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庆奎，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慧，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之更，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冠县东古城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冠县东古城镇十字路口东中学对面东100米。 法定代表人：李俊路，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宋兆江，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冀南新区。 上诉人邢庆奎因与被上诉人李之更、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宋兆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庆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系上诉人自己购买，并非被上诉人购买，不能抵顶被上诉人赔偿款。该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被保险人为上诉人，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理赔的该部分费用系根据保险合同关系给予上诉人的保险金，与被上诉人其侵权责任赔偿无任何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身保险”与“财产保险”不同，人身保险不具有“损失填补原则”。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给上诉人的赔偿项目及费用是根据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给付，不能在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赔偿中予以扣除，更不应不分项目地将保险金直接全额抵顶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金。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的险种为“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团体或个人机动车辆驾驶员、售票员、助手、乘客等，合同中约定了具体的赔偿比例及赔偿项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意外伤害保险系人身保险性质，人身保险不具有“损失填平原则”，即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的部分，与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仍有权向被上诉人请求赔偿，理赔款项不应视为被上诉人的赔偿金，不应在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赔偿中予以扣除。三、退一万步讲，即使太平洋保险公司给付了理赔款，但仅仅赔偿的项目为“残疾赔偿金、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未全额赔偿，上诉人邢庆奎针对保险公司未赔偿项目有权向被上诉人李之更进行索赔。一审法院将保险理赔款全额扣除被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明显错误。四、上诉人其他未赔项目及具体费用如下：1、剩余医疗费6490.29元(32805.7元-23593.87元-2721.54元)；总医疗费32805.7元-已理赔部分(23593.87元+2721.54元)。2、二次手术费8000元，经司法鉴定确定。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3、误工费33992元(68929元/365天×180天)。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经鉴定误工期限180天，原告自2014年起一直从事道路运输行业，具备道路运输行业资格证，其工资应当按照河北省道路运输业年行业工资68929元进行计算。4、护理费13550元(8600元+4950元)。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妻子张新梅：8600元(护理期限60天×月工资4300元/30天)。女婿赵栋材：4950元(住院期限27天×月工资5500元/30天)。5、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经鉴定营养期限90天，每天5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经司法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7、交通费3175元。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8、鉴定费22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732元(11383元×6年/3人×12%)。该费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原告有一母亲吴彩荣需进行赡养，原告兄弟姐妹三人，吴彩荣现年74周岁，需赡养6年。2019年河北省农村居民年消费性支出11383元。以上共计85639.29元。上述项目均属于上诉人未获得理赔的项目，更不在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之内。上述赔偿项目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五、被上诉人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应当与被上诉人李之更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九川公司与李之更之间对经营车辆存在共同管理行为。从上诉人提供的九川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能够证实被告九川公司为上诉人发放工资，事故发生后停发工资等事实，上诉人与九川公司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及隶属关系，而本案车辆又登记在被上诉人九川公司名下。因此，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九川公司、被上诉人李之更的共同管理，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车辆经营上的竞合。2、被上诉人提供的挂靠协议，不能证实双方系挂靠关系。首先，挂靠协议中没有日期，无法确定协议的签订时间，更无法确定该协议的真实性。其次，从上诉人出具的《误工证明》，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均存在管理行为，与挂靠协议内容相互矛盾。第三，上诉人驾驶本案车辆，被上诉人九川公司是知情的。因此，二被上诉人之间是共同经营管理车辆的行为，应当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李之更答辩称，涉案车辆投保保险由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购买，购买保险就是为了减轻雇主的负担。 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就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邢庆奎的赔偿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庭审中邢庆奎和宋兆江均认可系李之更雇佣，工资由李之更发放，足可以证明邢庆奎和宋兆江受到的伤害应由其雇主承担责任，况且公司为李之更的涉案车辆投保了保险。因此，邢庆奎的损失不应由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中，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系该车辆的登记车主，不是实际侵权人，与邢庆奎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具有任何关联性。 宋兆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邢庆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兆江、李之更、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邢庆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75000元；2.诉讼费由宋兆江、李之更、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0时40分，被告宋兆江驾驶车牌号为鲁Ｐ×××××／鲁Ｐ×××××的重型半挂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大广高速2870ＫＭ＋200Ｍ处时，车辆撞上前方由驾驶人李运兴驾驶的冀Ｄ×××××／冀Ｄ×××××的重型半挂车，造成鲁Ｐ×××××／鲁Ｐ×××××驾驶人宋兆江与乘车人邢庆奎受伤、两车及高速公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宋兆江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过度疲劳仍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被告宋兆江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李运兴不承担责任，原告无与此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存在，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到上海市东方医院吉安医院抢救，原告住院治疗共27天及磁县人民医院的检查费，花费医疗费32805.7元，2018年10月24日经邯郸市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为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二次手术费用需8000元，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人数为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期为90日。2018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李之更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1、原告住院治疗期间所有治疗费、护理费、家人往返费用李之更自愿承担。2、原告出院后治疗费、保养费、短时间及长时间因这次事故造成的对身体所有的伤害，李之更愿意负责到底。3、李之更同意每月付给原告误工费，直到原告身体完全恢复为止。经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理赔，原告领取理赔款142365.41元，包括司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意外伤害金）100000元、司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引起住院治疗，按照实际支出的80%补偿）23593.87元、意外伤害住院补贴405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12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721.54元。2018年6月14日和7月11日，被告李之更通过微信转账给原告邢庆奎5000元和2000元，共7000元。另查明，被告宋兆江驾驶车牌号为鲁Ｐ×××××／鲁Ｐ×××××的重型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李之更，原告邢庆奎与被告宋兆江均系李之更雇佣的司机，该车与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原告请求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为：剩余医疗费6490.29元（总医疗费32805.7元-已理赔部分（23593.87元＋2721.54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误工费33992元、护理费1355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交通费3175元、鉴定费2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32元，共计85639.29元。依据邯郸市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2805.7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误工费为180天×（68929元÷365）＝33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天×50元＝1350元、住院护理费27天×2人×（37349÷365天＝102元）＝5508元、出院护理费60天×1人×（37349÷365天＝102元）＝6120元、残疾赔偿金12881元×21%×20年＝54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83元×6年÷3人×12%＝2732元、营养费90天×50元＝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162307.7元。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上海市东方医院吉安医院《住院病历》、上海市东方医院吉安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磁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邢庆奎机动车驾驶证、运输资格证、邯郸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及鉴定费票据、太平洋保险领款通知书、李之更微信转款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李之更系雇佣关系，原告邢庆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其有权向被告李之更主张赔偿责任，被告李之更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之更为车上人员购买了商业险，车上人员险是李之更为了减轻自己的经济赔偿责任而购买，原告邢庆奎已领取保险理赔款142365.41元，被告李之更之后又给付原告7000元，故被告李之更应赔偿原告邢庆奎12942.29元（162307.7元-142365.41元-7000元）。本次事故中，被告宋兆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邢庆奎主张被告宋兆江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宋兆江应对原告邢庆奎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是登记车主，原告邢庆奎为被告李之更提供劳务，并非对被告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应在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上分项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设立目的来看，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投保人支付保险费是为了减轻自身经济损失，对其具有补偿功能，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原告邢庆奎已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领取理赔款142365.41元，已获得部分损失赔偿，对该部分损失赔偿，不能重复主张赔偿，原告主张赔偿应在保险公司理赔的基础上分项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护理费应按护理人员月工资计算，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交到高臾精神病医院就医的其他相关证据，对该交通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之更辩称，损失已赔偿到位，且被告宋兆江具有重大过错，应由宋兆江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原告邢庆奎系被告李之更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邢庆奎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应由雇主李之更承担赔偿责任，宋兆江在此次事故中具有过错，应承担责任，被告李之更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宋兆江追偿，故被告李之更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李之更应赔偿原告损失12942.29元，被告宋兆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之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邢庆奎损失12942.29元；二、被告宋兆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邢庆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原告邢庆奎承担1551元，被告李之更承担124元。 本院二审期间，邢庆奎提交太平洋保险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保险单及保险条款，证明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给邢庆奎购买的是团体意外保险，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不减少雇主的赔偿责任。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针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李之更不认可该证据，认为保险是由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购买的。后邢庆奎又提交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电子发票，证明该保险系邢庆奎个人购买。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对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电子发票无异议，并称公司为车辆购买的是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意外伤害住院补贴团体医疗保险，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不是公司购买的。宋兆江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因涉案车辆所投保险种是由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统一购买，其对于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系邢庆奎个人购买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系邢庆奎个人购买，其他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之更为邢庆奎购买了人身保险，邢庆奎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后，能否减轻李之更的赔偿责任。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侵权责任以填补损害为宗旨。因此，对于人身受到侵害的雇员而言，只要能够弥补损失即可。虽然雇主不是涉案保险合同利益的直接享有者即被保险人，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请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从保险合同利益直接享有者的获益行为中间接受益，即相应减轻自己应当对雇员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此外，根据公平原则，雇主出资为雇员购买团体人身意外保险的目的即是为了确保雇员在遭受意外伤害时及时获得赔偿，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因此，雇主作为出资投保人，应当在符合理赔条件时从中获得相应的间接利益，将保险理赔数额从雇主应当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本案中，因小额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系邢庆奎自行购买，李之更不能从邢庆奎自行投保保险中间接受益，故邢庆奎从李之更作为出资投保人为其投保的保险获取保险理赔款分别为：司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意外伤害金）100000元、司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引起住院治疗，按照实际支出的80%补偿）23593.87元、意外伤害住院补贴4050元，共计127643.87元，应从李之更的赔偿款中扣除。综上，邢庆奎各项损失总计162307.7元，扣除保险理赔款127643.87元和李之更垫付款7000元，李之更还应赔偿邢庆奎有关损失27663.83元。因李之更的车辆系挂靠在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故邢庆奎上诉称冠县九川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应与李之更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庆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宋兆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李之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邢庆奎损失12942.29元； 三、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邢庆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李之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邢庆奎损失27663.83元； 五、驳回邢庆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邢庆奎承担1551元，李之更承担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邢庆奎承担584元，李之更承担1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崔针针 书 记 员 田子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