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再79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某，男，1975年6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某，女，1976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申诉人韩某与被申诉人霍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6）京0112民初36393号民事判决。霍某与韩某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京03民终14144号民事判决，驳回双方的上诉，维持原判。韩某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1214号民事裁定，驳回韩某的再审申请。韩某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京检民监[2019]110××××××××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京民抗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官陈昕颖、检察官助理万媛依法出庭执行职务。申诉人韩某、被申诉人霍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8）京03民终14144号民事判决将韩某自原部队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助19435．3元、职业年金11664．57元、退役医疗保险12423．18元认定为其与霍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韩某自原部队领取的军人退役养老保险补助19435．4元及军人职业年金11664．57元并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不属于其与霍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韩某与霍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26日，根据韩某原服役部队出具《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记载，韩某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起止时间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故韩某领取的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补助和军人职业年金均系其与霍某夫妻关系解除之后产生。二、韩某自原所在部队领取的退役医疗保险12423．18元并非全部属于与其霍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应予以全部分割。韩某医疗保险费的缴纳期间为2000年1月至2015年9月，而韩某与霍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26日，故韩某领取的退役医疗保险中存在不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缴纳的部分，该部分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财产制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有关离婚时分割养老保险费的相关规定，韩某与霍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韩某医疗保险账户中个人实际缴付部分可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韩某原服役部队出具的《军人保险基金支付表》显示，韩某退役医疗保险包括个人缴付和国家补助两部分，而国家补助部分不属于韩某个人实际缴付部分，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韩某申诉称，一、原审法律依据错误，申请人转业得到的养老保险金19435．3元、职业年金11664．57元，按照（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处理，不应该再次分割；二、原审程序违法，被申请人霍某严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调解协议第四项明确约定“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三、本案所涉及标的退役医疗保险属于个人财产，不应分割；四、原判决侵犯了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申请人韩某于2016年3月再婚，转业补助是婚后所得，属于申请人与现任妻子的共同财产。基于上述理由，申请依法改判。被申诉人霍某答辩称，不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原审对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退役医疗保险的认定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霍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韩某向我支付军人转业费1万元、住房公积金20106．88元、住房补贴105841．675元、养老保险补助9717．65元、职业年金5832．285元、退役医疗保险6211．59元，共计157710．075元；2、诉讼费由韩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霍某与韩某于2002年8月26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26日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就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如下：归男方：个人衣物；归女方：车牌：×××英伦汽车一辆。离婚后，韩某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起诉霍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要求：1、撤销韩某和霍某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2、依法分割韩某、霍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家园×号楼×单元×号商品房；3、依法分割韩某与霍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车牌号为×××号英伦牌黑色轿车；4、撤销韩某、霍某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5、由霍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谈话时曾询问“双方，如果法院撤销未经民政局备案的原被告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对财产分割双方什么意见”，霍某陈述“房子我要，继续分割证券账户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转业费，个人存款不变。”2015年8月25日，霍某与韩某达成（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登记在被告霍某名下坐落于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家园×楼×单元×室房屋归被告霍某所有；二、登记在被告霍某名下英伦牌小轿车一辆（车牌号：×××）归被告霍某所有；三、被告霍某给付原告韩某上述财产折价款人民币十万元，分别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给付清人民币二万元、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给付清人民币二万元、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给付清人民币三万元、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给付清人民币三万元；四、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霍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向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以下简称×部队）调取韩某的转业费及住房补贴发放、领取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准许霍某的申请，并向×部队调取相关证据，根据×部队出具的相关款项发放明细及情况说明显示，韩某自×部队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助为19435．3元、职业年金为11664．57元、转业费为80338元、退役医疗保险为12423．18元；韩某另有住房资金251897．11元（其中包含住房公积金40213．76元、住房补贴211683．35元），因韩某转业离队时未腾退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中山街×号院×号楼×室的公寓房，故暂扣该款项未发放，需待韩某腾退上述公寓住房后才能发放。对韩某的上述款项，霍某均要求予以分割。韩某表示双方达成（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时约定：“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故不同意再次分割。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争议焦点系霍某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及韩某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转业费、退役医疗保险、住房资金是否应当分割以及如何分割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霍某与韩某离婚后，韩某曾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起诉霍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霍某曾提出分割韩某转业费的请求，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为双方当事人出具（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四项明确约定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故一审法院认为霍某再次起诉要求分割韩某的转业费构成重复起诉。对于韩某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退役医疗保险及住房资金，在上次诉讼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均未提及，故认定霍某对上述财产放弃要求分割的权利有失公平，应当予以分割。至今，韩某自×部队仅领取了养老保险补助19435．3元、职业年金11664．57元、退役医疗保险12423．18元，故对霍某要求分割上述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韩某的住房资金251897．11元（其中包含住房公积金40213．76元、住房补贴211683．35元），因×部队并未予以发放，尚不满足分割条件，故对霍某亦要求分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霍某可于韩某领取上述款项后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某给付原告霍某养老保险补助9717．65元、职业年金5832元、退役医疗保险6211．59元，共计21761．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原告霍某的其他诉讼请求。霍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韩某向霍某支付军人转业费1万元、住房补贴款项105841．675元、住房公积金20106．8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某承担。韩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霍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霍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霍某提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民再2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虽然未领取，但数额确定的，法院可以依法进行分割。韩某认为该证据并无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二审法院认为，霍某提交的证据虽属打印件，但经核实，该裁判文书真实存在，故二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论述。二审期间韩某未提交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根据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对于韩某的转业费霍某已经在（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案件中主张分割，且霍某与韩某在该案中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第四项载明“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现该调解书已经生效，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定，霍某在本案中主张分割的韩某的转业费已经处理，其再次起诉要求分割，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霍某与韩某于2014年3月26日协议离婚，并经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财产进行了分割，但霍某在本案中要求分割的韩某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退役医疗保险及住房资金，其并未在该案中提出明确的分割请求，且对上述财产并未在该案中进行处理，故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述财产权属进行审查，确实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分割。韩某主张霍某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一年，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处理。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属于双方在协议离婚后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情形，而是霍某要求分割离婚时未予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法院对韩某提出的该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韩某主张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韩某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及退役医疗保险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应予以分割一节。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军人的伤亡保险金、伤残补助金、医药生活补助费属于个人财产。本案中霍某主张分割的韩某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及退役医疗保险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伤亡保险金、伤残补助金、医药生活补助，故二审法院对韩某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款项的数额后予以分割，于法有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霍某要求分割的韩某的住房资金（包含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的上诉请求，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的数额虽属确定，但依据×部队出具的相关款项发放明细及情况说明显示，上述款项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发放，但上述款项是否满足发放条件无证据证明，霍某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霍某可于韩某领取上述款项后另行解决，二审法院对霍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申诉人韩某提交的《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信息表》显示，韩某服役期间养老保险缴费起止时间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总额19435．3元；韩某提交的《军人职业年金缴费凭证》显示，韩某职业年金缴费期间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总额11664．57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两项争议焦点：一、韩某与霍某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通民初字第6309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双方再无其他财产争议”应当如何认定，霍某再次起诉离婚后财产纠纷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韩某从原部队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助19435．3元、职业年金11664．57元以及退役医疗保险12423．18元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针对争议焦点一，韩某与霍某经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中约定“双方再无其他财产纠纷”，属于兜底条款，双方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一一列明，而是对当时已经确定且双方应当知晓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概括性分割，目的是定纷止争、减少诉累。本案霍某再次起诉要求分割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本院首先审查霍某请求的财产是否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协议时未知的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协议之后新增加的夫妻共同财产，霍某有权起诉分割。对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已确定的财产，已经由协议分割，除非霍某能够证明自己确实不知道该财产的存在或者韩某存在隐瞒、转移财产的行为，否则霍某再次起诉的行为构成重复起诉。霍某起诉请求的韩某转业费、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属于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能够确认且应当知晓的财产。首先，在调解过程中霍某已对转业费提出分割要求，原一、二审认定霍某再次起诉分割转业费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其次，韩某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是根据韩某的月基本工资按照一定的标准计算得出，逐月计入个人住房资金账户。霍某在调解过程中虽未提出分割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但基于常理其应当知道该财产的存在，而且霍某个人工作也会有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收入。协议分割财产后，对此类明确存在且双方知晓的财产再次起诉分割，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霍某起诉请求的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和退役医疗保险是韩某转业时自×部队领取，属于双方调解协议之后韩某新增加的收入，需要分析这些收入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予以分割。首先，申诉人韩某从原部队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助和职业年金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关于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有关问题的通知》（后财[2015]1726号）及《关于军人职业年金转移接续有关问题的通知》（后财[2015]1727号）之规定，军人退役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的，国家给予军人退役基本养老保险补助和军人职业年金补助，按2014年10月1日以后本人服役期间各年度月缴费工资和相应的标准计算。韩某自原部队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助和职业年金是根据上述规定所发放，起算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而申诉人韩某与被申诉人霍某的婚姻存续期间为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26日，故上述养老保险补助和职业年金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霍某主张的养老保险补助和职业年金是韩某服役期间工资的一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与部门规章规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将上述养老保险补助、职业年金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确属不当。其次，申诉人韩某从原部队领取的退役医疗保险属于韩某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退役医疗保险暂行办法》（国办发[1999]100号）第二条之规定，国家实行军人退役医疗保险制度，设立军人退役医疗保险基金，对军人退出现役后的医疗费用给予补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军人的医药生活补助费属于个人财产。上述退役医疗保险即对军人退役后医药费用的补助，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霍某对该项财产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霍某请求分割韩某的转业费、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而韩某自原服役部队领取的军人养老保险补助、军人职业年金、军人退役医疗保险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分割处理。原终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639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京03民终141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霍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晖审 判 员  韩 静审 判 员  张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子俊法官助理  詹晓莉法官助理  王 郁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