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雷州市立诺保健食品网店，住所地广东省雷州市白沙镇207国道白沙二中西侧1号铺位。 经营者：王湖立，男，198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仆，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雷州市立诺保健食品网店（以下简称立诺网店）与被申请人李仆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川0108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川01民申65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立诺网店经营者王湖立，被申请人李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诺网店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08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仆十倍价款赔偿的请求，并且退货退款。2.一审、再审诉讼费用由李仆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销售的燕窝是农产品，未经过加工，且在国内农贸市场购买，不是越南进口燕窝，店铺上注明越南燕窝只是一个搜索关键词，李仆在购买时，立诺网店已在淘宝上以图片形式告知不是越南燕窝，是老黄燕，该燕窝也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立诺网店在农贸市场购买案涉燕窝转至淘宝进行销售的行为符合相关规定，李仆主张案涉燕窝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和十倍价款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2.一审程序不规范，致其至今未收到一审判决导致错过上诉时间。3.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有律师专门代理李仆的多起诉讼，李仆是在专业律师指导下的打假团伙成员，并非真正的消费者，不应受法律保护。 被申请人李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立诺网店的再审请求。1.立诺网店销售的案涉燕窝网页上明确载明为越南惠安洞燕，涉诉后声称成了国产燕窝，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2.立诺网店负有证明其销售的案涉燕窝系合法进口、进口手续完备的法定义务，即立诺网店作为经营者负有查验其销售的食品具有合格证的法定义务。3.案涉燕窝未经入境检验检疫属于国家禁止进口的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具有严重安全（疫情）隐患，应该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且案涉燕窝不应退回给立诺网店。 李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立诺网店赔偿货款7510元并赔偿75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李仆以“问问多多多不多”账号在立诺网店经营的淘宝网店“立诺食品”购买单价15元的“毛燕窝毛燕轻毛燕窝半山燕龙牙盏越南惠安洞燕贡品老黄燕足干”500件，共计支付货款7500元、运费10元（订单编号：115998297143845062）。李仆收货后，发现所购商品无生产日期、保质期、进口商品等标签。此外，案涉产品的淘宝页面显示其产地为越南，燕窝品质为金丝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立诺网店所售燕窝无中文标示，也没有证据显示其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立诺网店辩称案涉产品并非进口食品，与越南惠安洞燕不是同一品种，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在案涉产品的淘宝页面上，显示其产地为越南，因此其应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李仆请求立诺网店赔偿损失7510元及十倍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十倍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以货款7500元为准，不应包含邮费。 立诺网店关于李仆并非真正的消费者，不受食品安全法保护的答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该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立诺网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仆赔偿损失7510元；二、立诺网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仆支付赔偿金75000元；三、驳回李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5元，减半收取932.5元，由立诺网店负担。 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再审庭审中，立诺网店称案涉燕窝系其在国内农场品批发市场购买，不是越南进口燕窝，淘宝网上显示的“越南惠安洞燕”的标签系为便于网络搜索的关键词。李仆当庭表示案涉燕窝尚未开封食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一是立诺网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二是案涉燕窝是否应退回立诺网店。 关于立诺网店是否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问题。立诺网店再审主张案涉燕窝系从国内农产品市场，不属于越南进口，且不存在安全问题，不应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而李仆称案涉燕窝未经入境检验检疫属于国家禁止进口的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具有安全隐患，故立诺网店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暂且不论案涉燕窝是否系从越南进口。关于十倍价款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适用价款十倍价款赔偿规则的食品限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不以消费者是否受到人身损害为前提。燕窝究竟是食品还是食用农产品在现实生活中也存在争议，目前我国尚无燕窝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案涉燕窝应从食品国家安全标准的本质出发进行判断，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李仆购买案涉燕窝后即以越南燕窝不属于准许进口之产品主张十倍赔偿，而是否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国际贸易的许可，本身规范贸易秩序，而非直接规范食品安全。准许进口的商品或者食品也未必符合国家标准，也即进出口的许可情况不是食品安全的认定标准。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要求，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法律关系存在、事实存在、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当事人均未对案涉燕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举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但不能以此当然认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未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即推定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目前国家对燕窝食用安全有关规定是《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中规定从2012年2月28日起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燕窝亚硝酸盐超过国家规定限量值，李仆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燕窝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事实依据。李仆仅以案涉燕窝不属于允许进口之食品主张采用价款十倍赔偿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立诺网店退还李仆货款后，李仆是否应将案涉燕窝退回立诺网店的问题。立诺网店再审主张退还李仆案涉燕窝款项7510元的同时李仆应将案涉燕窝退还给立诺网店，李仆称案涉燕窝是未经检疫的高疫情风险食品，立诺网店主张退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本案中李仆以收货后，发现所购案涉燕窝无生产日期、保质期、进口商品等标签，又发现案涉燕窝未经入境检验检疫属于国家禁止进口的违法食品，提起本案诉讼，买卖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回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李仆无证据证明尚有除了货款、邮费以外的其他损失，故立诺网店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为退还货款，对李仆主张立诺网店退还货款、邮费751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李仆亦应将案涉燕窝退还给立诺网店。 综上所述，立诺网店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李仆将燕窝退还给雷州市立诺保健食品网店，雷州市立诺保健食品网店同时退还李仆货款7510元； 三、驳回李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2.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865元，均由雷州市立诺保健食品网店由立诺网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