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河滨路15号。 负责人：肖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杰，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本兴，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召，四川玉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建康，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原审第三人：吴天琼，女，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詹本兴，原审第三人刘建康、吴天琼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7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支付詹本兴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20000元及意外医疗保险金10000元，共计3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詹本兴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投保单的签字为投保人儿子刘建康所签，刘建康在投保时代吴天琼签字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投保时刘建康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及于投保人，投保单已经交付给投保人，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已经对投保单、保险单中的比例赔付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中虽然存在比例因素，但不能一概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关于给付伤残保险金的约定列于保险责任中，并未约定于免责条款中，按不同伤残等级赔付相应保险金意在明确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和保险金赔偿标准，体现了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轻重与赔付保险金多少的关系，兼顾了双方利益平衡，不属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詹本兴辩称，1.詹本兴作为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受到第三者侵害，有权直接要求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法律规定赔偿保险金；2.交通事故判决中确定损失为175312元，损失已经超出本案诉讼标的，本案诉请应获得支持；3.本案主张的赔偿项目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项目；4.按比例赔付等减轻、免除保险责任条款不发生效力，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比例赔付属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也没有加粗加黑，被保险人投保后仅收到保险单；5.人身保险合同是给付性质，不适用损失填补原则，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未对保险金比例给付及医疗费适用补偿原则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6.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履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建康、吴天琼未陈述意见。 詹本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支付詹本兴意外伤害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天琼系川Ｑ×××××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2018年8月6日，吴天琼在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处投保了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为：25115005062004180000003，保单中明确意外伤害保险乘客险为每座保额100000元（座位数为6座），乘客意外医疗保险每座保额10000元（座位数为6座），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7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的【特别约定】处载明“1.永安保险公司服务电话：95××2；2.投保车辆为川Ｑ×××××……；3.整车意外身故、残疾保额700000元，意外医疗保额70000元；每座意外身故、残疾保额100000元，意外医疗保额10000元；4.被保险人申请给付时应提供交警部门的相关证明……；5.本车投保座位数7座（按核定座位数），如因超载引起的意外伤害事故，本公司按投保人数除以实际乘坐人数的比例计算赔偿金额。残疾鉴定等级按下列对应比例进行赔付，一级100%，二级90%，三级80%，四级70%，五级60%，六级50%，七级40%，八级30%,九级20%,十级10%；6.未尽事宜以我公司《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3版）及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为准；7.我公司最近季度的偿付能力……”。 2018年9月14日10时20分，刘建康驾驶川Ｑ×××××小型普通客车由宜宾方向经206省道往高县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省道206线（遂宁--筠连）277ＫＭ事故地点时，与案外人罗大彬驾驶的由高县方向经206省道往宜宾方向行驶的川Ｑ3×××××中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导致川Ｑ×××××小车驾驶员刘建康及乘车人员詹本兴及案外人李俊香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21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二大队作出第5115021201800005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建康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罗大彬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詹本兴、案外人李俊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詹本兴先后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筠连应国强骨伤医院住院治疗共计6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53526.05元。 2019年7月1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宜新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4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詹本兴因外伤致腰部活动度丧失42%，评定为九级伤残。诉前，一审法院向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刘建康、吴天琼分别送达了诉前鉴定通知书，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及刘建康、吴天琼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另查明：詹本兴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7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赔偿詹本兴各项损失共计80593.61元，刘建康赔偿詹本兴各项损失共计50150.44元（已扣除刘建康垫付的医疗费）。 一审法院认为，吴天琼在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投保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詹本兴作为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受到第三者的侵害，有权直接要求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和法律规定赔偿保险金。詹本兴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意外伤害，构成九级伤残，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向詹本兴进行赔付。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天琼购买的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特别约定及未尽事宜以《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3版）及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为准，是否属于免责条款，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意外医疗保险（乘客）是否应该由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赔付。 针对焦点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在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项下的特别约定、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3版）及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对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条款规定保险金需依照一定比例给付，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故上述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主张其属于保险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的理由，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吴天琼购买案涉保险时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金给付比例条款对吴天琼履行了充分的告知及说明义务，且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上的免责条款没有加黑加粗，与其他条款并无不同，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该条款对吴天琼和詹本兴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按照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0元赔付詹本兴。 针对焦点二，对于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提出詹本兴受伤系交通事故导致，如其已经由交通事故侵权案件获取了相关赔偿，不应在本案中重复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的健康是无价的，不能和有价值的财产损失填补原则相混淆，人身保险合同是一种给付性质的保险合同，法律上没有禁止双重赔偿的规定，只要发生合同约定的事故或达到合同约定的期限，保险人都要给付保险金，而无论被保险人是否有损失或者已从其他途径得到补偿，故詹本兴在本案中主张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付意外医疗保险金应当支持。詹本兴因此次事故受伤先后住院两次，共花费医疗费用53526.05元，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医疗保险金10000元的限额赔付詹本兴。 综上，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赔付詹本兴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1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10000元，共计1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詹本兴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100000元及意外医疗保险金10000元，共计1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负担，此款詹本兴已预交，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径行支付给詹本兴。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按照伤残等级系数给付保险金的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以及该条款是否生效。 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按照伤残等级系数给付保险金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应当对上述免责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提示的方式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识，例如采取较大字号、特殊字体、黑体加粗、特殊颜色等办法，使得投保人能够轻松识别应当注意的条款。换言之，提示义务要求在通常情况下，凭普通人的视觉应毫不费力地注意到保险凭证上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应会一望即知，否则投保人收到保险凭证根本不会重点阅读免责条款，保险人之提醒义务即不履行充分。本案中，虽然保险单和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栏对于争议免责条款予以载明，但该条款内容并未采用明显标志加以提示。因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未能就争议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故该条款未能生效，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全额赔付詹本兴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永安保险筠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筠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