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五里桥（电厂内）。 法定代表人：毛国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伟峰，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辉林，男，196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永斌，浙江紫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辉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信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伟峰、被上诉人周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都永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信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辉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辉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辉林于1998年10月从部队转业后到浙**能长兴电厂工贸公司（以下简称“电厂工贸公司”）上班，系电厂工贸公司普通职工，2001年10月，电厂工贸公司在内部审计中发现周辉林严重渎职，将单位合同水泥销售给非合同用户，造成大量水泥资金不能回收，严重损害了企业的利益，此事实在一审中周辉林提供的证据即其于2004年3月3日出具的申请中可以体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周辉林的行为属于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用人单位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从当月开始，周辉林就没有正常上班，一直旷工处于离职状态。事实上，自2002年初周辉林从电厂工贸公司已经自动离职，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电厂工贸公司也为周辉林缴纳社保至2002年3月，已经履行完毕自己义务，与周辉林之间不存在任何拖欠工资社保等纠纷事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已过，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周辉林的诉讼请求。电厂工贸公司在2001年10月查明周辉林有违反厂规私自倒卖水泥后即与周辉林谈话，周辉林表示会尽力回收货款，也希望公司不要将事情扩散，其表示在货款回收后会自动离职。也是从那时开始，周辉林就没有到公司上过班，其也于2002年初自动离职。但是关于该劳动争议纠纷周辉林直至2019年10月9日才向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周辉林不管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还是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都已经远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虽然周辉林与电厂工贸公司在2017年9月27日进行了协商，但是电厂工贸公司会去协商是因为该案当时是一个信访案件，在政府的要求下才会与周辉林协商，在协商时电厂工贸公司就提出了该纠纷仲裁时效已过，让周辉林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所以双方并没有协商一致。此外，根据法律规定，仲裁时效的中止或中断事由应在时效期间内发生才会引起时效的中断，但是在2017年协商之前该案的仲裁时效就已经过了，因此不管是该案在2017年的协商还是周辉林在一审中空口所说的协商之后一直向有关部门请求救济都不会引起仲裁时效的中断。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所认定的仲裁时效因电厂工贸公司与周辉林在2017年的协商以及周辉林毫无凭据所说的向有关部门寻求救济而中断没有任何事实凭据和法律依据。第二，华信电力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周辉林的起诉。电厂工贸公司是华信电力公司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2018年6月26日电厂工贸公司已经核准注销，华信电力公司作为开办电厂工贸公司的单位来处理电厂工贸公司的债权债务，但是周辉林与电厂工贸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不能直接转嫁到华信电力公司处，其与周辉林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此外周辉林与浙**能长兴电厂工贸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02年也已经实际解除。第三，一审法院判决华信电力公司支付给周辉林2002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与事实也不相符，于法律也无依据。周辉林自2002年初已经自动离职，与电厂工贸公司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就不应当给其支付工资。而一审法院对该节仅以劳动人事档案未及时转移为由，歪曲该事实，后又以周辉林没有在岗位上从事工作为由需支付生活费作为法律依据来裁判，显然违法。 周辉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华信电力公司认为其存在严重渎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02年后周辉林没有上岗工作，不属于解除劳动关系。华信电力公司认为属于自动离职，也没有相应证据。直至原电厂工贸公司在2018年6月26日注销登记前，在4月17号将周辉林的人事档案转至长兴县人力资源市场管理中心。华信电力公司认为在2002年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纯属单方在诉讼以后的观点而不是事实。第二，本案在华信电力公司与周辉林一直到申请仲裁和起诉前是一个持续主张权利的过程。周辉林也通过各种渠道采取各种方式与华信电力公司进行沟通协调，所以本案当中不存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三，原工贸公司是华信电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注销前，已经将相关的人员、财务等等作了整体的转移，也包括对周辉林的人事档案进行了处置。我们认为母公司在注销子公司时以及包括子公司注销后产生的遗留问题由母公司接受是有法律依据的。第四，原审当中判决华信电力公司支付周辉林自2002年1月至2018年6月间的生活费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和实务操作依据。 周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信电力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安排周辉林上岗就业；2.华信电力公司发放周辉林2002年1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1197198元；3.华信电力公司按照浙江省全民所有制企业平均工资标准为周辉林补缴2002年4月至今的社会统筹保险；4.华信电力公司补偿周辉林公积金未缴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6日，长兴县劳动人事局（现为长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电厂工贸公司发送新招工人录用通知书（全民所有制）一份，载明“根据长政发（1998）字第38号文件下达的招工计划，经审查批准周辉林（1997年度退伍志愿兵）招为固定工，请予分配工作。限于1998年10月10日前报到。”电厂工贸公司安排周辉林到建材销售岗位。2001年年底，因周辉林缺乏经验，违反电厂工贸公司财务制度，导致大量建材款不能回收，电厂工贸公司让其离开工作岗位，将款项回收后再回来上班，电厂工贸公司将其养老保险缴纳至2002年3月。2004年3月3日，周辉林向电厂工贸公司提出申请，请求重新安排工作岗位，电厂工贸公司未予同意。2017年9月27日下午，由电厂工贸公司牵头，周辉林、华信电力公司总经理毛国群、电厂工贸公司经理蔡景、原经理凌海良在长兴国际大酒店一楼大堂吧进行协商，并制定工贸公司与周辉林谈话协商纪要一份。该谈话协商纪要载明“原工贸公司员工周辉林，系1998年由长兴劳动局分配至浙**能长兴电厂工贸公司就业的退伍志愿兵，在2002年初离岗至今。从2004年开始至今，期间多次向我厂提出申请希望能够安排恢复工作，但由于该同志情况不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至规定，未达成相关诉求。……一、毛国群发言：……给予以下解决方案：周辉林同志补齐离职手续，出于人性化管理考虑，工贸公司给予一定离职补偿，数额参考以前工贸公司离职退伍军人待遇，长兴民政局负责安排周辉林工作，年收入约6.8万元。如果周辉林不同意此方案，则建议走劳动仲裁或民事司法诉讼程序。”2018年，经电厂工贸公司的设立单位华信电力公司决定，对电厂工贸公司进行清算。2018年6月20日，电厂工贸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6月20日，企业职工工资全部付清，企业税金已经全部缴清，对企业的全部资产、负债等已经清算完毕，无债权债务。2018年6月26日，电厂工贸公司被长兴县市场监督局注销登记。注销登记前，电厂工贸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将周辉林人事档案转至长兴县人力资源市场管理中心。2019年10月9日，周辉林向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周辉林不服不予受理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另查明，长兴县2002年至2010年离开单位仍保留劳动关系人均年生活费分别为8032元、12688元、12035元、10714元、10455元、13214元、9247元、8834元、8745元。长兴县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每月900元、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每月106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0日每月1200元、2014年8月1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每月1350元、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每月1530元、2017年12月1日至今每月166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虽电厂工贸公司已于2018年6月26日注销，作为劳动争议的主体已不存在，但因电厂工贸公司系华信电力公司设立及注销，电厂工贸公司之前的劳动债务应由其承继，故华信电力公司系适格主体，应予受理。华信电力公司辩称周辉林于2002年年初离职，其请求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因华信电力公司对周辉林在1998年10月至2001年年底在电厂工贸公司上班，2001年底离开工作岗位在外收取材料款，屡次要求安排岗位未果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在2017年9月27日电厂工贸公司与周辉林对此进行协商，周辉林之后也一直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最迟在2019年7月20日向长兴县有关部门请求帮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故周辉林的申请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该院对华信电力公司该项辩解不予支持。（二）华信电力公司辩称因周辉林违反电厂工贸公司财务制度，已于2002年2月离职，其与电厂工贸公司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并未举证证明周辉林已经办理离职手续，且电厂工贸公司即将注销之前才将周辉林的人事档案转至长兴县人力资源市场管理中心，故该院对华信电力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周辉林要求华信电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安排工作岗位，因电厂工贸公司已经注销，其与周辉林的劳动关系在注销时已经终止，故周辉林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周辉林要求华信电力公司发放2002年1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1197198元，因周辉林确从2002年开始未在工作岗位，应发放生活费，该院按照长兴县离开单位仍保留劳动关系人均年生活费标准计算2002年至2010年合计为93964元。从2011年1月至电厂工贸公司注销日期2018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按照长兴县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即为81473元（116390元×70%）。两项合计175437元，应作为工资支付给周辉林。对于电厂工贸公司注销之后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周辉林要求华信电力公司按照浙江省全民所有制企业平均工资标准为周辉林补缴2002年4月至今的社会统筹保险及补偿周辉林公积金未缴损失20万元，因该两项诉讼请求不是法院受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综上，华信电力公司应承担电厂工贸公司注销前的劳动债务，向周辉林支付2002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合计17543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周辉林2002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合计17543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辉林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辉林与电厂工贸公司劳动关系是否已经在2002年初解除；2.本案劳动争议是否已过申请仲裁的时效；3.华信电力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4.一审判决华信电力公司向周辉林支付2002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合计175437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华信电力公司主张因周辉林违反电厂工贸公司财务制度，已于2002年2月离职，故电厂工贸公司与周辉林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但周辉林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华信电力公司既未提供电厂工贸公司已与周辉林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文字材料，又无证据证明系周辉林个人原因离岗，且周辉林的人事档案已在电厂工贸公司存放多年，直至2018年4月电厂工贸公司注销之前才被转至长兴县人力资源市场管理中心，故华信电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华信电力公司主张本案劳动争议已过一年仲裁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周辉林自2001年底离开工作岗位在外收取材料款，此后屡次要求电厂工贸公司安排工作岗位未果，且在2017年9月27日电厂工贸公司与周辉林对此有过协商，期间周辉林也一直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最迟在2019年7月20日向长兴县有关部门请求帮助，故周辉林的申请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华信电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华信电力公司主张其与周辉林并无劳动关系，不应成为本案诉讼主体，本院认为，电厂工贸公司经其设立单位华信电力公司决定，已于2018年6月26日被注销登记，虽作为劳动争议的主体已不存在，但因电厂工贸公司的设立与注销均由华信电力公司决定，且华信电力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其作为开办单位处理电厂工贸公司的债权债务，故电厂工贸公司遗留的劳动债务应由其承继。华信电力公司的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因电厂工贸公司已于2018年6月26日被注销登记，故其与周辉林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此时终止。至于工资数额，本院认为，因周辉林自2002年起未在工作岗位，故一审法院以长兴县离开单位仍保留劳动关系人均年生活费标准与长兴县最低工资标准为基准，计算2002年至2018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作为华信电力公司应支付给周辉林的工资具符合本案实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周辰晨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 荫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