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屯里315号1-4层、316号1-4层、317号、318号1-4层。法定代表人：贾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红丽，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周波，男，199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36号华远华中心4、5号楼3701-3717。法定代表人：施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男，198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阳，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泉控股）因与被上诉人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证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7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政泉控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政泉控股的全部诉讼请求；3、方正证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政泉控股将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转出，并据此认定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刑初92号刑事判决书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刑终323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案涉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系被赵大建、杨英等人利用职务便利而转出，且上述人员已经被判处挪用资金罪。据此可知，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被转出，系赵大建、杨英等个人实施，政泉控股既没有实施挪用民族证券资金的行为,也没有授意他人实施。故一审判决作出“政泉控股将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转出”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政泉控股转出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更无法证明政泉控股存在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在一审庭审中，政泉控股和方正证券所提供的证据均只能证明民族证券20.5亿元由赵大建、杨英等人挪用，没有证据能证明该20.5亿元资金系由政泉控股转出。一审判决作出政泉控股转出民族证券20.5亿元、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的认定，系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民初13号民事判决，但政泉控股和方正证券均已就该民事判决提起了上诉，即该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一审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依据尚未生效的判决作出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的认定，明显存在事实错误。（三）政泉控股不构成变相抽逃出资。政泉控股不是实施转出20.5亿元资金的行为主体，同时20.5亿元资金转出后并未按照政泉控股的意志进行处分或分配，且20.5亿元资金被转出后已有4亿余元被归还给民族证券，这与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不符，故政泉控股不存在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二、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之情形。一审判决查明的“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对民族证券及其高管发出相应决定，以及民族证券就20.5亿元资金被挪用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并非当事人举证质证证明，也非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得知。在此情况下，一审做出上述事实认定，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停止向政泉控股发放公司2018年度红利的议案》（以下简称《停止分红议案》）合法有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方正证券股东会无权认定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其通过《停止分红议案》之时，并没有任何有权机关做出政泉控股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变相抽逃出资的认定。故在此情况下，《停止分红议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无效。根据方正证券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股东会的职权并不包括认定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或变相出逃出资，而现有法律规定也没有赋予股东会该职权，故方正证券股东会无权认定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及其立法目的，只有在股东已经被认定为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公司才可以根据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限制股东的权利。就本案而言，方正证券股东会在2019年6月通过《停止分红议案》之时，并没有任何有权机关做出政泉控股构成变相抽逃出资的认定。即便最高人民法院将来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政泉控股构成抽逃出资，方正证券股东会也不能拿未来的认定去作为其当时通过《停止分红议案》的依据。故《停止分红决议》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为无效。（二）政泉控股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法应享有分红权，《停止分红议案》违反了法律及公司章程对股东分红权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和方正证券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应享受相应的分红权。就本案而言，政泉控股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其依法应该享有分红权利，《停止分红议案》剥夺了政泉控股作为股东的分红权利，其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四、本案中止审理事由尚未消除，不应恢复审理，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相关事实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2017）湘民初13号案件具有关联性，本案的审理结果需要以该判决结果为依据，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2017）湘民初13号案件一审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双方均提起上诉，该案件并没有生效，也没有最终审结，本案中止审理的事由并未消除，不应恢复审理。故一审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以纠正。方正证券答辩称：《停止分红议案》经过了董事会、股东大会表决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程序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政泉控股的上诉请求，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停止分红议案》经过了董事会、股东大会表决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二、政泉控股控制民族证券期间发生20.5亿元资金挪用的违法违规行为，构成变相抽逃出资，公司章程第31条明确规定了此种情况其股东权利停止行使，公司董事会负责追回已分得的红利。《停止分红议案》经过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大会有权作出此项决议，属于公司治理的范畴，合法有效。三、根据公司法解释及最高法院指导案例的裁判要旨精神，《停止分红议案》属于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有权决定的事项，政泉控股抽逃出资行为的事实认定属于公司治理的范畴，公司有权通过股东大会做出决定，不属于公司法审查范围，更无须司法机关判决为前提。四、已生效的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民初1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政泉控股的涉案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对方正证券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认定以及一审判决结果构成有效支撑。政泉控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正证券2018年年度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停止分红议案》的决议无效；2、判令方正证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政泉控股原为民族证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84.4%。2014年7月31日，中国证监会作出《关于核准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等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的批复》，批准方正证券向政泉控股发行1799561764股股份，核准政泉控股持有方正证券5%以上股份的股东资格，并核准方正证券通过受让购买民族证券4486553072.22元股份（占总出资额100%）的方式设立子公司。其后，政泉控股、方正证券按该批复批准内容进行了股份转置换。2014年8月5日，民族证券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方正证券成为民族证券100%控股股东。2014年8月8日，方正证券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政泉控股取得方正证券1799561764股股份，成为方正证券的股东。2015年7月23日，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向民族证券发出《关于对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采取限制业务活动、暂停核准业务申请以及谴责措施的决定》，该决定上记载“我局在核查你公司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资事项时，发现你公司存在以下违法违规行为：一是你公司于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分七笔累计将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向单一资金信托计划。二是……”。同日，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亦分别向案外人杨英、赵大建出具《关于对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总监杨英采取限制业务活动、暂停核准业务申请以及谴责措施的决定》《关于对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赵大建采取限制业务活动、暂停核准业务申请以及谴责措施的决定》，分别载明“我局在核查民族证券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资事项时，发现民族证券存在以下违法违规行为：公司于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分七笔累计将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向单一资金信托计划；并在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的月度《证券公司综合监管报表》中，将上述投资计入银行存款，导致报送的月度监管报表有误。你作为公司财务总监，因在2019年9月至10月监管报表上签署确认意见，对此负有直接责任。”、“我局在核查民族证券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资事项时，发现民族证券存在以下违法违规行为：公司于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分七笔累计将20.50亿元自有资金投向单一资金信托计划；并在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的月度《证券公司综合监管报表》中，将上述投资计入银行存款，导致报送的月度监管报表有误。你作为公司董事长，因在2019年9月至10月监管报表上签署确认意见，对此负有直接责任。”2015年11月23日，民族证券向辽宁省大连市公安局报案，请求对民族证券前财务总监杨英等相关涉案人员挪用民族证券20.50亿元资金立案侦查，并追回18.5亿元未归还的资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的（2018）辽02刑初92号刑事判决认定：“……民族证券与方正证券合并、董事会尚未改选前，郭文贵对民族证券的管理人员仍具有一定的控制力。2014年9月，郭文贵因其实际控制的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古氏公司）、证券公司等公司资金紧张，遂授意时任民族证券董事长的赵大建、时任民族证券副总裁的单蔚良和时任民族证券财务总监的杨英利用民族证券这一平台为其筹集资金。单蔚良设计出以同业存款形式转移资金的思路，并联系了具体的业务操作机构恒丰银行，该思路得到了郭文贵的认可。后经郭文贵同意，在未经民族证券股东会、董事会研究同意的情况下，赵大建利用其担任董事长的职业便利，签章确认同业存款协议、委托定向投资业务合作总协议及付款指令；杨英利用其担任财务总监的职务便利，负责筹集资金、内部审批以及对外转款；时任盘古氏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吕涛受郭文贵指使，负责寻找符合条件且可控的公司作为贷款主体，几人分工配合，以民族证券与恒丰银行签订同业存款为掩护，与恒丰银行私下签订委托定向投资协议，于同年9月至12月期间，分七笔将民族证券自有资金共计人民币20.5亿元先行转移到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信托），之后通过福建光明石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石业）、郑州金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郑州蓝淮商务咨询有限公司、郑州恒海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与四川信托签订单一信托贷款合同的方式，将上述人民币20.5亿元从四川信托转出。郭文贵安排将其中人民币19.5亿元转移到盘古氏公司和其实际控制的郑州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郑州裕达国贸酒店有限公司等公司，用于偿还债务以及其他经营活动；另有人民币1亿元经郭文贵同意由福建光明石业股份有限公司使用。经鉴定，截至2017年2月15日，民族证券已收到还款共计人民币4.1103718124亿元。经核实，未收回款项共计人民币16.3896281876亿元。……本院认为，……赵大建、单蔚良、杨英利用担任民族证券高管的职务便利，伙同吕涛，受郭文贵指使挪用民族证券资金，归郭文贵实际控制的其他公司进行经营等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挪用资金罪。……判决如下：……三、对冻结在案的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持有的十七亿九千九百五十六万一千七百六十四股方正证券股票的价值扣除其投资支出的人民币六十亿九千零八十二万五千一百元后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对被挪用未归还的资金人民币十六亿三千八百九十六万二千八百一十八元七角六分继续追缴，返还被害单位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政泉控股不服该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辽刑终32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正证券的《章程》第三十一条规定：股东虚假出资、出资不实、抽逃出资、变相抽逃出资的，在改正前其股东权利停止行使，已经分得的红利由公司董事会负责追回。2019年5月29日，方正证券召开董事会，全体9名董事（含独立董事）一致同意通过了《停止分红议案》，该议案主要内容为：政泉控股作为方正证券股东，在持股民族证券期间于2014年9月至12月发生挪用资金的违法违规行为，导致民族证券巨额资金无法收回，构成变相抽逃出资行为，为维护方正证券及股东利益，根据法律规定及《章程》的规定，董事会提请股东大会审议议案，在政泉控股改正其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前，停止向其发放2018年度分红。2019年5月30日，方正证券发布公告通知于2019年6月20日召开股东大会，其中提请股东大会审议的议案中包括了《停止分红议案》。2019年6月20日，方正证券召开了2018年年度股东大会，会议审议表决通过了《停止分红议案》。政泉控股认为该议案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一审法院，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6月20日股东大会审议表决通过的《停止分红议案》的决议效力如何认定。政泉控股通过以民族证券100%的股份置换成为方正证券的股东，依法应享有分红权等权益，但如果存在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分红权等权益依法也应受到限制。政泉控股将民族证券20.50亿元资金转出，直接使民族证券资产减少，同时导致其与方正证券置换股份的资产价值亦减少，即政泉控股成为方正证券股东的出资减少。政泉控股的该行为构成对方正证券变相抽逃出资，损害了方正证券的权益。根据公司章程和法律相关规定，2019年6月20日股东大会审议表决通过《停止分红议案》，决定在政泉控股改正其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前，停止向其发放2018年年度分红，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另，方正证券要求政泉控股就本案诉讼提供担保，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对政泉控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政泉控股、方正证券提交了新证据，方正证券、政泉控股分别进行了质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6月20日股东大会审议表决通过的《停止分红议案》的效力问题。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政泉控股作为方正证券的股东，依法享有分红权等权益，但如有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分红权等相关权益依法应受到限制。本案中，政泉控股转出民族证券20.5亿元资金，导致民族证券资产减少，同时导致其与方正证券置换股份的资产价值相应减少，即政泉控股成为方正证券股东的出资减少，损害了方正证券的利益。2019年6月20日股东大会审议表决通过《停止分红议案》，决定在政泉控股改正其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前，停止向其发放2018年年度分红，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政泉控股主张《关于停止向政泉控股发放公司2018年度红利的议案》的决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政泉控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北京政泉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龙韦钰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