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7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远洪，男，汉族，1973年9月6日生，贵州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庭有，男，汉族，1974年9月15日生，贵州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远书，男，汉族，1968年5月8日生，贵州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德琴，女，汉族，1968年9月24日生，贵州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财。原审被告：景应军，男，汉族，1979年1月29日生，贵州瓮安县人县，住贵州省瓮安县。原审被告：张金国，男，汉族，1977年7月7日生，贵州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原审被告：瓮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玉山镇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5009815003B。法定代表人：张登江，该政府镇长。原审被告：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中火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22725ME16703810。法定代表人：王红玉，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袁远洪、张庭有、袁远书因与被上诉人蔡德琴、原审被告景应军、张金国、瓮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玉山政府）、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民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火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远洪、张庭有、袁远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对18375元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告知书照片》为玉山政府制作，其内容存在重大问题等情况，应对此证据排除。且此告知书属于当事人陈述，被上诉人和玉山政府应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之间仅有合伙的意向，但玉山政府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三上诉人，三上诉人也未从其他民事主体处获利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叫来务工的，而是被告张金国叫来务工的。此外，一审在查明被上诉人为农村户口的情况下，错误适用《国务院关于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的规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生活在农村，并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虽正式施工，但民法通则并未被废止，仍应适用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一年诉讼时效。3、一审认定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错误。一审认定精神损失费4000元于法无据，因被上诉人损失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并未实施任何造成被上诉人精神损失的行为，不应承担精神损失费。一审认定住院天数32天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病例显示，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11日至17日未形成体温单，这表明被上诉人在此时间并未实际住院治疗，即被上诉人实际住院天数为25天。被上诉人父亲为农村户口，但在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4、一审对上诉人袁远书已支付的5000元未予以扣除，加重了上诉人袁远书的责任。被上诉人蔡德琴、原审被告景应军、张金国、玉山政府、中火村委会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蔡德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96755.9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玉山政府为解决中火村居民饮水问题，决定在瓮安县玉山镇中火村修建木姜林人饮工程水池，并口头委托景应军介绍施工队做工，景应军遂介绍袁远洪为该工程施工，袁远洪又联系袁远书、张庭有一起合伙承包该工程，玉山政府在未审核承包方是否有资质的情况下，口头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袁远洪等人施工，约定由承包人先进场施工，待后期挂靠有资质的公司后再补签合同结算工程款。后张庭有出资7000余元、袁远洪出资2000余元、袁远书出资5000元用于合伙承包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张金国在案涉工程工地做零工，并介绍蔡德琴一同为该工程做小工，蔡德琴做工十余天后，2017年12月21日，蔡德琴在打水池顶铺设木板过程中不慎摔伤，于同日送往瓮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1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32天，住院期间，袁远书垫付医疗费5000元。蔡德琴受伤后，案涉工地停工，玉山政府催促复工未果，于2018年1月22日在案涉工地张贴告知书，催促袁远洪一方在指定期限内到玉山政府完善手续进行复工或结算前期工程款，但袁远洪一方未予回应，后景应军挂靠某建设公司与玉山政府签订合同，将案涉工程完工。2019年9月20日，经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蔡德琴因外力致胸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并椎管内骨性占位经手术治疗后达九级伤残；（2）蔡德琴胸11-腰1椎体椎弓根钉内固定取出所需的后期医疗费评定为10000元至15000元之间；（3）蔡德琴因外力所受损伤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蔡德琴花费鉴定费1900元。蔡德琴之父周蔡祖碧，1943年6月11日生，现年77周岁，居住在瓮安县，蔡祖碧与妻子共育有四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责任应当如何承担，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蔡德琴的各项损失是多少。一、关于本案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案涉工程系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合伙承包，蔡德琴在案涉工程做工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应当连带向蔡德琴承担赔偿责任。张庭有虽称其在蔡德琴受伤前就已退出了案涉工程，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受伤的具体经过，蔡德琴在庭审中称其是在打水池顶铺设木板过程中摔伤，不清楚是怎么摔倒的，但从蔡德琴的住院病历可以看出，其主要是胸腰背部受伤，并非头部，其称不清楚是如何摔倒的，明显不符合客观常理，同时，从蔡德琴在起诉状中称其“不慎摔倒导致高处坠落”的表述可以看出，蔡德琴在做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摔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定蔡德琴自身存在过错，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蔡德琴自己承担40%的责任。玉山政府作为发包方，在发包时未严格审查承包人的资质等问题，最终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玉山政府应与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景应军前期仅是介绍袁远洪等人承包案涉工程，其后期是在蔡德琴受伤后、工地停工后才承接的案涉工程，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张金国只是介绍蔡德琴到案涉工地一起做工，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故其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责任。本案的发包方系玉山政府，而非中火村委会，故中火村委会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责任。如前所述，蔡德琴自己应承担40%的责任，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玉山政府对剩余6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各承担10%的赔偿份额，由玉山政府承担30%的赔偿份额，并互负连带责任。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本案发生于2017年12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三年，现诉讼时效尚未经过，故对于袁远洪提出诉讼时效经过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蔡德琴的各项损失是多少的问题。1、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按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38568元/年÷365天×90天=9509.92元；2、误工费：蔡德琴的误工期鉴定为180天，因蔡德琴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考虑到蔡德琴受伤前在工地做小工，故本院酌情按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568元/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计算为：38568元/年÷365天×180天=19019.8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蔡德琴住院32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按照2019年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32天=3200元；4、营养费：鉴定的营养期为90天，蔡德琴自己主张按住院天数32天计算，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从其所愿，酌情按30元/天计算为：32天×30元/天=960元；5、残疾赔偿金：蔡德琴虽为农村居民，但国务院于2014年7月30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已明确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和由此衍生的蓝印户口等户口类型，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故蔡德琴的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蔡德琴经鉴定为九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按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为：31592元/年×20年×20%（伤残系数）=126368元；6、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此次受伤给蔡德琴造成九级伤残，本院酌情支持4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蔡德琴之父蔡祖碧，现年77周岁，如前所述，蔡祖碧虽系农村居民，但我国现已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故该项费用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年标准，计算为：20788元/年×5年÷4人×20%（伤残系数）=5197元；8、鉴定费：蔡德琴提供了发票证明其花费了鉴定费1900元，本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蔡德琴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足以证明产生交通费的具体情况，但考虑到蔡德琴受伤住院及鉴定确实会产生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600元；10、检查费：蔡德琴主张检查费132元，但未提交正式医疗发票，故本院不予支持；11、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本院酌情支持13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83755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由蔡德琴自己承担40%即73502元，由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各承担10%即18375元，由玉山政府承担30%即55127元，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玉山政府互负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向原告蔡德琴支付人民币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五元（18375元）；限被告瓮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蔡德琴支付人民币五万五千一百二十七元（55127元）；二、被告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瓮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之间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应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110252元），若最终赔偿时支付超出自己的赔偿数额，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三、驳回原告蔡德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642元，蔡德琴申请缓交已获本院准许，由蔡德琴承担257元、袁远洪承担64元、袁远书承担64元、张庭有承担64元、瓮安县玉山镇人民政府承担193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向本院缴纳。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所其三人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与被上诉人蔡德琴未形成劳务关系的理由，根据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结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1日在打水池顶铺设木板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为此要求涉案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为此提供了2018年1月22日玉山政府所公布的《玉山镇人民政府关于木姜林人饮工程项目建设告知书》等证据，因此告知书为当地政府所作、并对外公布，此告知书应予采信；根据告知书的内容，此工程的施工方为负责人袁远洪；同时根据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上诉人张庭有陈述“当时是袁远书叫我和他们一起去做，技术他们不懂；在2017年11月我将资料交给袁远书后就退出了，后面的事情不清楚。当时我还投了7000余元，后面我就退出”、上诉人袁远洪陈述“当时这个工程是景应军介绍我们去做工，我们叫村里和政府与我们签订合同，但是他们不签，我们只是给政府打工，是袁远书叫的张庭有他们，他们懂技术，我不懂技术”等；在法庭对“景应军与贵州国隆翔建设有限公司有何关系”发问，袁远洪称“虽然他后面进入工地，但是前期也是他介绍我、张庭有、袁远书去做的工程，景应军带我们去政府水利站交接过，该领导回复说合同后期签”；法庭询问“袁远洪、袁远书、张庭有是何关系”，袁远洪说“我们是合伙关系，但我只搞水管，这个工程我出了2千至3千，用于车子加油及生活”，附后袁远洪的代理人要求删除我们是合伙关系的内容；而张庭有说“我是袁远书叫去的，我出了7400元用于工地上的生活费”、袁远书说“这个事情是景应军有公司资质，叫我们一个出点钱打点工，我出了5000元”，此后袁远洪再次陈述“是合伙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对法庭询问回答为“我是张金国叫去的，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我看到袁远洪他们在，也是受袁远洪的指挥”。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所举证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上诉人无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或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综合全案，认定三上诉人合伙承包了涉案人饮工程水池，并在施工过程雇佣被上诉人为他们提供劳务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虽居住在农村，但一审法院根据当地户籍制度改革的政策框架基本构建完成，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当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的情况，对被上诉人所涉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同时，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应适用1年诉讼时效的理由，系法律理解错误，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所举瓮安县中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临时医嘱单等病历材料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1日入院，2018年1月22日出院的事实主张成立，故上诉人住院天数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一审对被上诉人袁远书已支付的5000元未予以扣除，因被上诉人所提诉请未包括医疗费，而袁远书所支付的此款为医疗费，故其要求抵扣等请求，无事实依据。因被上诉人因此次受伤致九级伤残，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一审据此酌情支持4000元精神抚慰金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袁远洪、张庭有、袁远书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王 锦审判员 李颖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吴奕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