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丹，女，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楠,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高新星肤汇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盛安街388号附320号。 法定代表人：郑罡，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红，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爱都沪美人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盛安街388号附320。 法定代表人：何水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楠,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雷廷坚，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楠,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丽君，女，199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张丹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高新星肤汇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肤汇公司），原审被告成都爱都沪美人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原成都高新微微聚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都沪美人公司）、雷廷坚、何丽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5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星肤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星肤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星肤汇公司与成都微微聚美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美科技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系无效合同；2.医疗机构（门诊部）的经营权不能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分割而单独转让；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即使张丹无证据证明《欠条》处签字系胁迫所签，也因担保合同的无效而不承担担保责任。 星肤汇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予以维持。1.合同不违反平等法律强制性规定，本合同内容以及双方的补充协议是对设备资产、场地来进行转让，在双方后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就约定不再进行工商变更，实际上通过补充协议变更原来股权、资产、场地使用权转让，仅仅变更为场地、资产转让，不变更股权，就不涉及经营权的问题；2.消防验收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没有关系，消防验收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不是合同中的义务，因此以消防验收为依据来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依据；3.张丹支付了一部分款项，后来违背双方协议约定拒不付款，是不履行合同的行为，逃避合同责任，对此行为应当予以约束。 原审被告爱都沪美人公司、雷廷坚公司述称：同意张丹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何丽君未发表述称意见。 星肤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都沪美人公司支付所欠的转让款570300元，并承担违约金450000元，支付星肤汇公司为追索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2.判令张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雷廷坚、何丽君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爱都沪美人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爱都沪美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星肤汇公司（转让方、甲方）与聚美科技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诊所经营权及诊所内设备、物品等所有权，一并转让给乙方。诊所位于成都高新区，诊所面积约为3楼358.9、4楼542.18平方米，目前经营场所为租赁。该诊所转让价格共计150万元整，转让范围包括诊所内现有物资（医疗设备、设施及药品，详见附表）、诊所经营权（诊所未到期租约、配合办理所有相关经营证照变更、医疗卫生许可证等资格证）。甲方保证该诊所手续包含（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均为正规合法证照，甲方同意乙方继续使用其医疗许可证，并在必要时配合乙方办理许可证变更。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之日起，该诊所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便归乙方所有，甲方保证乙方可以在未到期租约期内继续在本诊所内经营，甲方负责处理未到期租约期内房屋租赁协议，直到房屋租赁协议期满，同时将《峰度天下商业租赁合同》的法人孙林潮委托付晓做该物业的后期续约、合同变更、押金退还等事宜。本转让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定生效后，自签字之日后一个工作日内，乙方应一次性支付甲方定金人民币五万元整，同时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后，甲方开始协助乙方进行诊所相关手续的办理及诊所物品的核对。乙方开始按照以下进度来分期付款：甲方配合乙方进行诊所交接盘点后：乙方支付甲方转让费的30%，并扣除前期支付的定金。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完毕法人及诊所名称、医疗许可证（如需）更名后，乙方支付甲方剩余全部转让款项（包含一个月的房屋押金70300元）。2018年3月31日，双方就转让设备及物品进行了清点交接。 2019年6月15日，星肤汇公司（甲方）与爱都沪美人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聚美科技公司与星肤汇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办理完毕法人及诊所名称、医疗许可证后更名后支付余款。现微微聚美已成功申办为医疗美容门诊部，并成立爱都沪美人公司。1.乙方不再要求星肤汇公司进行工商变更。2.星肤汇公司自行注销。3.爱都沪美人公司按时支付余款。同日，聚美科技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星肤汇公司转让聚美科技公司转让余款570300元一直未付，微微聚医疗美容门诊部于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剩余款项，如有违约则按合同成交额的30%支付违约金。”张丹在连带责任人落款处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3月28日，星肤汇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微微聚美”支付的定金50000元；2018年4月2日，星肤汇公司又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张丹支付的星肤汇公司转让款400000元；2018年6月25日，星肤汇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罡出具《委托书》，委托星肤汇公司员工于华帅接收星肤汇转让费500000元。同日，于华帅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微微聚美（张丹）转来人民币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星肤汇公司与聚美科技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主体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爱都沪美人公司虽辩称该《转让合同》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企业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而无效，但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合同》中并无“转让”相关证照的表述，证照在事实上也不可能“转让”。《转让合同》就转让价格150万元所涵盖的转让范围已作出明确的界定，即“诊所内现有物资”以及“诊所经营权”。其中，“诊所经营权”项下有关证照事项的表述亦为“配合办理”，并非“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事实上也是爱都沪美人公司自行申领了相关证照。即便在爱都沪美人公司自行申领相关证照之前，存在借用星肤汇公司原有证照经营的情形，亦属应予以行政干预的范畴，与案涉《转让合同》的效力无关。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关于《转让合同》因违反消防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的抗辩意见，同理亦不成立。同时，由于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胁迫情形的存在，星肤汇公司与爱都沪美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聚美科技公司、张丹出具的《欠条》亦应认为系各方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至于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主张因星肤汇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自行注销的义务，故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得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关于星肤汇公司自行注销的约定只是双方就合同履行方式变更后所作的补充安排，星肤汇公司是否注销并不构成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付款的前提，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亦未举证证明星肤汇公司未注销对《转让合同》的履行存在何种障碍或给被告造成何种损失，故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该抗辩意见亦不成立。 爱都沪美人公司作为聚美科技公司的关联公司，与星肤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承诺按时付款应属于债的加入。但同时，虽然两家公司系关联公司，但并不代表聚美科技公司有权代表爱都沪美人公司承诺付款时间以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欠条》所载付款时间以及违约责任并不足以约束爱都沪美人公司。结合《补充协议》的内容，应认为爱都沪美人公司对剩余转让款付款条件成就已作出了确认，故现星肤汇公司主张爱都沪美人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爱都沪美人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欠条》中已明确载明转让余款金额为570300元，由于并无证据证明聚美科技公司系于受到胁迫的情形下认可该金额，故该金额应予以确认。同时，该《欠条》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虽不能约束爱都沪美人公司，但应构成聚美科技公司关于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确认。结合《欠条》内容的表述，应理解为，聚美科技公司承诺，若爱都沪美人公司未于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转让余款，则聚美科技公司承担合同成交额30%的违约金。张丹作为连带责任人在该《欠条》落款处签字，应认为其已作出了为聚美科技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现聚美科技公司已注销，星肤汇公司主张张丹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应指出，由于《欠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星肤汇公司亦未就其实际受到的损失进行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转让余款570300元的30%进行计算。 至于星肤汇公司主张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雷廷坚、何丽君支付律师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用，并无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爱都沪美人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星肤汇公司转让款570300元；二、张丹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星肤汇公司违约金171090元；三、驳回星肤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26元，由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负担5000元，星肤汇公司负担21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爱都沪美人公司、张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丹提交了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峰度天下商业租赁合同》，该合同第7.9条载明“乙方在装修结束前……同时报消防部门进行消防验收……政府消防部门消防验收……合格后……乙方方可开店营业”，拟证明转让标的如果未经消防验收，是不允许经营的，《转让合同》中的经营权由于消防没有合格导致该经营权是违法的经营权。星肤汇公司质证认为：《峰度天下商业租赁合同》第7.9条是指只要进行装修都必须进行消防验收，是对装修的强制性要求，与案涉《转让合同》无关。爱都沪美人公司、雷廷坚质证认为：同意张丹关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何丽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峰度天下商业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的于华帅系笔误，其名实为于华冲。 张丹自认2018年8月20日取得医疗卫生许可证，2018年10月22日拿到消防验收合格证明。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转让合同》的转让范围是否包含了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若包含，案涉《转让合同》是否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2.星肤汇公司是否存在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医疗机构经营权转让给爱都沪美人公司的行为因而导致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若案涉《转让合同》若无效，则案涉《欠条》是否因属于从合同而无效因而张丹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一、案涉《转让合同》的转让范围是否包含了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若包含，案涉《转让合同》是否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 张丹认为《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范围包括了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因而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而无效，且案涉《转让合同》因转让医疗卫生许可证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 星肤汇公司认为《转让合同》是对股权资产及场地进行转让，且《补充协议》中约定不再进行工商变更，即《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资产、场地使用权转让已通过《补充协议》变更为场地、资产转让，就不变更股权，从而不涉及变更经营权的问题，只涉及资产转让。 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合同》中“诊所经营权”项下有关证照事项的表述为“配合办理”，并非“转让”；且张丹自认2018年8月20日取得医疗卫生许可证，而取得医疗卫生许可证的时间在《转让合同》签订之后，《补充协议》签订之前，且《补充协议》约定“现微微聚美已成功申办为医疗美容门诊部，并成立成都高新微微聚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1、乙方不再要求成都高新星肤汇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进行工商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的转让范围不包括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并无不当，本院对张丹关于案涉《转让合同》的转让范围包含了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因而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星肤汇公司是否存在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医疗机构经营权转让给爱都沪美人公司的行为因而导致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若案涉《转让合同》若无效，则案涉《欠条》是否因属于从合同而无效因而张丹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张丹认为星肤汇公司经营期间及签订《转让合同》时案涉诊所未经消防验收合格，案涉诊所属于非法经营，那么约定星肤汇公司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医疗机构经营权转让给爱都沪美人公司的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星肤汇公司认为案涉《转让合同》并未约定案涉诊所要经消防验收合格，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是对使用场地的人员和经营单位进行的规定，诊所转让后交给爱都沪美人公司经营就应由爱都沪美人公司在经营装修后进行消防验收，与星肤汇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合同》的诊所经营权并不包含案涉诊所是否要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内容，且张丹自认2018年10月22日拿到消防验收合格证明，案涉诊所现能合法使用、营业，故本院对张丹关于星肤汇公司存在将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医疗机构经营权转让给爱都沪美人公司的行为因而案涉《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因案涉《转让合同》有效，故本院对张丹关于案涉《转让合同》无效而案涉《欠条》属于从合同而无效因而张丹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2.7元，由张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