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1民初3119号 原告：黄志和，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装卸工，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魁，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侃洁，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耀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远东工业城CN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17960041456。 法定代表人：诸越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攀，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志和诉被告宁波耀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泰电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先行调解，后调解不成。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志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魁、杨侃洁，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攀、沈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志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9年4月1日进入被告担任装卸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以计件形式按月发放。2019年9月11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后原告申请劳动仲裁。原告认为原仲裁裁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倪金尧陈述的入职经过可知,原告系通过倪金尧的介绍并且得到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物流部、人事部招聘并同意才进入被告处从事装卸工作。入职后,原告根据被告安排的排班表进行工作,被告仓库门口也挂上原告的照片。《搬运合同》系原告入职后,被告事后让其补签的。《搬运合同》第一条约定:“在搬运过程中,乙方须确保甲方货物安全,按甲方发货员的要求进行操作,不得随意拉货装柜,因不规范操作所致甲方货物的毁损……。”从上述两点可以看出,原告的入职是经过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招聘且同意以及原告须按照被告的操作规范进行装卸，同时须服从被告耀泰电器公司工作人员的指挥和调遣,因此,原告等装卸工人对被告耀泰电器公司具有高度的从属性,原、被告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第二、从原告的工资来源来看,原、被告是按计件来结算工资。原告自2019年4月1日入职,其文化水平较低,也不清楚被告让其签的《搬运合同》的具体内容,其每月均在倪金尧处拿到当月的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最终来源于被告,至于原告所拿的劳动报酬如何流转,是由被告直接支付还是通过案外人余姚市中捷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来支付,仅仅是结算方式的不同,不能改变本案的劳动关系本质。另外,深究本案原告的劳动报酬通过案外人余姚市中捷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来支付的事实，原告等装卸工与中捷公司并无关于代付劳动报酬或代开发票的任何协议，中捷公司是被告指定的,这种操作模式是被告为规避用工风险所刻意设置的。因此,不能仅仅以工资支付方式的改变而改变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所述,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原告认为双方均符合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被告的工作场所、劳动工具均由被告所提供,且原告等人提供的装卸工作是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原告的劳动成果也归属被告。原告入职也须经过被告公司的业务部门、人事部门的同意及认可且在工作过程中须遵守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规章制度、操作规程以及服从被告公司管理人员的管理,因此,原告认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基于以上事实,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耀泰电器公司辩称，第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表现为：1.被告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到被告公司搬运货物是通过案外人倪金尧介绍，且没有经过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登记或批准，只是向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告知了一下。原告当时进入被告处搬货是因为搬货人手不够，故被告人力资源部通知倪金尧，故倪金尧找到了黄志和，且被告有货物需要搬运时，先跟倪金尧联系，倪金尧通知其他人过来搬货，且费用被告也是按月结算给倪金尧，倪金尧再给原告，故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而被告的员工入职，都需要经过投递履历、面试考核后，签订劳动合同才予以正式入职，而原、被告之间很明确，签订的是搬运合同而非劳动合同；3.原告不受被告耀泰电器公司劳动关系意义上的指挥和管理。被告耀泰电器公司内部设有规章制度，例如考勤工作考核等规定，但是这些原告都无需遵守。其搬运活动自主独立完成，时间自由，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的隶属性特征。原告诉请称原告在搬运过程中，需要按照被告耀泰电器公司的要求进行操作，同时必须服从被告耀泰电器公司工作人员的指挥调遣。但事实上，搬运货物必须要知道货物搬运至哪里，以及搬运过程当中，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才能确保货物不受损毁等一些要求。这仅仅是基于对货物在搬运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毁损角度考虑。而对原告进行必要的提示，或者货物安放在何处的告知，根本不是原告诉称的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这只是原告强行套用劳动关系的特征，使得双方满足劳动关系的说辞。如果在搬运过程中，被告完全置之不理，货物可以随意放置，或者说损毁都没有关系。这样的做法有违于常理；4.被告公司的经营业务是照明器具制造。根据被告方提交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照明器具销售电子元器件制造等是被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而货物搬运并非被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二，本案争议的是劳动关系的认定。但原告真实目的是为了在认定劳动关系后去认定工伤，同时获得相应法律的保护。原、被告之间没有事前合意，原告也明知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事后为了认定工伤，而强行认定劳动关系，则会让被告承担当时根本无法预见，甚至难以承受的成本，对被告来说极为不公平。且被告基于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考虑搬运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被告为原告投保了商业保险，若再让被告承担后续的工伤赔偿，违背公平原则。第三，原、被告之间签订了搬运合同，原告明知与被告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现因受伤能够向被告得到赔偿而起诉被告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被告认为违背诚信原则，滥用司法资源。综合以上希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余姚劳人仲案（2020）007号仲裁裁决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劳动争议事项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且认可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2.关于黄志和用工事实说明复印件（原件在仲裁委案卷）、事实经过（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的入职及受伤过程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认为关于黄志和用工事实说明中部分内容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应当以被告提交的倪金尧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余姚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对倪金尧制作的笔录为准。即原、被告之间搬运货物具有临时性和自由性特点，且原、被告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原告并未经过招聘程序，而是倪金尧通知原告到被告处搬运货物，对于事实经过，被告认为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两位证明人所陈述的是原告的伤势情况与医院的诊断结果不一致，医院诊断并没有提到粉碎性骨折。经审查，鉴于被告对该组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原告上墙及排班表照片、领付款凭证照片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的工作系被告安排及受伤后被告垫付医药费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可当时确实有该照片在被告公司的墙上挂着，但是为了国外客户验厂需要，方便原告出入，故将原告的照片在墙上予以公布，故对于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于领付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原告受伤，被告系借款给原告，且领付款凭证照片上的单子背面的自书“9月11号晚上7点，在耀泰装货造成工伤，中医院住院押金”系原告自行书写。经审查，本院认为鉴于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原告亦在庭审中认可“9月11号晚上7点，在耀泰装货造成工伤，中医院住院押金”系其自行书写。 4.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车保险被保险人清单一份，拟证明被告为原告缴纳商业保险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从该证据亦可反映原、被告双方之间确实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5.余姚市中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住院病历、手术同意书、检查报告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一组，拟证明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及治疗过程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的，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确实是在搬运过程中受伤，但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经审查，鉴于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6.6-9月的装卸登记表四份，拟证明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时间是连续稳定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被告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从这几个月的登记表来看，其实并不像原告所说的是连续的，中间有很多日期因为没有装货计划，故原告根本不需要至被告耀泰电器公司搬运货物。例如6月份1号、2号、7号、8号、9号、16号、22号。原告的工作时间系自由的，并不需要每天到被告处打卡，被告有货物时通过倪金尧提前通知之后，原告才需要到被告公司搬运货物。且该表格反映的是搬运的数量，不能证明原告至被告处搬运货物的时间，以及开始或结束的时间。原告只要完成搬货任务即可回去。经审查，鉴于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搬运合同一份（原件在仲裁委案卷），拟证明原、被告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合同约定搬运过程中造成自身或者他人人身损害的，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因此原告在搬运过程中受伤，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被告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签名的时间实际上在2019年4月份之后，不是跟倪金尧、李永敖一起签的，同时从该搬运合同中可以看出原告搬运过程中需要遵守相应的操作规范，双方是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仅仅是搬运合同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亦认可该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亦可看出原、被告之间成立搬运合同关系即承揽关系，有效期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但对于合同中涉及人身伤害免除责任的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2.倪金尧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原告是经案外人倪金尧通知才至被告公司搬运货物，且原告只在被告公司需要装柜时才至被告公司搬运货物，搬运完成后即可离开，时间自由，搬运过程自主独立，不受被告公司考勤、考核等管理的制约，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对该情况说明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对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与原告提交的用工事实说明相互矛盾，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系通过被告物流部经理及人事部经理的同意，且结合原告提交的排班表，原告每天都需要到被告处，尽管装卸的时间不固定，但原告一直在被告处等候，搬运好以后，如果后面没有货了，原告可以提前走，且原告的工作系提前安排好的，并不是临时通知的。经审查，鉴于原告对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对于其他部分本院将结合余姚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对倪金尧制作的询问笔录予以综合认定。 3.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付款回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被告支付搬运费，是先支付至中捷公司，然后再通过中捷公司转至倪金尧个人账户。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故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装卸费用的结算只是一种结算方式，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中捷公司并不清楚，且原告及倪金尧等人与中捷公司是没有任何的代为开票和代为收付工资的协议。故原告认为中捷公司实际上和被告有业务往来，且该单位实际上是被告介绍的，系被告通过该种方式规避用工风险，并不影响原告的工资来源于被告的事实。经审查，鉴于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结合庭审，原告亦认可其工资系倪金尧通过个人账户打款到原告银行账户。 本院当庭出示了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仲裁庭审笔录二份，询问笔录一份。原告对庭审笔录、询问笔录无异议，同时询问笔录里提到工资有时候是厂里发，有时候是中捷公司发的，故原告认为被告通过中捷公司来发工资，实际上是为了规避劳动用工风险，该行为实际上系违法行为。工资实际来源于被告。被告对庭审笔录以及询问笔录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庭审笔录、询问笔录予以采信。同时从对倪金尧作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告到被告处上班无需打卡，被告处有货需要装就去，没有货就无需过去，且货装完即下班，时间并不固定，且并没有排班表。从该组证据中亦可以看出原告、倪金尧及李永敖需要共同承担6%的税点。 根据原告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9年4月1日原告通过倪金尧介绍，在被告处从事搬运，原告黄志和、倪金尧、李永敖（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搬运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装卸公司的进出口货物，在搬运过程中，乙方须确保甲方货物安全，按甲方发货员的要求进行操作，不得随意拉货装柜，因不规范操作所致甲方货物的损毁、灭失或造成其他损失的，乙方应付赔偿责任。 中捷公司将李永敖、倪金尧、原告三人的搬运费打入倪金尧的银行卡中，由倪金尧将其发放给李永敖、原告黄志和。且余姚市中捷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税点由三人平分。原告在被告处从事装卸工作时间机动，不固定。原告上班不需要打卡。被告为原告缴纳了商业保险。 原告于2019年12月31日向余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余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浙余姚劳人仲案（2020）0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原告的裁决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原告黄志和、倪金尧、李永敖与被告之间签订了搬运合同；其次，原告黄志和、倪金尧、李永敖三人的搬运费用，被告通过第三方开具的发票支付给倪金尧，开具发票的税点由三人平均分摊，倪金尧再将搬运费用通过银行卡打款至原告账户；再次，原告无需遵守被告处的考勤制度，上班无需打卡，上下班时间比较自由。且原告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志和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黄志和负担（已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唐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代书记员 黄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