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山河路702号招商LAVIE公社40号楼2单元501、502室。 法定代表人：吕建中，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泉，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学艳，女，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麦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清泉、原审被告秦学艳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被上诉人李清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原审被告秦学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麦尔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清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清泉与海麦尔公司股东吕建中之间确实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合同并非为要式合同，没有订立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影响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意的生效，结合海麦尔公司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微信、秦学艳陈述、冯亚鹏书面证言及“还款计划”，足以认定。至于一审法院提到诉争款项支付给海麦尔公司而非吕建中，因现行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吕建中尚未实际出资到位，故将5%的股权份额转让给李清泉后，李清泉就其所受让认缴的份额5%进行实际出资，将出资款25万元打到公司账户和解决公司运营的实际资金需求，是合法有效和符合实际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和判决结果不符，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还款计划和聊天记录、微信等认定诉争款项为出资款，后又以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受让吕建中股权为由将该款项参照债权处理是不成立的。综上，一审判决没有尊重双方当时的真实合意和客观实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破坏了公司法中风险共担的原则，显然不当。 李清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学艳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李清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海麦尔公司偿还欠款304687.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麦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李清泉提交： 1.《收到条》3份，据此证明事项：海麦尔公司、秦学艳向李清泉借款的事实；其中海麦尔公司的公章是海麦尔公司会计周鹏飞给李清泉出具的，给李清泉的时候已经加盖了公章；收到条上的落款日期即为出具日期。海麦尔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中的海麦尔公司的公章需要回去核对一下；秦学艳也当庭陈述是其具体经办，海麦尔公司不是很清楚；22万元是秦学艳代持股权投资，3万元是李清泉本人直接出资，海麦尔公司共收到25万元（以实际到账为准）；李清泉提交的收到条不能证明是借款；因为是秦学艳经办的，所以具体的到账情况不清楚。秦学艳质证称，收到条显示的日期当时秦学艳就在海麦尔公司负责，秦学艳是2017年1月初离开海麦尔公司的，在离开海麦尔公司之前，一直负责公司的管理，公章由秦学艳保管，秦学艳没有出具过收到条；秦学艳离开公司后，李清泉的妹妹杨巧玲担任了海麦尔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公司的档案管理、公章、营业执照等均由杨巧玲代为保管，据秦学艳所知时隔不久李清泉就亲自管理公司了；即使该收到条是真实的，也应该是秦学艳离开公司之后、李清泉自己管理公司期间给自己出具的。 庭后海麦尔公司书面回复称：对于公章本身的真实性认可，但公章加盖的时间不清楚，且不认可，因为秦学艳在该期间（2016年12月）管理公章，秦学艳当庭明确表示其并未加盖过公章，故即便公章真实，也应当是后来自行或通过杨巧玲加盖；三张收到条的时间为2016年12月9日、12月12日、12月16日，金额分别为6万元、3万元、11万元，李清泉主张其中6万元和3万元由秦学艳代转、11万元交给了公司会计转存入公司账户，现海麦尔公司如实陈述：可能共收到22万元（经查询银行流水，只收到秦学艳转入的6万元，转入时间为2016年12月9日，与收到条时间一致），但另外的3万元确实没有收到。李清泉对于海麦尔公司的书面回复发表意见称：对其落实意见不予认可，收到条上已经加盖公章，应该系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是李清泉所盖公章，应当认定海麦尔公司已经收到以上款项。秦学艳对于海麦尔公司的书面回复发表意见称：秦学艳已将李清泉的3万元转给了海麦尔公司；海麦尔公司有两个账户，一个在华夏银行、一个在工商银行，海麦尔公司应当将两个账户都查询一下，即使在两个账户上都无法显示，也应当查询2016年12月中旬公司的账目，是否是将该3万元直接支付出去了。 2.“还款计划”1份，据此证明：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借款25万元，约定利息7万元，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出具了还款计划。海麦尔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需要向吕建中核实；该证据本身也写明了是投资款，即李清泉投资海麦尔公司，而没有任何的借款意思表示；假如说吕建中代表公司将股权转化为债权，必须经过全体股东的共同签字；李清泉出资后又要求抽逃出资也是违法和无效的；该证据写明投资款是32万元，这与李清泉的证据1中记载的25万元不一致，进一步证明该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 秦学艳质证称，对此事不清楚。 李清泉辩驳称，吕建中本人分三次向李清泉借款7万元，因与本案无关，故将另案诉讼。 庭后海麦尔公司书面回复称：该还款计划确系李清泉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书写，但是在李清泉哄骗吕建中酒后书写，不能代表海麦尔公司及吕建中的真实意思，也是违法和无效的；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和停业，李清泉为单方保护自己的利益，违背最基本的诚信和客观事实，故意欺骗吕建中，打算把对公司的投资款即股权出资转化为借款，但事实就是事实，不能随意和违法改变，因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地方体现出所谓借款的意思，更没有任何的借条或借款合同；退一步讲，即便李清泉要求吕建中将出资款22万元转化为对公司的民间借贷，也必须经过全体股东的知情和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份比例的表决通过，吕建中个人无权自行同意将出资款转化为公司的借款，更无权同意李清泉抽逃出资；所谓还款时间和利息，都是无效的。 李清泉对于海麦尔公司的书面回复发表意见称：海麦尔公司称还款计划系酒后出具，对此李清泉不予认可，李清泉认为以上款项就是借款，并非投资股权款；借款本身也是投资的一种行为，因为海麦尔公司也同意向李清泉支付利息。 二、海麦尔公司提交： 1.微信聊天记录四张（打印件），据此证明：李清泉安排其亲戚杨巧玲到海麦尔公司处工作，从2017年2、3月份起，负责公司一些日常事务；李清泉也催问关于股权变更的事情；李清泉以海麦尔公司董事的身份对外参加活动；李清泉的妹妹杨巧玲于2017年10月10日和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沟通确认之前的股东打款是在华夏银行。海麦尔公司进行了现场演示（原始载体为吕建中所有的小米手机）。 李清泉质证称：证据1-1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真实，但所谓安排亲戚入职海麦尔公司不是事实，聊天内容显示的是做安琪饮品销售，并非到海麦尔公司处工作；杨巧玲也并非李清泉妹妹，具体的身份需要核实；对于杨巧玲和海麦尔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不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微信打印件第二页显示的确实是李清泉的微信号码，证据1-2的右侧显示的内容只是吕建中让李清泉去参加一个校友会，对吕建中所称的内容并不认可；双方并未就哪个公司所谓的股权进行讨论，也未就所谓的股权达成一致协议；证据1-3右侧的内容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4左侧李清泉与吕建中的聊天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4右侧杨巧玲的聊天内容真实性无法落实。 秦学艳质证称，对于微信聊天的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李清泉提到了安琪饮品，秦学艳在威海经营的就是该品牌，海麦尔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销售安琪饮品，后来才注册了海麦尔商标；杨巧玲是李清泉安排进海麦尔公司的，李清泉自称杨巧玲是其妹妹。 2.西交大“杰交”公众号截图两张（打印件，现场演示），据此证明：作为西安交大的杰出校友，西安交大对李清泉进行个人采访，李清泉个人信息自称认可他的身份包括了海麦尔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也进一步证明其对海麦尔公司有实际的投资行为，而不是借款关系。 李清泉质证称，对于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的个人介绍部分有异议，不是李清泉提供给公众号经营人的，也未授权发布身份信息，根据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系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清泉安排了该次活动，应该是海麦尔公司提供的李清泉身份信息，李清泉从未与海麦尔公司达成所谓的股东协议。 海麦尔公司辩驳称,该次采访时西交大采访李清泉，与海麦尔公司以及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关系，个人介绍只能是个人提供，介绍内容是真实的。 秦学艳质证称，对此不清楚。 3.《实收资本明细账》1份（打印件），据此证明：截止到2017年2月底之前海麦尔公司实收资本的情况，其中明确了李清泉经过秦学艳于2016年12月31日代持22万元，李清泉本人直接投资3万元，该金额与李清泉的证据1是一致的，当然该款项的收取是以银行到账为准，当时是秦学艳具体经办的，所以说李清泉主张借款不成立；该明细账是2018年5月份左右吕建中从杨巧玲处接收的账目资料中接收过来的，并非为了诉讼而制作。 李清泉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如果是会计凭证应当装订成册。 秦学艳质证称，对该明细不清楚，秦学艳在海麦尔公司的时候并没有该明细账；另外，李清泉的股份也并非由秦学艳代持，而是从吕建中的股份中划出5%归李清泉，2016年12月初双方签订了协议。 海麦尔公司辩驳称，据吕建中回忆，确实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签订时间记不清了，但吕建中接手的材料中并无该协议。 4.《说明》打印件（另附说明人冯亚鹏身份证一份）、华夏银行交易明细两份（打印件）、微信聊天截图一张（打印件），据此证明：1.《说明》来源于海麦尔公司的股东冯亚鹏，其陈述了李清泉于2016年底向海麦尔公司股权出资情况，同时当时股东们商议对李清泉进行股权变更，但根据工商局的要求需要全体股东到齐，因无法到齐，导致未能进行工商变更，该情况公司股东全都知道，该《说明》也陈述李清泉委派杨巧玲处理公司财务及日常事务的事实。2.交易明细：是2016年12月9日秦学艳收到李清泉的60000元出资款后，手机转账到海麦尔公司华夏银行账户，该与李清泉提交的第一份收到条相吻合。3.微信聊天截图（聊天人为吕建中与李清泉，原始载体为吕建中所有的小米手机）：2018年4月24日晚16时许，李清泉约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到李沧区有滋有味家宴厨房吃饭，并在酒后要求吕建中出具了所谓的还款计划，该时间与李清泉提交的证据2还款计划时间一致，海麦尔公司认为该还款计划属于李清泉抽逃出资的行为，侵害公司债权人及其他股东合法权益，是无效的。 李清泉质证称：《说明》系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交易明细：对该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清泉认为海麦尔公司确实收到了李清泉的借款25万元。对于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证明不了海麦尔公司所称的证明事项。 秦学艳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针对李清泉的质证意见，海麦尔公司另补充提交工商银行交易明细1份，确认海麦尔公司确实有两个账户，但称工商银行账户中也未显示收到该30000元。李清泉对工商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李清泉已经收到了上述款项；而且在庭审过程中，秦学艳的陈述也与李清泉一致，秦学艳也承认把该款项转给了海麦尔公司。秦学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海麦尔公司应当查询2016年12月份的账目，看看是否已将该费用支出。 秦学艳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李清泉提交的证据1、2及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证据1、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其单方制作，无李清泉签名，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交的4中的《说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出具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的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截图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海麦尔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30日，法定代表人吕建中，营业执照显示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海麦尔公司的股东为吕建中（持股比例为53.20%）、秦学艳（持股比例为28%）、冯亚鹏及另外两家公司。 李清泉提交的《收到条》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9日、12月12日、12月16日，主要内容分别为：“今收到李清泉银行转账金额：陆万元整，转入秦学艳中信银行，账号6217……，由秦学艳代转入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华夏银行青岛城阳支行，账号：1205……”；“今收到李清泉银行转账金额：捌万元整，转入秦学艳中信银行，账号6217……中金额：三万元，由秦学艳代转入，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华夏银行青岛城阳支行，账号：1205……，现金：伍万元整交给公司会计周鹏飞”；“今收到李清泉现金金额：壹拾壹万元整，整交给公司会计转存入公司账户中”。收到条上均加盖了海麦尔公司印章。上述金额共计25万元，与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证据3即《实收资本明细账》中记载的（由秦学艳代持22万元、李清泉自持3万元）金额相符。关于款项金额，海麦尔公司称“可能共收到22万元”，并否认收到秦学艳代转来另外3万元；关于款项用途，海麦尔公司及秦学艳称系李清泉的投资款，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秦学艳对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解释为海麦尔公司的其中一位股东冯亚鹏“在南方一直不能回来”。另外，根据《实收资本明细账》记载，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海麦尔公司“实收资本”53万元，投资人包括吕建中、李清泉等15人。 2018年4月24日，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向李清泉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李清泉投资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叁拾贰万圆人民币。2018年7月31日还伍万圆。2018年12月31日还壹拾万。其余2019年6月30日还清壹拾肆万。利息柒万2019年12月31日还清”。关于7万元利息的计算方法，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清泉称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未具体约定利率跟计算区间。截至李清泉起诉之日，承诺书中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以及利息尚未到支付期限，对于李清泉的起诉理由，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清泉称：该证据仅是海麦尔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李清泉不同意按还款计划书还款，要求海麦尔公司、秦学艳立即偿还欠款。 另查明，海麦尔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内容显示，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建中曾在2017年1月6日告知李清泉，拟安排李清泉以海麦尔公司“董事”的身份参加“西交青岛校友会MBA分会年会”，李清泉回复称“好的”，并询问具体联系人；李清泉曾通过微信询问吕建中“我的股权的事情啥时候弄”，并在2017年5月17日询问吕建中“昨晚冯亚鹏将我移出股东群，啥意思？”，吕建中回复称“解散了”、“把销售和销售代理先抓一下迎接投资人进入”。海麦尔公司提交的西交大“杰交”公众号截图显示，西安交大曾对李清泉李清泉进行过采访，并在西交大“杰交”公众号上发表《“杰.交青岛行”第一弹—采访校友李清泉》的文章，其中对于李清泉的身份简介为：“热能与动力工程94级校友环水青岛水务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青岛海麦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 对于要求秦学艳承担的民事责任，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清泉称：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借款25万元，其中将9万元汇给了秦学艳，李清泉不知道秦学艳是否真实的将该款汇入海麦尔公司，故要求海麦尔公司及秦学艳共同向李清泉偿还该9万元，对其余的款项秦学艳无需承担付款偿还责任。 经一审法院询问，海麦尔公司确认自公司成立至今未进行股东分红。 关于李清泉的诉请金额，李清泉称将庭后提交计算明细，但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李清泉未提交计算明细。 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李清泉给出的调解意见是：海麦尔公司、秦学艳偿还李清泉本金即可，利息可以放弃。海麦尔公司不同意李清泉的调解意见，并认为双方为投资关系，李清泉不能随意撤回投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理由为借款合同纠纷，李清泉主张向海麦尔公司借款25万元，海麦尔公司及秦学艳则主张李清泉支付的款项系出资款，海麦尔公司同时对款项金额提出异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支付金额、款项性质、海麦尔公司应否返还及秦学艳是否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支付金额。 海麦尔公司否认收到秦学艳转来李清泉款项3万元，但其提交的《实收资本明细账》中记载由秦学艳代持李清泉22万元、李清泉自持3万元，该明细账中记载的金额与李清泉及秦学艳主张的金额一致，结合李清泉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李清泉的支付金额为25万元。 二、关于款项性质。 海麦尔公司称该款为投资款，由秦学艳代持22万元、李清泉自持3万元，持有海麦尔公司5%股份。秦学艳虽同样主张该款项为投资款，但否认由其代持，而是称是从吕建中的股份中划出5%归李清泉，并称双方还曾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海麦尔公司确认秦学艳关于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但称吕建中接手的材料中并无该协议。海麦尔公司、秦学艳的上述陈述涉及股权转让、实际出资人、股权代持等多个法律概念，以下结合相关法律规定逐个分析，以理清款项性质。 （一）吕建中是否向李清泉转让5%股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程序、股权转让后公司的义务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并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本案中，海麦尔公司、秦学艳虽称曾经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但均未提交该协议；海麦尔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就吕建中向李清泉转让股权履行了公司法规定的相关程序，更未向李清泉签发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进行变更登记等。据此，海麦尔公司主张吕建中向李清泉转让股权的证据不足；况且从常理分析，如果吕建中向李清泉转让海麦尔公司5%的股权，则李清泉应向吕建中支付对价，而非支付给海麦尔公司，对此因海麦尔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如股权转让协议，海麦尔公司及吕建中本人亦未做出解释，致难以评判，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海麦尔公司承担。 （二）李清泉是否为实际出资人？ 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支付25万元的行为可排除李清泉作为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或赠与，那么除受让股权外，仅剩两种可能，即要么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借款，要么李清泉以该款项实际出资、成为海麦尔公司的实际出资人。1.是否为借款。李清泉主张该款项为借款，但李清泉提交的收到条中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这与传统意义上的借据存在明显不同；吕建中给李清泉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注明是李清泉“投资”海麦尔公司，这亦与借款后的还款计划不相同；李清泉在与吕建中的微信聊天中曾询问“我的股权的事情啥时候弄”，并询问为何将其“移出股东群”，反证李清泉支付的并非借款；李清泉在接受采访时备注的身份中有“青岛海麦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成员”的描述，对此李清泉虽然否认是其向采访人提供，但事实上李清泉事后也并未就该身份描述提出质疑或要求修正。上述分析足以使人对于款项性质产生怀疑，作为主张借款的一方，李清泉应对于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李清泉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清泉支付的款项并非借款。同时，涉及“股权”及“股东群”的微信聊天内容及对李清泉采访的身份备注与“还款计划”中该款项为“投资”的描述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该款项为出资款。2.是否由秦学艳代持李清泉出资。我国商事活动中，存在大量隐名投资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述司法解释首次以司法文件的形式确认了实际出资人的存在和法律地位，如果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约定了由名义股东来出面行使股权，但是由实际出资人享受投资权益的，属于当事人的自由约定，符合契约自由精神，如不存在其他违法情形，应当认定约定有效，实际出资人可依约向名义股东主张相关权益。本案中，海麦尔公司主张李清泉出资中的22万元由秦学艳代持，即其主张该22万元的实际出资人为李清泉、名义股东为秦学艳。但实际情况是李清泉并未与秦学艳签订相关书面合同，秦学艳亦否认代持李清泉的出资，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由秦学艳代持李清泉出资。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出资25万元，海麦尔公司主张的名义股东却否认代持，这意味着李清泉无法依现有证据向秦学艳主张相关权益。据此，无法认定秦学艳代持李清泉出资。 三、海麦尔公司应否返还涉案款项、秦学艳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通过上述分析认定可见，本案应为债权纠纷，虽然李清泉支付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出资款，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系李清泉受让吕建中的股权或由秦学艳作为名义股东代持股权；同时，因李清泉与海麦尔公司未依法定程序办理出资事宜、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导致李清泉并未实际获得股东身份，无法享有股东权利，也无法履行股东义务。通过李清泉提起的本案诉讼可见，李清泉无意再与海麦尔公司另行协商一致并办理法定股权变更手续，且吕建中作为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李清泉出具了“还款计划”，在此情况下，可将该款项作为债权处理，由海麦尔公司返还李清泉。对于李清泉诉请金额中超出25万元的部分及利息，因一审法院并非将该款项认定为借款而判令海麦尔公司返还，加之李清泉未说明计算依据及明细，故对于李清泉诉请中超出25万元的部分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海麦尔公司主张“还款计划”是在吕建中酒后出具，不能代表其本人及海麦尔公司的真实意图，对此因海麦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麦尔公司另主张李清泉属于抽逃出资、撤资行为未经过法定程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前述分析认定，李清泉并未实际取得股东身份，未享有股东权利，该款项作为李清泉对海麦尔公司享有的债权并由海麦尔公司返还，并不构成抽逃出资。另外，一审法院已认定李清泉向海麦尔公司出资25万元，秦学艳无需对李清泉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对于李清泉要求海麦尔公司返还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25万元的部分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清泉要求秦学艳共同返还9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清泉借款250000元。二、驳回李清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0元，由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16元，由李清泉自行负担10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海麦尔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7年5月22日海麦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建中和李清泉（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清泉作为公司董事，参与公司经营。 证据二、2017年5月16日吕建中和李清泉的妹妹杨巧玲（绑定的电话为137××××9193，微信号×××）的聊天记录，证明：吕建中告知杨巧玲5月份召开股东会将李清泉变更为股东的信息。 李清泉质证称，对微信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对话人的真实身份，杨巧铃也不是李清泉的妹妹，不清楚其身份。该聊天记录中并未体现李清泉担任该公司董事，李清泉从未被聘任过董事。秦学艳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李清泉与上诉人股东吕建中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吕建中系认缴出资，故吕建中将5%股权份额转让给李清泉后，李清泉对其受让股份进行实际出资，将出资款打入海麦尔公司，并提交吕建中与李清泉于2017年5月22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吕：高令青投了两万，担任董事后负责一些销售，意见？李：好的。完全同意只要能拿回订单”以及吕建中与“杨巧玲”于2017年5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巧玲”向吕建中发送《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word）、《海麦尔问题汇总》（word）。 二审庭审中秦学艳陈述李清泉是投资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所涉款项性质问题。 就海麦尔公司收到李清泉25万元问题，二审期间双方无争议，但就款项性质双方各执一词，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李清泉与上诉人股东吕建中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吕建中系认缴出资，故吕建中将5%股权份额转让给李清泉后，李清泉对其受让股份进行实际出资，将出资款打入海麦尔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从海麦尔公司一审、二审提交的吕建中与李清泉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确曾就李清泉投资海麦尔公司进行过磋商，但对于李清泉的相关款项对应的股权比例或者作为公司资本的何种形式并无任何体现，无法体现李清泉有受让吕建中5%股权的明确的意思表示，因吕建中系海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代表海麦尔公司参加诉讼，对于海麦尔公司主张吕建中与李清泉曾经签订过的股权转让协议，海麦尔公司有能力提交但却并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无法证明吕建中与李清泉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最终达成合意。 其次，即便双方曾就投资事宜进行过磋商，因海麦尔公司的登记备案的股东为：吕建中、秦学艳、冯亚鹏及两家公司，海麦尔公司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海麦尔公司已就吕建中向李清泉转让股权履行了公司法规定的相关程序，包括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签发出资证明书等，海麦尔公司二审提交的吕建中与杨巧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亦与其主张的待证事项“吕建中告知杨巧玲5月份召开股东会将李清泉变更为股东”内容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再次，如相关款项的性质明确为系股权性投资或出资的款项，则相关款项在进入公司账户后则转化为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该部分资金不得随意返还给股东或抽逃，同时基于资本确定原则，出资属于要式行为，须经公司内部法定程序予以固定。在本案中2018年4月24日还款承诺中虽载明“李清泉投资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但前已述及，海麦尔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达成最终合意，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依法定程序办理了李清泉的出资事宜或股权受让事宜，因此李清泉的相关款项即便进入了公司账户，亦并未计入注册资本金，不构成对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损害。李清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返还上述款项表明李清泉已无意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吕建中代表海麦尔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中亦明确载明了分期还款的时间与金额，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就25万元的款项性质最终转换为债权性质，由海麦尔公司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海麦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麦尔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