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凌，女，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彤，男，194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安，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珍妹，女，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华，男，197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元珍，女，193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波，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丽，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宏东，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安，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志凌、林彤因与被上诉人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原审被告吴宏东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志凌、林彤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饲养信鸽的行为属于纯粹精神或娱乐方面的权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1年2月6日颁行的《信鸽活动管理办法》的制定依据是体育法和国家有关法规，该办法明确规定信鸽饲养活动属于体育活动，受到国家的提倡和特别保护。林彤于2014年1月28日经广州市信鸽协会的审核批准，获得在东华西路113号1505房及天台饲养信鸽的资格，鸽棚设计的饲养数量为100只。饲养过程中，每天清扫鸽舍、定时训放赛鸽，又定期接种疫苗，同时采取对窗网加密以免羽毛飘落、对信鸽饲料加酵母以减少鸽粪异味、对房间加装通风设备以保持空气流畅清新等等措施，以期尽可能不影响邻居的生活。必须强调，信鸽运动是除奥运会外全世界最大的群众性体育运动，林彤每年均参加中国信鸽比赛并获奖。此外，为了尽量减少对邻居的影响，林志凌、林彤承诺除继续搞好卫生、规范饲养外，自愿将饲养鸽子数量限制在40只以内并从此不放飞。且原审判决后林彤把厅里的鸽笼拆掉了，剩下房间的小鸽笼，已经尽到善意处理。2.原审判决认定饲养行为影响他人正常生活环境和居住安宁证据不足，存在主观臆断。（1）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提交的照片及有关行政投诉和处理的相关证据均是本大厦501业主在楼顶搭建违章建筑、饲养大量信鸽时所造成的，随着2018年底行政拆除而结束争议，原审继续引用当时的城管部门处理决定是不适当的。（2）原审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提交了业主委员会的证明，经核实是其多次纠缠要求才盖章，其所述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法庭未经调查核实就予以采信。如其投诉楼顶搭建鸽棚属于混淆视听，因该鸽棚并非固定建筑，而是可移动的，是合法的信鸽饲养设施，林志凌、林彤一方作为业主之一也完全有权使用该楼顶。（3）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没有林志凌、林彤对其不动产的使用造成妨碍或者损害的证据，更没有影响其正常生活环境及居住安宁的相应事实，原审判决基本依据推理想象出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的生活不可避免地受到干扰，异味的浓度、信鸽叫声的噪声大小、脱落羽毛的多少未做过科学鉴定，无法让人信服。且原审经办法官本人没有到本案进行勘察，只是助理和书记员去了，对于影响并没有实际感受。被上诉人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经调查，林彤的养鸽证明是自己填写的，鸽舍未经过协会批准，并且是明确不予许在居住场所养鸽子的。林彤养鸽的环境恶劣，异味浓重，严重影响我方生活，且导致我方鼻炎反复发作。且1507房北边阳台与鸽舍是靠近的，每天放鸽子都会脱落羽毛在阳台，罗元珍有哮喘病，已经严重影响生活无法居住。屋内产生的粪便羽毛等已经严重污染生活环境，夏天气味更浓。3.林彤违反了全体业主对共有物共同管理的规定，因此应当拆除。羽毛已经严重堵塞下水道，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多次投诉反映，要求其变更养鸽场所，并且正在疫情期间，居委会已经批评教育多次，其行为已经违反物权法的规定，其应当排除妨害。原审被告吴宏东同意上诉人林志凌、林彤的意见。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共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志凌、林彤、吴宏东停止在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1505房屋及楼顶天台养鸽行为，排除对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正常居住及休息的妨碍。原审认定的事实：陈珍妹是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1506房的产权人，与张泽华为夫妻关系。罗元珍是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1507房的产权人。林志凌是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1505房的产权人，与吴宏东为夫妻关系。涉案1505房现由林彤（林志凌的父亲）实际使用。原审庭审中，吴宏东、林志凌、林彤陈述：林志凌及吴宏东并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涉案1505房为两房一厅，林彤平时只在其中一个房间内休息，实际居住于本市其他的房屋。客厅及另一房间用于饲养鸽子。涉案1505房及天台饲养信鸽是获得信鸽协会的批准，且领取有信鸽会员证，并每年定期打防疫针。林彤每天都打扫卫生，且自实行垃圾分类后，现在是每天清理鸽粪至涉案大楼附近的分类垃圾处。房屋内有完善的抽风设备，会将房屋内的异味抽走。另，自2019年8月后，林彤将涉案1505房窗户加密，鸽子羽毛很难飘出外面。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陈述：涉案大楼15楼为两梯七户。1505房至1507房在一侧，其余房屋在另一侧，吴宏东、林志凌、林彤房屋内的异味经处理后，气流会流向林波1507房北边阳台。林彤打扫房屋只是将房屋内的粪便清出楼道，导致梯间有异味。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1.广州市东华西路13号丽苑大厦业主委员会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记载林彤未经全体业主及业委会同意，自2014年1月起在其房屋内及楼顶天台私自搭建鸽舍，长期饲养大量鸽子进行出售，因鸽子排出的粪便、脱落的羽毛、发出“咕咕”声，已严重影响邻居业主们的正常生活及休息，且鸽子排出的粪便已对居民环境存在禽流感隐患威胁，其业委会已过次对1505房业主及房屋使用人林彤进行警告，要求拆除鸽舍搬离鸽子，但1505房业主及房屋使用人林彤不予理会。2.丽苑大厦管理处于2019年8月16日向大东街城管执法队作出的《证明》，记载林彤将在楼顶搭建的鸽棚于2018年11月29日被大东街城管执法队强行拆除后，林彤现又重新搭建了鸽棚。3.陈珍妹在2014年期间就诊于越秀区第二中医院的病历，其中记载陈珍妹有慢性鼻炎。4.广州市越秀区城市管理局于2018年1月9日向张泽华作出的《广州市越秀区城市管理局关于GZ17121400034号的处理意见》，其中载明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楼两住户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天面搭建两个鸽棚，用于驯养信鸽（鸽棚号19-A0960，面积为22平方米，高为3米；鸽棚号19-A1012号，面积为13.2平方米，高为2.3米），违反《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及《广州市城市规划条例》等有关规定。吴宏东、林志凌、林彤对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管理处并未到现场核实情况，证据1-2与事实不符。证据3的病历是2014年，而陈珍妹2017年才购买了丽苑大厦的房屋。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鸽棚是合法的。吴宏东、林志凌、林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1.广东省信鸽协会于2014年1月28日颁发的《会员证》（编号：19A1012），其中载明林彤是广州市信鸽协会的会员，鸽棚地址为东华西路113号1505房，棚号1012。2.广州市荔湾区动物防疫监督所于2013年6月16日发出的2011153号《动物免疫证》，畜主为林彤。免疫记录记载动物种类：鸽；免疫动物数量100只；免疫日期分别为2013年3月16日、2013年7月27日、2014年7月28日、2015年7月25日、2016年6月20日、2017年4月3日、2018年5月6日。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认为按照相关规定，饲养的信鸽应为每年打两次疫苗，但是林彤的每年只有一次。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到涉案房屋所在大厦进行现场勘查。张泽华及陈珍妹的1506房与吴宏东、林志凌、林彤的1505房房屋大门相对。涉案1505房为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结构，该房屋的客厅及西侧房间放置有鸽棚，其中客厅处的鸽棚约为长3.3036米×宽1.821米×高2.917米（悬挂有“中国信鸽协会鸽棚号19-A1012”的牌子）；西面房间的鸽棚约为长2.553米×宽1.519米×高2.941米；楼顶天台放置的鸽棚约长2.845米×宽1.978米×高1.939米。涉案房屋内及天台的鸽子数量约为45只。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当场陈述林彤平时饲养的鸽子数量比现场可见的鸽子数量多。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规定“业主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双方房屋相邻，虽林彤是广州市信鸽协会的会员，饲养信鸽得到协会批准，但其养鸽行为不应当与上述法律规定相冲突，不能影响他人的正常生活环境及居住安宁。林彤爱好养鸽，其目的是提升自己的生活情趣，改善自己的生活状态，属纯粹精神或娱乐方面的权利，林彤的养鸽权利与他人正常的生活居住权利发生冲突时，在价值取向应倾向于后者，与安居权相比，显然地位略低。首先，从林彤饲养信鸽的环境考虑，涉案1505房屋位于居民聚居区，涉案大楼15层为两梯七户，居住的人员密集。陈珍妹、张泽华的1506房与吴宏东、林志凌、林彤的1505房大门相对，两房屋门开启时，吴宏东、林志凌、林彤房屋内的气味不可避免会流向通道及1506房。其次，虽林彤陈述每天会对涉案1505房进行清洁，其在房屋内及楼顶天台饲养的信鸽数量约为40多只，数量较多，由此产生的鸽毛、鸽粪、气味、噪音等对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及同一楼层的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了一定影响，即信鸽排出的粪便等产生的异味，脱落的羽毛及信鸽的叫声等不可避免会对相邻的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干扰。且业委会出具的证明和城管部门的处理决定证明林彤饲养信鸽的行为不仅对作为相邻方的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而且对涉案大厦的居民的生活环境造成一定影响，超出了合理的容忍范围。再次，林彤在涉案大厦的楼顶搭建鸽棚，该公共区域为业主共有，其未能证明在楼顶天台搭建鸽棚进行养鸽的行为取得涉案大厦的其他业主的同意。综上，林彤饲养信鸽的行为与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不动产相邻权利人应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原则不符，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诉请要求吴宏东、林志凌、林彤停止养鸽行为合法有理。林志凌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对涉案房屋有管理义务，故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要求上述林志凌、林彤共同对其诉讼请求承担责任，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宏东并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或实际使用人，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要求吴宏东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林志凌、林彤停止在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113号1505房屋及上述房屋所在大楼天台饲养鸽子的行为；二、驳回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林志凌、林彤负担。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到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查，1505房西侧房间及阳台均搭设有鸽棚并饲养信鸽。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陈述，林彤已于原审后将客厅的鸽棚拆除。二审除以上查明的事实外，其余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林志凌、林彤是否应当在涉案房屋及天台停止饲养信鸽的行为。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上诉人林彤作为广州市信鸽协会的会员，其饲养信鸽得到了协会批准，其有权饲养信鸽是毋庸置疑的。但其饲养信鸽的活动应符合城市规划和城市美容的要求，同时亦要处理好相邻关系，避免对邻居的安居生活造成不应有的影响。目前广州市尚未出台与信鸽饲养有关的规范性文件，但从其他城市已经出台的市容环境卫生条例及信鸽饲养活动管理规定等地方性规范文件来看，各地对于信鸽的饲养区域、饲养方式及鸽舍的搭建等均有不同程度的限制，尤其在居民集中聚居的城市中心区，限制严格甚至禁止饲养信鸽。由于饲养信鸽的涉案物业为高层居民楼，且同一层的居住人员相对密集，而林彤饲养信鸽的数量亦较多，信鸽排出的粪便等产生的异味、放飞过程脱落的羽毛及信鸽的叫声不可避免地会对陈珍妹、张泽华、罗元珍、林波等相邻方的生活环境造成影响。虽然林志凌、林彤上诉主张除继续搞好卫生、规范饲养外，其自愿将饲养信鸽的数量限制在40只以内并从此不放飞，以减少对邻居的影响。本院认为，上述举措属于对信鸽饲养方式的限制，不足以证明其饲养区域的正当性，一方面，信鸽是群居动物，单只信鸽是很难存活的，信鸽一般都是成群饲养的，所以信鸽的群居天性要求即便控制饲养信鸽的数量也不宜进行小数量的饲养，否则，有悖于信鸽作为一种群居动物的天然属性，但以群养的方式饲养信鸽不可避免会对相邻方的生活环境造成不应有的影响。另一方面，信鸽作为信鸽活动的“运动员”，其训飞过程是融入饲养过程的，饲养过程就是训飞过程，训飞是在饲养过程形成的，两个过程不能分离，从饲养区域训飞是利用信鸽能辨识方向的天性进行训养，符合信鸽训养的规律，否则饲养信鸽的竞赛目的不能达成，但是训飞过程不可避免的会对城市规划和飞行途径路线以及相邻方的生活环境造成不应有的影响。所以大量减少信鸽饲养数量及不允许放飞的限制举措不符合信鸽天性及其饲养规律，而若再不对饲养的区域进行限制，则会因信鸽数量多及训飞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异味、羽毛及叫声等无法控制的不利影响，故不宜在人员密集的居民区饲养信鸽。因此，原审法院判令林志凌、林彤停止在涉案房屋及天台饲养信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特别应予指出的是，本案判决后，如广州市出台关于信鸽饲养规范性文件，当事人各方应按相关规定执行；目前，应当按照本案判决执行。综上所述，林志凌、林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志凌、林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