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法定代表人：邹迪林，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雄，新化县真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克昌，男，195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辉，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鄢克昌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10月，上诉人单位支书鄢某在组织人员为村里修建马路的过程中，不慎将被上诉人家里的水管损坏了，两人在商量修缮水管的过程中发生了争执，而被上诉人治疗眼睛的时间为2017年6月5日，时隔近一年之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4日调解的过程中，被上诉人的眼睛是没有问题的，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5日的诊断书也说明被上诉人有严重的白内障，其视网膜脱落应当是病理性脱落；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因身体权纠纷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眼睛视网膜脱落的成因是无法做鉴定的，其眼睛本来就是有疾病的，其无法排除其视网膜脱落是病理性脱落的合理性怀疑，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眼睛系受外力损伤的高度盖然性，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眼睛不是因外力造成的损伤，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揣测被上诉人的眼睛损伤系外力介入造成明显不当，被上诉人眼睛损伤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鄢克昌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鉴定费用等证据，充分的证实了如下事实：2016年10月9日上午，上诉人的村干部鄢某组织修建马路时将被上诉人家水管挖断，在被上诉人与鄢某交涉过程中，被上诉人被鄢某打了一个耳光，由此导致被上诉人视网膜脱落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受伤之后立即在村卫生室进行了诊治，鉴于其医疗条件有限，当时只开了眼药水和红花油，此后被上诉人的病情进一步恶化，2017年6月5日被上诉人到新化眼科医院检查才知伤情恶化，并于同年9月22日到长沙宏朗眼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9372元。鄢某的职务行为给被上诉人的身体造成了严重损害，一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年满60周岁，其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并非按照上诉人所述的新的标准，而是按照2018到2019的相关标准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此过程中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鄢克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18564.7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6年10月9日，原新化县田坪镇上新村村支部书记鄢某在组织修建扩建该村马路时，因马路边埋有水管，在挖掘机施工过程中，将原告家水管损坏，原告找鄢某理论，双方发生争执。原告鄢克昌与鄢某同系新化县田坪镇上新村（现为万龙村）村民，鄢某系原上新村村支部书记，事故发生时，鄢某的行为属于执行职务行为。2、2016年12月4日，新化县田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新化县田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了《人民调解书》，双方协议内容为：一、因扩建公路导致鄢克昌家的饮水管损坏，由上新村村委会负责在三天之内修复（因鄢某是执行职务的行为，现场参与调解的村支两委均同意）；二、当事人鄢克昌在医院买药所用去的壹佰零捌元（108元）由上新村村委负责；三、当事人鄢克昌的其他损失，鄢克昌自愿承担。原告鄢克昌在原上新村村委处领取108元。3、2017年6月5日，原告鄢克昌前往新化县眼科医院检查，次日，前往长沙宏朗眼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落，双眼老年性白内障。并进行了“左眼玻璃体切割术＋网膜修复＋激光＋剥膜＋硅油填充白内障超声乳化＋人工晶体植入术”。住院五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0602.3元。9月22日，原告鄢克昌再次前往长沙宏朗眼科医院住院治疗4天，经诊断为：左眼硅油眼；左眼黄斑水肿；左眼人工晶体眼。花费住院医药费7981.7元，门诊费788元。原告总共花费医疗费29372元。为此，原告多次找鄢某要求赔偿，并向当地政府部门反映情况，均无结果。4、2018年5月原告以鄢某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受理了此案，于2019年3月29日对该案作出判决，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认为，鄢某系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对原告鄢克昌存在侵权行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十六规定，应当由鄢某所在的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故鄢某并非该案适格主体，裁定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5、在原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鄢克昌目前情况评定伤残程度，评估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间。该所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编号为湘雅［2018］临鉴字第13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鄢克昌目前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落、左眼老年性白内障术后，左眼人工晶体眼，左眼视力0.05，矫正视力0.05，评定为十级伤残；目前无特殊治疗；误工时间评定为150日；伤后需一人护理45天；营养期限评定为45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鄢克昌的伤情是否系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的村干部鄢某所致，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鄢克昌提交了村民鄢自安、李告先、鄢建平的调查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村卫生室医生李培元的处方笺及自书证明、原告在新化、长沙等地治疗的病历资料等证据，以证明2016年10月9日，原告因自家水管被村里修路时挖坏，与村支书鄢某发生争辩，鄢某叫原告不要啰嗦，后从上坡下来抽打了原告左脸部两个耳光，致其眼睛受伤。受伤后原告在村卫生室购买了红花油、眼药水。之后，原告的左眼一直模糊不清，经检查为孔源性视网膜脱落，并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原告认为其眼伤系鄢某所致，其所在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质证认为，鄢某并没有殴打鄢克昌，鄢自安、李告先、鄢建平等人没在现场，其证言不真实，李培元的证明也不客观真实，其所开处方笺没有发票佐证，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纠纷发生两个月后即2016年12月4日作出的，当时原告没有伤，且双方对纠纷已经做了了结，原告在2017年6月5日，签订协议半年后检查患有孔源性视网膜脱落，被告认为其病与被告无关，其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提交了证人汤某、胡某、彭某、鄢某等人的证言、新化县田坪镇上新村村民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调解协议书、法院（2018）湘132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告质证认为，汤某、胡某、彭某等人与鄢某有亲戚关系，其证言不真实，原告受伤后眼睛一直看不清，并且一直在找政府部门请求处理，（2018）湘132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被娄底中院撤销，未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审查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村卫生室医生李培元的处方笺及自书证明、被告提交的新化县田坪镇上新村村民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调解协议书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2016年10月9日，鄢某在执行职务时与鄢克昌发生争执，鄢某对鄢克昌有肢体上的接触，导致鄢克昌眼睛受伤，受伤后其在村卫生室买了红花油、眼药水等药物进行治疗，虽然被告对村卫生室医生李培元的证明及处方笺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佐证，且该证据与被告提交的上新村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及调解协议中关于原告购买药品及金额的内容相符，法院予以采信。另外，被告认为原告从受伤后到被检查出“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落”症状，时间过长，期间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或其自身原因导致出现此症状，但被告同样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且因客观原因，无法做因果关系鉴定。综合以上情况，法院认为，原告在与鄢某争执过程中眼睛受伤是事实，在第一时间原告有购买治疗眼睛的眼药水进行治疗，眼睛属于敏感部位，有潜在导致伤情增加的可能性，故可以认定其伤情与鄢某的执行职务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其损失应由被告万龙村委会按责承担。2、原告鄢克昌的经济损失如何计算和确定。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法院核实后，参照《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为：（1）医药费，原告提交了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医药费发票29372元，对原告的医药费损失认定为29372元；（2）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的标准及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原告主张误工费18367元。法院审查认为，纠纷发生时，原告虽已年满66周岁，但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可以酌情判处误工费，原告以务农为主，受伤后确实会对其经济来源造成影响，法院对其误工费酌情认定12866元；（3）护理费，根据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收入标准及鉴定意见，考虑到原告伤后需要护理的情况，酌情认定为7549元（61227÷365×4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原告受伤后在长沙宏朗眼科医院共两次住院治疗9天，故法院认定900元（9天×100元／天）；（5）伤残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照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原告系农村户口，从定残之日起原告已年满68岁，故法院认定16912元（14093元／年×12年×10%）。（6）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正式发票，法院认定1900元。（7）交通费，原告主张1220元，但未提交任何关于交通费的证据，法院结合原告就诊治疗、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800元；（8）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酌情认定1350元（30元／天×45天）；（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的伤残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法院认定5000元。原告鄢克昌以上损失合计7664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案中，鄢某系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的村干部，其在组织指挥修建村级公路时不慎挖断了原告鄢克昌家的水管，由此引发纠纷，纠纷发生时，鄢某作为村干部，未能正确处理与村民之间的矛盾，与原告沟通不到位，在工作方法上欠妥，进而与原告发生肢体接触，导致原告受伤是此次矛盾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而原告在双方争执过程中用言语进行不当攻击，是鄢某对原告产生肢体冲动行为的诱因，故原告对纠纷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鄢某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与原告发生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应该由该法人或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上新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该案起因及争执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原告鄢克昌与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30%：70%。经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710元（76649元×70%＝53654元）。关于该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法院认为，原告在2018年5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于2019年6月18日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原告的起诉，原诉讼时效中断，现原告变更被告再次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且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鄢克昌经济损失53654元；二、驳回原告鄢克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款项汇至：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80×××17。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892元，由被告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村干部鄢某在组织指挥修建村级公路时不慎挖断鄢克昌家的水管，引发纠纷。纠纷过程中，因鄢某沟通不到位与鄢克昌发生肢体冲突，导致鄢克昌眼部受伤，该事实有村卫生室的处方笺、证明、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会议记录、调解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眼睛属于视觉敏感部位，受伤后有潜在导致伤情突变的可能，故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鄢某的行为是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并无不当。因鄢某是在执行新化县村民委员会相关职务时致人损害，根据法律规定，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应对鄢某的行为给鄢克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赔偿责任的比例为70%亦无不妥。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虽主张鄢克昌的眼睛损伤系鄢克昌自身疾病所致、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对此一主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此一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在计算被上诉人鄢克昌的经济损失时所用标准并未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元，由新化县田坪镇万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友红审判员  刘 威审判员  曾爱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罗博航书记员康润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