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优卡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路74号中国瑞达大厦7层F701。法定代表人：刘金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稳，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文苑路3号南京财经大学大学生创新创业园孵化区206室。法定代表人：陈海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北京市京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优卡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优卡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顺天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7民初1626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8月7日，优卡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稳、周旭，顺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丹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卡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顺天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我方与顺天公司于2019年2月16日签订了《总经销合同书》，有效期自2019年2月16日至2020年2月15日，约定顺天公司为江苏省南京市的市级总经销商，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后顺天公司支付合同款25万元后不愿继续支付余款，经双方协商换签了新的《经销合同书》，因系换签合同，新合同的签订日期仍为2019年2月16日，一年有效期不变，新合同约定顺天公司为江苏省镇江市的普通单店经销商，不属于独家经营。因此，双方之间的新合同关系仅为区域合作销售关系，并非特许经营，不适用特许经营的相关规定，我方并无特许经营中的信息披露义务。且我方工商登记和涉诉信息在天眼查、企查查等渠道均可获得，顺天公司在与我方签订合同前，完全有能力、有渠道查询到我方相关信息。二、因双方为换签合同，合同签订时间和有效期与原合同完全一致，我方已分别于2019年2月26日和2019年3月4日向顺天公司发送了两批次货物，表明合同已进入正常履行程序。顺天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发出解约通知，即便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被特许人“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权的角度考量，顺天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时隔两个月且已有多次履行行为的情况下，早已超过了行使单方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已丧失合同签订后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三、顺天公司以一次性无条件赠与的方式所支付的8万元先期投入补偿款，系因获得相应合同权益而对我方巨大先期投入所支付的补偿对价，并以该款项的支付完成作为双方合作的前提条件，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无论双方合作过程中发生何种争议，顺天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该笔费用的返还。四、既然一审法院对于支付于换签合同之前的货款判令我方返还，那么对于在换签合同之前我方向顺天公司发送的两批次货物也应予以处理，应当在返还的货款中扣除我方发送货物的价值部分，即26139元。五、顺天公司无故提出解约属于单方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和履行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顺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优卡优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顺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奔腾全屋快装经销合同书》，确认解除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2.判决优卡优公司返还顺天公司特许经营费8万元，货款17万元，共计25万元，并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4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判决优卡优公司支付给顺天公司交通费及住宿费9115元；4.本案诉讼费由优卡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国家建筑防火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编号：NO：FH2017RS0674）显示，优卡优公司生产的竹木纤维集成墙面板经检验，其检验项目检验结果符合GB8624-2012《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分级》中平板状建筑材料及制品B1（B）级的指标要求。优卡优公司与顺天公司于2019年2月16日签署了《总经销合同书》，双方主张该合同已经终止。优卡优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6日、2019年3月4日向顺天公司发送了两批次地板。顺天公司（乙方）与优卡优公司（甲方）于2019年4月6日签署了《经销合同书》，有以下主要内容：“乙方向甲方提出‘奔腾’发**板项目的经销商申请，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本着平等自愿、诚实守信、共同发展的原则，达成如下一致合同。1-2甲方制定的经销政策，包括费用支付、结算、奖励政策等相关事宜的政策，对合作方同样具有约束力；2-1乙方经销的地域范围是江苏省镇江市，符合经销级别普通单店经销商，不属于独家经营；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从事“奔腾”发**板的经营业务，不得以任何形式跨区域经营或网上自行销售。3-1鉴于甲方已经进行了巨额的先期投入，乙方自愿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以一次性无条件赠与方式向甲方提供人民币捌万元先期投入补偿，并以该先期投入补偿的支付完成，作为双方合作的前提条件，无论双方合作过程中发生何种争议，乙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该笔费用的返还；3-2履约金返还：乙方累计进货量达壹拾万元返还5%。3-3广告奖励：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须积极开拓市场，每成功发展一家分销商与甲方合作后，甲方给予乙方奖励该合作商首次投资总额15%及后续进货额的5%；3-4年度销售奖励：如乙方年度实际进货量达到200万奖励2万元，达300万奖励4万元，达500万奖励6万元，达1000万奖励15万元，达2000万以上奖励30万奔驰C级豪华轿车一辆；8-1在合同履约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由造成的损失；基于对甲方销售体系和销售秩序的维护，若乙方违约的，已经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9-1本合同期限为壹年，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9-5合同中所涉及的定金为区域名额保留定金，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内补齐余款视乙方自动放弃，则定金不退还，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9-7首次发货会员价17万元”。双方均确认，顺天公司向优卡优公司共交纳了25万元费用。2019年4月11日，优卡优公司收到顺天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于2019年4月13日向顺天公司发出《不同意解除合同告知函》。优卡优公司为证明其产品知名度提交产品荣誉证书、广告合同、明星代言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经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第一、涉案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不以合同名称或者当事人的主观描述为标准，而应以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符合特许经营的本质特征为标准。本案中，在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中约定，优卡优公司利用自身优势协助顺天公司承接工程，优卡优公司有权对顺天公司的经营状况、货品销存、执行价格、运营模式等进行核查。综上，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合同书》虽然没有以特许经营合同命名，但其内容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全部特征，应当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优卡优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顺天公司可否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4月6日签订《经销合同书》，顺天公司于4月10日发出解除通知。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一定期限”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一定的反悔权利。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即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此条款，被特许人仍然可以单方要求解除合同。顺天公司在订立合同后至要求解除合同时，尚未实际利用特许人的特许经营资源，且在订立合同后一周内即要求解除合同，符合相关规定。对于顺天公司主张已解除《经销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解除通知到达优卡优公司的时间，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经销合同书》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顺天公司主张优卡优公司返还特许费用8万元、货款17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对此优卡优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8万元实为特许加盟费用，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在《经销合同书》签订后，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顺天公司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优卡优公司主张曾经向顺天公司发送过两批次地板。一审法院认为，该货物的发送时间均在本案涉及的《经销合同》签署之前，发货依据的系《总经销合同书》且《经销合同书》对该货物的处置未有约定，现在双方对该货物的处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该货物的处理无法在本案中一并解决。顺天公司主张优卡优公司应支付交通费及住宿费，对此优卡优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交通住宿费用主要发生在本案涉及的《经销合同书》签署之前，并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对顺天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顺天公司与优卡优公司签署的《经销合同书》，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二、优卡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顺天公司250000元（本金按照250000元计算，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顺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一，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涉案《经销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4月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密协议》中亦载明重新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另查二，根据涉案《经销合同书》第4-1条规定，甲方可利用自身的资源优势协助乙方承接工程、扩大市场提升销量，并有权直接发展其它分销渠道、经销商；甲方有权对产品的结构进行调整并根据市场销售情况对乙方的货物进行调配指导；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状况、货品销存、执行价格、销售渠道和运营模式等情况进行核查和指导。第4-2条规定，甲方负责根据乙方订单供应合格的产品，按进货比例免费提供相关海报等宣传资料；甲方负责提供产品使用说明等经营技术资料和安装指导培训；甲方负责“奔腾”发**板国内市场的开发及推广服务；甲方负责根据预定向乙方提供调换货的服务。上述事实，还有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涉案《经销合同书》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最根本的特点是被特许人在经营活动上对特许人具有较高的依附性，既包括对特许人经营资源方面的依附，也包括经营模式等受到特许人的制约。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优卡优公司拥有“奔腾”发**板项目产品的经营资源，其以合同形式许可顺天公司在江苏省镇江市从事“奔腾”发**板的经营业务，并向顺天公司提供产品、经营技术资料、安装指导培训、调换货等服务；而顺天公司必须接受优卡优公司的监督和指导，优卡优公司有权对顺天公司的经营状况、货品销存、执行价格、运营模式等进行核查和指导，有权对产品的结构进行调整并根据市场销售情况对货物进行调配指导。涉案《经销合同书》约定了特许经营资源的内容、经营模式、服务费用、经营期限，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经销合同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优卡优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顺天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中，双方前后签署的《总经销合同书》和《经销合同书》系两份独立的合同，且双方均确认在先签署的《总经销合同书》已经终止，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在后签署的《经销合同书》约束。涉案《经销合同书》虽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2月16日，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签署日期为2019年3月31日，且《保密协议》亦载明新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对涉案《经销合同书》实际签署时间的认定予以纠正。顺天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发出解除通知，属于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据此顺天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三、顺天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先期投入补偿款8万元、货款17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涉案合同虽约定对于8万元先期投入补偿“无论双方合作过程中发生何种争议”顺天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该笔费用的返还”，本院认为，该8万元先期投入补偿款其实质为特许经营管理费，涉案合同该项约定排除了被特许方的主要权利，加重了其责任，故对此仍应结合全案案情予以综合考量。考虑到顺天公司于涉案合同签订十日内便发出了解除通知，同时顺天公司并未实际使用优卡优公司的经营资源，且优卡优公司确实未如实披露与其特许经营内容有关的诉讼情况，若特许经营费全额不予退还，将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综合考虑以上事实认定优卡优公司应当返还顺天公司特许经营管理费8万元以及已支付的货款17万元和相应利息。至于优卡优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和2019年3月4日向顺天公司发送两批次货物的行为，均发生在涉案《经销合同书》实际签订之前，且涉案《经销合同书》并未对此作出约定，不属于依据涉案合同作出的履行，故无法依据涉案合同要求返还。综上，优卡优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南京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4元（已交纳），由北京优卡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北京优卡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园妹审 判 员 张琳琳审 判 员 陈 栋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唐 蕾书 记 员 田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