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住所地沅江市琼湖东路。法定代表人：陈新伟，系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平，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四海，湖南威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爱云，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华，沅江市赤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场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郭爱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场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郭爱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郭爱云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受托人刘某有权处理委托人郭爱云在市场中心处收取工程款本息的权力，刘某于2010年10月9日在市场中心处出具了含本利468607元领条，此意味着在2010年10月9日以前，市场中心与郭爱云的经济往来作了一个了断；2、刘某于2016年11月28日在市场中心处领款时对前段的利息和本金都作了详细的说明，即本金150070元已付，利息270000元，并于当日领取了利息30000元，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8年11月7日止，市场中心已向刘某支付了458607元，所以不存在本案一审中所争议的诉讼标的。郭爱云答辩称：1、刘某于2010年10月9日向市场中心出具了一张“今领到沅江市场管理服务中心还郭爱云工程款本利合计人民币肆拾陆万捌仟陆佰零柒元整（468607.00）”的领条后，市场中心并没有按领条内容注明的金额给付，当天只支付了10000元，并非是结帐；2、市场中心于2010年10月9日单方面出具的“欠条”，其内容是“暂欠刘某现金肆拾伍万捌仟陆佰零柒元整（458607.00）”，欠条注明的是“暂欠”，并非是结算。上述“领条”、“欠条”上注明的金额，违反了先还息后还本的法律规定，属计算错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爱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场中心清偿郭爱云塞波咀农贸市场工程建设项目工程款本金457070元和因拖欠工程款给郭爱云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45707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月息1%，从2001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市场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0年10月28日，郭爱云代表乙方（黄茅洲建筑公司）与市场中心签订了一份《塞波咀农贸市场土建工程项目合同书》，承建黄茅洲塞波咀农贸市场，该工程包工包料，总造价457070元，工程期限从2000年10月30日至2001年元月20日，期限为80天。郭爱云按照签订的合同要求如期完成了塞波咀农贸市场土建工程项目建设，并及时进行了竣工验收。合同约定：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工程款按1%计算利息，一年内付清工程款项。市场中心未按时结清工程款及利息，直到2018年11月7日止，市场中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市场中心向郭爱云支付了利息307000元，郭爱云的受托人刘某从市场中心处领取了458607元，后郭爱云多次找市场中心要求按合同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市场中心以种种理由进行搪塞，拖延至今，故郭爱云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郭爱云与市场中心于2000年10月28日签订的《塞波咀农贸市场土建工程项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郭爱云已依约施工完毕，且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发包方即市场中心应支付承包方即郭爱云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为：1、利息起算时间的确定；2、本案工程款计息标准1%是月息还是年息；3、市场中心向郭爱云受托人刘某清偿的458607元是本息还是利息。现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塞波咀农贸市场土建工程项目合同书》第四条第二项：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工程款按1%计息，一年内付清工程款。现在郭爱云、市场中心双方对合同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有争议。因郭爱云、市场中心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无法确定，故导致计息时间不能依约确定，庭审中，郭爱云主张计息时间为2001年7月10日，按照合同约定工程完工截止时间为2001年1月20日，郭爱云、市场中心对工程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的事实均予以认同，据此确定2001年7月10日为付款时间和计息起点时间。关于焦点二，郭爱云主张本案工程款计息标准的1%系月息，市场中心主张认为工程款计息标准1%为年息。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特别是在建设工程已经完工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数额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关系转化为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可适用民间借贷规则，虽然郭爱云、市场中心签订合同时利息未表述清晰，但根据经验常识及市场中心已支付且双方已认可的307000元为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计息标准1%为月息。关于焦点三，郭爱云认为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按顺序优先抵充利息”，故市场中心的该笔还款清偿的是利息；而市场中心辩称市场中心陆续清偿给郭爱云受托人刘某的工程款合计458607元系本金和利息，故市场中心将郭爱云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市场中心不存在欠付郭爱云工程款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对郭爱云认为该笔还款系归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市场中心于2013年2月5日至2018年11月7日清偿的458607元工程款利息是否需要冲抵本金，经核算，同期应还欠款均未超过应付款时间节点利息，所以无须冲抵本金。另外，又因郭爱云主张市场中心已经支付的307000元为工程款项的利息，庭审中市场中心对此也予以认可，经核算，市场中心清偿郭爱云的307000元利息没有超过同期应付欠款利息，因此，该款项也无须冲抵本金。关于郭爱云主张市场中心应清偿工程款457070元和因拖欠工程款给郭爱云造成的利息损失为262343.43元（从工程竣工之日即2001年7月10日至郭爱云起诉之日2020年4月7日利息为1027950.43元，扣除市场中心已经支付的两笔利息即307000元和458607元，剩余利息262343.43元市场中心仍需支付）。因郭爱云本人从市场中心处收取307000元款项和郭爱云委托的案外人刘某从市场中心处收取的458607元工程款均系工程款项的利息，且无须冲抵本金，所以市场中心仍需向郭爱云支付工程款本金457070元和利息（利息以457070为基数，按月利率1%，分两段计算：第一段2001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7日的利息为1027950.43元，扣除市场中心已支付的307000元和458607元款项，剩余利息为262343.43元；第二段利息以4570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20年4月8日至实际付清为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市场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爱云支付工程款本金45707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为262343.43元，第二段利息以4570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20年4月8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息随本清）；二、驳回郭爱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市场中心负担。市场中心在二审庭审中提供领款凭据一份，拟证明刘某于2016年11月28日领取30000元，并注明本金150700元已付，剩利息270000元，领30000元后剩240000元，此后陆续付清。郭爱云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30000元是包含在458607元中的，不能证明领了这30000元就结清了账。本院对市场中心提供的领款凭据，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证如下：案涉工程款本金为457070元，2001年1月20日工程竣工验收后，郭爱云陆续到市场中心领款共计307000元，并出具了相应的领条。因郭爱云借了案外人刘某的款，故郭爱云于2010年10月8日向刘某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内容为“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因本人去外工作，现全权委托刘某同志处理本人在贵单位的一切财务计算和结账事宜，结账领款由刘某收取”。2010年10月9日，刘某向市场中心出具“今领到沅江市场管理服务中心还郭爱云工程款本利合计人民币肆拾陆万捌仟陆佰零柒元整（468607元），（以往市管中心所有出具的对郭爱云的欠款条据全部作废）”的领条后，市场中心并没有按领条内容注明的金额给付，当天只支付了1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暂欠刘某现金肆拾伍万捌仟陆佰零柒元整（458607.00）”，刘某在欠条上注明（沅江市场管理服务中心所欠郭爱云工程款本息转至刘某，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以前所有欠郭爱云工程款条据作废）。市场中心出具“欠条”后，刘某陆续到市场中心领款，并出具相应的领条，其中有一张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的30000元领款条，即市场中心提供的以上领款凭据，刘某在该领款单上注明：本金150700元已付，利息剩270000元（减本次付3万，剩24万）。经查，从2001年1月2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到2010年10月9日止，虽然郭爱云陆续到市场中心领款共计307000元，但双方就剩余工程款本息从未结算过，在庭审中，市场中心承认这期间郭爱云陆续到市场中心领款共计307000元是利息，市场中心亦承认这期间从未向郭爱云出具过欠条。因此，上述即于2010年10月9日，刘某在其出具的领款条上和刘某在市场中心出具的欠条上注明的“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以前所有欠郭爱云工程款条据作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属注明错误。因双方未约定本息清算顺序，且对案涉工程款本金为457070元、计息标准1%为月息、从2001年7月10日为付款时间和计息起点时间、郭爱云于2010年10月9日前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307000元利息等事实均不持异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从2001年7月10日至2010年10月9日止，市场中心尚欠郭爱云工程款本金为457070元，欠利息为200347.7元（本金457070元×111个月×月利率1%－已经领取的利息307000元），本息共计657417.7元。根据市场中心提供的其单方面计算郭爱云从2001年7月10日至2010年9月10日止“基建款利息明细表”可知，以上2010年10月9日刘某出具的领款条上注明的金额和同日市场中心出具的欠条上注明的金额，以及2016年11月28日出具的30000元领款条上注明的本金金额和利息金额，均是由市场中心单方面采取先还本后还息的方式，在逐步减少本金的基础上计算利息而得出来的本利金额，市场中心的这种计算方式与其承认已偿还郭爱云的307000元是利息自相矛盾，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计算错误。况且：刘某于2010年10月9日向市场中心出具领条后，市场中心并没有按领条内容注明的金额给付，当天只支付了10000元，刘某并未在该领条上注明尚欠本利金额，故不能认定该领条是市场中心与郭爱云的经济往来作了一个了断；市场中心于2010年10月9日单方面出具的“欠条”，其内容注明的是“暂欠”，刘某未在该欠条上注明尚欠本金金额和利息金额，故该欠条并非是结算。刘某在于2016年11月28日出具的30000元领款单上注明：“本金150700元已付”，可证明刘某认可市场中心已偿还本金150700元，但不能证明市场中心已付清郭爱云工程款。二审查明，案涉工程款本金为457070元，计息标准1%为月息，从2001年7月10日为付款时间和计息起点时间。按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郭爱云于2010年10月9日前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利息共计307000元。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8年11月，受托人刘某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458607元，其中，刘某于2016年11月28日认可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本金150700元，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8年11月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利息共计307907（458607-150700）元。经核算：从2001年7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市场中心尚欠郭爱云工程款本金为306370（457070-150700）元；从2001年7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工程款利息为843751.22（457070本金×184.6个月×1%）元，从2016年11月29日至郭爱云起诉之日2020年4月7日工程款利息为123467.11（306370本金×40.3个月×1%）元，两项利息相加，即从2001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7日止工程款利息为967218.33（843751.22+123467.11）元，扣除已付的利息614907（307000+307907）元，市场中心至2020年4月7日止尚欠郭爱云工程款利息为352311.33（967218.33-614907）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市场中心向郭爱云支付工程款本金457070元及利息是否正确。郭爱云与市场中心于2000年10月28日签订的《塞波咀农贸市场土建工程项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郭爱云已依约施工完毕，且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发包方即市场中心应支付承包方即郭爱云工程价款。双方对案涉工程款本金为457070元、计息标准1%为月息、从2001年7月10日为付款时间和计息起点时间、郭爱云于2010年10月9日前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利息为307000元、郭爱云委托刘某于2010年10月9日后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为458607元等事实不持异议。刘某于2016年11月28日认可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本金150700元，故市场中心尚欠郭爱云工程款本金为306370（457070-150700）元，刘某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8年11月陆续在市场中心领取了工程款利息共计307907（458607-150700）元。经核算：从2001年7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以4570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工程款利息为843751.22元；从2016年11月29日至郭爱云起诉之日2020年4月7日，以3063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工程款利息为123467.11元。以上两项利息相加，至2020年4月7日止工程款利息为967218.33元，扣除已付的利息614907（307000+307907）元，市场中心至郭爱云起诉之日2020年4月7日止尚欠郭爱云工程款利息为352311.33（967218.33-614907）元。后段利息以3063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综上所述，市场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二、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爱云支付工程款本金30637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为352311.33元，第二段利息以306370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息随本清）；三、驳回郭爱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沅江市市场服务中心负担3578元，由郭爱云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立群审判员  毛杰中审判员  徐高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