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莫达能，男，193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中，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阮绣刚，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献芝，广东声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云浮市云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翠石路农信大厦。负责人：宋云鹰。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雅婵，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达能因与被上诉人阮绣刚及原审第三人云浮市云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云城区联社）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5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莫达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中，原审第三人云城区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雅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阮绣刚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达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莫达能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撤销《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判决莫达能、阮绣刚各自向对方返还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诉讼费及土地使用权转让价值评估费5,000元由阮绣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有误。莫达能在本案中主张撤销《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本案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服务合同纠纷，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房产权属的事实认定有误。涉案房产经多次非法地下黑市转手买卖，一审判决在莫达能仍在该房产居住的情况下确认阮绣刚拥有该房产，认定事实有误。阮绣刚答辩称：不同意莫达能的上诉请求。（一）涉案房产已不再属于莫达能所有，莫达能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1997）云中法执字第47-3号民事裁定已裁定将该房产转让给中国建设银行云浮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云浮分行），该裁定已生效并获执行，莫达能对涉案房产不再享有权益。（二）阮绣刚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涉案房地产，现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莫达能以其遗失房产证为由补办房屋产权证书，侵害阮绣刚的合法权益。（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费用是阮绣刚支付给莫达能要求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的费用，并非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费用。云城区联社述称：（一）自（1997）云中法执字第47-3号执行裁定生效之日起，莫达能已丧失对涉案房地产的所有权。即使建行云浮分行及此后的买受人尚未办理房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也并不影响上述裁判文书的法律效力。（二）莫达能于2016年以其遗失房产证为由申请补办证件的行为涉嫌诈骗。（三）（2018）粤5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云城区联社对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莫达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判决莫达能、阮绣刚各自向对方返还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诉讼费及土地使用权转让价值评估费5,000元由阮绣刚负担。阮绣刚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莫达能协助阮绣刚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判令莫达能立即腾退搬离涉案房屋；诉讼费由莫达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月17日，莫志斌与建行云浮分行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莫志斌向建行云浮分行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从1996年1月17日至1996年4月16日。1996年1月17日，莫达能与建行云浮分行签订《贷款抵押合同》，约定莫达能提供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城基路8号之一的房地产［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云府国用总字第26号（89）第1-3-80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云房02663号］为莫志斌向建行云浮分行的上述借款作抵押。借款到期后，莫志斌、莫达能未能清偿债务，建行云浮分行提起诉讼，要求莫志斌、莫达能还款。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1997）云中法民初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因债务人未按调解书履行义务，债权人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1999年6月12日作出（1997）云中法执字第47-3号民事裁定：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城基路8号之一的房地产以373,752元转让给建行云浮分行，以抵偿莫达能、莫志斌欠建行云浮分行的借款本息237,300元（利息计至1999年6月9日），余款135,700元由建行云浮分行直接支付给莫达能。建行云浮分行根据上述民事裁定，将涉案房地产抵债的余款135,700元支付给莫达能。涉案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由建行云浮分行持有，但双方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此后，建行云浮分行将涉案房地产交给云浮市建设实业有限公司处理。2008年5月7日，云浮市建设实业有限公司通过拍卖资产包的方式将包括上述房地产在内的财产权益一并拍卖，该房地产被邓应尧竞得。2010年2月3日，阮绣刚以50万元的价格向邓应尧购买该房地产，双方签订的《土地房屋交易协议》约定邓应尧已将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交阮绣刚收执、土地、房产过户而产生的一切税费由阮绣刚负担。该房地产一系列流转过程中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其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莫达能名下。为变更登记手续，阮绣刚与莫达能于2010年4月28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登记资料》《土地交易、登记委托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莫达能向阮绣刚转让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城基路面积为33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原土地证号为云府国用（89）字第26-1-3-80号，地价为600元/平方米，总价为202,200元。合同签订后，阮绣刚于2010年4月28日至2011年2月23日分多次共向莫达能支付18.5万元。2010年6月2日，阮绣刚取得了涉案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云府国用（2010）第001968号。涉案房地产的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莫达能名下，房屋现由莫达能居住使用。2016年2月，莫达能以遗失房屋产权证书为由，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补办。房产管理部门于2016年2月16日向莫达能重新核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云字第0000042320号，证书中“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一栏载明为“1982年新建，2016年2月遗失补发”。2014年6月23日，阮绣刚的妻子邓桂容向云城区联社下设的高峰信用社借款145万元，阮绣刚提供了涉案房地产作为抵押，债权人持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云府国用（2010）第001968号］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邓桂容逾期未能还清借款本息，云城区联社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5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判令云城区联社对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阮绣刚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当事人均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莫达能的经常居住地和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均位于广东省云浮市，广东省云浮市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涉案房地产原属莫达能所有，因莫志斌拖欠建行云浮分行的贷款，建行云浮分行将莫志斌、莫达能诉至法院。判决生效后，执行法院已裁定涉案房地产作价抵偿债务，债权人建行云浮分行因莫达能以房地产作为履行债务而对该房地产享有处分的权利。此后通过一系列的转让行为，该房地产由阮绣刚以50万元向邓应尧购得。但在上述多重买卖行为中，当事人均未到产权部门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阮绣刚向邓应尧购买该房地产以后，原产权证书由阮绣刚持有，但房地产权依然登记在莫达能名下。阮绣刚要将房地产变更至自己名下，需要多重转让关系的当事人办理手续。阮绣刚为简化手续而与莫达能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的内容是莫达能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阮绣刚。但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及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分析，其实际是为了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而签订合同。莫达能所负义务是协助阮绣刚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享有的权利是获取合同规定的款项。据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应为服务合同。双方因上述合同履行发生的本案纠纷，属于服务合同纠纷，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阮绣刚已向莫达能支付18.5万元，而莫达能也协助阮绣刚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因合同已实际履行，莫达能现以合同显失公平为由提出撤销的请求，并以合同撤销为由要求对方返还房屋，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阮绣刚已通过向邓应尧购买了涉案房地产，并向卖方给付了对价。本案合同约定的价款实际上并非土地使用权的价款。莫达能关于该合同显失公平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莫达能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地产的评估，目的是为了证明其与阮绣刚约定的转让价与市场价是否存在巨大差距。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确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该评估行为与阮绣刚没有关系，由此产生的评估费应由莫达能自行承担。阮绣刚系向邓应尧购买涉案房产，阮绣刚与莫达能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阮绣刚反诉要求莫达能将房屋所有权转户到自己名下，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地产已被阮绣刚用于借款抵押，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了云城区联社对其享有优先受偿权。阮绣刚要求对该房屋变更权属登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阮绣刚已购买涉案房地产并支付合同的对价，其依法享有使用、处分涉案房地产的权利。莫达能与建行云浮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的执行程序中，涉案房地产被法院裁定用于履行债务，莫达能应将房地产交付权利人。现涉案房地产由阮绣刚购得，莫达能继续对其居住使用存在侵权行为。阮绣刚要求莫达能退出涉案房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阮绣刚反诉要求莫达能承担本案律师费，但其未提供律师费支付依据。阮绣刚提出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莫达能的诉讼请求；（二）限莫达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腾退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城基路8号之一的房屋给阮绣刚；（三）驳回阮绣刚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4,333元，由莫达能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阮绣刚负担25元，莫达能负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莫达能作为本诉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其与阮绣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并判令当事人各自返还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莫达能、阮绣刚于2010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的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城基路8号之一的房地产，原属莫达能所有。莫达能曾于1996年1月17日与建行云浮分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将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建行云浮分行。此后一审法院于1999年6月12日作出（1997）云中法执字第47-3号民事裁定，将该房地产转让给建行云浮分行，以抵偿莫达能、莫志斌所负债务。上述裁定已送达各方当事人并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该不动产物权已自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转移至建行云浮分行所有。后该房地产经拍卖于2008年5月7日被邓应尧竞得，邓应尧又于2010年2月3日将其出售给阮绣刚，而各方均未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建行云浮分行将其依法取得的涉案不动产拍卖给邓应尧及邓应尧竞得该不动产后将其卖与阮绣刚，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莫达能关于该房地产经多次非法地下黑市转手买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的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阮绣刚购买该房地产后，于2010年4月28日与莫达能签订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莫达能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以202,200元的价格转让给阮绣刚，但依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订立该合同书时涉案房地产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转移给建行云浮分行、阮绣刚又与自建行云浮分行处竞得该房地产权的邓应尧签订合同购买了该房地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阮绣刚与莫达能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真实目的系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及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该认定并无不当。莫达能关于本案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认定有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莫达能提起诉讼，系以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过低、合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合同。因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合同的真实目的系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该合同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约定阮绣刚应向莫达能支付的款项202,200元并非莫达能出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对价。莫达能以该合同约定的上述价格明显低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合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莫达能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莫达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83元，由莫达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肖斯婷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