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求迫，男，1996年4月3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红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尔洛，男，1957年7月5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红原县。 上诉人求迫因与被上诉人达尔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红原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3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求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被上诉达尔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求迫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违约金的判决内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KTV出租协议》，因违反《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等系列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涉案KTV是一个无证无照经营的非法项目，并不需要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收到相关执法单位的整改通知或者是行政处罚才能认定，一审法院判决第3页认为上诉人需举证证明收到整改通知和处罚，导致无法正常经营才能认定为无效，这是事实认定错误。求迫是否能使用经营与合同本身的合法性是两个问题，不能混为一谈，不能说能用就是合法的，不能用才是非法的。比如社会上大量存在的未经批准报建的房屋，这些房屋是能够使用的，但是能认定为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就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者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同理，涉案合同本来就是涉及到经营性质，但却没有相应的营业证照，已经明显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对法院判令给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上诉人不持异议。二、被上诉人在签合同之初故意隐瞒了无证无照的事实，其主观恶性更大，即使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上诉人也不应该承担高达五万元的违约金。上诉人在接手后装修以及更换设备等也投入了四十余万元，自身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实在无力承担高额的违约金。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上诉人早在2019年5月份就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返还的请求，但被上诉人单方面拒绝，上诉人认为此后产生的房屋使用费，与上诉人无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达尔洛辩称，一、关于《KTV出租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求迫与达尔洛是在对相关事实，如用于经营KTV房屋的现实状况、KTV经营手续等充分认识后，并出于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了《KTV出租协议》。该协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法履行协议约定内容。其次，涉案KTV是否依法办理证照，并不是《KTV出租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前提条件。求迫称“涉案的KTV就是一个无照无证经营的非法项目……涉案的合同本来就是涉及到经营性质，但是却没有相应的营业证照，已经明显违背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交易场所违法的，如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的KTV是否办理照证、是否开展经营并不影响《KTV出租协议》的效力。二、关于涉案KTV经营证照的办理主体问题。涉案KTV的经营证照的办理主体是该KTV的经营者，也就是求迫，而不是达尔洛，依法办理相应证照后取得的相应经营权利归求迫，未依法办理相应证照产生的不利也应由求迫承担；双方在签订《KTV出租协议》时虽然约定“如果要办证，甲方帮乙方办营业执照，所产生的费用乙方自行付（负）责”，但该约定并未具体约定是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还是乙方委托甲方全权办理，还是双方共同一起办理。三、关于乙方的违约责任问题。达尔洛在涉案KTV租金给付期限到期后多次要求求迫给付租金，求迫却以种种理由予以推脱并拒绝给付，还声称该KTV不具备经营条件未办理经营证照，但在“雅克音乐节”期间还经营着该KTV，这充分表现出求迫总是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选择性地履行协议，肆意损害达尔洛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关于“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案是租赁KTV经营，没有经营就没有收入，考虑到求迫未给付原先达尔洛租金事出有因，并非恶意违约，求迫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为宜”认定与事实不符，不能维护守约者的合法正当权益,更不能对违约者施以相应的惩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求迫应当按照《KTV出租协议》的约定向答辩人达尔洛给付违约金100,000元。综上所述，求迫关于《KTV出租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在签合同之初故意隐瞒了KTV无证无照的事实等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 达尔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求迫支付租金120,000元;2.请求求迫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达尔洛作为甲方与求迫作为乙方，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了《ＫＴＶ出租协议》，协议约定：由甲方将位于红原县方经营。1.租期为3年，从2018年3月19日至2021年3月18日。2.租金每年120000元，每年的3月19一次性付清。如按时未付，甲方有权收回ＫＴＶ。……4.第一年乙方付甲方130000元，其中10000元是设备费用，以后乙方在走时与甲方协商，乙方能把设备撤走。……三年期满后才能撤走设备。5.违约金100000元，如果哪一方违约就付另一方违约金，乙方违约是在3年房租上加违约金。甲方违约，付乙方违约金100000元，并且一直租3年给乙方。甲方：达尔洛，乙方：求迫。协议签字后，双方又在协议上手写了：如果要办证，甲方帮助乙方办营业执照，所产生的费用乙方自行负责。双方签订《ＫＴＶ出租协议》后，求迫在2018年按约定给付了达尔洛130000元，其中10000元是设备费。第二年即2019年3月19因给付租金时间到期后，由于求迫认为租金太高，生意不好，没有按时支付租金。求迫与达尔洛协商，希望达尔洛减少租金，双方经过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求迫要求不租ＫＴＶ，但达尔洛不同意。2019年6月24日达尔洛起诉至法院，要求求迫支付租金1200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双方在2019年4、5月份因给付租金发生纠纷后，求迫没有经营ＫＴＶ，直至2019年8月初，红原县举办“雅克音乐节”时，求迫经营了几天。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达尔洛与求迫签订的《KTV出租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求迫以租赁的KTV系非法营运、未达到消防要求，相继收到行政管理机关督促警告，根本无法正常经营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但求迫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经营KTV期间曾因无证经营或消防未达标受到工商、消防等部门要求整改或处罚导致无法正常经营，故求迫提出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达尔洛与求迫签订的《KTV出租协议》合法有效。因九寨沟“8•8”地震，红原县服务行业均受到影响，求迫勉强经营了一年，今年3月份应当支付达尔洛2019年的租金时，请求达尔洛减少租金，在达尔洛明确表示不减少租金的情况下，求迫告知其不再承租达尔洛的KTV，为此双方发生纠纷。达尔洛在明知求迫已不能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未积极主张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其行为属于怠于行使解除权，经一审法院释明，达尔洛仍不行使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KTV出租协议》因求迫已明确表示不能继续履行该协议，如不解除双方签订的《KTV出租协议》对求迫不公平，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如不解除合同会导致求迫的损失扩大，故应当解除双方的合同。合同解除后，求迫应当支付占用达尔洛房屋期间的租金，达尔洛要求求迫给付租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租金支付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于2019年4、5月期间就租金问题发生纠纷，求迫也表示不再承租房屋，但并未归还房屋，且在红原县举办“雅克音乐节”时求迫又经营了几天，故房屋租金应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30日止，根据租金约定每年120,000元，即每月为10,000元，5个月应为50,000元。双方在《KTV出租协议》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求迫未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给付租金的义务，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协议，达尔洛要求求迫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案是租赁KTV经营，没有营业就没有收入，考虑到求迫未给付达尔洛租金事出有因，并非恶意违约，求迫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为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达尔洛与求迫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KTV出租协议》于判决生效后解除；二、求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达尔洛租赁KTV的租金50,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共计100,000元。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达尔洛负担2,300元，由求迫负担2,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租赁协议效力及违约金5万元问题。上诉人以KTV没有经营手续，认为租赁协议无效。租赁协议尾部双方就营业证照的办理通过手写添加形式确定为“如果要办证，甲方帮乙方办营业执照，所产生的费用乙方自行付（负）责”，可知协议双方清楚案涉KTV出租时没有营业执照。从提出如果需要办证，由达尔洛帮求迫办营业执照，可知双方并非出租KTV的经营权，而是达尔洛将KTV场所出租于求迫，至于求迫经营KTV是否需要办理营业执照由承租人求迫提需求，出租人达尔洛帮忙办理。上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租赁协议有效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违约金10万元，结合自然灾害对该县服务业的影响，调减违约金为5万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2019年房屋租金的认定。虽2019年4、5月期间双方就租金问题发生纠纷，求迫也表示不再承租房屋，但并未归还房屋，且在红原县举办“雅克音乐节”时求迫还进行了经营，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租金应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30日止，租金每年120,000元，即每月10,000元，5个月应租金应为5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求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求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延丽 审判员  罗晓碧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泽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