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鼎泰弘力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6号丽都饭店7层0-702室。法定代表人：严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婧，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富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105号2号楼5层603号。法定代表人：王盛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韶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鼎泰弘力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富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婧、被上诉人中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鼎泰公司无需以130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给付中富公司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鼎泰公司与中富公司之间的纠纷为投资合同纠纷，而非借贷纠纷，1305万元的性质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因此判断逾期返还投资款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年利率24%为标准，而应以中富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2017年12月8日，鼎泰公司与中富公司签订了《电影“××”联合投资协议》（以下简称《联合投资协议》），双方联合投资电影“××”。鼎泰公司享有该电影10%的投资份额，其中3%的投资份额转让给了中富公司，中富公司委托鼎泰公司与该电影制片方××（以下简称THC公司）签署投资协议。上述《联合投资协议》签署后，中富公司按协议约定向鼎泰公司支付了投资款人民币3305万元，同时鼎泰公司也与THC公司签署了电影投资协议，并将中富公司支付的投资款支付给了THC公司。后因THC公司作为电影制片方未按协议约定如期拍摄该电影。中富公司找鼎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鼎泰公司基于双方长期友好合作、诚信履约，在未与THC公司解除投资协议、未从THC公司获得投资款的情形下，鼎泰公司便与中富公司签署了《电影××联合投资协议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并按《解除协议》约定返还了中富公司投资款人民币2000万元。但迫于自身资金压力、THC公司未返还鼎泰公司任何投资款的客观情况，鼎泰公司实在无力继续返还剩余1305万元投资款。由此可见，该1305万元的性质为投资合同纠纷项下投资款的返还义务，而非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返还义务，鼎泰公司与中富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为投资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将逾期返还投资款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按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标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二、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鼎泰公司既无违约故意，也无违约过错。相反，鼎泰公司一直基于友好合作的精神，协商处理与中富公司的纠纷，在未与THC公司投资纠纷解决前，未收到THC公司返还的投资款的情形下，就与中富公司签署了《解除协议》，并尽自己最大努力将投资款返还给了中富公司。但迫于资金压力和影视行业大环境影响，在未收到THC公司返还投资款的前提下，客观上无力将剩余投资款返还给中富公司。中富公司提出让鼎泰公司返还投资款后，鼎泰公司即与THC公司协商投资款的返还事宜，但THC公司迟迟不履行投资款的返还义务，故鼎泰公司将THC公司诉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目前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但是，鼎泰公司在未与THC公司就投资款的返还达成一致前，即同意将投资款返还给中富公司、与其签署了《解除协议》，并已返还中富公司投资款人民币2000万元，鼎泰公司无违约的故意和过错，相反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但迫于现实，无力返还剩余投资款。三、本案违约金判定应参考鼎泰公司与中富公司签署《联合投资协议》第3.6条的约定“支付银行同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之规定，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综合认定，而不应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从而认定鼎泰公司按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向中富公司支付逾期返还投资款的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在对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未考虑到本案投资合同纠纷性质、双方履行合同的基本事实及鼎泰公司没有违约故意和过错的客观事实，而错误地根据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最高限额标准认定鼎泰公司按年利率24%向中富公司支付逾期返还投资款的违约金，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中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鼎泰公司因逾期付款产生了违约金，相当于本应属于中富公司的款项被鼎泰公司占有，款项产生的损失或预期利益，是守约方中富公司因无法及时回款产生的融资成本或者对外投资利益，融资成本可能向商业银行申请贷款或者通过民间借贷的方式产生。因此，贷款成本至少应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也可能会不高于通过民间借贷方式产生的利益，即年利率24%。本案是因为投资项目违约产生的争议，中富公司在涉案合同中仅有向鼎泰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在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中富公司可能享有投资收益。可以确定的是，鼎泰公司逾期向中富公司返还投资款，长期占用了中富公司的资金，直接导致中富公司的融资成本损失。从中富公司的融资成本和原有预期投资收益看，在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标准调整违约金比例，是最为贴切合理的，不应当认为过高。根据民商法倡导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及维护交易安全的理念，法院在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适当调节是恰当的，有益于双方遵守契约精神，预见违约产生的后果。根据本案所涉《解除协议》，鼎泰公司向中富公司返还第三期投资款1305万元仅有时间限制，即应在2018年12月15日前返还，而不以鼎泰公司与其他第三方之间履行协议的情况为前提。中富公司与THC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协议。因此，鼎泰公司主张的其与THC公司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的审理不应当对本案产生影响。中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泰公司向中富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305万元；2.判令鼎泰公司向中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人民币130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鼎泰公司向中富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人民币15万元、保全担保费人民币2544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鼎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鼎泰公司作为甲方、中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合投资协议》，约定：双方拟联合投资、出品电影“××：战狼”；该影片计划上映日期不晚于2019年10月；甲方持有制作及出品影片全部投资比例的10%，其中3%份额由乙方持有；乙方应支付投资款为500万美元，占制作成本预算的3%。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其投资额100%即500万美元；按乙方付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计算折合人民币支付；若影片制作未能按计划完成并提前终止，或甲方提前退出影片制作的，甲方应当提前通知乙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将乙方投资款退还并支付同期银行利息或要求甲方安排其他投资方与乙方签署协议确认乙方在影片制作和出品中的投资份额及投资收益权。2017年12月15日，中富公司向鼎泰公司支付投资款人民币3305万元。2018年6月20日，鼎泰公司作为甲方、中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8日签署《联合投资协议》，经友好协商一致，甲乙双方现就该《联合投资协议》解除事宜达成如下一致，以资共同遵守；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8日签署的《联合投资协议》解除，甲乙双方除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外，均无需按联合投资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各项权利、义务和责任；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均不再享有联合投资协议约定的任何权利、义务和责任，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无其他任何纠纷。鉴于乙方按联合投资协议约定于2017年12月15日向甲方支付投资款人民币3305万元，该投资款用于投资电影《××》，现双方商定甲方按如下约定返还乙方投资款：1、2018年8月15日前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2、2018年10月15日前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3、2018年12月15日前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305万元；甲方未按本条约定返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按拖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一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鼎泰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2018年10月15日，向中富公司各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共计人民币2000万元。2019年3月8日，中富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因与鼎泰公司合同纠纷，决定委托乙方代为进行诉讼法律服务，乙方同意接受该委托；乙方同意根据甲方的委托，作为本案诉讼程序中甲方的代理人，代为进行诉前准备、一审、二审程序及执行程序的法律服务；乙方为甲方提供本案代理工作的诉讼法律服务费用为人民币15万元。2019年7月5日，中富公司向××律所支付法律咨询律师费人民币15万元。诉讼中，中富公司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担保，为此中富公司支出了人民币25440元保费。一审庭审中，鼎泰公司提交了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以证明其与THC公司的案件正在审理中，中富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案件无关，认为鼎泰公司向中富公司返还款项并没有附条件，不以其他案件审理的结果为前提。一审法院认为，中富公司、鼎泰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鼎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返还中富投资款。现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已经届满，鼎泰公司未依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中富公司有权要求鼎泰公司返还剩余投资款人民币1305万元。双方对投资款的返还并未附其他条件，鼎泰公司主张应待THC公司返款后才向中富公司返还投资款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鼎泰公司未按期返还投资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甲方未按本条约定返还本金，按拖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一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其支付的违约金不应过分高于其违约行为给中富公司造成的损失。合同未约定除违约金外的其他违约责任，中富公司主张鼎泰公司还应承担其为案件支出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同时鼎泰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中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他实际损失情况，又因违约金性质上为对守约方损害总额的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件情况，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酌减，对于中富公司单独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鼎泰弘力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中富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3050000元；二、北京鼎泰弘力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中富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人民币130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中富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鼎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申请人为“鼎泰公司”、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5日”的《督促贵院依法对被告指定举证期限的函》，证明在（2019）京04民初××号案件中，鼎泰公司提交督促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和THC公司指定举证期限的函，××公司和THC公司都是涉案项目的投资方，THC公司是制片方，××公司是投资方之一，鼎泰公司是通过××公司投资的涉案项目，中富公司是通过鼎泰公司投资的涉案项目。在中富公司将投资款支付给鼎泰公司之后，鼎泰公司直接将投资款支付给了××公司和THC公司，但THC公司确实没有如期按照约定开拍涉案项目。中富公司向鼎泰公司提出要解除合同，鼎泰公司同时向××公司和THC公司也提出了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的请求。在鼎泰公司没有收到××公司和THC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还投资款的前提下，基于与中富公司的友好合作，便与中富公司签署了《解除协议》，同意退还中富公司支付的投资款，而且按照《解除协议》的约定已经退还了2000万元的投资款，但因××公司和THC公司没有退还鼎泰公司任何投资款，鼎泰公司客观上已经没有资金将剩余的1305万元退还给中富公司，之后鼎泰公司将××公司和THC公司诉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虽然该案于2019年立案，但因涉案方THC公司为美国公司，有涉外因素，该案进展缓慢，至今原被告双方未将举证质证环节走完。××公司和THC公司更是不同意将投资款返还给鼎泰公司。鼎泰公司并未占用中富公司的投资款，也没有故意不退还投资款的违约故意。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三，××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新民终××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二和证据三共同证明通过两份判决可以知道双方如果不是借贷合同纠纷，在守约方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如果过高，结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违约方没有违约故意，法院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调整违约金，而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的相关标准调整违约金。中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根据《解除协议》，鼎泰公司解除协议应向中富公司返还投资款项，不以其与任何其他第三方履行合同及相关争议的审理进展为前提，鼎泰公司有义务在2018年12月15日前无条件向鼎泰公司返还投资款1305万元。鼎泰公司目前已经出现逾期，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投资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富公司并不了解鼎泰公司与××公司、THC公司之间争议案件的相关情况，鼎泰公司与其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法院立案管理的相关原则以及最新的与本案相似的案件裁判观点，包括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类似案件的裁判观点看，均认为在非投资类的协议中，若一方违约出现逾期付款的情形，应允许守约方要该笔款项可能产生的融资成本及预期收益。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的最高利率24%酌情调减违约金的比例，不应当认定过高。本院经审查认为，鼎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他案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富公司与鼎泰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解除协议》约定鼎泰公司应于2018年12月15日前返还中富公司投资款本金1305万元；鼎泰公司未按约定返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按拖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一标准向中富公司支付违约金。现鼎泰公司未按约定返还本金，构成违约，应当返还本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解除协议》约定按拖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鼎泰公司于一审中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情况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酌减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并无不妥。鼎泰公司不同意支付该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7元，由北京鼎泰弘力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4548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南审判员  贾旭审判员  姜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