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21民初6717号 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金沙江西路1555弄393号4层A座437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强，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相平，男，196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被告：黄天福，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周海波，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被告：玉环新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坎门街道东风。 法定代表人：周建花，董事长。 被告：周建花，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县。 被告：曾水平，男，196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勋公司）与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玉环新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6日、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强，被告周海波、曾水平，以及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正到庭参加诉讼。因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裁定中止诉讼，于2020年3月26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昊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违约金（以50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对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25万元、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13日，案外人浙江中捷环洲供应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环洲公司）经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15年5月13日，重整方与中捷环洲公司签订《重整投资协议书》，约定重整方提供重整资金，并成为中捷环洲公司的股东。2015年5月13日，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与重整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重整方以中捷环洲公司为股东设立浙江业洲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洲公司），并将中捷环洲公司持有业洲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股权转让款9580万元。被告曾水平对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的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016年12月8日，六被告、重整方、中捷环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受让中捷环洲公司持有的业洲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转让款为9580万元，六被告对重整方及中捷环洲公司负连带责任。2016年12月15日，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中捷环洲公司、案外人玉环捷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冠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中捷环洲公司将其持有的业洲公司股权转让款958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捷冠公司，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捷冠公司。2017年5月10日，原告、捷冠公司、中捷环洲公司签订《关于重整投资事宜的确认协议》，确认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尚欠捷冠公司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因捷冠公司尚欠原告500万元，故捷冠公司将其对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然而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并未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被告迟延付款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现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 六被告答辩称：1.六被告未欠中捷环洲公司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捷环洲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被玉环县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与重整方达成《重整投资协议书》，而重整方与新洲公司、周建花、担保人曾水平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有一份《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转让方以价值9580万元的资产作为出资设立业洲公司，以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如果未以资产出资的，则以转让的方式进行。《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签订后，双方未按约定方式履行，且重整方未依据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向被告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业洲公司不能抵扣的税费达3690494.08元。重整方实际交付的净资产金额未达9580万元；2.被告有权依法行使债务人的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及抵销权。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可以主张对重整方或中捷环洲公司的抗辩权。重整方基于买卖合同向被告交付资产，应向被告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重整方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被告存在3690494.08元税费损失，被告可以行使抵销权；3.中捷环洲公司与捷冠公司及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债权转让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成就条件。捷冠公司取得债权的依据尚且不足，原告无权受让500万元债权；4.被告周建花、曾水平、新洲公司的担保已经超过保证期限，不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13日，案外人中捷环洲公司经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2015年5月13日，以捷冠公司、北京俊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毅公司）组成的重整方与中捷环洲公司签订《重整投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重整方为中捷环洲公司提供重整资金并无偿受让原出资人持有的中捷环洲公司全部股权，间接持有中捷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1.2亿股股份，获得中捷环洲公司的钢材贸易和加工业务，取得中捷环洲公司包括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等在内的主要资产。 同日，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与重整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重整方以中捷环洲公司与钢材贸易和加工业务相关的实物资产包作价9580万元出资设立目标公司（即之后设立的业洲公司），并以9580万元的价格将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使得三被告间接控制上述实物资产包。若上述资产无法全部出资，则未出资部分资产也一并转让给三被告，等等。 2015年8月17日，中捷环洲公司、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与业洲公司共同签署《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对业洲公司进行经营和管理。之后，中捷环洲公司作为母公司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的实物资产向已于2015年7月8日设立的业洲公司予以交付。 2016年12月8日，六被告、重整方、中捷环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依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指定，由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受让中捷环洲公司持有的业洲公司全部股权，股权转让款为9580万元，由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向重整方或者中捷环洲公司支付，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体转让价格、支付时间及违约责任等按照《转让框架协议》约定执行。同时协议4.1载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应由被告新洲公司、周建花、曾水平承担的义务均保持不变，六被告必须按照《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和本协议之约定履行各项义务和承担各项责任；协议4.2载明，相关方为履行本协议项下交易及为相关主管机关审批、备案的目的可能会签署主管机构规定格式的相应文件。规定格式的相应文件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等等。 2016年12月15日，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中捷环洲公司、捷冠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中捷环洲公司将其享有958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捷冠公司，由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直接将转让款支付给捷冠公司。 2017年1月9日，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分别与中捷环洲公司签订《浙江业洲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人受让业洲公司全部股权，并召开股东会一致通过股东会决议。之后，三被告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陆续清偿了9080万元。 2017年4月20日，被告曾水平向捷冠公司、俊毅公司、中捷环洲公司出具一份保证函，承诺为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尚未支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及其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提供保证；保证期限自保证函签署之日至所有被担保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7年5月10日，原告与捷冠公司、俊毅公司、中捷环洲公司、北京正德昌顺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关于重整投资事宜的确认协议》，确认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尚欠捷冠公司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协议还明确因捷冠公司需返还原告500万元，由重整方委托指示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将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直接偿付给原告。 2019年8月8日，原告通过上海市金石（南通）律师事务所向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寄送了律师函，敦促三被告于收到律师函后三日内支付500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4）台预破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重整投资协议书》、《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合同》、《保证函》、《浙江业洲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协议》、《律师函》，被告提供的《浙江业洲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浙江业洲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性质是否存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资产转让；二、业洲公司是否系资产交割方；三、债权转让是否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四、被告周建花、曾水平、新洲公司的担保是否超过保证期限；五、被告主张的税费损失是否存在及承担主体；六、违约金计算及依据；七、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用有无依据。本院围绕上述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质证意见和当庭陈述，逐一分析认定、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合同基础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为此向法院提供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以及保证函各一份，上述证据均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债权系基于股权转让关系而产生。被告认为上述协议均系重整方与受让方达成的初步意向，中捷环洲公司以货币3000万元出资设立业洲公司，股权价值非为9580万元，协议不能反映案件事实，双方之间真正的法律关系是资产包转让关系。原告提供的保证函仅能证明被告曾水平保证的事实，无法体现股权转让的情况及股权转让款价格。为反驳股权转让关系之事实，被告提供了业洲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实际产生的股权转让款为3000万元。经原告质证，对被告方提供的反驳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业洲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非真意表示，系为了方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已，实际的股权对价仍然为9580万元。本院认为，中捷环洲公司全资设立业洲公司后，依约定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价值9580万元的实物资产向目标公司即业洲公司予以交割，并将业洲公司全部股权以9580万元对价向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予以转让系不争之事实。而三被告通过受让业洲公司的全部股权间接控制涉案资产包，符合缔约之目的。原告所举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足以证明股权转让系双方之真实意思表示。业洲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原、被告作为商事主体，合理利用破产重整的税收政策，以设立目标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路径实现资产包交割目的，旨在减少交易成本和降低交易价格，于双方并无不利，同样也有利于法院提高破产重整的效率。故选择目标公司股权转让方式处置资产包显然是双方利益权衡后的结果，难谓存在真意保留之事实。因此，被告主张合同的基础关系为资产包转让或买卖合同，并不符合事实，且也不经济，有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在完全取得业洲公司股权后，案涉9580万元实物资产由业洲公司承受，被告方作为协议相对方理应知悉这一点。业洲公司作为资产的承受主体，系受领给付之第三人，并不影响被告方作为债务人义务的履行。故，被告方辩称业洲公司是案涉资产转让的真正相对方，被告方不应承担500万元债务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方辩称《债权转让合同》并未生效，以及《关于重整投资事宜的确认协议》未经其同意债权转让不生效力。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债权转让合同》系由股权受让人签字确认，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体现在《关于重整投资事宜的确认协议》中；《关于重整投资事宜的确认协议》明确了捷冠公司让与原告500万债权，以抵充其所欠债务之事实，且后经原告委托律师发函通知、催告。故，涉案二次债权转让行为均为合法有效。依照法律规定，债权转让之事实通知债务人后即发生效力。因此，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基于股权转让合同向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主张股权转让款及迟延履行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告方认为依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规定，业洲公司股权转让款最后一笔价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前，且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限，故被告方的担保责任已经超过保证期限。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在约定或法定的保证期间内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过权利，故，被告抗辩应当依法免除保证人之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同理，原告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被告主张原告应就动产价款部分（涉案资产包中的不动产过户相关税费已由当地政府免除）向业洲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或者应纳税金3690494.08元在其所欠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中予以抵销。本院认为，首先，如上所述，本案基础关系是股权转让而非资产买卖，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实物资产交付（或出资），系以母子公司划转的方式进行，应税的对象是股权的对价；其次，本案开票义务应产生于交易行为的当事人之间，即便如被告所述存在开票义务，则受票主体也非业洲公司；最后，开具税票系合同之附随义务，并不得对抗主给付义务，且不论被告所述应纳税金能否冲抵，单就履行顺序而言，被告不得就税款与应付股权转让款予以抵销。综上，被告主张由原告向业洲公司履行开票义务或等额应纳税金的税票利益行使抵销权之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果真原告方存在法定开票义务之情形，则由被告向相关税务行政部门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六，原告主张依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受让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则应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重整方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原告方依约交付股权和交割实物资产后，有权获得对价；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受领给付后未完全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之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诉请由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七，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并提供律师费发票原件予以证明。被告认为，双方并无相关约定，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由被告方承担25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所作的抗辩，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5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550元。由原告上海昊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5050元，被告林相平、黄天福、周海波负担48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孔庆周 人民陪审员  潘金福 人民陪审员  董建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翁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