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予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彩虹大道北段396号。 法定代表人：杨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福，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吉，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聚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聚源镇泉水社区十一组57号。 法定代表人：雷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炳银，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予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予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聚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予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1.确认“都江堰市予乐高桥农产品商贸城项目”在2018年10月16日之前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以双方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依据；2.聚兴公司向予乐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0475563元，并向予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9214003元（两项合计29689566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聚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双方经过招投标程序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且在当地建筑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予乐公司要求双方价款按此合同结算合法有理。然而，一审法院在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却对予乐公司要求按该合同结算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有违常理。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精神，因案涉工程实际投入使用，故不能简单依据竣工验收条款来判断付款时间，系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项目工程目前并未竣工验收，且该项目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是聚兴公司恶意不配合所造成，聚兴公司一方面拒不进行竣工验收，另一方面又主张投入使用了应当付全款，有违基本的诚信原则。2.双方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7.3.3条约定：月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比例为承包方实际完成的75%，当工程款支付达到总承包的75%时，发包方不再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办理竣工结算经审计后，留足3%的质保金后余额支付与承包方。即使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尚须审计后才能付款至97%，而不是竣工验收后就付至97%，更不是付全款。按照聚兴公司每月报送的该项目工程进度款统计，聚兴公司已完成的产值不过81659729元，其75%为61244844元，而予乐公司已付工程进度款已高达81720407.38元，即超付20475563元。3.并非发包人使用竣工的建设工程项目，就当然工程款付款条件成立，付款条件成立需要案涉项目工程实质上的竣工验收，需要对工程的质量进行实质上的检验，不能单纯的认定一个竣工日期后，就可以要求全额付款，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竣工日期后认为工程款未超付，差额小，对予乐公司不公平。三、一审时予乐公司申请追加聚兴公司予乐高桥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同时申请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均未准许。 聚兴公司辩称，请二审依法驳回予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三部分组成，在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1条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为固定综合单价方式，因此，该合同只约定了合同价款的计价方式，没有约定具体金额。聚兴公司不知道予乐公司主张所谓合同价款是多少，希望予乐公司予以明确。2.予乐公司不仅不存在多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且尚欠聚兴公司工程款未予支付，本案中，予乐公司主张的8000多万工程款只是截至2018年7月，该工程是一直施工到2019年底，予乐公司对后续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只字未提，予乐公司认为的将整个工程切割成两部分明显错误，需要向法庭强调，仅在2018年8月的施工量达到300万，而予乐公司只提交2018年7月前，后面的其拒绝签字。3.予乐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方式明显不当，本案中，案涉工程在19年底已经投入使用，至今已经使用八个多月，予乐公司现在应当将工程款全额支付给聚兴公司，而不是还要求施工合同中的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即使按照予乐公司提出的计算方式，也应当是整个工程的75%，而不是2018年7月以前的75%。综上，予乐公司该次诉讼不排除是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法院依法驳回予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予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聚兴公司返还工程款20475563元及资金利息9214003元；2.依法确认“都江堰市予乐高桥农产品商贸城项目（又名“予乐高桥彩虹广场项目”）在2018年10月16日之前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以予乐公司与聚兴公司双方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依据；3.本案诉讼费由聚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予乐公司向聚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施工）》，确定聚兴公司为案涉工程中标人。 2017年8月29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聚兴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签约合同价66577732元。合同专用条款第17.1.3条载明“计量周期：按月计量。”第17.3.3条载明“双方约定的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月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比例为承包方实际完成的75%。当工程款支付达到总承包的75%时，发包方不再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办理竣工结算经审计后，留足3%的质保金后余额支付与承包方。” 予乐公司出示的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30日《月进度款审核及支付情况统计表》载明，该期间内审核金额为81659792元。 予乐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期间向聚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1720407.38元，其中部分向聚兴分公司支付、部分向聚兴公司支付。 双方对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合同效力问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合同约束力。 2、款项支付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固定了以下事实：（1）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2）案涉工程前期金额问题，正由本院（2020）川01民初26号案件处理；（3）予乐公司在（2020）川0181民初1041号案件中主张由聚兴公司交付全部工程的竣工资料、配合办理全部工程的竣工验收手续，而非仅针对2018年7月30日前的工程。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精神，因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不宜简单依据竣工验收条款来判断付款时间；第二，予乐公司在（2020）川0181民初1041号案件中主张全部工程均应由聚兴公司履行交付资料、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合同附随义务，应当视为其对事实的自认，对其自身产生约束力；其在本案中又以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内审核金额为81659792元作为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之一，否定了聚兴公司在2018年7月30日后的合同相对方地位，两者相互矛盾；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第三，予乐公司核定的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30日工程金额为81659792元，其自认的已支付金额为81720407.38元，两者差额仅数万元，且该部分争议金额正在本院（2020）川01民初2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从减少当事人讼累、切实化解双方矛盾的角度出发，在审理清楚金额后互相找补更优于退还款项的处理方式，更节约司法资源和社会资源。综上，一审法院对予乐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3、价格依据问题。予乐公司主张由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都江堰市予乐高桥农产品商贸城项目（又名“予乐高桥彩虹广场项目”）在2018年10月16日之前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以双方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依据，实际是对工程结算过程中价格标准的主张，该内容亦属于本院（2020）川01民初26号案件审理范围，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对予乐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4、追加当事人问题。予乐公司申请追加聚兴公司予乐高桥分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予乐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退还款项，而聚兴公司予乐高桥分公司并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聚兴公司承担，故不需追加其参加诉讼。 5、鉴定问题。予乐公司主张2018年7月30日前工程量需要通过鉴定程序确定，但结合一审法院前述认定，鉴定程序已无启动的必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予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90248元，减半收取95124元，由予乐公司负担。 二审中，予乐公司向本院举示《竣工结算书》，拟证明聚兴公司实施部分的已完工程造价为56021286.91元。聚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竣工结算书》系予乐公司单方委托形成，并无聚兴公司的签章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予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2017年8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据原告测算，该项目工程进度款已严重超付。至今，即使按照被告每月报送的该项目工程进度款统计，被告已完成产值不过81659792元，其75%为61244844元，而原告已付工程进度款累计已高达81720407.38元，也即是超付了20475563元。……”。一审庭审中，予乐公司陈述“本案诉争项目并未办理竣工验收，并未验收合格。在此前提下，被告收取的款项只能是工程进度款，进度款的金额多少不是被告报送金额为准，应当以核定为准。2018年7月后，不应当再给被告计算工程款”。二审庭后，予乐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上诉状中工程款性质的特别说明》，确认上诉状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0475563元”为工程进度款，并提交了开工报告及图纸会审记录、《停工通知》《声明》等证据。 二审中，予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并认为本案与（2020）川01民初26号一案的工程、当事人、法律关系均存在同一性，而（2020）川01民初26号一案正在启动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程序，故本案须以（2020）川01民初26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据此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予乐公司提出的要求确认结算依据的诉请是否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若属于则该请求是否成立；二、聚兴公司是否应返还工程款及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所谓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确认之诉的确认对象为法律关系，不包括纯粹的事实。本案中，予乐公司诉请要求确认“都江堰市予乐高桥农产品商贸城项目”在2018年10月16日之前已完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以双方2017年8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依据。虽然予乐公司在其诉讼请求中使用了“确认”的文字表述，但实质上属于对事实的确认，不能作为确认之诉的对象。因此，予乐公司的该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予乐公司于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理由、诉讼请求金额的计算方式以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二审庭后的《关于上诉状中工程款性质的特别说明》可知，予乐公司认为自己超付进度款，并据此要求聚兴公司予以返还，即予乐公司诉请返还的款项性质为进度款。而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双方应就最终结算款问题作出处理以彻底解决纠纷，且聚兴公司予乐高桥分公司也已作为原告起诉予乐公司支付工程款、停工损失，我院（2020）川01民初26号一案对此正在审理中。即在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聚兴公司予乐高桥分公司也起诉工程款的情形下，予乐公司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返还进度款，一审从减少当事人讼累、切实化解双方矛盾的角度出发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予乐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及司法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同意。若将来在（2020）川01民初26号一案中认定予乐公司在案涉工程上确存在超付的事实，予乐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予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48元，由四川予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