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王某2，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宁夏鸣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牛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王某1为与被上诉人刘某，原审被告牛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以《结算单》认定王某1与牛某之间不存在造价争议明显错误。第一、该《结算单》签订时间与《电力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相同，目的是为了确定签订合同时工程价款的金额为47万元，并不是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格。对《结算单》牛某并未认可，并且当庭确认工程双方一直没有验收，也没有结算；第二、通过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剩余8万元待甲、乙双方工程款结算后折抵支付”可以认定，双方虽然未另行签订书面的工程量变更清单，但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达成了合意，即施工结束后需要双方重新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结算后折抵支付；第三、一审庭审中，双方对《结算单》均进行了质证，同时共同确定，剩余8万元支付前提为工程款结算后折抵支付，因为未结算所以一直未支付，该事实属于双方自认事实，一审未采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为未办理过户手续系王某1原因造成，应承担不利后果，明显错误。第一、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剩余8万元待甲、乙双方工程款结算后折抵支付”，因为涉案工程双方并未进行最终的结算，所以对8万元是否折抵，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对该事实庭审中牛某当庭确认，同时确认因工程还存在维修问题，所以没有折抵，也没有办理过户。第二、庭审中，牛某当庭自认，王某1多次要求其办理过户手续，但是因为双方之间的工程纠纷一直未办理。对于自认事实，一审未予采纳，认定事实错误。通过自认事实还可以确定，未办理过户手续并非王某1原因造成，而是牛某不予配合导致。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及办理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王某1符合该条款的四个条件，应当排除执行，因王某1与牛某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已经合法占有并使用房屋，同时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缴纳了剩余房款，且非因王某1原因未办理过户手续。3.一审依据“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条款认定王某1存在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中未办理过户手续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剩余8万元在工程款结算后抵顶”，因双方对工程价款和质量一直存在争议所以未进行结算、也未抵顶，因此未办理过户，属于双方约定条件未实现产生的责任，并非王某1主观过错导致。第二、一审认定“因为王某1怠于行使救济权，导致房屋被执行，存在错误”，一审明显对“过错”的认定和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理解与适用》的主流观点，王某1属于普通的民事主体，不可将其都视为法律专家，未行使救济权不能视为王某1的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某1的上诉请求。 刘某针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执行异议相关法律规定，王某1至今不予办理过户系其自身原因，王某1与牛某的电力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2011年完工后双方不予验收也是因王某1工程质量不合格所致，对于执行异议所规定的条件应作严格审查，王某1在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形下自愿承担不办理产权过户而产生的风险，因此其要求中止执行、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某针对王某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案涉房屋牛某确实卖给王某1了，但涉案房屋价款涉及工程款顶账，该工程至今存在瑕疵王某1没有进行整改，工程款暂时不能用于抵顶房屋款项。另外，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8万元尾款王某1也没有支付。 刘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对位于XX市××区房屋（房产证号0XXXX，面积178.11平方米）采取执行措施；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13日，发包方宁夏华群工贸有限公司与承包方中卫市滕达电力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电力工程施工合同》，对宁夏华群工贸有限公司寺口子10KV配电工程的工程内容、价款及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宁夏华群工贸有限公司与中卫市滕达电力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署了《结算书》，确认了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47万元。上述合同及结算书中均有宁夏华群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牛某及中卫市滕达电力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签名及双方公司签章。同日，牛某（甲方）与王某1（乙方）签订《营业房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面积178.11平米，总价330万元，于2011年6月13日首付房屋款现金100万元整，剩余房款由甲方配合乙方把房产手续办清后全款付清，房产转户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所出。后牛某和案外人张某（甲方）与王某1（乙方）又签订了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甲方将涉案房屋以330万元价格出售给乙方；2.乙方已于合同签订前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房款；3.甲方在农业银行抵押贷款155万元由乙方代为偿还，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47万元，合计202万元折抵房款；4.其余房款于本合同签订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20万元，剩余8万元待甲、乙双方工程款结算后折抵支付；5.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另，根据牛某的陈述以及王某1的认可，牛某与王某1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进行了公证。 2018年12月18日，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宁0502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牛某向刘某返还借款本金421160元，支付利息467116.40元（计算至2018年4月16日），此后按照月息2分标准继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牛某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于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判决生效进入执行阶段，沙坡头区人民法院对登记在牛某名下的涉案房屋采取执行措施，王某1于2019年11月6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交纳了房屋价款8万元。沙坡头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刘某作为申请执行人，认为登记在牛某名下的涉案房屋属于责任财产，王某1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据上述执行司法解释，王某1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涉案房屋应作为执行财产继续执行，理由如下：1.王某1在书面提出执行异议阶段，提交了《结算书》等证据，在本案诉讼中，对刘某从执行异议卷宗中调取后提交的《结算书》真实性却予以否认，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应当推定于其不利的事实成立。根据《结算书》、《电力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认定：宁夏华群工贸有限公司寺口子10KV配电工程，采取固定造价方式，并未采取浮动造价方式，王某1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工程量进行了增加，其声称工程预算价为55万元、实际测算价为68万元，并据此主张系因与牛某对工程造价发生争议，牛某拒绝过户的事实不予采信；2.王某1主张其享有物权期待权，可以对抗刘某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执行请求权。沙坡头区人民法院认定如下：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的执行请求权，其权源为被执行人以其个人全部责任财产作为对外履行债务的保证，亦即所谓的一般担保。金钱债权人在与债务人为法律行为时，根据不动产公示公信原则产生了信赖利益，其基于信赖利益与债务人发生了法律行为，并基于该法律行为产生了对债务人全部责任财产的执行请求权。所谓的物权期待权，仅是学理上的概括，并非立法所确认和肯定的权利类型，我国物权法变动模式采取“意思表示＋物权行为”的方式，依照物权法定原则，所谓物权期待权其本质仍是债权。不动产买受人作为债权人对抗执行请求权，必须符合法定的要件形式。《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分别规定了2种不同类型的不动产买受人排除执行的审查标准，其总体原则是优先保护已经确定的法律关系、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本案中，王某1购买了远超一般生活所需的营业用房，且涉案金额巨大，王某1本人系商事主体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应认识到房屋未过户带来的法律风险。王某1没有证据证实其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要求过牛某过户的事实，对此带来的风险和不利应由王某1承担；3.从风险负担角度而言，风险的最佳承担者应当是风险的最佳控制者，即应当将风险分配给最佳的风险控制者。本案中，如果牛某拒绝过户，王某1可以通过与牛某协商、起诉等方式，将风险进行控制。王某1怠于行使救济权，导致其购买的房屋被列为执行财产，王某1具有相应过错。综上，王某1在8年时间内未完成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要求牛某进行房屋过户，因王某1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房屋未过户登记，其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涉案房屋登记在牛某名下，依法应作为执行财产继续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及办理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继续执行位于XX市××区房屋（房产证号0XXXX，面积178.11平方米）。案件受理费14414元，由王某1负担。 二审期间，王某1为证明所述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 证据一、王瑞萍黄河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流水、收条复印件，证明：王某1将房屋先后出租给承租人**及陈磊后，承租人**及陈磊向王某1支付了房屋租金，王某1与**及陈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继而证实王某1持续实际占有控制涉案房屋的事实。王瑞萍系王某1妹妹，房租费用是由王瑞萍代王某1收取。 证据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证明：因王某1与牛某之间的工程款争议，王某1委托宁夏建设工程招标代理中心（有限公司）对“寺口子10KV配电工程”进行工程款审核定案，宁夏建设工程招标代理中心采用2008年的相关标准进行审核后，最终定案金额为617906.32元，该金额已超过原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款47万元，王某1拒绝向牛某支付房屋尾款有事实依据。 刘某针对王某1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收款人和打款人均与本案涉案房屋无直接关联，且王某1诉称的14万元租金按照法律规定应扣缴个税，如属实王某1也应提交缴纳税款的相应凭证。对证据二，按照牛某在一审中陈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造价，现工程未达到竣工验收条件，王某1单方所做的工程造价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工程款的依据，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 牛某针对王某1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认可，案涉房屋牛某确实交给王某1占有使用，但双方口头约定，如牛某将房屋赎回来房屋租金由牛某收取。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造价书是王某1单方委托，且工程至今未整改，该工程款47万元的支付条件未满足。 本院对于王某1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所证明的相关事实相对人牛某予以认可，对证据一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二所涉内容是王某1与牛某关于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工程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抵顶47万元房款，双方结算后对尾款8万元折抵支付，现王某1已将该8万元支付至一审法院，双方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其他各方均未向本院出示新的证据。 依据各方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及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牛某与王某1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涉案房屋交付王某1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为王某1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王某1与牛某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合法占有不动产的事实有证据予以证实，各方对此亦无争议。对于王某1是否向牛某支付房款的问题，牛某与王某1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用工程款抵顶部分房款，双方虽对工程款的结算存在争议，但用工程款抵顶房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对工程款抵顶房屋的初步价格进行了约定，双方如对工程款存在争议，可另案起诉确定后按照本案已抵顶的价格多退少补。本案中，应该认定王某1已支付了房款。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王某1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系其自身过错。王某1与牛某就涉案房屋的款项支付问题（用工程款抵顶部分）确有争议，双方因款项支付争议长期未能解决，存在对过户无法协商一致的可能性，牛某在二审审理中亦表示在王某1未将尾款支付的情况下不会给王某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本案中不应认定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王某1过错所致。 本案中对王某1提出的异议申请是否可以阻却执行的认定，实际上是对王某1、刘某对于涉案标的物享有的相关权利的优先性比较，王某1通过与牛某签订合同、支付价款占有了标的物，其对于标的物享有物权期待权；刘某对于牛某享有债权，该债权在设立时可能会有用涉案标的物清偿的期待，依据双方未明确用涉案标的物担保债权实现的事实，刘某向牛某提供借款系基于对牛某个人的信任。综合考虑刘某对于涉案房屋所享有期待权与王某1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期待权，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具有具体性、特定性，而刘某对于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不具有特定性和必然性，王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优先于刘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王某1提出的异议申请可以阻却执行。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XX市××区房屋的执行措施（房产证号0XXXX，面积XX平方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414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瑶 审 判 员  蒋玉春 审 判 员  王 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 鑫 书 记 员  洪海怡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