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玲，女，194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建（李玉玲之子），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连生，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顺义区顺平西路9号。负责人：李光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玉玲因与被上诉人胡连生、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仁和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5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2008年11月16日署名为李玉玲与胡连生，但留存于仁和镇政府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仁和镇政府向李玉玲返还该协议原件；本案诉讼费由胡连生、仁和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李玉玲的诉讼请求弄错。李玉玲在本案一审开庭时已经将诉讼请求改为确认本案《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而并非要求确认“无效”。二、本案涉案所谓《房屋买卖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08年11月16日,但该协议所显示双方李玉玲和胡连生都确认根本没有原件,若该协议真实存在,为何作为房屋买卖协议如此重大的协议,协议当事人双方都没有原件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本案仅凭一个协议复印件,是不能认定合同成立的。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胡连生有证明该协议成立的举证责任。但是,在笔迹鉴定上胡连生却拒绝配合，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仁和镇政府应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李玉玲和胡连生都没有本案《房屋买卖协议》原件,而该复印件却是2019年1月10日李玉玲通过申请信息公开才从仁和镇政府处取得的。可见,仁和镇政府是持有该协议的唯一主体。五、一审法院错误引用其他判决,混淆事实。本案中,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玉玲和胡连生签订了上述《房屋买卖协议》的情况下,便举证拿出署名为李玉玲和胡连生的《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认为双方成立房屋买卖关系。但事实上,上述《货币补偿协议书》只是货币补偿协议,并不涉及到房屋买卖,在该《货币补偿协议书》有关的诉讼中,相关法院也并未对房屋买卖关系进行认定。但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成立,显然是混淆了事实。六、李玉玲提交了2019年7月8日庭审笔录,在该庭审中胡连生承认没有签字,且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李玉玲还提交了与胡连生和其妻刘国艳的录音,上述录音中,二人均明确表示与李玉玲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这些直接证据已经直接证明了双方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但一审法院并未审查确认。七、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和一般买卖合同一样是非要式合同错误。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其履行必须经过不动产登记部门的登记才能进行,因此对其形式是有严格的要求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应包括价款等必备条款,但本案连最基本的房屋价款都没有约定,而且,胡连生也从来没有向李玉玲支付过房款。八、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实际上也没有履行,是不可能成立的。本案涉案房屋为李玉玲所有的宅基地房屋,是不能卖给非本集体组织成员的。胡连生自始至终都不是该房屋所在地村集体成员,不能购买涉案房屋。胡连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玉玲的上诉请求。仁和镇政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玉玲的上诉请求。李玉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8年11月16日署名为李玉玲与胡连生，但留存于仁和镇政府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仁和镇政府向李玉玲返还该协议原件；3．本案诉讼费由胡连生、仁和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会生（曾用名付会生，2015年5月3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与李玉玲原为夫妻关系，付建系二人之子。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号（以下简称涉诉宅院）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李玉玲名下。因顺义区M15号线顺西路-府前街站13地块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设，需要拆迁涉诉宅院的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2009年5月30日，拆迁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顺义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顺义分中心）、委托拆迁人仁和镇政府作为甲方，被拆迁人李玉玲（买卖）胡连生作为乙方签署了《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尾部乙方签字处有“李玉玲、胡连生”字样，且各捺有指印。上述《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乙方家庭人口共2人，分别是胡连生、刘国艳；第三条载明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218217元。2009年5月30日协议签订当日，李玉玲即持有上述《协议书》。在上述涉诉宅院的拆迁档案中有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6日的协议一份，内容为“今李玉玲与胡连生经协商，双方同意将前进村南门西街9号房屋卖给胡连生，双方认可。李玉玲、胡连生”；另有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30日的《声明》一份，内容为“经买卖双方协商，双方同意将拆迁款作到产权人名下（李玉玲），买卖双方自行分割。特此声名（应为“明”），如发生纠纷与拆迁人无关。李玉玲、胡连生”；另有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30日的《证明》一份，显示“本村胡连生、之妻刘国艳，长期在本村13号李玉玲（买卖）胡连生宅基地内居住生活。特此证明”，尾部有顺义区仁和地区前进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李玉玲陈述《声明》与协议尾部均不是其本人签字，不知道存在该二份文件，不认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胡连生认可双方就涉诉宅院存在买卖关系。诉讼中，李玉玲称上述拆迁档案中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6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并非其本人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2020年1月7日，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李玉玲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本案庭审中，李玉玲称双方没有真实签署房屋买卖协议，胡连生并未向其支付过房款，李玉玲也未交付房屋，胡连生户口亦不在涉案房屋所在地，无资格购房，双方之间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及要求仁和镇政府返还上述房屋买卖协议原件。另查，李玉玲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李玉玲、胡连生与土储顺义分中心签订的《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案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17279号。2018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民初172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李玉玲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37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裁判文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李玉玲称2009年前进村拆迁过程中，土储顺义分中心告知由于其为二次拆迁，无法获得拆迁补偿补助款及回迁安置房指标，但可以借由假的房屋买卖协议取得拆迁补偿补助款和二个人的回迁安置房指标。故，李玉玲称其找到胡连生以买卖关系签署了《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且并未允诺给胡连生任何好处。李玉玲陈述签署《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之时，其本人、胡连生及傅会生均在场，《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尾部的乙方“李玉玲、胡连生”的字样为傅会生所签，且指印均为傅会生所捺，但李玉玲本人并无异议，同意由傅会生代为签字捺印。胡连生陈述2008年冬天，李玉玲找到胡连生，表示要将涉诉宅院卖给胡连生，不需要胡连生实际支付购房款，但约定拆迁所得的补偿补助款由李玉玲享有，胡连生享有回迁安置房指标。经询问，胡连生表示其自始就认可该《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尾部的乙方“胡连生”是其本人所签，指印为其本人所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李玉玲作为出卖方，胡连生作为买受人，双方就位于前进村××号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了合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房屋交付、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等其他合同内容的欠缺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虽然李玉玲主张与胡连生之间未真实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但买卖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即使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6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并非李玉玲本人签字，亦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判定。且李玉玲本人亦认可找到胡连生以买卖关系共同签署了《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双方共同将涉案房屋交由政府拆迁，李玉玲作为出卖方亦按照双方约定取得了拆迁补偿补助款，以上亦可佐证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胡连生是李玉玲本人的意思表示，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达成了合意。至于双方通过买卖关系欲达成何种目的，是否侵害他人利益，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与合同生效强调当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同，合同成立则强调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致性。综上，李玉玲要求确认与胡连生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及要求仁和镇政府退还协议原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李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玉玲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的成立以当事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合同成立主要强调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致性，体现合同自由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玉玲作为出卖方，胡连生作为买受人，双方就位于前进村南门西街9号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了合意，房屋交付、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等其他合同内容的欠缺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本案中，李玉玲本人亦认可找到胡连生以买卖关系共同签署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双方共同将涉案房屋交由政府拆迁，李玉玲作为出卖方亦按照双方约定取得了拆迁补偿补助款，以上事实亦可佐证双方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李玉玲要求确认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玉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玉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弘审 判 员  申峻屹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 琳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