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新，男，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凤桂（系张四新之妻），女，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山，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旺，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新疆新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乌鲁木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负责人：王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民，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因与被上诉人郭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8月18日通过在线视频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山、被上诉人郭旺，以及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保全申请错误”理解与认定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保全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是申请有错误，而非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2.郭凤桂仅是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的代收款人，郭旺起诉郭凤桂不当得利诉讼主体不适格，对错误保全郭凤桂账户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以赔偿。3.郭旺原不当得利案件的复杂性，不能成为保全申请错误的抗辩理由。二、原不当得利案件中，郭旺存在明显的过错和重大过失。郭旺系依据合同约定向张四新、郭凤桂支付股权溢价款28,430,000元，其在明知该笔款项真实支付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情况下，仍然起诉并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其真实目的旨在报复张四新，主观上具有以财产保全措施来损害张四新、郭凤桂财产利益的故意。另，郭旺对其与廖铁华、王琛然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判决书的理解有误，构成重大过失。张四新、郭凤桂客观上因郭旺保全行为遭受了损失，郭旺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郭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旺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张四新、郭凤桂主张的损失是因为张四新本人在法庭陈述中前后矛盾导致的。张四新、郭凤桂账户存款在冻结期间并未减少，银行也按期支付存款利息，其并未因郭旺财产保全行为蒙受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张四新、郭凤桂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辩称，1.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以郭旺提起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最终败诉为由主张本案保全申请错误于法无据，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理解错误。2.郭旺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时具备相应的事实基础，且其诉讼请求经三次审理获得支持，证明郭旺不存在以恶意诉讼方式损害上诉人财产权益的行为。3.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以申请财产保全一方当事人存在主观过错为前提，不适用公平原则。4.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所承保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属于司法担保，我公司仅在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5.郭凤桂系在与张四新婚姻存续期间收到的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郭旺起诉其不当得利并为保障将来判决得以执行而申请保全张四新、郭凤桂夫妻名下的银行存款，并无不当。张四新、郭凤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旺赔偿因错误冻结造成张四新、郭凤桂资金10,600,000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2,332,000元（从2015年9月15日至2019年5月17日）；2.判令郭旺赔偿因错误冻结造成张四新、郭凤桂无法履约导致的定金损失500,000元，及2015年12月30日至2019年5月17日的利息110,000元；3.判令郭旺赔偿律师费140,000元。以上合计3,082,000元。4.判令郭旺赔偿因错误冻结造成张四新、郭凤桂无法履约的定金损失500,000元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还清500,000元损失为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5.判令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发生的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由郭旺和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9日，郭旺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郭凤桂、张四新向其返还28,4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4,758,313.3元。一审法院受理（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案件后，郭凤桂、张四新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此案应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2号民事裁定：驳回郭凤桂、张四新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郭凤桂、张四新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民辖终1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一、张四新、郭凤桂返还郭旺28,430,000元；二、驳回郭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新民终55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四新、郭凤桂返还郭旺28,430,000元”；二、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四新、郭凤桂向郭旺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以本金28,4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郭旺的其他诉讼请求。郭凤桂、张四新仍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2017年12月2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民申2277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8年5月2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民再1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550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新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一、郭凤桂、张四新返还郭旺28,430,000元；二、驳回郭旺的其他诉讼请求。郭凤桂、张四新不服，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新民终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旺的诉讼请求。另查明，2015年9月14日郭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郭凤桂、张四新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保全金额33,188,313.3元，并由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提供担保，保额/限额：33,188,313.3RMB，保险期间：2015年08月21日00时起，至2017年08月20日24时止。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裁定：一、冻结郭凤桂、张四新的银行账户存款33,188,313.30元；二、如冻结不足上述款额，也可查封、扣押郭凤桂、张四新相应价值的财产，未经一审法院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准动用所冻结的款项和被查封、扣押的财产。2016年11月21日，郭旺依据（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新01执1238号执行裁定：一、冻结、划拨郭凤桂、张四新在银行、信用社或其他金融机构账户的存款30,457,480.45元（其中执行标的金额30,359,720.73元，案件执行费97,759.72元）；二、冻结、划拨郭凤桂、张四新应负担的迟延履行期间（至实际付款日期止）加倍债务利息及执行中实际支出的费用；三、如上述款项不足，则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郭凤桂、张四新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5月21日，张四新、郭凤桂向一审法院提交执行终结、解除冻结申请书。2018年9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新01执1238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2016）新01执1238号案件的执行。2018年6月26日，郭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郭凤桂、张四新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保全金额28,430,000元，并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价值28,430,000元的保单保函（保单号12376001900188223766）作为担保。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1民初307号之一民事裁定：一、冻结郭凤桂、张四新的银行账户存款28,430,000元；二、如冻结不足上述款额，也可查封、扣押郭凤桂、张四新相应价值的财产，未经一审法院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准动用所冻结的款项和被查封、扣押的财产。2019年5月15日，张四新、郭凤桂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8）新01民初307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张四新、郭凤桂的冻结银行账户存款33,188,313.30元或其它相应价值的财产的保全措施。以上事实有（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2016）新民终550号民事判决书、（2016）新民申2277号民事裁定书、（2018）新民再16号裁定书、（2018）新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书、（2019）新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裁定书、（2016）新01执1238号执行裁定书、（2016）新01执12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8）新01民初30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8）新01民初30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郭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关于郭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全面审查是否符合一般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尤其需要审查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郭旺起诉张四新、郭凤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郭旺在另案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对涉案案款28,430,000元没有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认为张四新、郭凤桂应当返还该笔款项，故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诉讼中依据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冻结张四新、郭凤桂名下银行存款或查封其等值财产，并依法提供了相应担保。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郭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其申请予以准许并作出了裁定。由此可见，郭旺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以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该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行为具有相关法律依据。由于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享有的民事诉讼权利，不能因为实施了上述行为就认定存在侵犯他人权利或者合法利益的加害行为，而是应该客观全面地分析当事人是否正当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也就是审查当事人主观上有否过错，是否符合一般侵权的主观要件。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使判决将来得以执行，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但诉讼财产保全确实会使被申请人处分财产的权利受到限制，而在争议纠纷未决之前，裁决结果并不确定，此时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关键在于，申请人是否基于既有的事实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决定申请财产保全，还是存在以财产保全措施来损害他人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郭旺在另案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对涉案案款28,430,000元没有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认为张四新、郭凤桂应当返还该笔款项，虽然法院最终驳回了郭旺的诉讼请求，但关于案件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专业且复杂的证明和判断过程，争议是合理客观的存在，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意见，只要当事人是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上提起诉讼，并非虚构事实、捏造证据进行恶意诉讼，其对自身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具有合理的期待，就不应该苛求申请人在法院处理前对裁判结果负有过高的注意义务和精准的预判能力，因此不能片面的以生效判决是否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作为判断是否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唯一依据。郭旺起诉张四新、郭凤桂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时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提出诉讼请求并依法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其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对张四新、郭凤桂要求郭旺赔偿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致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为财产保全提供的担保属于司法担保，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在其担保承诺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仍是郭旺申请保全存在错误，但根据前述分析，张四新、郭凤桂主张郭旺存在保全错误证据不足，其要求郭旺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驳回张四新、郭凤桂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郭旺起诉张四新、郭凤桂不当得利之诉的《民事起诉状》和（2016）新民再57号民事裁定，证明郭旺明知不存在不当得利，涉案28,430,000元系股权溢价款，并非没有支付目的或支付错误。郭凤桂仅是代收款人，郭旺起诉郭凤桂不当得利诉讼主体并保全其名下的财产存在明显的过错。郭旺及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其证明目的不认可。郭旺认为其与张四新作为股权转让交易对手，在其支付股权对价款后张四新对付款事实不认可，且依据生效法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保护其合法权益才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郭旺在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时，具备事实基础。郭凤桂是适格诉讼主体。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郭旺、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张四新原系新疆新地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地园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31日，郭旺与张四新、案外人张晓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四新、张晓华将二人持有的新地园公司共计71.9039%的股权和对新地园公司拥有的债权，以25,567,900元价格转让给郭旺，同时约定郭旺应向新疆宏业棉花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宏业公司）支付72,600,000。另，为避税，郭旺与张四新口头约定，由郭旺向张四新、张晓华另行支付股权溢价款28,430,000元。因收购款项巨大，郭旺经人介绍与案外人廖铁华相识并共同筹资，其中廖铁华出资30,000,000元，但双方并未对股权比例作出明确约定。后郭旺依照《股权转让合同》向张四新、张晓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4,567,900元，并由新疆佳禾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宏业公司支付了72,600,000元，取得了对新地园公司72,600,000元的债权，剩余1,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经法院生效判决判令郭旺支付。2013年2月4日，郭旺向梁伟账户转入28,430,000元，次日梁伟账户向张四新妻子郭凤桂的银行账户转入28,430,000元，郭旺与张四新、张晓华办理了新地园公司股权交割事宜。2013年2月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股东郭旺持股71.9101%，法定代表人由张四新变更为郭旺。2.廖铁华因与新地园公司、王琛然、郭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向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廖铁华在新地园公司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并由新地园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该案在一审、二审审理中，郭旺均主张其向张四新之妻郭凤桂支付的28,430,000元应计算至其与张四新、张晓华股权转让成本中。一审法院以该银行转账凭证未反映资金流向股权出让方张四新或张晓华账户、所涉金额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金额不一致，对28,430,000元与该案的关联性未予以认可。郭旺上诉后，二审法院根据郭旺申请于2015年7月15日依法分别通知张四新、郭凤桂出庭作证，但张四新、郭凤桂拒绝签收《证人出庭通知书》，亦未按照法院通知时间出庭作证。后二审法院以郭旺主张该笔款项系与张四新之间股权交易实际支付的成本缺乏合同依据为由，对郭旺向郭凤桂转账28,43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与该案的关联性未予以确认，并据此判定了郭旺与张四新、张晓华股权转让成本总额及廖铁华、郭旺的持股比例。二审判决生效后，郭旺以该28,430,000元未被认定为股权转让成本、张四新及郭凤桂收款行为属不当得利为由，于2015年9月9日另案起诉张四新及郭凤桂。后廖铁华与新地园公司、郭旺、王琛然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判决于2016年3月10日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新民再57号民事裁定予以撤销，并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后，因郭旺与张四新、郭凤桂不当得利纠纷仍在审理中，郭旺在其与廖铁华等人的股权权属纠纷案件中未继续主张该28,430,000元系股权转让成本，一审、二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生效判决与被撤销判决认定的股权转让成本金额及廖铁华持股比例一致。3.郭旺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张四新、郭凤桂后，张四新、郭凤桂在参加一审乌鲁木齐中级人民法院庭审时辩称，“28,430,000元与郭旺无关，该款不是郭旺通过银行汇款至其账户中”，并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未对收到该款性质及缘由作出合理解释。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55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二审期间，经法院要求确认案款性质，郭凤桂称该笔款项为股权溢价款，但未对收取股权溢价款的事实依据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4.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33-1号民事裁定书、（2016）新01执12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作出后，张四新、郭凤桂均未就涉案财产保全申请复议。5.郭旺在2005年9月9日民事起诉状及代理意见、其与廖铁华等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多次自认涉案28,430,000元系股权溢价款，系其与张四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受让的新地园公司71.9039%股权及相关债权的转让成本为126,597,900元，包括《股权转让合同》中的25,567,900元、向宏业公司支付的72,600,000元债务，以及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并在（2015）乌中民二终第171号案件庭审过程及（2016）新民再57号案件再审申请书中，多次强调28,430,000元是其与张四新、张晓华股权交易的前提和必要条件，如果未能优先支付该笔款项，则股权交易就无法顺利实施。6.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2015年8月20日《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载明：“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2018年6月25日《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载明：“五、保险责任：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28,430,000元限额内进行赔偿。六、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7.2015年9月15日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郭旺申请冻结了张四新、郭凤桂名下的银行卡，其中：（1）郭凤桂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号为×××（后账号变更为600200003204644）的账户，冻结期限自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10月22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为5，350，628.75元，后于2015年11月16日进账2,017,046.58元；（2）郭凤桂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号×××的账户，冻结期限自2015年10月28日至2016年10月27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为197,919.79元，后于2015年10月30日进账550,000元，2015年11月24日进账33,459.9元，2016年1月13日进账300,000元，2016年2月5日进账25,500元，2016年3月23日进账29,058.48元；（3）郭凤桂交通银行名下卡号×××账户，冻结期限自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29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为18,735.12元，2017年1月21日进账27,523.8元；（4）张四新名下兴业银行卡号×××的账户，冻结期限自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29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32,0621.84元；（5）张四新名下工商银行卡号×××账户，冻结期限自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101,036.84元。2016年7月4日进账500,000元。首次冻结期满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对上述账户进行了续冻结，郭旺亦于2018年6月再次申请冻结，直至2019年6月上述账户陆续解除冻结。其中：（1）郭凤桂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号为×××（后账号变更为×××）账户，2016年12月2日续冻结，2019年5月31日解除冻结，冻结时银行流水显示账户余额为747元，另有7,487,000元已于2016年10月22日至2016年11月26日期间转为定期存款，交易摘要代码“约定通知活转定”。后因利息持续转入，至2019年5月25日该账户余额为208,965.29元；（2）郭凤桂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号×××的账户，2016年11月30日续冻结，2017年11月29日解除冻结。冻结时账户余额1,145,058.52元。2017年2月9日进账31,805.9元，2017年5月17日进账31,805.9元，2017年10月24日进账31,805.9元；（3）郭凤桂交通银行名下卡号×××账户，2017年11月28日续冻结，2018年11月28日解除冻结，根据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1月21日账户余额46,411.02元；（4）张四新名下兴业银行卡号×××的账户，2017年11月29日续冻结，2018年11月30日解除冻结，冻结时账户余额为321,602.49元；（5）张四新名下工商银行卡号×××账户，2016年12月2日续冻结，2018年11月28日解冻。冻结时账户余额601,477.73元。8.张四新、郭凤桂一审时主张保全错误损失3,082,000元，二审时以利息损失计算错误为由，将主张的损失金额变更为2,679,297.1元。其中：（1）郭凤桂名下三张银行卡冻结期间存款利息损失1,662,312.36元，含尾号为8399的银行卡利息损失148,637.85元，尾号为6513的银行卡利息损失173,712.04元，尾号为2834的银行卡自2017年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的利息损失2,225.47元。（2）张四新名下二张银行卡冻结期间存款利息损失108,978.92元，含尾号为7738的银行卡自2016年11月30日至2018年2月29日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23,786.49元，尾号6808的银行卡利息损失85,192.43元。（3）被冻结的张四新与郭旺等人股权转让纠纷的执行案款1,125,246元的利息损失259,617.6元，冻结时间自2015年11月19日至2019年7月4日。（4）因账户冻结导致的定金损失500,000元及2015年12月30日履约日至2020年8月18日二审庭审时的利息损失148,388.22元。利息损失系按照冻结期间分段计算，以初始冻结时账户余额、后续进账金额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38%，并扣减冻结期间张四新、郭凤桂已获得的存款利息后得出。9.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数据显示，自2015年10月24日起，一至五年的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均为4.75%。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构成对张四新、郭凤桂的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旨在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之一。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在法律并无特别规定要求适用无过错原则情况下，一般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过错责任。因此，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成立，须同时满足以下四个要件：（一）人民法院依据申请保全人申请对被申请人的财产进行了保全；（二）被申请人遭受了损失；（三）损失与保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四）申请保全人存在过错，即对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首先，郭旺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郭旺主张其系因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经法院生效裁判未认定为其与张四新、张晓华之间的股权转让成本，导致在与案外人廖铁华等人股权资格确认纠纷中郭旺持股权益受损为由，向张四新、郭凤桂提起了不当得利之诉。但不管是在其与廖铁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二审、再审中，还是在其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案件中的起诉状、上诉状、庭审笔录、代理意见中郭旺均主张其与张四新、张晓华的股权转让成本包括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并多次强调“28,430,000元是本次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是郭旺必须承担的，否则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8,430,000元是股权交易的起点与必要条件”。由于在廖铁华与新地园公司、郭旺、王琛然股权确认资格纠纷中，因郭旺与张四新为减少交易成本未就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进行书面约定，而张四新、郭凤桂经法院通知作证后拒绝出庭作证，导致该案一审、二审法院在认定郭旺受让张四新、张晓华股权转让对价款时对28,430,000元股权溢价款以郭旺举证不能未予以认定。由此可见，郭旺对28,430,000元的性质是属于股权转让成本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双方的股权交割及工商变更登记也已完成。本院认为，对于申请人是否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过错的认定，应当根据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审查其所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根据其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审查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诉讼请求未被支持是认定申请保全错误的重要考量因素。在不当得利案中，郭旺明知28,430,000元是股权转让对价款的情况下，要求张四新、郭凤桂予以返还缺乏事实依据,郭旺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其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则不成立，申请保全行为客观上存在错误的情形。但纵观郭旺与廖铁华等人股权资格确认纠纷案的审理过程及结果，郭旺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张四新、郭凤桂亦是为救济自己的权益，其主观心理状态并无明显恶意，但其应当基于对争议款项性质的认定而对诉讼作出合理判断。郭旺虽然有权依据股权资格确认纠纷案的处理结果提起要求返还的不当得利之诉，但对处理结果应有所预期，至少应当意识到审慎对待申请财产保全行为，避免因保全行为导致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因此，郭旺对申请财产保全及采取的保全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对于错误申请显然存在过错。其次，关于张四新、郭凤桂因财产保全行为遭受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张四新、郭凤桂二审开庭前主张冻结存款利息损失、执行案款利息损失、购房定金及利息损失共计2,679,297.1元。郭旺、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则认为张四新、郭凤桂账户资金及执行案款虽被冻结，但该本金数额并未减少，冻结期间银行亦按存款利率支付了利息，张四新、郭凤桂并未因财产保全行为遭受损失。本院认为，张四新、郭凤桂银行账户资金及执行案款因郭旺申请保全最长冻结期间长达四年，客观上确实造成了张四新、郭凤桂资金无法投资使用的结果，因此张四新、郭凤桂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存款利率之差计算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4.75%对张四新、郭凤桂账户冻结资金的利息根据冻结期间进行了分段计算，并扣减了同期银行支付的存款利息金额。经与张四新、郭凤桂核对，本院对张四新、郭凤桂银行账户资金利息损失及执行案款利息损失数额计算结果为1,368,799.80元。但张四新、郭凤桂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中存在冻结期间的个别天数计算少于实际冻结天数、自认已收到的银行存款利息高于银行实际支付的利息数额等问题，但经本院释明，其明确表示对此不再进行变更，鉴于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且经其确认的账户资金及执行案款利息损失数额亦在本院核实确定的实际损失数额范围内，故本院对张四新、郭凤桂银行账户资金利息损失及执行案款利息损失认定为1,359,343.44元。关于张四新、郭凤桂主张郭旺应赔偿其因账户冻结无法履约而遭受的定金损失500,000元及利息损失，因张四新、郭凤桂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郭旺冻结账户行为已丧失全部履约能力，其定金损失与郭旺财产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本院已按其冻结账户资金投资使用目的支持了其主张的贷款利率利息损失，故对其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四新、郭凤桂因郭旺财产保全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仅是账户资金利息损失及执行案款利息损失，共计1,359,343.44元。再次，关于郭旺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在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中，还需审查被侵权人的过错，以明确申请保全人的具体责任。纵观郭旺、张四新、郭凤桂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该案之所以历经一审、二审、申请再审、再审、发回重审、终审，历时长达近四年，并非完全归责于申请保全人郭旺。张四新、郭凤桂在郭旺与廖铁华等人股权资格确认纠纷案的审理过程中，收到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证人出庭通知书》却拒不出庭作证，致使郭旺股权受让成本的认定受到不利影响，也是引起郭旺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因素之一。且在不当得利案中，张四新、郭凤桂均未就涉案财产保全申请复议，并在已聘请专业律师的情况下提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管辖权异议及上诉程序，既有违诚信原则也在一定程度上拖延了诉讼。该案一审中，张四新、郭凤桂坚持称该28,430,000元与郭旺无关，在法庭规定的时限内亦未针对28,430,000元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二审中其虽认可收到郭旺28,430,000元但仍拒绝向法庭说明该款项性质和来源。张四新、郭凤桂的上述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审理过程的反复及拉长了审理期限。因此，不当得利案件的发生、申请保全造成的损失及损失进一步扩大并非完全归责于郭旺。综合考量申请保全人郭旺的过错程度、基础案件的审理情况、审理期间、张四新、郭凤桂自身存在的原因等多种因素，本院酌情确认郭旺对本案错误保全所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故郭旺的赔偿数额应为679,671.72元（1,359,343.44元÷2＝679,671.72元）关于焦点二，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向法院出具的诉讼责任保全保险保单、保函中均清楚载明“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进行赔偿”。为财产保全提供的担保属于司法担保，对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承保人应在承诺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郭旺所需承担的赔偿金额为679,671.72元，并未超过其保全标的金额，故平安财险新疆分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保险责任。另外，关于郭旺起诉郭凤桂诉讼主体资格及保全郭凤桂名下财产是否错误的问题。张四新、郭凤桂主张郭凤桂仅是代收款人，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2,8430,000元系郭凤桂收取，收取时间也在张四新、郭凤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张四新所转让的股权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郭旺起诉郭凤桂并申请保全郭凤桂名下财产，并无不当。张四新、郭凤桂关于“起诉郭凤桂诉讼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四新、郭凤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张四新、郭凤桂在二审法庭辩论前已提出减少上诉请求数额，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照减少后的数额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29号民事判决；二、郭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四新、郭凤桂赔偿损失679,671.72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对上述第二项郭旺应承担的债务承担保险责任；四、驳回张四新、郭凤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56元（张四新、郭凤桂已预交），由张四新、郭凤桂负担23476元，由郭旺负担7980元；二审应收案件受理费28,234.38元（张四新、郭凤桂已预交3,1456元），由张四新、郭凤桂负担21,071.28元，由郭旺负担7163.1元，多收的3221.62元案件受理费由本院退还张四新、郭凤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疆华审  判  员   李 李审  判  员   兰 宁二 〇 二 〇 年 八 月 二 十 九 日法 官 助 理   刘 钰书  记  员   安亚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