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开启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赵庄社区A区4号楼1号。 法定代表人：崔继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峰，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艳华，女，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开启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艳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艳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艳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悖，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一审法院过度保护董艳华的权益，对开启公司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明确认定，董艳华在开启公司技术培训、领取核心资料以及董艳华店铺开业，开启公司为其提供开业带店指导等一系列事实，同时认为，董艳华提出的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和依据都是不成立的，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但是一审却以涉案合同性质特殊、期限较长以及董艳华拒绝履行为由判令解除涉案合同。这并非董艳华在一审中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依据，仅凭董艳华主观上拒绝履行合同就判令合同解除，对开启公司显失公平。2.开启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董艳华已掌握开启公司特许经营资源，一审解除合作协议，返还董艳华相关费用，违背公平正义。董艳华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合作费用的诉求违反有关规定，有悖于合同法公平、诚信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董艳华辩称，开启公司有大量诉讼案件，其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完备的售后服务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开启公司在收取加盟费后，除了简单的培训外，没有任何特许经营资源，其所谓核心技术U盘的内容也是简单的加工产品的表格和宣传单。开启公司除收取董艳华高昂的料包费外，对董艳华不管不问，不能及时发现并解决董艳华的问题，导致在董艳华艰难运营5、6个月后，就关闭了店铺。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剩余达七年之久，特许经营合同的特殊性在于需要双方共同维系才能继续履行，现董艳华早已丧失了合同履行的意愿，一审从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立法目的出发，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立法本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2.判令开启公司返还已支付品牌使用费、年度管理费共计190000元；3.由开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董艳华（乙方）与开启公司（甲方）签订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约基础。甲乙双方遵守单店合作协议的内容条款。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和标准在所代理区域拓展代理的甲方业务。乙方需在4个月内开一家或一家以上符合标准的品牌标准样板店。二、合作项目、合作区域、合作期限。双方合作项目为“英雄煮”品牌；甲方授权乙方在代理期间使用甲方的品牌（商标）进行合作项目的经营、宣传营销及代理区域内加盟店的拓展。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北省唐山市对“英雄煮”项目享有区域独家代理的权利。本协议执行有效期为10年，自2017年8月1日至2027年7月31日。三、甲方收取费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区域代理费18万元，代理合同一旦签订，代理费用一概不予退还。本协议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缴纳代理合作保证金5000元，协议期满后如乙方无违约，保证金全额退还。本协议一经签订，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年度管理费5000元。管理费每年收取一次，乙方须于每年签约日的前一个月向甲方交纳下一年度管理费用，如延迟2个月不交，视为乙方自动放弃代理权益，本合同自动解除。四、代理收益。甲方在该区域内发展加盟商与乙方发展的加盟商，和乙方开设的直营店，合同需全部与甲方签订（签订三方合同）。乙方代理区域内加盟商的首批物料、耗材等全部从甲方处总部统一采购，乙方享受10%的返利。五、管理培训与门店、开业要求。甲方负责乙方样板店铺的统一培训，乙方代理区域加盟商的首次培训可到甲方总部统一进行，并由甲方总部对乙方的直营与加盟店进行统一的店面装修设计。甲方负责乙方样板店铺后期的技术升级与产品更新的免费培训，乙方区域内的直营店和加盟店培训由乙方负责，后期营运沟通可由总部进行协助。甲方负责乙方代理区样板店铺开业期间的免费带店指导与协助。乙方代理区域的自主直营店及加盟店共享甲方对合作项目的技术、培训、管理、营销等营运方面的资源。乙方代理区域内的所有门店装修完毕，在开业前一周告知甲方进行店面验审，验审通过后，颁发授权铜牌后方可开业。六、有关订货配送与服务。乙方区域内自己开设的直营店或自行发展的加盟店核心设备、工装等要统一，由乙方统一从甲方处采购。甲方有权对乙方区域店铺在开店后三个月内未在公司采购任何原料和物品情况下，视同乙方违约，取消其代理资格，甲方有权扣除其保证金。如乙方未经甲方许可私自向其非代理区域内店铺或个人、公司供应原料或其他形象物品，私自进行技术加盟等，一经发现，给予3倍以上代理费用的违约罚款，并单方面取消乙方代理资格。七、项目设计与筹建。甲方协助乙方及其代理区加盟店铺做前期开店投资预算，包括店面采购物品。甲方负责乙方直营店及加盟店的店面装修设计，乙方交齐相关费用后，甲方形如设计，设计工期为7-10天。八、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合作期间及代理结束3年内不许经营与合作项目相同或相似的项目。甲方在合作期内，不准在乙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在乙方代理区域开设乙方代理项目的直营或合作店铺。九、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须认真监督代理区域内的加盟店铺，使用公司统一的形象物品与原料，如果乙方加盟店铺在经营期间不按合同要求使用统一核心料包，甲方将扣除乙方的合作保证金。乙方不得在甲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开设直营分店，如开分店时需向甲方提交申请，使甲方知晓，并进行店铺审核。十、违约与处罚。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如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及单店合作协议的相关条款，均作违约处理。甲方如有违约，应退还乙方所交纳费用；如乙方违约，则本合同自动终止，相关费用概不退还。补充协议载明：一、代理区域：路南区、路北区、古冶区、开平区、丰南区、丰润区、曹妃甸区共计7个区。乐亭县的海港开发区开设一家单店。二、已交定金6万元，剩余尾款13万元于2017年8月16日补齐，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定金不退并作废处理。三、赠送六眼柜式电磁炉一台、工服四套。 合同签订后，董艳华向开启公司交纳品牌代理费、保证金、管理费共计19万元。董艳华参加了开启公司组织的运营服务内容讲解及理论和技术培训，并领取学习资料及U盘1个。 2018年11月7日，董艳华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曹妃甸区英雄煮麻辣烫店，2019年10月12日，该店经核准注销。双方认可董艳华已实际开店经营，2018年10月19日至10月25日，开启公司对董艳华进行开业带店指导。 另查明：1.2010年6月14日，济南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核准取得第6927620号“英雄煮”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项目为第43类，有效期至2020年6月13日。2014年3月14日，济南百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商标使用授权书，将上述商标授权开启公司使用，并同意开启公司转授权给第三方使用，授权期限为终生使用。2019年9月20日，上述商标经核准转让给开启公司。开启公司当庭述称向董艳华口头披露上述信息，未提交相关证据。经核实，开启公司提交的U盘资料中并未附有上述商标的授权或转让资料。 2.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4月2日，董艳华多次向开启公司购买“英雄煮”配料。 3.除涉案“英雄煮”项目外，董艳华同时加盟开启公司的“憨小二”项目，并签订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合同有效期十年。2019年7月26日，双方已协商解除该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开启公司授权董艳华在特定区域内使用“英雄煮”品牌进行经营和宣传推广，董艳华使用开启公司的技术、培训、管理、营销等经营资源，并向开启公司缴纳相关费用。从双方约定的具体内容、履行方式及合同订立目的看，涉案协议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定范畴，其订立、履行等必须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 关于董艳华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董艳华以开启公司并没有相应的资质，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亦未披露相关特许经营信息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董艳华已经开店经营一段时间，已经掌握了开启公司的相关技术，实际使用了开启公司的经营资源，亦没有证据证明开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情事，即便存在开启公司未充分披露相关特许经营信息的事实，该事实没有严重影响到双方合同的正常履行。对于董艳华要求解除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证据并不充分，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涉案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合同双方须长期、持续性地互相履行义务才能维持合同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期限为十年，履行期尚余七年之久。董艳华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双方陷入僵局。继续长期维持僵持局面已不利于双方的经营活动的发展。综上，考虑到合同性质、期限及合同履行的现状，合同可予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涉案协议解除系因董艳华要求解约所致，董艳华要求开启公司返还所收取的区域代理费、合作保证金、管理费，不能全部支持。对于返还数额，法院认为，鉴于开启公司依约履行了技术培训义务，且董艳华已实际开店经营，使用了开启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开启公司履行涉案合同所支出的成本应适当予以扣除。据此，法院对开启公司返还董艳华区域代理费、合作保证金、管理费予以酌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董艳华与开启公司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二、开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董艳华区域代理费、合作保证金、管理费共计100000元；三、驳回董艳华董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董艳华负担1000元，开启公司负担3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区域总代理合作协议书，并判令开启公司返还董艳华区域代理费等10万元是否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从本案现有事实和证据看，董艳华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充分，但本案存在以下问题：1.董艳华作为涉案特许经营合同一方当事人，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双方当事人已经陷入经营僵局和诉讼纠纷；2.涉案合同约定履行期限长达10年，至董艳华提起本案诉讼尚余近8年，至本案二审亦尚余7年。为公平处理涉案纠纷，尽快恢复经营秩序，避免双方损失扩大，一审综合考量涉案合同性质、履行期限及履约现状等因素判决解除合同，并根据合同解除原因判决开启公司返还董艳华部分区域代理费、合作保证金、管理费费用，较为公平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开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济南开启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