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练，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晖旺，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606977870。 负责人：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良，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亮，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州市平安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基隆开发区南环路3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588626871P。 法定代表人：肖金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玲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超，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民权鹏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民权县南华大道东段（二手车交易市场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216753836793。 法定代表人：代荣彬，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东路6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983452939C。 负责人：晏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金练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荆门公司），原审被告柳州市平安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民权鹏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权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玉林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金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晖旺，被上诉人荆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亮，原审被告平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玲燕、余建超到庭参加询问。原审被告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荆门公司的诉讼请求；2.荆门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判决由陈金练承担向荆门公司支付保险垫付款56460元，民权公司对其中的28230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陈金练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性质、原告主体资格以及有关重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荆门公司为适格诉讼主体错误。荆门公司并非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1.陈金练与荆门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民事侵权之债。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民事侵权之债，事故责任人分别是陈金练与案外人邵某，责任车主分别是民权公司、平安公司与案外人钟祥齐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叶公司）。而荆门公司并非是本事故当事人，与陈金练之间不存在侵权之债。 2.陈金练与荆门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保险合同之债。陈金练与荆门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两者之间不可能产生任何保险合同之债。 3.荆门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对陈金练之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首先，荆门公司行使代求偿权严重违反《保险法》第60条之规定。依据该条款规定，荆门公司只能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行使代位求偿权，然而，在本案中，荆门公司向案外人齐叶公司的赔偿显然超过其保险责任70%的赔偿限额，属于违法行使代位求偿权；其次，案外人齐叶公司向荆门公司转让保险权益的债权对陈金练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在本案中，案外人齐叶公司向荆门公司转让债权时并没有通知债务人陈金练，因此，其转让对陈金练不发生效力，据此，荆门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对陈金练并没有法律约束力。 二、认定本案有关事实明显错误。 1.认定本案齐叶公司车辆损失为185200元明显错误。首先，双方责任人对涉案车辆的具体数额并没有定损评估，具体损失价值尚未定论；其次，案外人齐叶公司与荆门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赔偿协议中确定赔偿185200元的交易行为对陈金练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因为陈金练既不知情也不是赔偿协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并且该赔偿协议并没有荆门公司盖章，应属于无效协议；再者，该协议内容不排除案外人齐叶公司与荆门公司恶意串通，合伙损害陈金练的合法权益。然而，一审法院则以上述赔偿为事实依据，这种认定显然错误的。 2.将案外人齐叶公司车辆施救费5000元列入本案赔偿金额明显不当。首先，产生施救费5000元是由案外人邵某故意行为所致。本案事故发生在广西柳州，邵某的车辆损坏并不严重，完全可以在柳州修理厂进行修复，然而，他则执意要将该事故车辆拖至湖北去修理，由此，产生了不必要的施救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因此，产生该项费用应由案外人邵某自行负担，而不应由陈金练负担；其次，施救费用是否达5000元，不能权凭一张普通发票定其真实金额，还应结合其他证据材料进行佐证。然而，一审法院则认定金额真实发生并认定陈金练负赔偿责任，这种认定显然不当。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金练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荆门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关于诉讼主体及请求权的基础，本案系代位求偿权纠纷，荆门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陈金练因交通事故侵权导致被保险人的损失，荆门公司支付了保险金后依据法律规定取得了代位求偿的权利；2.关于本案保险金定损合法合理，在一审庭审中荆门公司提交了完整的定损依据，包括保险公司的查勘报告、被保险人提出的索赔申请、保险单、保单抄件、定损告知书、赔偿协议以及付款记录、收款确认书、权益转让书全部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荆门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以及法律规定对被保险车辆进行定损且进行理赔，定损金额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合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平安公司述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时，以赔偿协议为判赔标准有异议，该协议为荆门公司与所承保车辆齐叶公司自行商定的价格，非实际损失且无有资质的第三方鉴定评估等，故平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以赔偿协议价格认定赔付金额有失公允，应由第三方鉴定来确定实际损失。平安公司在一审时未提出鉴定的申请，只是对荆门公司主张的车损及修理费的金额提出了异议。 原审被告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被上诉人荆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金练、荆门公司、平安公司、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垫付款58460元；2.判令陈金练、荆门公司、平安公司、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4时10分，邵某（案外人）驾驶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鄂Ｈ×××××号车行驶至广西柳州市柳江区，在直行过程中，车辆前部位与陈金练驾驶的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Ｎ×××××号车尾随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邵某受伤的交通事故。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第201905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邵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金练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鄂Ｈ×××××号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齐叶公司（案外人），该车在荆门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2018年9月5日零时至2019年9月4日二十四时，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256896元）。2019年5月8日，荆门公司与齐叶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赔偿协议》，确认鄂Ｈ×××××号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失为185200元。2019年5月28日，荆门公司将鄂Ｈ×××××号半挂牵引车车损款185200元及施救费5000元汇入齐叶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刘某的账户，齐叶公司向荆门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确认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荆门公司。2019年6月15日齐叶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桂Ｂ×××××牵引车所有人为平安公司（该公司名称原为柳江县平安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该车以被保险人柳州市港腾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在玉林分公司购买交强险（保险期间2018年12月17日20时至2019年12月17日20时）。豫Ｎ×××××车所有人为民权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次事故中，邵某（案外人）驾驶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鄂Ｈ×××××车在直行过程中，与陈金练驾驶的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Ｎ×××××车尾随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邵某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邵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金练负事故次要责任。陈金练虽有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间申请复议，该事故认定书已生效，该院予以确认。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齐叶公司所有的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荆门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损失保险，2019年5月8日，荆门公司与齐叶公司达成协议，确认鄂Ｈ×××××号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失为185200元。2019年5月28日，荆门公司将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损款185200元及施救费5000元支付给齐叶公司，齐叶公司向荆门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荆门公司即对陈金练取得追偿权。在本案中荆门公司请求支付的保险垫付款为（190200元-2000元）×30%+2000元=58460元，该院予以认可。桂Ｂ×××××牵引车在玉林分公司购买交强险，本次事故在保险期限内，玉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支付给荆门公司2000元。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陈金练与平安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018年12月15日《车辆租赁合同》期满，2019年3月18日陈金练驾驶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Ｎ×××××号车与邵某（案外人）驾驶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租赁期间届满，尚未续签租赁合同，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的情形，陈金练与平安公司之间仍属于租赁关系，交通事故纠纷等产生的费用应由陈金练自行承担，平安公司不承担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陈金练使用的豫Ｎ×××××车所有人为民权公司，民权公司在答辩时认可与陈金练为挂靠关系，属当事人自认的情形，可以认定陈金练与民权公司属挂靠经营关系。民权公司对本案陈金练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部分连带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对牵引车、挂车没有确定具体责任，牵引车没有投保商业险，挂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对外承担责任应由牵引车和挂车平均分摊。综上所述，玉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支付给荆门公司2000元，陈金练应支付给荆门公司保险垫付款56460元，民权公司对其中的28230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平安公司不承担责任。陈金练的车辆维修费可以另行主张。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支付给荆门公司保险垫付款2000元；二、陈金练支付给荆门公司保险垫付款56460元，民权公司对其中的28230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荆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5元（荆门公司已预交），由陈金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金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如下：对一审判决第五页中“2019年5月8日，原告……出具收款确认书。”有异议。理由如下：1.赔偿协议书的甲方不是荆门公司，而是刘某个人签订，不能代表荆门公司，陈金练并不清楚刘某是谁；2.陈金练不认可电子收据的真实性，荆门公司转账应转入齐叶公司的对公账户，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齐叶公司指定刘某收取涉案款项；3.《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并没有陈金练的签字，且该权益转让书超出法定的保险理赔金额进行转让，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荆门公司，原审被告平安公司、民权公司、玉林分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涉案赔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荆门公司认可该协议的签订人刘某系其员工，可以代理荆门公司签订该协议，故该赔偿协议书有效。陈金练提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齐叶公司收取荆门公司理赔款的问题，齐叶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荆门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认可其收到荆门公司赔款金额190200元，故，陈金练提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3.《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系齐叶公司将其对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益转让给荆门公司，系齐叶公司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无需陈金练签字认可。故，陈金练提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陈金练在二审中提出对涉案车辆的损失进行司法评估的申请，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申请，现在二审中提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金练、平安公司、民权公司虽对荆门公司主张的赔付金额190200元提出异议，但在一审中均未对涉案车辆的损失提出司法评估。 陈金练对一审法院按照30%的责任比例计算其赔偿款，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荆门公司是否取得涉案代位求偿权；2.陈金练是否应当向荆门公司支付保险垫付款56460元？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涉案保险事故中，陈金练对被保险车辆造成损害并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荆门公司依据其与齐叶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就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对齐叶公司进行了理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荆门公司取得了齐叶公司关于涉案车辆损失向第三者陈金练请求赔偿的权利。陈金练辩称荆门公司只能在齐叶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即可，其与陈金练既不存在侵权之债，亦不存在合同之债，其无权向陈金练主张赔偿。本院认为，陈金练的上述辩称意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荆门公司取得了代位行使齐叶公司对陈金练请求赔偿的权利。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文所述，荆门公司取得了涉案代位求偿权，其有权向陈金练请求赔偿被保险车辆损失。现荆门公司已向被保险人齐叶公司支付车辆损失款及施救费共计190200元。荆门公司依据主次责任的划分，按照陈金练承担次要责任即30%计算车辆损失赔偿款即（190200元-2000元）×30%=56460元。陈金练认可按照30%的责任比例计算其承担的车辆损失赔偿款，但不认可荆门公司与齐叶公司协商认定的车辆损失金额185200元、施救费5000元及荆门公司主张的赔付款56460元。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事故发生后，荆门公司对被保险车辆进行勘查、定损，推定被保险车辆全损，并对该车辆的残值进行评估，扣除残值，认定车辆损失金额185200元，均属正当措施。且齐叶公司亦同意了上述处理方式。陈金练与平安公司、民权公司均对上述车损金额有异议，但并未在一审中申请司法评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车辆损失金额不属实，现荆门公司已向齐叶公司支付理赔款，并在理赔款的范围内向陈金练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施救费5000元，陈金练辩称系齐叶公司扩大损失造成的，不应由陈金练承担支付义务。但涉案车辆经荆门公司勘查定损，按推定为全损处理，证明涉案车辆在事故中损害严重，且既然按全损处理，不就近修理亦符合常理，不能证明齐叶公司方有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另荆门公司提交了增值税发票证明支付施救费用的金额，陈金练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陈金练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该施救费5000元予以认定。综上，荆门公司主张按照70%、30%的责任划分比例要求陈金练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荆门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了2000元财产损失款并予以扣减，一审法院按照陈金练承担3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金额为5646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金练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上诉人陈金练已预交），由上诉人陈金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