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儒林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许延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同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俊慧，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园区北路1号1幢。法定代表人：杨青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超，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博爱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儒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到被上诉人直接发包的十四项分包工程的竣工备案问题，而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上诉人直接发包工程的施工主体即分包工程的承包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致使本案的基本事实均未能查清，诉讼程序明显失当。本案中，被上诉人除与上诉人就中景华府项目签订《施工总承包框架协议》及三份具体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还直接将部分工程的桩基、住宅土方、基坑支护、智能化、亮化、电梯、冰蓄冷、公共部位装修、住宅阳台窗及空中花园窗、别墅进户门、别墅窗户、住宅进户门、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等十四个项目直接分包给了他人。由于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将必须参加诉讼的分包人列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也未就前述分包合同的主体、履行情况、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等事实进行举证，致使上诉人无法知晓前述分包项目是否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是否己经结清。而前述事实的查明，正是一审法院判定作为总包人的上诉人是否应当配合被上诉人在分包项目竣工备案资料上盖章的前提条件。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特别是未查明被上诉人直接发包的工程是否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径直判决上诉人履行配合盖章义务，不但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总包合同，也有违《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1.就被上诉人直接发包的桩基项目而言，其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供该分包项目的施工合同及分包人的资质情况，也未提交该分包项目施工的工程资料供上诉人核实，该分包项目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是否己经按照约定支付到位也未审查，一审法院就直接判令上诉人在该项目的竣工备案资料上直接盖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桩基工程属于基础性的结构工程，涉及到建筑物的根本质量问题，分包单位是否具有桩基工程的施工资质，是否按照建筑规范进行施工等，不但涉及到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还涉及到整个工程的质量安全问题，《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与司法解释中均有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如此重大问题视而不见，倘若因此而出现重大安全和责任事故，由此产生的责任由谁承担？此外，在被上诉人直接分包的工程项目中，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电梯、门窗等项目的施工质量也涉及到公共安全问题，未经核查即要求上诉人盲目盖章将会产生重大责任风险。就其他竣工备案资料，原审法院审理中，整个庭审中上诉人均未见到，也没有经过庭审质证，就其内容、形式、客观性，上诉人均不知晓，如果这些资料中存在重大差错，上诉人如何盖章如何确认。原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需要盖章确认的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内容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依法的审查，没有确认相关资料的合规合法，就直接判令上诉人进行盖章，试问如果资料存在重大的错误，上诉人如何处置？上诉人是否可以提出否定性意见，还是这些资料无论是否符合客观，是否存在错误，是否具备合规合法性，上诉人只需要盖章，其他一切在所不问？如果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明确之。其次对于桩基分包合同，原审法院未对该合同依法进行审查，未就该合同的内容、确定、适法、可能、妥当进行全面的审查，未就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进行审查，就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制作的合同进行盖章，那么如果这份合同存在重大的且与客观情况不符合的差错，存在没有任何上诉人意思表示的条款，上诉人是否可以提出异议，还是上诉人只需要盖章，其他一切在所不问？也请人民法院明确之。2.上诉人作为总包人既有收取总包配合费的权利，也有配合被上诉人对分包工程进行竣备的义务。但上诉人在分包工程资料上盖章的前提条件是：分包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其施工程序规范，施工质量经竣工验收合格，分包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就该分包合同发生纠纷。在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或者分包人提交的任何分包工程资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不追加分包人参加诉讼，又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致使相关分包工程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从未在一审庭审中得到确认。试问，如果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径直在相关分包工程资料上盖章，一旦今后发现相关工程资料存在弄虚作假或者重大错误，并产生行政责任乃至刑事责任，上诉人能否以一审判决作为免责的依据？如果不能，上诉人能够对不实的分包工程资料提出否定性意见吗？3.关于竣工验收核查表，其中明确列示了案涉全部工程款的支付情况等核查事项，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其进行调查审理。事实上，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总包合同而言，双方于2019年2月2日就签订了《结算协议》，确认被上诉人应当于2019年5月1日前支付工程进度款6800万元及其利息，但此款未能如约支付，由此导致上诉人于2019年6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提起工程款纠纷之诉[案号为（2019)苏04民初136号]。而对于被上诉人直接发包的工程项目，上诉人并不知晓其工程验收状况及工程款的实际支付情况。如果被上诉人也存在拖欠分包工程款的情形，一旦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要求在竣工验收核查表上盖章了，今后因分包工程款产生纠纷，是否会因此牵涉到上诉人或者对上诉人产生不利影响？谁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此外，对于竣工验收核查表中有关工程款支付情况的填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违背客观事实，在竣工验收核查表中填写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之不实内容，即要求上诉人向相关政府部门出具虚假证明材料，上诉人该如何处理？上诉人的上述诸多问题均需二审法院进行审查并予以明鉴。综上，一审法院漏列了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分包人，诉讼程序明显错误。且一审法院只有在全面审查分包合同的主体、内容及履行情况的基础上，才能认定相关工程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而要求上诉人依法依规地履行总包人的总包配合义务，而不能罔顾事实，突破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径直要求上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被上诉人出具的所有竣备资料上盖章。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中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都是正确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儒林公司移交案涉工程完整的竣工备案资料及配合办理竣工备案手续（具体为一.指定分包第三方桩基分包合同由儒林公司盖章。二.指定分包第三方合同项下中景华府2、6、8、10、12、16栋别墅门窗施工资料及质保书、检测报告由儒林公司盖章。三.指定分包第三方合同项下中景华府17、18号办公楼幕墙施工资料及质保资料、检测报告由儒林公司盖章。四.双方合同项下17、18栋办公楼整体质量监督报告和地下车库二质量监督报告中缺儒林公司制作、盖章的竣工验收核查表,由儒林公司提供。五.竣工备案的其他部分资料：1.建筑工程竣工验收网上备案授权书，2.工程竣工验收报告，3.工程竣工验收意见，4.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5.竣工验收核查表，6.工程竣工报告原件，7.工程勘察、设计质量检查报告，8.工程监理质量评估报告，9.工程质量保修书，10.《预制桩生产单位项目负责人质量终身责任承诺书》和《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建设、勘查、设计、施工、监理单位项目负责人质量终身责任承诺书及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及资质；共10项中，除第5项外由儒林公司盖章）；2.儒林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6日前，中景公司、儒林公司签订中景华府项目施工总承包框架协议，双方对有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当日双方签订新建中景华府一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儒林公司承建中景华府1#-3#楼、5#-13#楼、15#-16#楼、地下车库一工程，双方对有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17日双方签订新建中景华府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儒林公司承建中景华府17#楼工程，双方对有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0日双方签订新建中景华府项目三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儒林公司承建中景华府18#楼、地下车库二工程，双方对有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儒林公司承建了中景公司发包的有关工程，现包括儒林公司施工的所有案涉工程双方陈述一致已经竣工交付。中景公司陈述区域内案涉工程由儒林公司总包，其中包括桩基工程等部分项目工程由中景公司指定其他分包人施工，儒林公司总包的1、3、5、7、9、11、13、15#楼工程也包括部分非儒林公司施工项目，儒林公司均已协助中景公司办理了备案手续，因案涉总包范围内的工程儒林公司未配合提交竣工备案材料，中景公司提起诉讼。庭审中儒林公司主张，因中景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我公司无法制作、盖章出具中景公司请求的第四项竣工验收核查表，其他工程承包人施工的分包项目，我公司无法确认盖章；儒林公司认为关于配合提供备案资料方面并不是如中景公司所说的是儒林公司因配合费原因恶意的拖延，事实是2019年11月29日儒林公司发函以后，三方没有达成配合费协议，中景公司就没有再推进过。儒林公司提交2019年11月29日给中景公司的函及附件予以证明。中景公司异议认为，双方之间发包承包的工程除案涉工程还有其他工程，合作很好，现在案涉工程之间已经在法院产生多个诉讼，拖欠的工程款应该支付，不能因为工程款未支付，儒林公司就不履行协助备案义务；因双方对配合费标准存在争议，最终没有达成三方协议。结合双方陈述，法院认定如下：双方此前已经进行有关工程发包、承包合作，部分工程儒林公司总包未实际施工的分包项目，儒林公司已经完成相应工程备案协助义务，本案中因中景公司工程款支付及配合费比例问题，双方未能融洽一致产生纠纷，不能因此否定双方工程之间约定俗成的由儒林公司作为总包人一方承担的有关附随义务。中景公司工程发包给儒林公司，儒林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中景公司应当按约定进度支付工程款，如果中景公司拖欠支付工程款，应当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儒林公司不能依此对抗履行协助备案义务，对方不履行义务并不必然产生己方不履行义务的效力，否则容易形成原始同态报复性僵局，不易于市场交易安全，除非有特别约定。因为双方合同没有特别约定中景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产生儒林公司对应的相应免除或延缓行为的效力，双方建立合同目的是积极参与市场主体行为，各自应当积极履行市场主体义务。而且协助竣工备案是承包方履行施工合同的从属义务，与享受支付工程款权利是一对不对称的权利义务，不能当然产生权利义务相抗衡的结果。因此，儒林公司应当协助配合中景公司完成相应工程竣工备案义务。因庭审中双方同意协商，法院指定了双方协商期间，届期后中景公司提交书面说明，双方协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性质、目的、交易习惯履行相应义务。中景公司与儒林公司之间的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儒林公司延续双方业已建立的施工合同关系，将其总包的工程包括直接施工的工程已经按照约定进行竣工交付，儒林公司应当积极履行相应附随义务。中景公司为使合同目的早日实现，通过诉讼敦促儒林公司履行相应义务，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儒林公司辩解中景公司相应工程款未支付，故不能出具竣工核查表，理由不能成立；中景公司确属违约未支付儒林公司工程款，儒林公司可以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儒林公司辩解不能盖章确认非直接施工的分包项目，有违双方已有的合作基础和交易习惯，因配合费与中景公司未达成一致而拖延履行配合义务，对双方无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协助配合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完成工程竣工备案义务（具体为一.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指定分包第三方桩基分包合同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二.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指定分包第三方合同项下中景华府2、6、8、10、12、16栋别墅门窗施工资料及质保书、检测报告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三.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指定分包第三方合同项下中景华府17、18号办公楼幕墙施工资料及质保资料、检测报告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四.双方合同项下17、18栋办公楼整体质量监督报告和地下车库二质量监督报告中缺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盖章的竣工验收核查表,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五.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竣工备案的其他部分资料：1.建筑工程竣工验收网上备案授权书，2.工程竣工验收报告，3.工程竣工验收意见，4.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5.竣工验收核查表，6.工程竣工报告原件，7.工程勘察、设计质量检查报告，8.工程监理质量评估报告，9.工程质量保修书，10.《预制桩生产单位项目负责人质量终身责任承诺书》和《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建设、勘查、设计、施工、监理单位项目负责人质量终身责任承诺书及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及资质；共10项中，除第5项外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若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预交，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上述时间一并给付常州中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中，中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承诺书和一份指定分包工程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为：“我公司向金坛区人民法院和贵院提交的要求儒林公司配合办理竣工备案手续的资料，仅用于办理案涉工程竣工备案使用，不能作为其他工程纠纷的依据。儒林公司在本案中配合办理竣工备案手续的签章材料也仅用于办理案涉工程竣工备案，不视为对于工程纠纷中事实的认可或确定。”指定分包工程承诺书的内容为：“1.我公司和儒林公司关于中景华府项目中，存在我公司指定分包工程，分别为：基坑支护及降水工程；中景华府1、3、5、7、9、11号楼封闭阳台工程；中景华府入户门制作安装工程；中景华府15、17、18号楼幕墙装饰工程；中景华府别墅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土方工程；桩基工程。2.上述指定分包工程的款项支付和质量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和儒林公司无关。”另外，中景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了相关指定分包单位出具的承诺书。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据此，儒林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负有履行配合中景公司进行涉案工程档案备案的协助义务。二、关于儒林公司所述的因中景公司分包的工程可能引发的质量责任及工程款支付责任问题，中景公司已经出具相关承诺书，明确与儒林公司无关，故本案无需追加分包人参加诉讼，儒林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义务。三、关于儒林公司所述的竣工验收核查表的问题，目前双方已就工程款结算、支付正在另案诉讼过程中，而中景公司亦出具承诺书明确办理竣工备案手续的资料不作为工程纠纷依据，再考虑双方就工程款结算、支付另案诉讼所需时间较长，而工程档案备案的急迫性及工程档案备案的迟延可能会导致相关损失不断扩大，儒林公司不得以此为由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儒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儒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罗希夷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