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护国，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前，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在地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月塘办事处技校路西侧散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7923814888。 法定代表人：黄中铸，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炼，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自云，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荷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有良，女，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荷塘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炼，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袁护国与原审被告张自云、黄有良及原审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袁护国、巨腾公司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袁护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前、张自云、黄有良、巨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护国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改判张自云、黄有良向袁护国返还1150000元不当得利款项，并自2010年1月27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的标准，向袁护国支付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孳息，直至张自云、黄有良清偿完毕本债务之日止；三、改判巨腾公司对张自云、黄有良所负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张自云、黄有良、巨腾公司承担全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袁护国与巨腾公司有关抽绣厂项目的结算纠纷一案中，已对该项目所有对外欠款与袁护国的投资收入进行了抵扣和清结，且将案涉支付至张自云个人账户上的1000000元认定为袁护国与张自云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存在再由袁护国偿还以巨腾公司名义对外的项目欠款问题。张自云以其本人名义偿还欠款实际上是履行其与巨腾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的债权债务；二、在袁护国与巨腾公司有关抽绣厂项目的结算纠纷一案中，袁护国转给黄有良的150000元亦作为袁护国与黄有良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未纳入该承包项目的结算内容。在结算纠纷案中调增的200000元与黄有良收取的150000元根本没有关联；三、张自云、黄有良应自其不当取得袁护国的款项之次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孳息；四、张自云与黄有良系夫妻关系，作为巨腾公司就抽绣厂项目的公司内部承包人，共同参与经营活动，收益归属夫妻家庭，故对案涉款项负有共同偿还义务。在项目开发期间，张自云既是巨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从事职务活动，同时又是该开发项目利益的归属者，巨腾公司与张自云存在人格混同，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巨腾公司、张自云、黄有良共同答辩称：张自云、黄有良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返还义务，巨腾公司没有不当得利行为，请求依法驳回袁护国的上诉请求。 巨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巨腾公司无须向袁护国返还600000元及承担利息；二、由袁护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向东华公司、鼎丰公司的借款已全部用于株洲抽绣厂项目，且经袁护国进行对账，其认可已偿还给两公司，并在结算金额中已减去该600000元借款，巨腾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二、袁护国与巨腾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判决了结，原审判决巨腾公司向袁护国支付600000元与该判决相矛盾。三、袁护国还多拿走了项目款，应付返还义务，原审判决巨腾公司向袁护国支付600000元显然不符合常理。 袁护国答辩称：巨腾公司不是不当得利的适格主体，不当得利的主体应该是张自云和黄有良，巨腾公司与张自云存在人格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张自云、黄有良同意巨腾公司的上诉意见。 袁护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张自云、黄有良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150000元，并自2010年1月27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年）的标准，向原告袁护国支付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孳息，直至本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决第三人巨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由被告张自云、黄有良、第三人巨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第三人巨腾公司从案外人湖南省抽绣总厂承包了株洲抽绣总厂危房改建开发项目（即株洲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2008年8月29日，原告袁护国与第三人巨腾公司签订《开发项目承包合同书》，约定：第三人对株洲抽绣总厂危房改建开发项目实行项目部承包责任制，原告是项目第一责任人，原告对项目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实行原告资金自筹、自负盈亏、单独核算，第三人对原告收取项目房屋销售价的3%管理费。合同签订之后，原告自筹资金于2009年2月15日开始动工建设，因原告方面的原因，建设项目中途一度停工，第三人为继续完成工程项目，也投入一部分资金将项目建设继续进行下去。2009年8月25日，株洲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全部竣工。2011年10月30日，第三人与案外人株洲市友联公司确定株洲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为1876835元。2012年7月20日，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备案。2014年1月22日，原告与第三人为株洲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的结算事宜，双方发生纠纷，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了袁护国与巨腾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一案。2014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4）株荷法民一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25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1月27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袁护国与巨腾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进行了审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1月11日委托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袁护国与巨腾公司之间关于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的资金往来账目进行会计审计。2017年1月9日，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2017）第054号专项审计报告书，审计结论为：（一）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投入与收入6379189.20元，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借款及支出7881569.18元，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欠款项目款1502379.98元，其中：欠鼎丰公司借款30万元、欠东华公司借款30万元、欠鼎丰公司（17万元）与中铁二十五局株北项目部（16.5万元）借款33.5万元；（二）补充说明：1、2010年11月1#凭证中“补登袁护国投入款20万元，因未提供投入款的相关凭证，我们无法确认袁护国该20万元投入款的真实性，未作审计调整，此款由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补充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裁定，并相应调整审计结论”；2、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欠鼎丰公司借款30万元、欠东华公司借款30万元、欠鼎丰公司（17万元）与中铁二十五局株北项目部（16.5万元）借款33.5万元，合计93.5万元，若袁护国已偿还了上述借款，应相应调整审计结论。2017年12月4日，本院对袁护国与巨腾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根据上述审计结论,作出（2017）湘02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袁护国应向巨腾公司支付38951.86元”。之后，双方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另查明，原告于2009年4月17日向鼎丰公司借款30万元，于2009年6月19日向东华公司借款30万元，于2009年8月21日向被告张自云借款40万元，合计100万元，该三笔借款均分别于借款当日转入第三人账户。 还查明，被告张自云、黄有良系夫妻关系，他们曾分别是第三人巨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6月不再担该公司法人）、财务人员。2008年9月19日，原告向被告黄有良转款15万元。2010年1月26日，原告向被告张自云转款100万元。被告张自云收到该100万元之后，其中40万元作为原告偿还其的借款40万元，另60万元，被告张自云于2017年11月20日代替原告向鼎丰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代替原告向东华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原告基于承包株洲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而与第三人巨腾公司发生资金往来。被告张自云、黄有良因曾分别是第三人巨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而也与原告发生资金往来。在工程竣工之后，原告与第三人就项目资金结算产生纠纷，经本院（2017）湘02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予以处理。但是，双方对该判决书中重要的裁判依据即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2017）第054号专项审计报告，有分别不同的理解，从而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故本案的争执焦点是：被告黄有良收到的15万元、被告张自云收到的100万元是否已经纳入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2017）第054号会计审计结论之中，本院（2017）湘02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对该款项已经作出处理。 根据该审计报告的内容，分析如下：袁护国与巨腾公司就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的往来账目，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与袁护国往来台账一，该部分的审计结论为“账面收到株洲抽绣总厂项目款项1413993.20元，付给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2210000.00元”；二是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与袁护国往来台账二，该部分审计结论是“账面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收到项目款项4965196.00元，株洲市抽绣总厂住宅楼项目付出款项5671569.18元”。上述两项合计为（1413993.20＋4965196.00元）－（2210000＋5671569.18元）＝1502379.98元。故审计结论1502379.98元是如此由来。另，分析湖南里程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2017）第054号专项审计报告书中的财务账目明细表，体现出：1、被告黄有良于2008年9月19日收到原告给付的15万元，没有作为原告投入资金计算在审计结论1502379.98元之内；2、鼎丰公司提供的30万元借款和东华公司提供的借款30万元，在审计结论中，既未作为收入做账，也没有作为支出做账，即未在审计结论1502379.98元之内。 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的（2017）湘02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根据审计结论的附件说明（第五项特别说明2），已依法调增未纳入审计结论之外的20万元，该款算作袁护国的投入资金，已纳入判决一并处理。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调增的20万元的具体来源，故可推定原告于2008年9月19日转给被告黄有良的15万元是包含在该调增的20万元之内。故被告黄有良个人未再持有该款项，原告认为被告黄有良构成15万元的不当得利观点，依法不能成立。 被告张自云于2010年1月26日收到的100万元，其中40万元，原告认可是偿还张自云的个人借款40万元，其余60万元，被告张自云于2017年11月20日代原告偿还鼎丰公司借款30万元、代替原告向东华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原告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被告张自云个人未再持有法律上的不当得利款项。但是，原告向张自云借款40万元、向鼎丰公司借款30万元、向东华公司借款30万元，合计100万元，该款项均客观上已打入了第三人巨腾公司账户里，除张自云提供的借款40万元已在审计报告中算作袁护国的投入款之外，鼎丰公司提供的借款30万元和东华公司提供的借款30万元（合计60万元），在审计报告中，既未作为收入做账，也没有作为支出做账，即不在审计结论1502379.98元之内。2010年1月26日第三人付给原告的100万元，却已在审计报告中算作了第三人对袁护国的支出款，已经纳入了在审计结论之内。因被告张自云已经代替原告偿还了鼎丰公司30万借款、东华公司30万元借款，故第三人不需要再对鼎丰公司、东华公司偿还该笔借款，从而客观上第三人的账户里有60万元，至今未算作原告投入款，且在本院（2017）湘02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做处理，故第三人依法已经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上的不当得利。第三人依法负有向原告返还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在资金占用期间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酌情确定按年利率6%自2018年5月15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注：2018年5月14日为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749号民事判决生效日，次日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确定，故从次日计算利息]。 本案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袁护国返还人民币600000元；二、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袁护国支付按年利率6%，以欠款6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5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袁护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68元，由原告袁护国自负13368元，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5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袁护国主张张自云、黄有良、巨腾公司连带返还不当得利11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现述评如下： 案涉向张自云借款400000元、向鼎丰公司借款300000元、向东华公司借款300000元，合计1000000元，均已打入了第三人巨腾公司账户。根据袁护国与巨腾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案中对袁护国与巨腾公司往来账目的审计结论，除张自云提供的借款400000元算作袁护国的投入款之外，鼎丰公司提供的借款300000元和东华公司提供的借款300000元（合计600000元），在审计报告中，未作为项目收入做账,故向鼎丰公司借款300000元和向东华公司借款300000元（合计600000元）实际仍在巨腾公司，袁护国与巨腾公司依审计结论结算后，该款应由巨腾公司负责偿还,袁护国则对向张自云的借款400000元负有偿还义务。张自云于2010年1月26日收到1000000元，其中偿还了袁护国向其的个人借款400000元，其余600000元，张自云于2017年11月20日偿还了鼎丰公司和东华公司。此时，巨腾公司已不需要再向鼎丰公司、东华公司偿还600000元借款，其因此取得600000元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依法负有向袁护国返还的义务。张自云2010年1月26日收到1000000元后于2017年11月20日才偿还给鼎丰公司和东华公司600000元，此期间张自云占用该600000元亦无法律依据，其应该承担2010年1月27日至2017年11月20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巨腾公司则应当承担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袁护国转款150000元给黄有良是实，黄有良主张已将该款作为袁护国的项目投入资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在袁护国与巨腾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中没有将袁护国与黄有良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处理，故该案调增的补登袁护国投入200000元不能确认与150000元有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有良将150000元投入建设项目，其对该款项的占有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袁护国，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袁护国诉请支付自2010年1月27日起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张自云、巨腾公司、黄有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酌情确认按年利率6%计算。袁护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自云、黄有良、巨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其主张三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袁护国返还人民币600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袁护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袁护国支付按年利率6%，以欠款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的利息； 四、被告张自云向原告袁护国支付按年利率6%，以欠款6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27日至2017年11月20日的利息； 五、被告黄有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袁护国返还人民币150000元； 六、被告黄有良向原告袁护国支付按年利率6%，以欠款15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的利息； 七、驳回原告袁护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0元，合计39968元，由原告袁护国负担10000元，张自云负担6668元，黄有良负担6000元，第三人株洲市巨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梁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