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如彪，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荣，女，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大传，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上诉人周如彪、王贵荣因与上诉人梅大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如彪、王贵荣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729号民事判决；2.改判梅大传赔偿周如彪、王贵荣719731.5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梅大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超过了诉讼期限。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采信错误。（一）一审法院遗漏了黄某的证据。（二）黄某的证据是李某对事故原因和过程叙述的第一份“笔录”，效力高于李某第二次在公安机关对事发经过的叙述“笔录”，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三）一审法院拿李某和周某的笔录对现场描述不一样，从而否定死者是被柱子砸死，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第3根石柱子在南侧围墙外发现一块带有血迹的石块与周某在围墙外受伤的内容完全吻合，相互印证”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院墙外离周某不远处有一块带有血迹的石块和周某受伤后躺在院墙外，这两个结果，这只能说明周某受伤之后倒在院墙外，不能认定周某在院墙外受伤这一事实。按照一般常理来说，周某在头部受伤倒在院墙外菜地，头部应该会产生剧烈的疼痛，此时周某出于人求生的本能，一定会在菜地上打滚以寻求救助，在打滚过程中头部碰到石块从而留下血迹，这种可能性较大。这点和李某在笔录中“小男孩用双手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相互印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第3根石柱子倒塌的方位与周某事发时所处的方位截然相反，故原告诉称周某系因第3根石柱子倒塌砸伤致死的主张，既于现场情况不符，也有违一般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系事实认定错误。不能因为第3根石柱子倒塌的方位与周某事发时所处的方位截然相反，就排除周某不是系第3根柱子砸死的事实，而是要看整个事发经过、碰撞部位等来综合认定。根据判决书第8页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情况，“事发时周某尚未满七周岁，从院子外面（南面菜地）跨过高47cm宽26.5cm的矮围墙是非常困难的或者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又结合黄某的笔录和事发后周某父母对现场的查看，第3根柱子施工非常不牢靠，不符合工程质量标准，根本不能承受周某的外力驱使。综合上述证据故可以还原事发整个过程，事发时周某攀爬或者摇玩第3根石柱子及上面的绳索时，柱子突然倒向院墙内侧，柱子底部翘起来撞到周某的头部，导致周某受伤，最后柱子倒在院墙内侧，周某倒在院墙外，双方方向截然相反，但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也不违反客观常理。（三）一审法院在第13页上面认定“原告没有对周某的死亡过程及致死原因提供法医学上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一定的不利后果”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由孝感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关于周某死因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周某是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符合石柱子砸伤致死这一医学特征。在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据没有依法采信，最后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周某的死亡与第3根石柱之间的因果关系前后矛盾，逻辑混乱，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梅大传承担的不是一般侵权中的安全管理义务，而是承担建设工程质量缺陷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真正原因是其建设施工的石柱子存在质量缺陷导致的，就算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只要他施工安装的石柱子质量合格，没有安全缺陷，本案的悲剧一样不会发生。（三）一审对于本案在分配双方举证责任出现错误。（四）一审主审法官存在弄虚作假或者与对方当事人存在不正当交易的可能。（五）一审法院认定周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与事实不符。周某的监护人并不是没有尽到监护义务。梅大传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如彪、王贵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梅大传向周如彪、王贵荣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即医疗费抢救费1000元、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丧葬费27951.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1973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大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系在围墙外（南面菜地）受伤的可能性高度成立，该判断与周某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勘查报告中“在第3根石柱子南侧围墙外发现一块带有血迹的石块”的内容也完全吻合，相互印证；勘查报告和周如彪、王贵荣陈述均一致确认现场第3根石柱子系倒塌在围墙北侧院子内水泥地面，由此可见，事发时第3根石柱子倒塌的方位与周某事发时所处的方位截然相反，故周如彪、王贵荣诉称周某系因第3根石柱子倒塌砸伤致死的主张，既与现场情况不符，也有违一般常理，不予采信。双方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某发生意外的确切过程以及死亡原因，但双方对周某系在梅大传未完工的院子围墙旁边玩耍中发生意外、第3根石柱子在该时间点发生倒塌等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涉案地点系梅大传未完工的围墙施工现场，梅大传没有设置必要的封闭设施和安全警示标示，且围墙石柱的设计施工本身即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周某系被第3根石柱直接砸倒致死，但周某发生意外与石柱倒塌发生在同一空间和时间节点，综合全案，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分析判断，亦不能完全排除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周某系无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对其亦负有安全管理的义务，故周某意外事故至少包括梅大传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施工怠于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和周某的监护人疏于监管等因素；虽然未完全排除周某的意外后果与石柱倒塌之间的因果关系，但众所周知，致死原因是认定责任的重要因素之一，在石柱倒塌和周某的死亡过程及原因均不明的情形下，无法判断石柱对周某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进而无法认定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划分，鉴于客观上已经无法获知周某的确切死亡过程和原因，本着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定纷止争的原则，综合考虑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程度、当事人陈述、梅大传同意补偿的态度、全案事实等因素，酌情确定周如彪、王贵荣和梅大传按照7∶3的责任比例分担责任。核定周如彪、王贵荣的总损失额为719731.50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确定梅大传应当赔偿周如彪、王贵荣各项损失215919.45元，其余部分由周如彪、王贵荣自负。2019年2月3日16时许，正值寒假期间，周如彪、王贵荣之子周某（2012年6月23日出生）在孝昌县××文卫街华苑小区内东南侧被告梅大传的房屋附近玩耍时发生意外受伤，经李某（11岁左右）大声呼救，在该小区开发建设办公室距事故现场100米左右的周某之祖父周某迅速赶到事故现场，当时周某坐在院子地基围墙外南侧的菜地上，面朝北方，头部流血，周某迅速把周某抱起来送到邹岗镇镇卫生院，因伤势严重在紧急××伤口后立即××往孝感市中心医院，后经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没有进行法医学检验。事发现场院子西侧紧邻居民楼，南侧为一片菜地，东侧为一片树林，北侧为小区道路，院子四周砌有水泥地基围墙，系未完工工程，现场没有设置必要的封闭设施和安全警示标示，事发前在南侧围墙上立有5根石柱子，事发时自西至东第3根石柱子倒塌在地基围墙北侧院子内的水泥地面，石柱子全长137CM，断裂成66CM、71CM两节，在第3根石柱子和第4根石柱子之间有一根绳子连接，在第3根石柱子对应的地基围墙南侧菜地周某受伤处有一块带有血迹的石块。地基围墙墙面宽（围墙厚）26.5CM，与南侧院外菜地的高度差为47CM，与北侧院内地面的高度差为25CM。事发后，出于安全考虑，梅大传将自西至东第1、2、4、5根石柱子推倒在地基围墙南侧菜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遭受侵害的，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等规定，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等，以上要件缺一不可。梅大传在修建房屋院墙过程中，没有在合理范围内设置必要的封闭设施和安全警示标志，未及时完工致使该南侧院墙上的五根高达137CM的立柱在没有墙体结构支撑以及毫无安全防范措施的状态下长时间的彼此孤立、暴露，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小区居民和不特定的对象构成危险，梅大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建筑相关行业，对此应当具有清楚的认知，且应当具有较常人更高的安全防范和风险预估意识，其作为房屋所有人和管理人以及工程施工人，对此存在明显过错。周某事发时不足7周岁，系无行为能力人，因其父母周如彪、王贵荣已经离婚，由其父周如彪抚养，事发时系其祖父周某照看，周某系事发地点华苑小区开发负责人，在该小区内设有办公室，距离事发地点约100米，梅大传系该小区有关建设项目的包工头，梅大传的该处案涉房屋系周某抵偿其人工费所得，周某对小区内的地形，包括梅大传修建院墙的现场以及存在的安全隐患等情形应当是知悉，其任由周某脱离安全范围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事发现场玩耍，未尽到合理谨慎的看护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虽然没有采信周某系被石柱倒塌砸伤致死的主张，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明标准高度盖然性的要求，综合全案分析，无论周某是否系直接被石柱倒塌砸伤致死，梅大传的过错都是客观存在的，且至少是导致周某意外死亡的原因力之一。周如彪、王贵荣没有对周某的死亡过程及致死原因提供法医学上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一定的不利后果。判决：一、梅大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如彪、王贵荣各项赔偿款215919.45元；二、驳回周如彪、王贵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周如彪、王贵荣负担2719元，梅大传负担117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周某的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但该损伤的形成过程和具体原因，从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看，至少存在两种可能性，即石柱直接砸中脑部或倒地后脑部撞击地面，抑或两者叠加，质言之，造成周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无法得出唯一性。从实时事发现场唯一目击证人李某的询问笔录来看，周某当时存在跨越围墙并绊倒的行为，继而极其大概率的诱发石柱歪倒，房屋周边的围墙显然具有阻止他人穿行、翻越的基本功能，任意跨越产生损害后果，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毫无疑问应承担相应责任，由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于法于理于情不通。综合前述理由，周如彪、王贵荣诉请梅大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实难支持。故一审认定周如彪、王贵荣和梅大传按照7∶3的比例分担责任，基本适当，本院对此不做调整。周如彪、王贵荣的其他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做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另，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法院审理并未超过审限。周如彪、王贵荣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如彪、王贵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由周如彪、王贵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审判员  戴捷审判员  鲍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王喆书记员程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