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巧鸣，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广韶，男，汉族，1956年11月11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生，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曦，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聚星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广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前海聚星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郝广韶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郝广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除了在2018年5月21日与上诉人签订《汽车销售合同》时，向上诉人支付了定金人民币一万元外，再没有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一审认定涉嫌诈骗的案外人李欢华向被上诉人收取的款项，视为代表公司的行为，不具有任何合理性以及法律依据。李欢华仅仅为上诉人公司的销售人员，在签订合同之时，被上诉人已被明确告知应当向上诉人公司财务部门交纳购车款项，而被上诉人在交纳定金时也是按照此流程操作的。后期其转而向李欢华转账，除了由于李欢华伪造了资料对其实施诈骗外，也是因为被上诉人与李欢华达成了并未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得到上诉人同意的避税协议。因此，被上诉人对转款行为自身存有过错，而最终更由于李欢华的诈骗行为导致损失，其应当向诈骗行为人即李欢华追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件不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出具任何授权文书或者有任何行为足以导致被上诉人相信李欢华有被授予收取款项的权限。首先在支付定金时被上诉人是在公司办公场地并且向公司财务部门直接支付款项；其次在签订《汽车销售合同》时，正由于李欢华仅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对销售价格及合同敲定没有最终决定权，需要特意请示上级领导陈永恒确认最终成交价格等内容，并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的各种行为，都不足以推断出李欢华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定李欢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根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对其李欢华行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郝广韶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因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退还购车款并赔偿答辩人的经济损失。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广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47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5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宝马X5一辆，购车款为770800元，支付定金1万元，尚欠余款760800元。合同内容未注明付款方式及付款账户，且合同卖方联系电话写明李欢华及其手机号码、甲方（被告）签字处也由李欢华签字确认。同日，原告支付定金1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二、根据原告与被告员工李欢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欢华向原告发送了一份被告收款账户的文档，该文档列明公账和私账的具体账号，且盖有被告的公章；原告在询问李欢华确定可向私账汇款后于2018年6月1日向案外人岺丽珍的账户转账4万元，又于2018年6月5日分九笔向岺丽珍的账户转款42万元，共计转款46万元。三、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刑初166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8年6月1日，李欢华谎称需要购买汽车的相关证书，要求原告将款项付至私人账户可以少缴税款，原告遂将人民币4万元汇入李欢华指定的银行账户（李欢华母亲岑某某的平安行账户）。2018年6月5日，李欢华要求原告支付购车尾款至上述私人账户，原告遂将人民币42万元汇李欢华指定的银行账户（李欢华母亲岑某某的平安银行账）。李欢华收到上述46万元后，将款项用于偿还个债务及填补之前客户的购车款202393.13元。2018年7月1日，李欢华收取原告购车款未上交的事情败露。李欢华承诺于2019年7月9日还清全部款项。2019年7月4日，李欢华将人民币1.5万元还至被告法定代表人许某账户，之后未再还款。2018年7月9日15时许李欢华向深圳市公安局福田派出所投案自首。该判决目前尚未生效。四、被告确认李欢华为其公司的销售人员，但不负责收取购车款。五、原告因本案诉讼特委托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代理，支出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知，所谓表见代理应为本属无权代理，但因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授予代理权的表象，足以使无过失的善意第三人有正当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第三人基于此项信赖与无权代理人进行交易，由此产生的法律效果由法律强制被代理人承担。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正式的购车合同，原告在签约当日也交付了定金，所有的手续均由被告员工李欢华进行操作，当该员工在微信中要求原告交付剩余购车首期款，同时也出具加盖被告公章的公司账户文件，原告出于对被告的信任而将剩余的首期款付到了“被告的私户”，虽然事后证实被告员工发送给原告的文件内容为虚假，且盖有公章也不能确定为真实，但原告作为普通的消费者确实无法辨别。况且被告未在购车合同上注明付款账户，也未在公司的营业场地明显位置张贴“禁止向销售人员付款”等指引，因此原告按照被告员工的要求进行付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李欢华收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被告所提对员工私自收款等行为不知情，也未有授权的答辩意见不能对抗本案善意第三人（原告）。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合同和退回其交付的购车款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6万元，因律师费不是必需的支出，其他损失被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郝广韶与被告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被告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退回购车款47万元；三、驳回原告郝广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3170元，由原告负担1031元，被告负担11239元。原告已预交的1123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被告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1239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一份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刑初1663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李欢华构成职务侵占罪，而不是诈骗罪。从而也证明李欢华向郝广韶收取购车款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应该由上诉人前海聚星汇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经质证，上诉人前海聚星汇公司对该份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份判决书仍未生效，目前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已经提起抗诉，二审案号为（2019）粤03刑终2148号，二审仍然在审理当中。因此，对于判决书的定性以及对本案的影响仍存在不确定的因素，检察院抗诉的理由是因为认定李欢华的行为应当属于诈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审理终结前，（2019）粤03刑终2148号案件已审结，本院终审判决认定李欢华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利用其前海聚星汇公司销售员的身份，骗取了郝广韶的信任，从而使郝广韶将购车首期款46万元付至李欢华指定的私人账户上，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故判决李欢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责令李欢华向郝广韶退赔四十六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李欢华收取郝广韶购车款的法律责任是否应由前海聚星汇公司承担。前海聚星汇公司与郝广韶就购车事宜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各自义务。前海聚星汇公司上诉主张李欢华收取购车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具体理由分析如下：一、郝广韶与前海聚星汇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后，郝广韶理应将购车款交付给前海聚星汇公司或前海聚星汇公司指定的人员。郝广韶在向李欢华交付购车款时，并未审查李欢华有无收取购车款的权限，而是轻信李欢华的谎言，将46万元购车款交付给李欢华，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并非善意第三人。二、事实上，李欢华作为前海聚星汇公司的销售人员，聚星汇公司没有赋予其收款的职责和权限，李欢华并不具有收款的职责。郝广韶在向前海聚星汇公司交纳购车定金1万元时，该款项系交付给前海聚星汇公司，前海聚星汇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亦可证实客户现场支付定金是交至前海聚星汇公司财务，而非向销售员付款。故李欢华尔后再向郝广韶收取购车款并不存在表见事实，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判以李欢华收取车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确定由前海聚星汇公司对此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前海聚星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能够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26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26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郝广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3170元，小计12270元（郝广韶已预交），由郝广韶负担11000元，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郝广韶负担。郝广韶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付前海聚星汇（深圳）实业有限公司7080元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秀丽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