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398号上诉人：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高新区芙蓉路58号愉景南苑项目11栋写字楼6006室(科创智谷)。法定代表人：周丽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许民，男，199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上诉人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民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知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院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湘04知民初2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上诉人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拥有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有两种经营模式，第一种即为本案的合作经营，第二种为上诉人自行经营即直营，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第4.1.3条“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有权自行或与乙方以外的第三方在距离本合同项下合作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外合作开设门店”，该条款约定仅限制上诉人与他人合作经营，并未限制上诉人开设直营店，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损失认定不准确，责任分配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许民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上诉人自行开设门店或与第三方合作开设门店均只能在距离本合同项下合作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之外，故上诉人在答辩人门店半径1公里范围内另行开设的仙姬巷店、36逛街店，不论是上诉人直营的，还是上诉人和第三方合作的，均是一种违约行为。许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品牌使用费、门店统一装修设计费、技术骨干及员工培训费、厨房设备费、系统费、管理费58000元及履约保证金20000元，合计78000元；3、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或承担违约金13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4月6日签订《“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被告授权原告在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市府路口经营“周氏红鼻子·卤粉”店，授权期限为三年，并约定被告有权自行或与原告以外的第三方在距离本合同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外合作开设门店。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加盟费58000元及履约保证金20000元。原告经营三个月后，发现被告在距离原告门店半径不到500米范围内分别授权开设二家“周氏红鼻子·卤粉”门店，致使原告生意难以为继。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经与被告协商未果情况下，原告关闭门店，解除了与门面及住房的租赁合同。因被告提供的经营合同为格式条款，且合同仅约定了原告作为加盟方的违约责任，现原告要求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根据对等原则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全部费用78000元，并按收取全部费用78000元加上合同保证金20000元的3倍共计138000元支付违约金。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本案系普通合同纠纷，应当由基层法院管辖；2、原告门店关闭并非被告另行开设门店的原因，被告并未违约；3、原告诉请无法律依据，且诉请金额过高，即使被告要承担赔偿责任，只能承担原告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甲方)以其拥有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与原告许民(乙方)签订了《“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授权许可许民在本市市府路开设“周氏红鼻子·卤粉”店，期限为三年，即自2019年4月6日起至2022年4月6日止。经过双方协商，许民按各项费用8折向被告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24,000元、门店装修设计费8,000元、培训费4,000元、厨房设备费9,600元、系统费2,800元、管理费9,600元／年，履约保证金20,000元，共计78,000元。合同约定：被告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为原告提供选址建议、门店装饰、装修设计、跨越式培训、网络构建等服务，对原告经营理念经营模式、网络操作系统、服务质量标准、工作流程，并有权监管原告经营(包括但不限于对行政、从事、财务的监管)；原告在经营期间必须按被告方对品牌合作门店统一的标准和规范运作的要求监督与管理，被告为原告经营期间所需配方及食材唯一进货单位。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合同4.1.4条约定：合同有效期内，被告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有权自选或与原告以外的第三方在距离本合同合作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外合作开设门店。合同没有约定被告的违约情形及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条款。2019年4月1日，原告合伙人肖力铭(乙方)与吴小红(甲方)签订了门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本市市府路口壹格门面(约4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租金15,000元∕月。该合同2.1条约定，租赁期限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提前退租，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2个月通知。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押金15,000元及半年租金，共计105,000元。衡阳大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将原告租赁的门面进行了装修，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了27,800元门店装修费用收据。原告支付了门面安装灯箱及广告牌费用3,090元，并购买美团∕大众点评系统及票据打印机，支付费用3,109元。2019年4月22日原告经营的门店正式营业，三个月后发现被告在相距原告门店半径1公里范围内新开设仙姬巷店、36逛街店后，原告于2019年8月19日、8月25日与被告交涉。交涉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8月23日关闭店铺，经营时间为4个月，其中：4月份经营10天，共销售1605单，平均每天销售160单，销售额为16,921元；5月份经营31天，共销售5,289单，平均每天销售170单，销售额为55,711元；6月份经营30天，共销售4241单，平均每天销售141单，销售额为40,033元；7月份经营31天，共销售4785单，平均每天销售154单、销售额为47,992元；8月按销售至19日计算，共销售2862单，平均每天销售150单，销售额为29,929元。原告月平均销售额为47646.5元。原告经营期间员工为4人，工资共支出56,000元，平均每月工资支出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要素之一是被特许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本案中，许民与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签订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许民使用带有“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标识，在被告统一的模式下经营门店，接受被告对店铺经营理念、经营模式、网络操作系统、经营状况等情况指导和监管，并约定被告系所售货品唯一进货单位，原告根据约定支付加盟费等费用。因此，《“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的实质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第五部分知识产权纠纷类，根据《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该类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被告称本案系普通合同纠纷，应由基层法院管辖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被告有权自行或原告以外的第三方在距离本合同项合作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外合作开设门店。在原告经营期间被告分别在距离其约305米、635米开设二家“周氏红鼻子·卤粉”门店，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基于被告的违约行为于2019年8月23日关闭店铺并向法院提起诉讼，相互之间合作的基础已经丧失，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据此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规定，只有合同约定一方违约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时，才能根据合同约定请求违约金赔偿。而涉案合同并没有约定被告如存在违约行为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的条款。故原告向一审法院诉请起诉被告向原告承担违约金138,000元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支付的加盟费等各项费用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被告返还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后，原告根据约定向被告支付了三年品牌使用费24,000元、门店装修设计费8,000元、培训费4,000元、厨房设备费9,600元、系统费2,800元、管理费9,600元／年，履约保证金20,000元，被告收取上述78,000元款项后，对原告门店选址、装修设计及装饰进行指导、员工进行了培训，原告经营期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3日止。基于公平原则，原告应当就其通过被告的指导及培训开设的卤粉店支付一定的培训费以及品牌使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及原告营业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认定原告应支付被告费用如下：原告经营“周氏红鼻子·卤粉”门店4个月，需要支付的品牌使用费2,666元（24000÷36×4）；原告门店如期营业，应向被告支付培训费4,000元；原告2019年4月1日签订涉案合同后，租赁门面装修至经营历时5个月，被告根据合同进行了指导和管理，原告需要支付管理费4,000元(9600÷12×5)。根据以上数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返还原告费用为：1、品牌使用费21,334元；2、管理费5,600元；3、被告没有交付的厨房设备费5,624元；4、合同履行保证金20,000元，以上共计52,558元。被告主张原告尚欠其货款10,520元，原告认可应付被告货款7,840元，被告亦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所欠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货款为人民币7,840元，合同解除后该款原告许民应予以结清支付。原告起诉称因被告违约开设二家直营店，导致其门店生意难以为继，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因被告新开的门店致使其经营状况前后存在明显差距。根据被告提供的原告门店营业统计报表显示，原告的日平均销售单数在其经营期间比较稳定。一审法院认为，门店经营开支项目繁多，门面租金、人工费用、装修成本及设备购置成本分摊也是影响店铺盈亏的重要因素。原告租赁仅4平方米的壹格门面开设卤粉店，经营期间月平均销售额为47,646.5元，剔除门店的进货成本，每月开支固定成本有：门面租金15,000元、人员工资14,000元、品牌使用及管理费1,466元，共计30,466元。仅有的上述几项固定成本已占销售额63.9%，原告门店高成本运行会是导致门店经营不堪重负的主要因素之一。故被告违约并不是导致原告门店生意难以为继，涉案合同解除的唯一原因。基于公平原则以及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的考虑，酌定确定被告对原告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向被告支付的门店装修设计费8,000元及门店装饰费用27,800元，合计35,800元；2、原告租赁门面一个月租金15,000元；3、原告租赁门面的门头装饰费用3,090元；4、原告购买美团∕大众点评系统及票据打印机支付3,109元以及向被告支付的系统费2,800元，合计5,909元；5、被告为原告购置的冰箱、汤粉炉等厨房设备3,976元，以上共计63,775元。被告按80%责任承担原告的上述损失为51,020元。另原告为开设门店购置的设备，原告可自行处理以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许民与被告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6日签订的《“周氏红鼻子·卤粉”品牌合作经营合同》；二、被告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许民品牌使用等费用及合同履行保证金，合计52,558元；三、被告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民损失51,020元；四、原告许民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被告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7,840元；五、上述(二)(三)(四)项相抵扣后，被告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许民人民币95,738元；六、驳回原告许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是否违约，被上诉人许民是否能据此解除合同；2.如果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违约，一审法院据此判赔的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是否违约，被上诉人许民是否能据此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在合同有效期内，有权自行或与被上诉人以外的第三方在距离合同项下合作项目半径1公里范围外合作开设门店，该条款实际上是对上诉人另外再自行或与他人合作设立其他门店作出的限制性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据此履行相关义务。上诉人在合作期间内，分别在距离被上诉人经营门店约305米、635米的地方开设了二家“周氏红鼻子·卤粉”门店，都未满足超过半径1公里范围才能另外开设门店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该条款约定仅限制上诉人与他人合作经营，而未限制上诉人开设直营店，因此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未能依约诚信经营，违约增设两家自营门店，在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直接影响了被上诉人本可通过特许资源取得的全部商业利益。虽然被上诉人也有高成本运营不善等方面，但其针对上诉人违反合同主要权利义务的行为而关闭加盟店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属于采取积极措施以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的行为，其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综合考虑案件的有关情况，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行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支付的加盟费等各项费用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及实际营业时间，酌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品牌使用费、管理费、厨房设备费、合同履行保证金等费用共计52558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提供了全部服务，不应返还品牌使用费、管理费等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根据加盟店的经营状况、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导致损失的主要原因包括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及被上诉人高成本运营不善行为，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开设的两家门店并未实际运行多长时间，对被上诉人店铺经营并没有造成实际影响，一审判决对损失认定不准确，责任分配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认定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主张许民尚欠其货款10520元，许民认可应付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货款7840元，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许民所欠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货款为人民币7840元，合同解除后该款许民应予以结清支付，对该事实二审查明双方并无异议，但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并没有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一审单独列判项第四项判令“原告许民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被告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货款人民币7840元”不当，本院考虑本案虽然有瑕疵，但案件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且许民未上诉，故不做判项变动。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红鼻子餐饮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红鼻子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吴博书记员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