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杭丽，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杭生，男，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鸣，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巧燕，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坤，男，195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伯均，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杭丽、寿杭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如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8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杭丽、寿杭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综合原审裁定、一审判决及延伸的100万元利息的借条案，本案300万元、200万元合计5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09年之前的数年前，借款人是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由公司高管寿杭霞、廖芳滨出面签字，当时有借条（被上诉人不能提供银行凭证）。两上诉人没有在原借条上签字。就500万元借款，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已支付利息，在重新出具借条的同一天，寿杭霞、廖芳滨另出具100万元利息借条给被上诉人，该案诉请已被驳回。就本案500万元借款，应当结合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100万元利息借条案综合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500万元借条发生于2009年之前，仅凭两上诉人在重新出具的借条上签字，即认定债的加入，判决两上诉人归还借款，是错误的。其一，借款由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使用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当然明知，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二，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虽将500万元列入台帐，但没有银行进帐单，即使寿杭霞、廖芳滨认可，但两上诉人仍有权抗辩。被上诉人称两上诉人在2009年借款500万元，但没有银行流水，被上诉人没有汇款，寿杭霞、廖芳滨没有收款，两上诉人也没有收款，两上诉人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没有成立新的借款关系，两上诉人没有债的加入明确意思表示。如果自愿加入债务，为何100万元利息借条没有上诉人签字，说明债权人和债务人均隐瞒上诉人事实。寿杭丽2011年9月25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系被上诉人利用寿杭丽性格和公务员身份制造压力胁迫所为。其三，一审判决与生效刑事判决冲突，消灭了破产重整的意义。公司负责人出面借款，公司担保，借款由公司使用，确定为公司借款还是个人借款，刑事注重本质，因此刑事优先民事。刑事判决认定涉案500万元系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借款，金额计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且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构成犯罪。如果民事案件认定被上诉人申报的是担保债权，则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岂不成了受害人。一审判决还认为，破产案件中对被上诉人申报债权的确认仅是对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的担保债权的确认，同时又否定了管理人息冲本的债权审查规则，认定被上诉人收到的215.5万元系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在本金中扣除。而实际情况是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案件中，公司高管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由公司支付利息的借款一律按实际情况认定公司借款，故没有主债权和担保债权之分。二、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 被上诉人陈如坤二审辩称：1、两上诉人及案外人出具的借条，系各借款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两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所涉500万元在刑事判决中认定为犯罪事实，但本案两上诉人并非刑事案件被告人，不影响两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民事判决并未与刑事判决冲突，更未消灭破产重整的意义，而是刑民交叉中民事与刑事各自具有的司法功能、法律价值的体现。3、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分配到破产清偿款，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如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寿杭丽、寿杭生偿还借款本金4524095元，并支付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10日止以借款本金500万元计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524095元计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利息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以45240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30日，两被告与寿杭霞、廖芳滨就之前所涉借款向原告陈如坤出具借款金额为300万元、20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两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店口镇胜利村陈如坤人民币三百万元整，月利息1.8%，每月利息五万四千元整”，“今借到店口镇胜利村陈如坤先生人民币二百万元整，月利率1.8%，每月利息款人民币三万六千元整”。两被告及寿杭霞、廖芳滨四人作为借款人均在上述两份借条上签字捺印。2010年9月30日，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诸暨市新鹏纺织有限公司、诸暨市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为上述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两份借条下方均载明“本公司同意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上述债权全部还清为止”，并加盖公司印章。后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9日、2009年9月21日、2011年1月8日、2011年1月14日、2011年1月15日、2011年1月17日、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30日支付原告50万元、5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万元、27.50万元；寿杭霞于2010年10月13日支付原告8万元，以上原告共计收到上述两笔借款利息215.50万元。被告寿杭丽于2011年9月25日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由寿杭生、寿杭丽、寿杭霞、廖芳滨于2009年9月30日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出借人陈如坤于2011年9月25日向我们催讨过借款，我们暂时无款归还。 另查明，寿杭霞与廖芳滨分别于2012年1月、3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诸暨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2月20日，诸暨市公安局对原告陈如坤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原告陈述：2009年9月30日前，原告借给寿杭霞500万元，利息为月息1.8分，合计收到利息是108万元一年；从2009年9月30日借条重新出具，现借条分两张，200万元、300万元各一张，共计500万元，借条上两被告、寿杭霞、廖芳滨四人签字，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同意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一共收到利息215.50万元，2010年9月30日之后的利息还没有付过。2012年8月10日，该院作出（2012）绍诸商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杨小青等对被申请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6月23日，该院作出（2014）绍诸刑初字第1054号刑事判决，认定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由总经理寿杭霞联系、洽谈，具体经手借款，法定代表人廖芳滨在部分借款凭证上补签名字，以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及投资为名，向社会不特定人员以不等利息借取资金，非法吸收资金数额总计达4.7亿元左右，尚欠2亿余元，其中包括向陈如坤吸收资金500万元，并判决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寿杭霞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廖芳滨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免予刑事处罚；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返还各被害人。原告于2012年10月16日向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表，管理人确认原告债权金额为284.50万元，并已向其汇付分配款475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之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提出的其系名义借款人，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是否成立。原告认为案涉借款系两被告与案外人共同向原告所借，且其提供了由两被告与案外人共同出具的借条、被告寿杭丽出具的证明以及诸暨市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两被告则抗辩认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500万元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两被告仅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该院认为，1.从原告提供的由两被告及案外人寿杭霞、廖芳滨出具的两份借条分析，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明确为被告寿杭生、寿杭丽及案外人寿杭霞、廖芳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身份系保证人。原告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亦陈述该借款系借于寿杭霞。故从借条载明的事实分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人为上述两被告及案外人寿杭霞、廖芳滨四人。即使按两被告抗辩，本案500万元的二张借条，是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向陈如坤借款发生一年多以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原始借条上并没有寿杭丽、寿杭生，则两被告在2009年9月30日出具给原告借条的行为，亦应为债务加入行为，两被告自愿以借款人身份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亦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至于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2.虽然（2014）绍诸刑初字第105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寿杭霞、廖芳滨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所涉500万元借款亦在刑事判决书中作为犯罪事实予以认定，但本案两被告并非刑事判决书中的被告人，也不影响两被告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连带保证人，原告可以要求债务人即本案两被告和案外人寿杭霞、廖芳滨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诸暨市新鹏纺织有限公司、诸暨市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已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处受偿475905元，对其余尚未受偿部分可以继续向其他债务人及保证人进行主张。虽然案涉500万元借款被认定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寿杭霞、廖芳滨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的犯罪事实，但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两被告及案外人寿杭霞、廖芳滨自愿就2009年9月30日之前的500万元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的215.50万元利息作为本金予以扣除，并确认原告陈如坤的债权金额为284.50万元。该院认为，破产债权的确认仅是对破产企业即案涉借款合同中保证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现原告向借款人即本案两被告主张权利，且原告收到的215.50万元款项明确为利息，故作为借款人而言，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收到的215.50万元款项作为借款利息予以认定。刑事案件中原告作为被害人损失金额的认定以及原告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中确认的债权金额，不影响该院对借款人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根据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结合查明的借款本金、利息支付情况及原告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的受偿情况，确定两被告尚欠借款本金为4524095元。现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524095元，并支付自2010年9月30日起以45240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寿杭生、寿杭丽应归还原告陈如坤借款本金452409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93元，由被告寿杭生、寿杭丽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要求本院向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破产案件管理人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核实情况，经核该所陶鹏律师，其称：债权申报表未注明债权性质，根据刑事判决，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系单位犯罪，为此按照刑事追赃规定和息冲本原则，确定被上诉人的破产债权。第二笔分配款尚存于诸暨陶朱街道工作组，待管理人收到后将依法发放。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情况无异议，本院对查核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由总经理寿杭霞联系、洽谈，具体经手借款，法定代表人廖芳滨在部分借款凭证上补签名字，非法吸收资金，其中包括于2009年9月30日前，以月息1.8分，向陈如坤吸收资金500万元，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系被告单位，寿杭霞、廖芳滨系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均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刑事责任，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返还受害人。据此，应认定涉案借条借款与刑事判决该节非吸情节系同一客观事实，应认定涉案借款事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是在涉案借款刑事定性为案外人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公司犯罪情况下，本案合同相对人确定及借条效力问题。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适用的法律规则并不相同，刑事案件侧重于从被告人入手，根据刑事裁判规则审查是否符合犯罪构成要件及确定犯罪主体，并不当然受制于合同相对性等民事规则，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侧重于审查民事责任主体、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两上诉人并非刑事责任主体，涉案借条系两上诉人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借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系借名借款或者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两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涉案借款关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效力，当事人均应依约执行，借款用途不影响两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二审查实，管理人是依据刑事追缴相关规定确定被上诉人在浙江台越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性质和额度，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责任承担。至于后续破产案件分配所得，可据实扣除。涉案借条并非约定履行期限，且结合相关刑事案件处理期限，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93元，由上诉人寿杭生、寿杭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