司、永君公司、济钢公司工会委员会、英大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中签章。2007年9月30日，济钢公司向山东省国资委请示鲍德公司清算注销事宜。2007年12月4日，山东省国资委向济钢公司回复《关于鲍德公司解散的批复》，同意济钢公司解散鲍德公司。其后，鲍德公司进行了相关清算事宜并进行了注销登记。2011年1月21日，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鲍德公司2010年8月25日的公司注销登记。本院认为，根据永君公司的诉求，本案实际包括两个诉争法律关系：一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之诉，永君公司认为控股股东济钢公司侵害了其股东利益，应与鲍德公司共同赔偿损失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二是公司盈余分配之诉，永君公司认为鲍德公司在分红时未向其分红，应向其支付分红款277.5万元及利息。故本案焦点是：永君公司在上述两个法律关系中要求赔偿其股东利益损失并支付分红款是否合法有据。一、关于第一个法律关系：损害股东权益责任纠纷之诉。（一）《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永君公司该项诉求的实质为侵权之诉，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永君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济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其股东权利受损，以及鲍德公司侵害其股东权利的事实。（二）根据《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相关规定，永君公司向鲍德公司出资500万元完成后，该500万元即成为永君公司持有的鲍德公司股份，永君公司以其持股数额对公司承担责任、享有权利。同时，根据鲍德公司实际经营状况，该500万元股份实际价值有可能增加，也有可能缩水。故即使济钢公司存在违规行为，也不能直接推定该500万元全部为鲍德公司的损失，仍需永君公司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数额。（三）永君公司辩称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是关于公司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与永君公司请求控股股东济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不符，该条文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法律依据。永君公司还辩称鲍德公司的资产由2005年4月的2亿元下降到2007年末不足4000万，故其损失要远高于500万元。本院认为，现行《公司法》制度中公司经营权与所有权相分离，所以不能认定鲍德公司的股份价值缩水系大股东济钢公司的责任。退一步分析，即使济钢公司控制经营鲍德公司，但永君公司股份价值缩水是因为济钢公司违法违规经营导致或者是正常的公司经营风险，均需要永君公司举证证明，对此永君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济钢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将侵占的鲍德公司的财产包括永君公司投资款予以返还”，该认定未能正确认识永君公司出资完成之后已经转化为对鲍德公司的股份，永君公司享有的权利为股权，其行使权利的基础也是股权，其主张返还投资款违反《公司法》中关于股东禁止抽逃出资的规定，其主张股权利益损失则应按照上述举证分配规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该项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关于（2011）第14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的关系。（2011）第14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鲍德公司注销登记的原因为“当事人伪造了2007年12月20日召开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议的事实，向我局提交了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与永君公司主张500万元出资损失之间无必然的关系，当事人违反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产生行政责任且已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当事人因违反《公司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产生的民事责任，仍需依照举证责任规则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予以认定。综上，永君公司请求济钢公司、鲍德公司向其赔偿出资款损失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法律关系：公司盈余分配之诉。永君公司称鲍德公司曾于2003年至2007年分红，提交的主要证据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内部职工持股清理退出实施方案的请示》两份。济钢公司称该两份文件未加盖济钢公司公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即使该两份文件属实，亦属于济钢公司的内部文件，且该两份文件的重点是关于内部职工的持股清理，并不是专门针对鲍德公司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永君公司以该两份请示作为证据请求分红，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永君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求，一审法院以永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鲍德公司提出申请并被拒绝为由驳回该项诉求，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只有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才需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但永君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济钢公司、鲍德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100068元，由被上诉人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永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