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嘉合美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腾芳大道86号清腾大厦3#楼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YYXWB6W。法定代表人：翟为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仕伟，重庆金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坤斌，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上诉人重庆嘉合美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合美润公司）与上诉人曾坤斌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嘉合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仕伟，上诉人曾坤斌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合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曾坤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曾坤斌应当有基础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工地提供过劳动。嘉合美润公司已将案涉工地承包给管家孙洋、严世界等人，承包款已经支付给管家。曾坤斌应当举证证明其受雇于哪个管家，工资如何约定，如何结算，以及管家如何支付工资的有效记录，而非仅有单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嘉合美润公司应对管家雇佣人员的工资承担举证责任，责任分配不合理，极不公平。2.原判违反法定程序。曾坤斌是否为案涉工地提供过劳动，工资金额为多少，嘉合美润公司是否将工地款项拨付完毕，管家均十分清楚，案件处理结果与管家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曾坤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支持曾坤斌的全部仲裁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渝北劳动仲裁委2019年12月24日调查笔录可以看出，乔守镇系嘉合美润公司的员工，任职经理，结合曾坤斌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均由乔守镇支付工资，可以得出结论，乔守镇经嘉合美润公司授权，代表单位向曾坤斌及其他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另外，袁升健系嘉合美润公司的员工和经理，并对曾坤斌的工资组成进行了确认，嘉合美润公司在2019年向曾坤斌支付了其确认过的工资2910元，更能证实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第二，嘉合美润公司举示的装修合同是房主与嘉合美润公司签订，现场由嘉合美润公司安排的项目经理孙洋等人进行施工管理，管理人员以嘉合美润公司名义开展工作，嘉合美润公司所称管家是其管理人员和员工，并非分包人，结合工资支付及称呼，双方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第三，嘉合美润公司与曾坤斌存在劳动关系，在2019年4月21日入职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3920元。2.原判由于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双方针对对方的上诉，均辩称对方上诉意见不成立。嘉合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嘉合美润公司不支付曾坤斌工资14870元及二倍工资差额23920元。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1月15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曾坤斌与被申请人嘉合美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渝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3163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的内容有：被申请人辩称，被申请人将申请人所述涉案工地已经分包给管家孙洋、陈学冯、李文斌等人，款项已经付清且有付款记录，申请人不是由被申请人招聘录用的员工，而是由管家孙洋等人录用，申请人提出的请求事项不该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称申请人举示的2019年10月16日、11月16日的报销单上的2910元，因被申请人未将款项打给管家严世界，同意将该笔款项支付给申请人。……该委裁决：一、由嘉合美润公司支付曾坤斌2019年4月21日至9月1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870元；二、由嘉合美润公司支付曾坤斌2019年5月21日至9月16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3920元。庭审中，嘉合美润公司举示了人工费的费用报销单、工程量明细单，拟证明其与曾坤斌不存在劳动关系，涉案工地已分包给孙洋等人，工程量明细单没有曾坤斌的姓名，案涉工地与曾坤斌没有任何关系，且工程款已支付给承包人。曾坤斌举示了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曾坤斌与李文斌、陈雪峰、孙洋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重庆三人行辅材配送中心单、记录复印件、介绍信及调查笔录，拟证明曾坤斌在龙兴国瑞御府8-2-3-1、大学城富力城天禧A4-9-8和A4-9-7、大渡口九汇元上元2-2-27和2-2-28、蓝桂雅园六个工地做工的工资均未发放。记录由嘉合美润公司的经理袁升健书写，嘉合美润公司尚欠曾坤斌工资组成为1800元+350元+350元+4130元+850元+4480元+2910元（其中2910元嘉合美润公司在仲裁中认可已经支付给曾坤斌，也属于工资）。嘉合美润公司仅认可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介绍信及调查笔录的真实性，认为乔守镇、孙洋等人都是从公司承包工程具体施工，乔守镇与嘉合美润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并不能说明曾坤斌与案涉工程有关，也不能证实劳动关系，对乔守镇所说的话有异议，乔守镇并非公司经理。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查笔录显示：被调查人姓名：乔守镇，工作单位：嘉合美润公司，调查时间：2019年12月24日，在调查中，乔守镇称其在公司任经理，不清楚曾坤斌是否在公司项目上工作过，但公司已将劳动者请求的工地上的所有劳务费、工程款都支付给了管家，工人的管理模式是公司将工地包给管家，管家找的工人。嘉合美润公司还陈述：曾坤斌所述的龙兴国瑞御府8-2-3-1、蓝桂雅园工程整体包给了李文斌组织施工，大学城富力城天禧A4-9-8、A4-9-7工程整体包给了孙洋组织施工，大渡口九汇元上元2-2-27、2-2-28工程不清楚承包给谁了，但工程确实是嘉合美润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交给孙洋等人施工，工程款也已全部支付给施工人，曾坤斌并未给案涉工地提供劳务，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便曾坤斌是受雇于孙洋等人，嘉合美润公司也只基于用工主体责任支付工资，而不是基于劳动关系支付工资，且曾坤斌也未举示其工资数额的具体计算方式及构成；工程的设计由嘉合美润公司的设计师做，管家是承包工程的承包人，不清楚在仲裁中认可支付给曾坤斌的2910元是否已支付，但认可该2910元应该支付。曾坤斌陈述了以下内容：曾坤斌是做木工的，由静世华直接招聘和管理，工资是和静世华谈的，工资为计件，负责装饰的材料由曾坤斌购买，然后由嘉合美润公司报销；工资由乔守镇发放，每个月看曾坤斌做了多少发放工资；曾坤斌从2019年4月21日开始给嘉合美润公司干活，一共做了十几户的装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涉案工程的设计由现场项目经理做，李文斌、陈雪峰、孙洋是项目经理，负责现场；现主张的工资扣除了已经发放金额，曾坤斌去过嘉合美润公司谈价格、付款方式，谈好之后就去上班，端午节还去公司开了会。双方共同确认：李文斌、陈雪峰、孙洋均已经联系不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嘉合美润公司与曾坤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劳动关系具有明显的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具体到本案，曾坤斌称其系由静世华直接招聘和管理，工资是和静世华谈的，可见嘉合美润公司并未招录曾坤斌，曾坤斌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嘉合美润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其本人，为避免劳动关系认定的泛化，该院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嘉合美润公司无需支付曾坤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92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嘉合美润公司是否应当对曾坤斌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第一，嘉合美润公司在仲裁阶段已经认可曾坤斌系管家孙洋等人录用，可见曾坤斌确实在嘉合美润公司承接的工程中提供劳动。嘉合美润公司称其将涉案工程整体承包给孙洋等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的范围一般限于工资和工伤保险待遇。嘉合美润公司也称其仅须基于用工主体责任支付工资，因此应对曾坤斌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第二，曾坤斌身份证登记地址表明其属于农村居民。《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招用农民工，农民工已经付出劳动而未获得工资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第十八条规定：用工单位使用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或者未依法取得劳务派遣许可证的单位派遣的农民工，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用工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将工作任务发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用人单位允许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依据上述规定，嘉合美润公司亦应对曾坤斌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如果嘉合美润公司已经支付，可以依法进行追偿。第三，对于曾坤斌的工资数额问题。嘉合美润公司称其将涉案工程整体承包给个人，就应当承担该管理后果，嘉合美润公司作为工程成果的受益人，更易对承包人的工作进行掌控和管理，因此应对承包人所雇人员的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嘉合美润公司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且曾坤斌主张的工资数额并非明显不合理，该院确认嘉合美润公司应支付曾坤斌的工资数额为1487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嘉合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曾坤斌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工资14870元；二、嘉合美润公司不支付曾坤斌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920元；三、驳回嘉合美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曾坤斌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嘉合美润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证据。二审查明：曾坤斌一审举示的手写欠款记录单载明了尚未报账或还须补钱的明细，每笔款项对应工地名称，曾坤斌陈述记录人为嘉合美润公司经理袁升健。嘉合美润公司一审举示的费用报销单载明报销部门为工程部，报销项目记载有工种、工地及计算明细，表单尾部有袁升健在复核处签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嘉合美润公司与曾坤斌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嘉合美润公司是否应向向曾坤斌支付工资14870元。关于嘉合美润公司与曾坤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曾坤斌从事家装行业木工工作，曾在嘉合美润公司承接的多个家装工地做工，但曾坤斌接受工程分包人的直接聘用与工程量考核，曾坤斌自主决定与哪个包工人合作，接受哪个工地的业务，既不直接受聘于嘉合美润公司或受其指派工作，其业务范围也不限于嘉合美润公司工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构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曾坤斌主张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合美润公司是否应向曾坤斌支付工资14870元。根据嘉合美润公司的陈述，其业务经营方式为对外承接家装工程后将设计外的承包内容全部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管家”，任由分包人自行聘用劳务工人。嘉合美润公司的此种经营管理模式，违反了禁止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法律法规规定，不利于构建建筑家装务工市场的和谐秩序，其以嘉合美润公司已经付清“管家”款项为由，不能回避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嘉合美润公司应当向曾坤斌直接承担欠付工资的清偿责任，符合《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嘉合美润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管家为第三人构成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曾坤斌是否曾在嘉合美润公司工地务工及拖欠数额问题。仲裁委到嘉合美润公司办公室现场进行了调查，嘉合美润公司乔守镇在公司接受调查时认可其为嘉合美润公司经理身份，结合曾坤斌银行卡记录显示来自乔守镇支付的多笔款项，嘉合美润公司未举示相反证据，其关于曾坤斌与其工地无关的质疑，不能成立。曾坤斌举示了欠款组成明细记录单，并陈述记录人为嘉合美润公司经理袁升健，嘉合美润公司虽然予以否认，但其举示的费用报销单有袁升健在复核处签字，嘉合美润公司亦未申请笔迹鉴定，也未举证证明其“管家”已经向曾坤斌付清欠款，一审法院据此采信曾坤斌的欠款数额主张，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综上，嘉合美润公司与曾坤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嘉合美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坤斌分别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