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锁洪，男，汉族，1963年3月23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俊，男，汉族，1971年9月8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锁洪因与被上诉人杨成俊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锁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成俊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成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对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未正确解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通知》是金城镇人民政府制作的格式文本，并没有针对杨成俊。《通知》是金城镇人民政府发给建西路沿线各业主的，更没有指明杨成俊存在何种违法情形。《通知》并不是针对杨成俊的某项违法情形而发送，其意思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次，《通知》的要求是让收到通知的人对照检查，自行整改，并没有要求杨成俊搬离，只是要求自行拆除并整改。并且，杨成俊所建房子至今仍在租赁场地上，因而杨成俊至今仍未搬离。杨成俊在没有“自行拆除”、“整改”的情况下的自行搬离行为，不能构成其主张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再次，《通知》的目的是“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第一，本案所涉土地，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不是基本农田，因而不属于基本农田的整治范围，与《通知》要求不符。第二，杨成俊是否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如果有，应当加以整改，也只需要整改，而无需搬离。杨成俊整改完毕后，依然可以正常从事生产经营。故杨成俊的情形与《通知》该项要求不符。第三，杨成俊是否有违法搭建情形，杨成俊陈述，出租给杨成俊的土地上存在“被告出租的搭建物”，这就是说，杨成俊自己并没有“违法搭建”，既然没有违法搭建，当然也就不存在“自行拆除”的事情了。如果需要拆除，也是我的事情，与杨成俊无关。然而，我签订合同交付土地时，是将树木挖走，将土地平整好了交付给杨成俊的，土地上并不存在“搭建物”，现在，案涉土地上也没有“搭建物”，因而并不存在需要杨成俊自行拆除的“违法建筑”。可见，出租土地上并不存在《通知》限定的自行拆除的违法搭建。由于杨成俊并不存在《通知》指出的各类违法情形，因而杨成俊只要整改便可。2.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土地上是否存在搭建物以及是否拆除的事实未予查明认定，认定事实不清。杨成俊主张案涉土地上存在我的搭建物，但我交付的是净地，并没有交付搭建物。如果杨成俊也没有搭建，那么，案涉土地上就不存在搭建物，一审所持“且原告不论作任何生产经营，必须具备厂房或者其他建筑物”的判决理由便不能成立。事实上，我出租给其他承租人的土地上的建筑物至今仍在经营使用，且杨成俊自行搭建的建筑物，现在也还在那里，金城镇人民政府并未在《通知》后集中整治拆除。3.一审判决把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当成不可抗力是认定事实不清。对政府行为的外延必须作限制性解释，所谓政府，仅指那些具有行政规章制定权、实施权的政府部门，如国务院、国务院各部委、省政府、市政府等，而不包括各级政府下设的局、处、科、室进行日常工作颁发的文件。显然，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并不属于不可抗力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确认杨成俊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虽没有说明是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但其却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来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显然是以“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来解除的。由于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不属于不可抗力，在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即使杨成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法院也不能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为依据判决解除合同。杨成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是地方城市管理以及环保等多部门联合执法之后形成的政府意见，具有行政管理的效能，我响应通知要求，停止租赁并通知要求出租人韦锁洪整改。基于租赁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我要求解除合同，依法有据。2.关于韦锁洪上诉所称违法搭建的事实，韦锁洪出租给我时，就明知我租赁土地是用于收购废品，确实存在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的事实。杨成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如合同有效则要求解除合同；2.韦锁洪返还我租金22628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韦锁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韦锁洪与案外人卢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韦锁洪将后阳化工厂东侧养鸡场地块租给卢伟，共计4.3亩。二、卢伟租用该厂房的期限为11年，即自2017年9月18日至2028年9月18日止。三、韦锁洪按照合同的要求，把所租用的地使用范围划给卢伟。四、此地块租金为人民币陆仟元（￥6000元）每亩每年。本次租用年限为11年，卢伟需向韦锁洪一次性支付租金贰拾捌万叁仟捌佰元整……六、韦锁洪将地块出租给卢伟作生产用途使用。如卢伟用于其他用途须经韦锁洪书面同意，并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改变房屋用途手续。七、卢伟应保持地块的原貌，不得随意拆改建筑物、设施、设备。卢伟不得转租本地块……九、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国家政策变化或双方有新的规划时，双方应配合新的政策规划执行，卢伟新建设施归韦锁洪所有，其余权益均为韦锁洪享有。十、本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对方都有权提出解除本合同。违约金为第一次付款金额的双倍。十一、如发生自然灾害、不可抗力或意外事故，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韦锁洪将案涉土地交付给卢伟使用，卢伟在该土地上从事废铁回收。2018年5月，卢伟在经过韦锁洪同意后将上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杨成俊。截至目前，卢伟、杨成俊共计向韦锁洪支付租金253000元。2018年9月17日，金城镇人民政府向杨成俊发出通知，内容为：“为认真落实市、区关于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问题整改工作，进一步保护生态环境，提升人居环境质量，坚决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经研究，决定对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违法违规问题进行全面整治。请存在上述行为的各业主于9月30日前自行拆除并整改完毕，逾期不整改，将依法进行集中整治。”后杨成俊按通知要求搬离，导致案涉土地闲置至今。2019年5月6日，杨成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韦锁洪返还租金226281元。2019年5月29日，韦锁洪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一、杨成俊、韦锁洪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虽然土地租赁合同由韦锁洪与卢伟签订，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卢伟经韦锁洪同意将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杨成俊，故现在与韦锁洪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杨成俊。该合同的订立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杨成俊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二、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杨成俊请求解除合同，该请求能够成立，理由如下：杨成俊租用案涉土地用于废品回收，韦锁洪对此是明知的。虽然韦锁洪抗辩称合同约定的用途是生产，并非仅限于废品回收，但金城镇政府的通知中载明整改的目的包括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故即使土地用于其他生产经营，也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且杨成俊不论作何生产经营，必须具备厂房或其他建筑物，均属于违法搭建，应予整改。因此，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成俊具有法定解除权，对其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三、韦锁洪是否应返还租金。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杨成俊主张其于2018年9月30日前搬离租赁的土地，并告知韦锁洪，故2018年9月30日之后的租金韦锁洪均应返还。但杨成俊对其搬离的具体日期及已通知韦锁洪的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杨成俊享有法定解除权，其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且韦锁洪于2019年5月29日收到起诉状副本，故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29日解除，韦锁洪应返还合同解除后的租金，合计209317元〔253000元-（6000元×4.3亩×1年253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杨成俊与韦锁洪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韦锁洪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杨成俊租金209317元；三、驳回杨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4元，由杨成俊负担352元，韦锁洪负担4342元。二审中，韦锁洪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协议，一审提供的证据不清楚也没有印章，所以二审中重新加盖了印章，证明韦锁洪以其儿子韦敏的名义与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后阳村八组签订了协议。2.韦敏写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合同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商谈、履行、承包款的缴纳、承包土地的使用管理都是韦锁洪在操作，与韦敏没有关系，上面也说明了韦敏与韦锁洪是父子关系。3.照片打印件两页共八张，证明杨成俊在承租后搭建的房屋现在仍在其承租的土地上。其他承租人也在正常经营，并未如通知所称将人赶走。其中一张照片是王珂房屋现状，金坛镇政府并未拆除违建。杨成俊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于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房屋虽然还存在，但我在收到政府通知后，找到了韦锁洪，韦锁洪不予理睬，我向村委提出，村委也协调了几次，政府一直要求我搬离，我只能搬离了，房屋确实没有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韦锁洪以其儿子韦敏的名义与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后阳村八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土地的用途为种植苗木、花卉、草坪、养殖等多种经营。韦锁洪承包上述土地后，将其中的部分出租给杨成俊用作生产用途。杨成俊承租土地后，实际上将涉案土地用于废品回收，改变了土地的用途，对此韦锁洪系明知，杨成俊在涉案土地上搭建了临时建筑物。金城镇人民政府根据上级政府关于对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问题进行环境整治的要求，对包括承租涉案土地的杨成俊在内的各废旧物资回收作坊发出整治通知，而杨成俊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废品回收、堆放，存在整治范围内的污染环境的违法行为，且其未取得合法批准手续搭建临时建筑物，存在整治范围内的违法搭建行为。根据金城镇人民政府的整治要求，杨成俊显然已经不能再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废旧物品的回收事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成俊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成俊提起诉讼后，并未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对于临时搭建物其也放弃了权利。韦锁洪主张杨成俊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至于建西路沿线其他土地使用人继续使用土地的问题，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影响杨成俊的合同解除权，本案不予理涉。综上，韦锁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韦锁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袁海燕审判员  卢文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