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志鸿，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小兵，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亮明，男,1975年6月8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丹，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程，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清，男，1975年9月18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富，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亮明、吴忠清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7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吴忠清饮酒后驾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范围内不应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根据事后查明，肇事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7月31日止，车辆属于“违法未处理、逾期未年检”状态。吴忠清驾驶证累计记分24分，属于“超分、停止使用”状态。一审法院片面强调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向吴忠清交付了相应的保险条款。就此认定人保公司未履行此次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将举证责任归咎于上诉人，从而忽略了保险单正本中加粗加黑的重要提示内容。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刘亮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吴忠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虽然认可保险单中免责条款，但人保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所以该免责条款对吴忠清不具有约束力。紫金公司未作述称。刘亮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忠清、人保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267655.02元（医疗费108024.94元、营养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12720元、残疾赔偿金352436元、误工费51544.1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26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忠清、人保公司承担。后庭审中要求残疾赔偿金按照新标准计算，总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月8日22时32分许，吴忠清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沿金坛区华城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园林大酒店门口路段，遇刘亮明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华城路由北向南斜行至常州市金坛区华城路园林大酒店门口路段，小型轿车前部与电动自行车相碰，致刘亮明受伤，两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调查，吴忠清饮酒后（酒精含量78.7毫克／100毫升）驾驶机动车在设有限速标志、标线控制的路段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未能做到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且未能做到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刘亮明未能做到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的相关规定，此次事故吴忠清、刘亮明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均有因果关系且作用基本相当，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事故发生后刘亮明被送往常州市金坛区中医医院救治，后转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脑血肿清除术，术后转入金坛区中医医院继续进行治疗。2019年4月10日再次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行其他颅骨成形术＋脑脊液瘘修补术，于2019年4月23日出院。刘亮明共计住院60天。关于人保公司有异议的医疗费用：2019年8月23日金坛中医医院的ＣＴ检查项目名称为ＣＴ头颅平扫，与刘亮明的伤情具有关联性，况且有2019年8月23日的门诊记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对该200元予以采信；2019年7月11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导抗测听项目系用于检测听力，在2019年8月23日的门诊病历中明确载明右耳失聪，因此该费用系因交通事故产生，一审法院对导抗测听项目费用202元予以采信；2019年8月19日金坛区中医医院的ＭＲＩ检查费260元系用于司法鉴定阅片，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但该项费用应计入鉴定费，人保公司称系刘亮明丢失后补打，属自行扩大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血白蛋白、神经节苷脂费用均有医嘱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如何使用并不影响相关费用的赔偿，人保公司相关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提出常州第一人民医院用药清单中的伙食费90元应予扣除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7月10日金坛区中医医院的333.96元费用，项目名称显示均为当归、生地、黄连等十几种中药，刘亮明并未提交门诊病历证明上述费用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且根据常识上述费用与刘亮明的伤情也并无多大关联，因此对该票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票据金额应从医疗费总额中扣除。刘亮明共产生医疗费107088.93元，第三人紫金公司垫付30897.95元，吴忠清垫付11万元。3.经刘亮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刘亮明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8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亮明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伤残；其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其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达1／3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亮明误工期限以24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20日为宜。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4260元，并因鉴定产生ＭＲＩ检查费260元。4.刘亮明提交劳动合同、银行流水明细、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以证明其误工损失，吴忠清、人保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刘亮明于2018年3月至晨风（江苏）服装有限公司工作，3月至事故发生前的每月工资为6512.40元、6098.87元、6148.17元、6019.07元、6081.98元、6638.98元、6350.66元、6223.52元、6550.05元、6806.87元，2020年2月1日发放年底奖金3977.03元。事故发生后发放1月份工资701.22元。5.人保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交保险条款一份，记载有“下列情况下……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等内容；人保公司另提交投保单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一份、投保人声明一份，载明了本案车辆的投保情况及“投保人声明”等内容。上述三份文件的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均为人保公司业务员代签。人保公司还提交保费缴付费批次信息打印件一份，该证据显示在吴忠清投保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后又追加50万元保额，并通过微信公众号支付191.47元保费，以此证明吴忠清在缴费时已知晓了免责条款。因饮酒驾车行为是法律所禁止行为，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保险免责条款只需要尽到提示义务，我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对此，吴忠清陈述：保险是由人保公司业务员代为办理的，并未向其履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刘亮明陈述：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人保公司已向投保人就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商业险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刘亮明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本案的两个焦点：一、赔偿责任主体。事故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保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刘亮明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电动自行车之间，二者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根据规定，刘亮明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吴忠清赔偿60%为宜。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在商业险内免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属于商业保险，具有商业性质。本案保险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吴忠清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也未能证明吴忠清在通过微信公众号缴费时人保公司通过网页、视频、音频的方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吴忠清缴纳保险费的行为仅是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而非对免责条款的认可。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即使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即使吴忠清饮酒驾驶车辆，但因人保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免责条款无效。二、赔偿范围及标准。（一）医疗分项：1.医疗费107088.93元，有相应的医疗票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相关规定，医疗费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该部分由吴忠清负担60%。2.营养费1368元，标准参照本地的营养费标准12元/天，天数以鉴定意见建议的120天为依据。因营养期是指人体损伤后，需要补充必需的营养物质，以提高治疗质量或者加速损伤康复的时间，而重症监护期间的营养物质是通过医疗或药物进行加强，相关费用在医疗费中予以体现，人保公司要求扣除该部分期间的营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12元/天×（120天－6天）=136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标准参照本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50元/天，天数以住院天数60天为依据，但应扣除重症监护期间的6天，理由为重症监护期间刘亮明无法自主进食，住院伙食补助费并不产生。以上合计111156.93元。（二）伤残分项：4.护理费12000元，护理费参照本地一般护理标准，结合刘亮明的实际伤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因护理费的实质是家属或者护理人员陪护期间的误工费，刘亮明虽在重症监护室治疗6天，但根据生活经验，在此期间家属依然会停留医院，从而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因此人保公司要求扣除该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5.误工费51544.1元，根据刘亮明提供的银行流水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前10个月刘亮明的平均工资为6740.7元/月，根据鉴定意见载明其误工期为8个月，现刘亮明主张误工费51544.1元未超过上述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6.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本案鉴定意见书出具日期为2019年8月29日，定残之日刘亮明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2019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全省平均负担数为1.78，刘亮明八级的伤残系数为0.3，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3836+5636）×1.78×20年×0.3=314760.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侵权人过错程度及刘亮明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9000元。8.鉴定费4520元，有鉴定费票据及摄片检查费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鉴定费系刘亮明确定其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对人保公司辩称不承担鉴定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9.交通费800元，刘亮明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酌定。以上合计392625.06元。综上，刘亮明损失合计503781.99元，其中扣除10%非医保用药10708.8元，由吴忠清承担60%，为6426元。剩余493073.19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医疗限额10000元、伤残限额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60%，为（493073.19元-120000元）×0.6=223843元（取整），人保公司共计赔偿343843元。因吴忠清垫付110000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6426元，刘亮明应向其返还103574元，另紫金公司垫付30897.95元，为方便履行，由人保公司直接向吴忠清支付103574元、向紫金公司支付30897.95元、向刘亮明支付209371.05元。综上，刘亮明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赔偿刘亮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343843元，其中向刘亮明支付209371.05元，向吴忠清支付103574元；向紫金公司支付30897.95元；二、驳回刘亮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58元，由刘亮明承担615元、人保公司承担2043元（此款刘亮明已预交，人保公司应给付刘亮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吴忠清是否生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人保公司提出应在商业险三者险内免赔的问题，本院认为，商业三者险属于商业保险，具有商业性质。本案保险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合同生效并不必然导致免责条款也生效。本案中，人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吴忠清交付了相应保险条款，也未能证明吴忠清在通过微信公众号缴费时人保公司通过网页、视频、音频的方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吴忠清缴纳保险费的行为仅是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可，而非对免责条款的认可。由此可见，即使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即使吴忠清饮酒驾驶车辆，但因人保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对吴忠清不生效。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方 茜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