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经营场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桃江村。经营者：龚善云，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胜林，男，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达，男，198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系李胜林之子，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开友，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原审被告：全学明（曾用名全松柏），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牌县。再审申请人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以下简称鸿鑫模板厂）因与被申请人李胜林、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开友、原审被告全学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湘民申21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鸿鑫模板厂经营者龚善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被申请人李胜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达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开友、原审被告全学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鑫模板厂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李胜林卖给申请人的13车面粉、尿素,自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鸿鑫模板厂出纳陈华民已通过农村信用社的ATM机存了9笔现金到李胜林在信用社尾号为5804的账户上用于支付货款,目前只欠李胜林货款1669元。陈华民也提供了该9笔存款的原始凭条。原判决认定申请人购买该13车货物后只支付了10000元货款，明显错误。原审判决申请人给付李胜林下余货款131249元，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胜林对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胜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李胜林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李胜林向申请人鸿鑫模板厂送了13车货共计货款141249元，每车货都出具了送货单或收据，上面有鸿鑫模板厂的龚善云或全松柏或邓开友签名。此后，申请人的经营者龚善云仅于2016年2月6日支付货款10000元，对剩余货款131249元一直拖欠。二、双方以往的结算习惯为“一车一结”，双方结算付款时李胜林保留的送货单会交付申请人，现该13张送货单第一联仍在李胜林处，可侧面佐证申请人未支付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货款。申请人称通过出纳陈华民存入9笔现金到李胜林的账户上用于支付涉案13笔货款，还提供了原始凭条，但上述原始凭条的转账日期、金额与涉案13张送货单上的日期、金额均不一致，不能吻合，不符合双方“一车一结”的结算习惯，不能认定上述原始凭条系支付涉案13张送货单的款项。双方自2014年以来存在货物往来，申请人提供的原始凭条与涉案13张送货单的金额不能对应，不能排除是否系双方2015年8月之前或者2015年11月之后产生的货物往来。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李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鑫模板厂一次性给付其下余货款131249元；2、判令鸿鑫模板厂支付此款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月利率2%计算利息，利随本清；3、判令鸿鑫模板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和诉前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鑫模板厂由龚善云以个人名义于2013年8月2日注册成立，其实际合伙人为龚善云、陈某某及邓开友、全学明四人。李胜林从2014年起就与鸿鑫模板厂有面粉和尿素的购销业务往来关系，双方一般采取由鸿鑫模板厂电话通知李胜林其所需要的货物种类和数量，然后由李胜林备好货物送往鸿鑫模板厂进行验收卸货，再由鸿鑫模板厂里负责财务的陈某某除外的其他在场的合伙人在李胜林开具的送货单或收据上签字认可，双方稍后再凭送货单或收据进行结算付款的交易方式。涉诉前，双方产生的业务款项远超过涉案金额。2015年8月8日前双方之间往来的货款已结算付清。从2015年8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11日止，李胜林共向鸿鑫模板厂送了13车货，货款总金额为141249元，每车货都出具了送货单或收据，上面由鸿鑫模板厂的龚善云或全松柏或邓开友签名，其中2015年8月13日的送货单上有龚善云、全松柏、邓开友三人的签名，金额为9450元。此后，经李胜林多次催促，鸿鑫模板厂的经营者龚善云才于2016年2月6日给付李胜林货款10000元，对下余货款131249元一直拖欠至今未付。李胜林曾于2016年11月以湖南省永州市鸿鑫胶板厂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后以被告主体不对为由，于2016年12月13日撤回起诉。随后，李胜林又诉至一审法院。在第一次诉讼中及本案原一审阶段，鸿鑫模板厂答辩时称，该厂不是胶板厂，而是建筑模板厂，李胜林送货单上显示货物是送给鸿鑫胶板厂的，只认可经营者龚善云本人参与签收的那一单货物，其他十二单由邓开友或全学明（全松柏）签单的货物，系该二人散伙后发生，系送给该二人的，该厂未收到，与该厂无关。另查，鸿鑫模板厂仍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十三张送货凭证上的收货单位，要么是“鸿鑫胶板厂”，要么是“鸿鑫板厂”，没有一张收货单位为鸿鑫模板厂的，但是鸿鑫模板厂由原来的否认收到货物，到现在只强调“已通过陈华民分九次给付共计135980元，仅下欠1669元货款”，即并不否认涉案物货，故可以肯定李胜林与鸿鑫模板厂存在涉案十三张送货凭证上的面粉及尿素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认可的一般交易方式，李胜林向鸿鑫模板厂运送和交付了货物，鸿鑫模板厂予以查验、接收和签字认可，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成立并完成，李胜林履行了作为卖方应尽交付货物的义务，鸿鑫模板厂作为买方，应履行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本案中，鸿金模板厂虽然在重新审理阶段提交了九张付款凭证，但该九张转账凭证的日期、金额与涉案十三张送货凭证上的日期、额度均大不一致，不能吻合，鸿鑫模板厂又提供不了会计凭证及相关所有转账凭证或李胜林的收据，且该十三张送货凭证原件现仍在李胜林处，加之李胜林与鸿鑫模板厂自2014年来共产生的货款远超过涉案金额，故凭此转账凭证称所付款项即是涉案款项，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证明鸿鑫模板厂已对涉案货款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对李胜林的第一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鸿鑫模板厂辩称李胜林的货物未交付给自己，仅下欠李胜林1669元的理由，与双方认可的交易方式、交易历史及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李胜林要求鸿鑫模板厂给付起诉之日起拖欠货款的利息，因双方没有该项约定，且利息的计算方法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虽然邓开友、全学明系鸿鑫模板厂的实际自然人合伙人，但鸿鑫模板厂是经营者龚善云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有经营场所、生产车间和自有资金，能够独立地承担民事责任，现在仍未注销，且李胜林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又因鸿鑫模板厂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全部或部分货款系邓开友、全学明的个人债务，故邓开友、全学明在本案不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一次性给付李胜林下余货款131249元；二、驳回李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负担。一审宣判后，鸿鑫模板厂、邓开友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胜林的诉讼请求;2、由李胜林负担诉讼费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涉案131249元货款鸿鑫模板厂应当支付。理由如下：一、李胜林已经实际交付货物。李胜林提供的13张送货单，鸿鑫模板厂一直未否认其真实性，故李胜林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已经实际提供货物；二、鸿鑫模板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的13笔货款已经支付完毕。本案中，鸿鑫模板厂提供了领条及转账凭证欲证明李胜林提起诉讼的13笔货款已经全部支付。而本案双方当事人除涉案货款外，尚有其它经济往来，鸿鑫模板厂在申请再审时仅提供了转账凭证，二审开庭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则无法认定，故鸿鑫模板厂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涉案货款。综上，鸿鑫模板厂、邓开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鸿鑫模板厂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鸿鑫模板厂作为个体工商户注册成立后，龚善云与陈华民、邓开友、全学明（曾用名全松柏）四人作为合伙人原签订了《鸿鑫建筑模板厂合伙协议书》，约定鸿鑫模板厂为三股制，龚善云占一股，陈华民占一股，全松柏和邓开友合占一股，并就四人的工作进行了具体分工，其中出纳工作由陈华民担任。根据双方认可的送货单及领款依据，李胜林实际自2013年9月起就已与鸿鑫模板厂建立了面粉、尿素买卖关系，除本案所涉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13车货物产生争议外，双方没有产生过其它争议。在本案所涉13车货物之后，双方也仍于2016年进行了面粉、尿素买卖，该业务直至2016年10月止。李胜林在再审中承认，除2015年8月8日前的货款已清结外，2016年所发生的面粉、尿素买卖也已钱货两清，本案争议款项与2015年8月8日之前的以及2016年的货物买卖无关。对于款项支付，鸿鑫模板厂收货后一直系由出纳陈华民负责付款，付款手续的办理，除业务往来之初的小部分领款领据系由李胜林本人亲自填写的外，其余大部分领款领据均系由陈华民根据李胜林的送货情况填写领据报龚善云审批，然后再由陈华民直接向李胜林转账或将款项存入李胜林的银行账户。对于按此方式所办理的本案争议时间段之前及之后的货物买卖付款手续与收、付款情况，李胜林没有异议。2.关于本案争议时间段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13车货物的付款情况，鸿鑫模板厂提供了其出纳陈华民付款时填写的内部审批领据以及据此向李胜林在农村信用社尾号为5804的账号付款的9张原始存款凭证。该9张原始存款凭证的具体时间及金额是：2015年8月12日存入10000元，2015年9月11日存入20000元，2015年9月23日存入12560元，2015年10月6日存入15000元，2015年11月3日存入13500元，2015年10月28日存入18220元，2015年11月15日存入25000元，2016年2月6日存入10000元，2016年8月2日存入15300元，共计139580元。李胜林对其收到了上述款项没有异议。李胜林称上述款项支付系其它经济往来，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对李胜林在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共向鸿鑫模板厂发送了13车货物总计141249元货款没有争议，现争议的是该货款的偿还问题，即鸿鑫模板厂出纳陈华民于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2日期间通过农村信用社的ATM机向李胜林在信用社尾号为5804的账户存款9笔共计139580元，该139580元是否属于支付上述货款。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自2013年9月建立面粉、尿素买卖关系后，实际已形成交易习惯，李胜林的每次送货由鸿鑫模板厂合伙人在其送货单据上签字认可，货款则由鸿鑫模板厂出纳陈华民予以支付，付款手续由陈华民根据李胜林的领据或依送货情况代写领据报合伙负责人内部审批后再直接将款项转账或存入李胜林的银行账户。对陈华民由此支付的款项金额以及其原在争议时间段前后所办理的付款手续，李胜林也没有异议。而双方发生面粉、尿素买卖时间长达三年之久，双方一致承认，除201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13车总计141249元货款支付产生争议外，双方没有其它争议，且发生于争议时间段2015年8月8日之前的货物买卖以及之后于2016年所发生的面粉、尿素买卖，双方也均已结算付款、钱货两清。这表明，本案争议款项支付与争议时间段之外的货物买卖无关，鸿鑫模板厂出纳陈华民在李胜林送货期间以及之后的2015年11月15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8月2日按往常惯例向李胜林的银行账户存款共计139580元，只能视为支付涉案争议货款。此外，在鸿鑫模板厂针对争议时间段内的货物买卖已提供其出纳陈华民按原交易习惯办理的付款手续及其于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2日期间通过农村信用社的ATM机向李胜林的银行账户存款共计139580元的存款凭条且李胜林亦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后，李胜林如主张该款项支付属于其它经济往来，应由李胜林依法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未据此处理，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鸿鑫模板厂主张其已就争议的13车货物支付139580元货款，扣减该款项后，只余欠李胜林1669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未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仅以李胜林仍持有送货凭证原件且鸿鑫模板厂所提供的9张付款凭证的日期、金额与涉案13张送货凭证上的日期、额度不一致等为由，否定鸿鑫模板厂出纳陈华民的上述付款行为与本案争议货款有关，认定鸿鑫模板厂仍欠李胜林131249元货款，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撤销。鸿鑫模板厂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73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二、由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偿付李胜林剩余货款1669元；三、驳回李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元，合计6060元，由永州市零陵区鸿鑫建筑模板厂负担160元，李胜林负担5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罗 斌审判员  王典良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睿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