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屏山县石盘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雷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馥多，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丽，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温江市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嘉宜路352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敬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园嘉宜路352号1栋。 法定代表人：王军，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现代农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群众路新2号。 法定代表人：范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月峤，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瑞雪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敬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成都市现代农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成都可瑞雪公司的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可瑞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可瑞雪公司在出卖案涉设备时未取得所有权，无权处分案涉设备，因此《设备借用（租用）协议》无效。本案案涉设备由可瑞雪公司从案外人上海润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辰公司）处购买，可瑞雪公司与润辰公司约定，不论合同条款如何约定，在买方未付清卖方全部货款之前，合同内所述设备仍属于卖方润辰公司，卖方有权要求买方签署相应的文件或采取相应的措施以保护卖方的利益。根据该协议，案涉设备尚有94800元未支付给润辰公司，案涉设备所有权仍归润辰公司。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签订《设备借用（租用）协议》时未得到润辰公司许可或授权，事后也未得到润辰公司追认，且润辰公司明确不予认可，因此《设备借用（租用）协议》无效。2.米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安装检修记录薄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多次电话联系可瑞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但可瑞雪公司一直未处理，案涉设备无法使用；同时润辰公司出具的协议也可以证明案涉设备未经调试无法使用的事实。因案涉设备无法使用，给米奇公司造成损失，故不应当支付剩余货款。 可瑞雪公司辩称，一、可瑞雪公司从润辰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现与润辰公司及其他第三方均无权属纠纷。米奇公司关于应经润辰公司许可或授权无任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因可瑞雪公司已经支付货款超过75%，故即使润辰公司主张所有权，也没有法律依据，况且润辰公司也未向可瑞雪公司提出相关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米奇公司以可瑞雪公司缔约时对案涉设备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二、米奇公司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米奇公司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超过质量异议期，并且米奇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敬业公司、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述称，其意见与可瑞雪公司的意见一致。 可瑞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米奇公司支付可瑞雪公司尚欠设备购买款429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可瑞雪公司（乙方）和米奇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由乙方提供品牌、产品标准、产品包装、营销资源，甲方作为主体生产基地，对合作品牌按照国家行业标准、产品标准进行生产加工以及营销；乙方负责按照甲方采购部门提供的采购数量、计划单数等指令采购设备，保证生产加工顺利实施；甲方负责采购生产加工产品的原材料、辅助材料、外箱等。《合作协议》签订后当日，因米奇公司在该合作中需使用可瑞雪公司一方的设备，双方就该事宜又签订了《设备借用（租用）协议》，约定由米奇公司向可瑞雪公司租用设备，米奇公司预先交纳100000元保证金，再以每月211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租期为36个月，租金共计759600元），保证金和租金合计859800元，在租期届满租金支付完毕时，设备归乙方所有，上述859800元即作为设备购买款。2015年12月3日，针对上述《设备借用（租用）协议》，经双方协商，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又签订了《设备借用（租用）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原协议设备清单不变，总现值金额859600元不变；设备总现值金额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乙方现场按照设备清单清点完毕后，支付50%金额计429800元，第二次支付时间为2016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50%金额计429800元；设备总现值859600元未支付完毕之前，原《设备借用（租用）协议》各条款仍然有效，只是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以补充协议为准；设备总现值金额于2016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完毕之日，原《设备借用（租用）协议》全部条款自动失效，双方办理设备产权移交手续。上述协议签订后，可瑞雪公司向米奇公司交付了设备，米奇公司按约于2015年12月24日将第一次应付金额429800元汇入可瑞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军账户。之后，米奇公司未按约于2016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款项，米奇亦未于此前对设备质量及其使用问题提出意见。 另查明，为担保敬业公司对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的担保债务，可瑞雪公司（抵押人）曾与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抵押权人）、敬业公司（借款人）于2013年7月3日签订《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将可瑞雪公司自有的生产设备（含本案所涉设备）向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对于可瑞雪公司基于《设备借用（租用）协议》及补充协议向米奇公司出卖上述设备一事，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曾于2016年4月8日向米奇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设备已被抵押的事实，并要求其将抵押物品恢复原状。庭审中，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对可瑞雪公司向米奇公司出卖上述设备的行为予以了认可，并主张对案涉设备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可瑞雪公司、米奇公司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及可瑞雪公司、米奇公司提交的经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明力并予以采信的下列证据：当事人身份信息、合作协议、设备借用（租用）协议、设备借用（租用）补充协议、银行转款明细清单、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律师函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签订了《设备借用（租用）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可瑞雪公司按约交付了设备，米奇公司应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米奇公司主张双方交易的设备在签订合同时已经被抵押，且抵押权人不知情，上述买卖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应当有效，理由有二：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合同标的设备已被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可瑞雪公司对该设备不享有处分权，但该事实不影响买卖合同效力。若可瑞雪公司因未取得权利人同意而未能交付案涉设备，米奇公司可向可瑞雪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其不能主张买卖合同无效。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本案中，抵押权人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对可瑞雪公司向米奇公司出卖抵押设备一事已经予以认可，可瑞雪公司亦明确表示该货款将用于优先支付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可瑞雪公司出卖抵押设备系有权处分，双方的买卖合同不存在效力上的瑕疵。综上，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应当有效。 对于米奇公司提出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货款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可瑞雪公司于2015年年底交付设备后，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检验期间及质量保证期。期间米奇公司一直未就设备质量问题通知可瑞雪公司，而根据米奇公司的主张，可瑞雪公司向其提供的案涉设备为两条冰淇淋生产线，其中一条生产线完全无法使用。米奇公司不仅未在合理期间就设备质量问题通知可瑞雪公司，在庭审中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就产品质量问题向可瑞雪公司进行过协商。米奇公司的质量问题主张显然不符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相关设备的交易常识，故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可瑞雪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视为标的设备的质量符合约定。因此，对于米奇公司提出的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米奇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且因米奇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其已构成违约，可瑞雪公司要求米奇公司从逾期之次日即2016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可瑞雪公司要求米奇公司支付尚欠设备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货款429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429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4282元，由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可瑞雪公司、敬业公司、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均未提供证据。米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协议（甲方：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乙方上海润辰实业有限公司）；证据2.合同【买方：四川敬业实业有限公司（筹）；卖方：上海润辰实业有限公司】；两份证据来源为上海润辰实业有限公司所提供，均为复印件；共同证明目的：1.证明可瑞雪公司在出卖案涉设备时，未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无权处分该设备，案涉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行相应的调试后才能正常使用。 可瑞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针对证据1：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可瑞雪公司对案涉设备不享有所有权问题。首先是因为这份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这份合同早已经履行，至于是否可瑞雪公司还差欠润辰公司的尾款，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且即便是还有10%的尾款未支付，也仅仅是很少一部分的款项，不影响可瑞雪公司持有和享有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润辰公司也未向可瑞雪公司主张10%的尾款，原因在于润辰公司还有部分配件未及时供应。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米奇公司应当持有该协议原件，但米奇公司出示的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复印件反映的时间是在2020年1月2日，在一审判决之后，并且米奇公司并非是原合同的任何一方，其与上海润辰公司签订一份愿意支付上海润辰公司货款的协议完全不合理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敬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米奇公司和上海润辰公司在2020年1月2日才签订该协议，应属的虚假合同，与敬业公司、可瑞雪公司无关。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因为证据1、2都不是原件，故对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因合同当事人可瑞雪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二，因属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2011年10月，可瑞雪公司、敬业公司（筹）与润辰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可瑞雪公司、敬业公司从润辰公司购进1000L双泵冰淇淋凝冻机（镍管）2台（43万元）、G4（四排）平板冰淇淋灌装机1台（55万元），共计98万元。并约定，不论合同条款如何规定，在买方未付清卖方全额货款之前，合同内所述设备仍属于卖方财产，卖方有权要求买方签署相应的文件或采取相应的措施以保护卖方的利益。二、2019年12月12日，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确认，在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优先受偿的情况下，认可可瑞雪公司与米奇公司的案涉合同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设备借用（租用）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案涉设备是否不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瑞雪公司以案涉设备出卖时未取得所有权，故《设备借用（租用）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可瑞雪公司自认尚欠润辰公司10%的尾款，米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润辰公司就案涉设备主张权利，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可瑞雪公司欠付润辰公司案涉设备尾款不必然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米奇公司如认为可瑞雪公司无处分权致使其不能实现案涉设备所有权转移，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米奇公司关于可瑞雪公司尚欠案涉设备尾款故未取得所有权，《设备借用（租用）补充协议》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米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安装检修记录簿系自行制作，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合理的期间就案涉产品质量向可瑞雪公司提起了异议，故对米奇公司关于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因可瑞雪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案涉设备的权利情况向米奇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在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就案涉设备向米奇公司提起了权利异议后，米奇公司有权拒绝可瑞雪公司的付款请求。因一审庭审中，抵押权人现代农业融资担保公司明确认可案涉合同效力，故米奇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故案涉货款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应当自2019年12月13日起算。 综上所述，米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667号民事判决； 二、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货款429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4298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2元，由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972元，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4元，由宜宾米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7944元，成都可瑞雪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