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8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卞良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亓茂伟，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应吉，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其泉，男，194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卞官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卞其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卞官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卞官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卞其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作出的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变更，一审判决违背了基本的事实。1、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对承包合同变更已经达成合意，一审判决违背庭审调查事实。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于2010年开始变更，卞其泉明知该变更事项，并且也按照变更后1000元/亩的标准缴纳了2010年、2011年、2012年的土地承包费。卞其泉的履行行为进一步表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承包费数额的事实，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已经对合同变更的事实已经达成合意，一审判决认为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违背了庭审的调查事实。卞其泉主张屈服于村委会的高压政策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达成合意事实认定错误。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审判决中卞其泉认可2010年、2011年、2012年的土地承包费按照变更后1,000元/亩的价格进行了缴纳，其主张的系屈服于村委会的高压政策，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卞其泉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应当认定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之间已经达成了变更承包费标准的合意。即使是认定卞其泉是因高压政策履行的变更合同，那么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变更的合同为可撤销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卞其泉并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撤销，卞其泉撤销权也已经消灭，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合同继续缴纳承包费。因此，卞其泉主张屈服于村委会的高压政策不应成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没有达成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符合解除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卞其泉未履行缴纳承包费的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符合依法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认为，卞其泉违约行为不能完全归责于卞其泉的观点认定事实错误。合同订立的目的就是卞官庄村委会将土地交付给卞其泉使用，收取卞其泉的土地承包费。因此，缴纳承包费是卞其泉的主要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卞其泉拒绝缴纳承包费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卞官庄村委会有权依法解除与卞其泉之间的承包合同。一审判决认为解除合同有悖于双方签订合同的初心和目的的观点违背了民法总则第6条诚信原则。既然双方达成了变更协议，卞其泉就应当按照变更后合同约定及时缴纳承包费，避免因履行不当造成自己的损失。卞其泉不及时缴纳承包费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当初订立合同的初心和目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卞其泉违约行为不能完全归责于卞其泉的观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卞官庄村委会具有随时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约定承包期间，因此，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的合同属于不定期承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一审判决也引用了该法条，但并没有按照该条法律依法解除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的承包合同，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卞其泉对合同变更明知且已实际履行。一审庭审中卞官庄村委会提供了2010年、2011年两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实卞官庄村委会商议将土地承包费从2010年起将每亩500元变更为每亩1,000元，卞其泉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参加了两次会议且未提出异议，证实了卞其泉对变更每亩1,000元的土地承包费的通知已经收到，且卞其泉又以每亩1,000元的实际行动履行了该变更合同，因此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之间对新的合同关系已经达成了合意，应视为双方对承包费数额变更予以认可，卞其泉应当按照新的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卞其泉自2014年起未按照新的合同约定缴纳土地承包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系卞官庄村委会的单方意思表示，不符合事实。一审错误判决不利于维护全体村民共同利益。关于变更承包费1,000元每亩的事实是经卞其泉在内全体党员、村民代表根据卞官庄村实际情况研究且经承包户同意的，已经实际执行多年，目前与卞其泉同地段的土地承包费均按照该承包价格收取，卞其泉的拒不履行行为已经引起部分村民不满。综上，本案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变更，卞其泉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卞其泉辩称，其已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超额缴纳承包费。一审判决其承担诉讼费错误。卞官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卞官庄村委会与卞其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卞其泉支付卞官庄村委会土地承包费88,685元；3.诉讼费用由卞其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卞其泉自1984年起，就在卞官庄村委会承包土地经营苗圃。2009年1月1日，卞官庄村委会（甲方）与卞其泉（乙方，合同上签名为：卞其全）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土地17.65亩，每亩每年按500元交纳承包费，计款8,825元；承包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无特殊情况不能终止合同；乙方承包土地只准经营苗圃花草；承包费必须在每年5月6日前交一半，剩余在8月10日前结清，否则按总款50%交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卞官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交付卞其泉使用，卞其泉经营苗圃至今。2010年5月至8月，卞其泉分四次向卞官庄村委会交纳2009年度土地承包费8,987元。卞官庄村委会主张于2010年重新计算后确定承包土地面积为17.95亩，其提供的承包合同右上角备注：“地总计：18.79-汇河0.14-人口0.7亩等于17.95亩2010年按”；卞其泉对此备注内容不予认可，并提供其所执承包合同一份，该份承包合同除右上角无上述备注内容外，其余内容与卞官庄村委会提交的承包合同一致。卞官庄村委会对卞其泉提交的承包合同无异议。卞官庄村委会主张自2010年起将涉案合同承包费变更为每年每亩1,000元，其提供以下证据：1、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其中2010年11月12日记载“……大棚款按1,000元联……”，2010年11月29日记载“……超地每1亩按1,000元1亩……”；2、卞官庄村民刘静德、刘兆俭于2020年5月19日出具的“关于卞其泉土地承包费交款情况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经村两委研究决定承包费统一每年每亩1,000元标准收取，该标准自2010年土地承包开始执行收取，当时有会议记录作证，特此证明；3、卞其泉交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其中：2011年5月27日、7月10日、10月5日、2012年1月6日、1月18日、1月22日分别交纳2010年度园区款5,000元、1,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6,000元，共计18,000元；2012年5月5日、11月5日、12月8日分别交纳2011年度园区款10,000元、5,000元、3,000元，共计18,000元；2013年5月12日、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8月30日分别交纳2012年园区款6,000元、2,000元、2000、8,000元，共计18,000元。卞官庄村委会主张上述证据1、2、3相互印证，证实卞其泉同意卞官庄村委会调整承包费的决定，并以实际交纳承包费的方式履行了变更的合同。对此，卞其泉经质证，对上述证据3所证实其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上述证据1、2不予认可，辩称是当时村委会高压政策反抗不得，村委会要多少就得交多少，2014年初，卞官庄村委会原主要负责人因违纪被免职后，就没有再执行。2014年底，卞其泉向卞官庄村委会按照合同约定每年每亩500元交纳2013年度承包费8,825元，卞官庄村委会要求卞其泉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交纳，双方意见不一，卞其泉将所交承包费8,825元要回未交纳，自2013年度至2018年度，卞其泉未交纳承包费。2020年1月9日，卞其泉向卞官庄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5,000元，1月18日卞其泉再交纳土地承包费2,825元，同日以当年经济园区应收款（分红）抵扣1,000元，合计交纳土地承包费8,825元，但未注明所交纳承包费年度。另查明，卞官庄村委会应支付卞其泉2014年度人口分红500元、个人取暖费500元，2015年度人口分红1,400元、个人取暖费700元，2016年度人口分红700元，2017年度人口分红700元，以上共计4,500元，均未支付给卞其泉；卞其泉认可并同意上述应收款可与其应交纳承包费抵扣。卞官庄村委会主张诉讼请求金额中包含卞其泉尚欠村委会闲院款2,835元，卞其泉未予认可，卞官庄村委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双方履行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未能协商一致，卞官庄村委会于2020年4月20日诉来一审法院。上述事实，由《承包合同》，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刘敬德、刘兆俭出具的关于卞其泉土地承包费交款情况证明，卞其泉交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之记账联、收据联，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二、《承包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变更，即合同约定的承包土地亩数、年度应交纳的承包费数额、尚欠承包费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卞其泉未按时交纳承包费，主要责任在于卞官庄村委会未经卞其泉确认单方核定改变承包土地亩数、以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为凭据单方改变承包合同约定的年度承包费交纳数额，双方对是否已经实际变更了承包合同发生争议，且卞其泉于2020年仍交纳了承包费，卞官庄村委会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卞其泉未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的违约行为能够完全归责于卞其泉；卞官庄村委会、卞其泉签订的《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约定不明确且未约定解除条件，卞官庄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未有证据证实已经在合理期限前通知卞其泉；同时，考虑卞其泉承包土地实际经营种植苗圃多年，投入较大，若解除合同，卞其泉将不能实现预期的投资效益，卞官庄村委会也无法及时获得土地承包费，将给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不利于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相对稳定，也有悖于双方签订合同的初心和目的；综上，对卞官庄村委会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卞官庄村委会主张重新确定承包土地面积，仅有其单方在自持合同上的“备注”，卞其泉所持合同上并未注明，卞官庄村委会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关于涉案承包土地面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承包合同，认定承包土地面积为17.65亩。卞官庄村委会提交的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仅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卞其泉不予认可，该议事记录所体现的意图也没有经过卞官庄村委会、卞其泉双方协商一致反映到承包合同上；刘敬德、刘兆俭出具的关于卞其泉土地承包费交款情况证明与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有不符之处；卞其泉虽有三年实际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交纳承包费，但主张是因为屈服于时任村委会的高压政策，在时任村委会主要负责人违纪被免职后，其本人在交纳承包费过程中提出了异议并停止执行，因此，不能说明双方就承包土地亩数、年度承包费数额变更达成了合意，故卞官庄村委会主张双方已经实际变更了合同，即变更了承包土地亩数及年度应交纳承包费数额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卞其泉仍应当按照每年每亩500元支付2013年度至2018年度所欠承包费。卞其泉于2020年1月9日、1月18日交纳的承包费8,825元，卞官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未注明所收承包费年度，卞官庄村委会主张计入卞其泉2013年度至2018年度应交承包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数额应从卞其泉2013年度至2018年度应交承包费总额中扣减。综上，2013年度至2018年度，卞其泉应当交纳承包费为52,950元（17.65亩×500元/亩×6年），扣减上述期间内卞官庄村委会应支付卞其泉个人分红、个人取暖费4,500元、2020年1月所交承包费8,825元，卞其泉还应支付承包费数额为39,625元（52,950元-4,500元-8,825元）。卞官庄村委会诉讼请求金额中包含卞其泉尚欠村委会闲院款2,835元，卞其泉未予认可，卞官庄村委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一并处理。卞官庄村委会、卞其泉关于2010年度至2012年度期间因履行《承包合同》产生的争议，因卞其泉未依法提出反诉，双方可以另行协商或依法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卞其泉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济南市村民委员会2013年度至2018年度土地承包费39,625元；二、驳回济南市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9元，由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负担723元，卞其泉负担3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卞其泉提交2011年到2013年缴纳土地承包费单据复印件12页，证明卞其泉在此期间共缴纳土地承包费共计83,630元，超过每亩1,000元。经质证，卞官庄村委会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发现证据，不应在二审中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上述缴纳款项的证据中部分与本案无关，部分为2009年承包费单据、部分在一审主张权利时已经扣减、部分单据已作废，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卞其泉的主张。本院认为，卞其泉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中承包费、土地面积等是否已经变更的问题，卞官庄村委会主张重新确定承包土地面积，并提供其单方在自持合同上的“备注”，卞其泉所持合同上并未注明，依据双方提供的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土地面积为17.65亩。卞官庄村委会提交的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仅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卞其泉不予认可，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该议事记录所体现的意图也没有经过卞官庄村委会、卞其泉双方协商一致反映到承包合同上。刘敬德、刘兆俭出具的关于卞其泉土地承包费交款情况证明与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记录有不符之处，卞其泉虽有三年实际按照每年每亩1,000元交纳承包费，但不能据此证明双方就承包土地亩数、年度承包费数额变更达成了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对卞官庄村委会提出的双方已经对承包土地亩数及年度应交纳承包费数额进行了变更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否解除问题，卞其泉未按时交纳承包费，主要系双方对是否已经实际变更了承包合同发生争议，且卞其泉于2020年仍交纳了承包费，卞官庄村委会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卞其泉未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的违约行为能够完全归责于卞其泉，且卞官庄村委会、卞其泉签订的《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约定不明确且未约定解除条件。同时，考虑到解除合同，将给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不利于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相对稳定，也有悖于双方签订合同的初心和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卞官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