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花绒，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瑛，女，1976年4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花绒因与上诉人李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19）湘0811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花绒上诉请求：1.撤销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19)湘0811民初30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5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袁明亮的《声明》、袁吉辉的《证明》、张家界市公安局武陵源分局和武陵源区人民检察院对被上诉人及其丈夫邓鸽的《讯问笔录》及上诉人的《询问笔录》、邓昌约的证言、通话录音资料不予采信错误。2.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共同修建、经营山泉王山庄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当时是鉴于自己任索溪峪信用社主任职务,不便于经营山泉王山庄餐饮店,而要被上诉人冒名顶替代管一段时间,所有出资实际均是上诉人。仅认定借条上落款“李瑛”二字是被上诉人本人所写,与鉴定意见不符,根据鉴定意见，落款“李瑛2015.2.15”全部是被上诉人所书写。以上诉人曾为信用社主任为由，不予认定上诉人已经给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现金错误。认定上诉人对借条上左下角被刮擦掉的“作废”二字的解释“是因为双方在书写借条时的纸张系现场捡拾得到，‘作废’二字在双方书写借条之前就存在，刮擦是在现场刮擦”有误。该解释由于上诉人在第三次庭审时,面对法官的突然提问,未经回忆清楚而盲目回答所致。对于该问题的解释,应当以上诉人第四次庭审时的解释为准。李瑛辩称，没有向谢花绒借款5万元，借条存在伪造情形。李瑛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申请鉴定所发生的鉴定费188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由于被上诉人在第一、二次开庭时始终主张“借条上的签名和落款时间是在双方确认相关事实以后由被上诉人书写借条的其他内容后由上诉人签名和落款”,上诉人被逼无奈之下才申请司法鉴定,而鉴定结果显然对被上诉人不利,证明了被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故该笔鉴定费用应当由鉴定结果对其不利的一方承担即被上诉人承担。谢花绒辩称，当事人因收集提供证据所花费用应由自己承担，该笔鉴定费应由李瑛承担，原判该部分内容正确。谢花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瑛立即偿还谢花绒借款5万元，并自2017年2月1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谢花绒于1984年9月进入张家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张家界武陵源区信用联社）工作，曾任张家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索溪峪支行（原张家界武陵源区信用联社索溪峪信用社）主任职务，2013年12月1日退休。（二）李瑛与谢花绒系要好的朋友关系，曾经共同修建、经营山泉王山庄，后因山泉王山庄拆迁，双方就该山庄的产权问题及相关贷款事宜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协议。（三）谢花绒诉称其于2015年2月15日给李瑛出借现金5万元，并提供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谢花绒现金伍万元整，前面的债权债务及5000元的工资全部结清，我李英和袁吉辉的协议作废和谢花绒跟打2张租用土地收条分别5000元、5万元。时间借2年，无利息。李瑛2015.2.15”。谢花绒称其多次向李瑛催要该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李瑛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否认。经对该借条的笔迹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可认定如下事实：1、借据上“今借到谢花绒现金伍万元整”的内容是谢花绒所写，借据落款“李瑛”二字是李瑛本人所写。2、借条上“前面的债权债务……时间借2年，无利息”的内容为谢花绒事后添加。3、借据上左下角“时间”二字段前处有手写“作废”二字，被借据持有人谢花绒刮擦掉了。二、关于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事实认定谢花绒主张：“给的现金5万元，百元钞共5捆”、“先打条子再给钱，在信用社办公室给的”、“办公室应该是有监控的，没有第三人目击”、“借钱后至起诉期间只在2017年给李瑛打过一次电话催还钱”。谢花绒为证明自己具有出借5万元现金的能力，提交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家里的保险柜照片，证明2014年12月9日、12月29日、2015年1月16日，谢花绒与唐国生夫妇的房屋被征收后获得征收补偿款2300余万元，家中保险柜中存放有现金，具有出借5万元现金的能力。另提交了一份张家界农商银行索溪峪支行的证明，证明2015年2月15日该行网点正常营业。李瑛对《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保险柜照片及张家界农商银行索溪峪支行的证明均不持异议，但辩称：1、2015年2月15日左右，其并未生病，也不需要钱用，未向谢花绒借过钱；2、谢花绒虽然具有出借5万元钱的能力，但她并未给李瑛实际借钱；3、2015年2月15日，谢花绒早就退休了，怎么可能有信用社办公室的钥匙。一审法院认为，谢花绒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保险柜照片以及张家界农商银行索溪峪支行的证明，李瑛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谢花绒具有出借5万元现金的能力，但达不到谢花绒主张已经实际给李瑛支付5万元现金的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谢花绒作为信用社工作人员，曾经还担任过索溪峪信用社主任职务，出借5万元钱又选择在信用社办公室里面，选用银行转账方式出借钱款更加符合其职业特点，选用现金支付方式出借钱款的可能性相对比较小。2、2015年2月15日，即农历腊月27日，正值年关时节，在信用社办理业务的人肯定不少，信用社办公场所都安装有监控，没有第三者目击的可能性不大。3、谢花绒虽然具有出借5万元钱的能力，但未提交给李瑛支付5万元现金的直接证据或间接证据。故谢花绒主张已经给李瑛支付5万元现金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据上分析，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与修建、经营山泉王山庄而产生的纠纷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经法庭释明后，谢花绒没有追加、变更诉讼请求，李瑛亦未提起反诉及提起另案诉讼，故只就民间借贷事实进行审理。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款合同的生效应以借款的实际支付为依据。借款合同或者借据仅是借款合同成立的要件，借款合同的订立和款项交付是两项不同的事实，债权人对于自己主张的这两项事实均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事实方面的争议，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谢花绒是否向李瑛实际提供了借款。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问题。现查明，谢花绒提供的借条上“前面的债权……时间借2年、无利息”手写文字系添加形成，故添加之前的借条内容应为“今借到谢花绒现金伍万元整。李瑛2015.2.15”。在审理过程中，李瑛承认该借条上的签名是其书写，并提出当初是为了处理索溪峪信用社的不良贷款，在谢花绒的要求下在多张空白纸上签了名字的辩解意见。李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己签名的民事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具有清楚的认知，故对其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借条的左下角有被刮擦掉的“作废”二字字样，谢花绒承认该借条上“作废”二字的真实性，提出该借条是在索溪峪信用社办公室书写的，该借条上“作废”二字被刮擦，是因为双方在书写借条时的纸张系现场捡拾得到，“作废”二字在双方书写借条之前就存在，刮擦是现场刮擦的辩解意见。谢花绒原系索溪峪信用社主任，从事信贷工作多年，在对借据书写的审查上有优于常人的工作经验，且该借条的书写地点索溪峪信用社办公室是其原工作单位，不属于书写纸张无法取得的环境，双方在明知一张书写有“作废”字样的白纸上，仍签署具有权利义务关系的借条，显然不符合一般人的常识认知，且现场对“作废”二字刮擦的难度远大于重新书写的难度，故谢花绒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从上述分析可知，该借条上“作废”二字的形成时间应晚于借条的形成时间，应系后来人为添加之后又被刮擦掉。故从正常生活逻辑可以推定，诉争借条上的“作废”二字系当事人在借条上进行的标注，用以说明该借条已作废，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尚未成立。关于谢花绒是否向李瑛实际提供了借款问题。在前述事实认定部分已分析，谢花绒主张通过现金的方式向李瑛支付5万元借款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据不足，故谢花绒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综上，谢花绒主张与李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及通过现金方式向李瑛提供5万元借款的事实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谢花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李瑛归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谢花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谢花绒负担；谢花绒申请鉴定所发生的鉴定费3400元，由谢花绒负担；李瑛申请鉴定所发生的鉴定费18800元，由李瑛负担。二审中，谢花绒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索溪峪办公场地照片3张，拟证明2014年至2017年的索溪峪农商行网点外观、营业大厅、交付地方。2.张家界农村商业银行武陵源支行出具的邓学辉、毛善治的借款凭证，拟证明邓学辉、毛善治在该行的贷款及还款事实，两人的贷款实际上是李瑛所使用。3.张家界农商行索溪峪支行证明1份，拟证明2015年监控视频已无法保存。4.张家界农村商业银行照片1张，拟证明索溪峪农商银行新网点。5.证人唐某1、唐某2的证言。李瑛对谢花绒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照片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中唐某1的证言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中唐某2的证言三性均有异议。经审查，谢花绒二审向本院提交的五组证据，均不能证实本案的基本事实，其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谢花绒与李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决定李瑛负担鉴定费18800元，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出借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应当对借贷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出借人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自己已履行出借义务等基本事实。本案中，谢花绒为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条一份，但根据鉴定意见及当事人陈述，借条中的内容仅“李瑛”二字系李瑛本人所写，其余的内容均为谢花绒书写。谢花绒作为曾经从事金融工作的信用社主任，由借款人自己书写借条，是其应知的基本常识，其在明知李瑛存在书写能力的情况下，仅要求李瑛签名，而由自己代替其书写借条的其他内容，该主张事实有违常理。同时，谢花绒就该借条内容的陈述多次与事实不符：2019年6月27日庭审时其陈述由自己书写借条内容后，由李瑛确认签名，自己写借条的内容是一支笔。但经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条部分内容系李瑛签名后由其自行添加，借条内容系三支不同的笔书写形成。该鉴定意见作出后，谢花绒在2019年12月30日庭审中又认可借条部分内容系事后添加。对借条上“作废”二字刮擦的解释，谢花绒先是在2019年6月27日庭审时陈述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在2019年12月30日庭审中陈述“作废”二字在借条书写之前就存在，刮擦痕迹是在现场刮擦，但在二审询问时，谢花绒又陈述“本来是写以前协议作废，但是写重复了”，由此可以证实，谢花绒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陈述反复无常,存在避重就轻可能。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谢花绒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证据明显不足，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焦点2，在李瑛申请鉴定之前，谢花绒已认可借条中除李瑛签名外的内容系自己所写，故李瑛就该部分内容申请鉴定已无必要，但其坚持申请鉴定，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决定由其承担该部分鉴定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谢花绒、李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谢花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雪飞审判员  吕红军审判员  黄勇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符兆敏书记员周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