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xx，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剑，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寅博，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洋物产有限公司（曾用名山东海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保税港区纽约路。 法定代表人：王龙，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泓润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大厂杨新路。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上诉人阮xx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海洋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海洋公司）、被上诉人南京泓润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泓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xx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211民初字第1588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阮xx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海洋公司、南京泓润公司负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南京泓润公司股东期间，其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的款项远大于因公司经营需要从南京泓润公司支取的款项，但一审判决未采纳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1、一审判决仅以阮xx自审自批备用金为由，不予采纳相应证据，未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阮xx提交的“备用金申请单上的申请人和核准人均为阮xx，系阮xx自审自批，无法证明阮xx合理使用南京泓润公司的资金，故本院不予采信”。该认定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南京泓润公司建立了完整的财务制度，南京泓润公司的账簿独立可查，与阮xx的财产有明显的区分，在阮xx为南京泓润公司的事务支取备用金时，均作完整的财务记载。阮xx一审中证明目的的核心是“阮xx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的金额”大于“阮xx从南京泓润公司支取金额，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备用金申请单》仅是为了证明阮xx从南京泓润公司支取的款项的性质为备用金，且南京泓润公司财务独立。而一审法院却作出“无法证明阮xx合理使用南京泓润公司的资金”这一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的认定。退一步而言，即使法院认定阮xx未合理支取公司资金，也不能以此否认“阮xx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的金额”的存在，并且该金额大于“阮xx从南京泓润公司支取的金额”。第二，阮xx提交“阮xx和南京泓润公司之间互相转款情况”的证据中除了《备用金申请单》外，还包括能够证明阮xx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款项真实发生的《银行转账凭证》或《银行回单》、南京泓润公司收到阮xx的款项后出具的《收款通知单》并通过公司财务凭证记载了“其他应收款”和“银行存款”等科目的变动。一审判决仅就《备用金申请单》进行审核认定，忽视了其他客观证据。第三，阮xx作为南京泓润公司股东期间，同时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本身即有审批权限，法律也并未禁止公司的股东、高管等向公司支取备用金。更重要的是，阮xx支取的备用金都被南京泓润公司记录为财务凭证上“其他应收款”和“银行存款”科目的变动。阮xx从未掩盖支取事实，并且归还金额大于支取金额。2、一审判决认定阮xx代替南京泓润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是关联交易，因此不予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阮xx多次代南京泓润公司归还其欠付案外人的借款(即《关于南京泓润公司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欠阮xx个人借款的情况》中的51-55)。但一审判决认为：“阮xx的代付均为江苏金橡树影业有限公司(下称金橡树公司)、江苏汇润阳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汇润阳光公司)有关，阮xx在金橡树公司担任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并持股17%，在汇润阳光公司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持股25%，构成关联交易。因此对代付款关系不予采信”。该认定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根据《公司法》第216(4)条、《企业会计准则第36号》第3条、第7条的规定，关联交易应当是“存在直接或者间接控制关系的企业之间的交易”。但是阮xx只是金橡树公司的7名股东之一且持股比例并非最高，并且职务仅为7名董事之一、总经理，在其上还有正、副董事长，因此阮xx不足以直接或间接控制金橡树公司。并且在上述交易发生的2016至2017年间，阮xx还不是汇润阳光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阮xx2018年10月31日后才有此资格)。所以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泓润公司和金橡树公司、汇润阳光公司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关联交易”于法无据。第二，阮xx提供的泓润公司和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协议、案外人向泓润公司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发生。阮xx和泓润公司之间的支付委托书、阮xx向案外人的转账凭证以及案外人公司内部的财会凭证可以证明代偿事实的真实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仅明确认定部分证据不予采信，未依据全部证据认定“阮xx支付给泓润公司的金额大于阮xx从泓润公司支取金额”的事实，未纠正原执行裁定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以阮xx将公司资本转出、仍实际控制公司为理由认定构成抽逃出资，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阮xx以备用金、借款、关联交易等形式将公司资本转出，符合抽逃出资的特征。”、“泓润公司保管的公司账簿凭证由阮xx向法院提交，在阮xx将股权全部转让并不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后，仍然接受泓润公司支付的工资、频繁借用大额备用金的情况，本院有理由认为阮xx仍实际控制泓润公司。”、“故，阮xx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认定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2条规定2，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除了形式要件，还包括“损害公司权益”的实质要件，即行为人实质上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但是结合上段分析，阮xx从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的金额大于阮xx从南京泓润公司支取金额，并未使得公司财产实质减少，不符合抽逃出资的要件。第二，仅凭阮xx向南京泓润公司借出公司账簿使用和作为员工领取工资和使用备用金的事实，不能认定阮xx为南京泓润公司实际控制人。并且，即使假设阮xx为南京泓润公司实际控制人，也并不能直接证明阮xx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更重要的是，原执行裁定书认定抽逃出资的方法为“比较部分银行流水，得出阮xx转给泓润公司的金额小于泓润公司转给阮xx的金额的结论，从而认定阮xx抽逃出资”。依据该裁判逻辑，在阮xx举证证明案件的真实事实为阮xx支付给南京泓润公司的金额大于南京泓润公司转给阮xx金额的情况下，应该认定原执行裁定认定错误，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山东海洋公司未做答辩。 阮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阮xx为南京泓润公司设立时的发起人及股东之一，2014年6月25日，阮xx与南京泓润公司股东南京苏源悦力电力发展公司、孙、许、程、冯、曹xx分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收购上述股东持有的南京泓润公司股权，成为持有南京泓润公司90%股权的股东，并自2014年7月22日至2016年7月11日担任南京泓润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南京泓润公司自2013年2月7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的华夏银行南京河西支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南京泓润公司共计收到阮xx19250000元，向阮xx支出17830000元，两者相差1420000元。南京泓润公司2014年10月11日至2018年6月21日江苏紫金银行江心洲支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南京泓润公司经其江苏紫金银行江心洲支行的账户向阮xx转账共计12841040元，阮xx仅于2015年4月1日向被执行人支付6600000元，二者相差6241040元。阮xx作为持有被执行人90%股权的股东并担任南京泓润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期间，从南京泓润公司两个账户合计转出30671040元款项，仅归还25850000元，至今尚有4821040元未归还。以上事实由（2019）鲁0211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经审查，可以采信。 另查明，阮xx所举证提交的《南京泓润发展有限公司备用金申请单》中备用金申请单，2014年1月20日的申请人为“阮xx”、核准为“阮xx”；2014年8月11日的申请人为“阮xx”、核准为“阮xx”；2014年11月6日的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核准为“阮xx”；2014年12月29日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核准为“阮xx”；2015年元月12日的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xx”、核准为“阮xx”；2015年1月28日的申请人为“阮xx”、核准为“阮xx”；2015年2月5日的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核准为“阮xx”；2015年2月6日的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核准为“阮xx”；2015年6月12日的申请人为“樊莉萍代阮”、核准为“阮xx”；2015年7月7日的申请人为“阮xx”、核准为“阮xx”；2015年8月5日的申请人为“阮xx”、核准为“阮xx”；2015年10月8日的申请人为“蒋文静代阮xx”、核准为“阮xx”。由此可见，以上《南京泓润发展有限公司备用金申请单》上的备用金申请单上的申请人可认定均为阮xx，核准人也均为阮xx，系阮xx自审自批，无法证明阮xx合理使用南京泓润公司的资金，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再查明，阮xx所举证的借款、代付款证据均与江苏金橡树影业有限公司、江苏汇润阳光新能源有限公司有关，阮xx在江苏金橡树影业有限公司担任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并持股17%，在江苏汇润阳光新能源有限公司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持股20%，构成关联交易。其中一份四方《委托付款协议》中，江苏汇润公司委托南京泓润公司、南京泓润公司转委托阮xx向金橡树影业付款，不符合常理。阮xx所举证提交的借款、代付款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合理使用南京泓润公司资金，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9）鲁0211执异9号民事裁定书是否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之规定，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出资财产即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股东从公司抽逃出资，则会减少公司财产，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为法律所禁止。本案中，阮xx以备用金、借款、关联交易等形式将公司资本转出，符合抽逃出资的特征。同时，南京泓润公司未到庭，而本应由南京泓润公司保管的公司账簿凭证由阮xx向法院提交，结合阮xx提交的情况说明，显示其在2016年7月将南京泓润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并不再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后，仍然接受南京泓润公司支付的工资、频繁借用大额备用金的情况，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阮xx仍实际控制南京泓润公司。故，阮xx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阮xx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阮xx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阮xx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南京泓润公司的账簿凭证及银行交易记录显示，阮xx与南京泓润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钱款往来，阮xx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系南京泓润公司的控股股东并担任南京泓润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阮xx应就其与南京泓润公司钱款往来的性质及用途负有举证责任。但从阮xx提交的证据来看，阮xx提交的《关于南京泓润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欠阮xx个人借款的情况》加盖有南京泓润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但南京泓润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却未到庭说明情况，此与常理不符。阮xx提交的南京泓润公司的账簿凭证本应由南京泓润公司保管，却由阮xx作为证据提交法庭，一审法院认定阮xx在股权全部转让后仍实际控制南京泓润公司，并无不当。南京泓润公司的账簿凭证显示，阮xx支取的备用金均为大额现金，但对于备用金的用途却未注明。阮xx所举证的借款、代付款证据反映的均系其关联公司，且其中的委托付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阮xx以备用金、借款、关联交易等形式将南京泓润公司资本转出属于抽逃出资，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阮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阮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