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2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法定代表人：俞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梅承鼎，男，194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作家，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当当公司）与被上诉人梅承鼎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491民初2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线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梅承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梅承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当当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残局》为自费出版且并未进入任何发行渠道，梅承鼎并无经济损失，《残局》到期后的销售数额明确；在诉讼中，梅承鼎已获得2万元赔付，足以填平其所谓的经济损失，当当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合理支出3000元并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按120元/千字判令当当公司赔偿梅承鼎经济损失无合法依据。3.梅承鼎已将权利授权，无权提起诉讼。梅承鼎上诉答辩称：当当公司未经梅承鼎授权及超过授权期限传播《残局》，侵害了梅承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当当公司的上诉请求。梅承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赔偿经济损失及为调查当当公司侵权行为和起诉当当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35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梅承鼎为新余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发表各类文章，其作品《残局》于2010年7月出版发行，作品署名梅承鼎，全书共计160千字。梅承鼎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梅承鼎发现当当公司在其在线经营的电脑端网站“当当”（www.dangdang.com），通过信息网络以4.4元/本的价格向公众提供《残局》的在线阅读服务。当当公司的该侵权行为梅承鼎已于2018年6月通过公证方式将证据固定。当当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梅承鼎的著作权，故起诉至法院，诉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图书《残局》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版次为2010年7月第1版，2010年7月第1次印刷，书号为ISBN978-7-80240-606-3，本册定价25元，该套书为“21世纪作家文库.第9辑”，全套文库字数1600千字，图书作者署名梅承鼎。2018年5月15日，新余市作家协会出具证明，上载：兹证明梅承鼎（男，汉族，1946年3月23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系新余市作家协会会员。其从1980年开始创作，先后发表各种文章达几千篇，数百万字，其中包括大众文艺出版社的小说《残局》。梅承鼎打开当当公司经营的当当网（域名为dangdang.com），点击“电子书”页面，在搜索栏输入“残局”，按回车键后进入相关页面；点击第二个搜索结果“残局”，进入相关页面；点击“试读”，进入相关页面，浏览相关内容。……依次点击“立即购买”，“立即支付”，按相关提示支付进行购买。依次点击“查看订单”、“在线阅读”，进入相关页面，浏览相关内容。显示涉案作品封面、售价4.40元、作者、出版社、出版时间、“字数9.3万”、ISBN等信息。2018年6月7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2018）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344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另涉案外五家平台使用涉案作品情况的保全内容。梅承鼎为此次公证支出公证费800元。2013年2月27日，梅承鼎（作为甲方）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数字作品合作协议》，上载：甲方授权乙方在全球范围内对作品《残局》（共计一部，9.2万字）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图书等权利和将上述权利进行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间为2013年2月27日-2018年1月27日。本协议终止后，双方未决定是否续约前，乙方可将已在乙方自有平台上使用的甲方提供的图书内容继续保留在乙方的自有平台上，如在本协议终止后2个月内，甲乙双方未能续签协议，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及时删除乙方自有平台上使用的授权图书内容。甲方一出该等图书内容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在任何媒介上再次展示该等图书内容的部分或全部。梅承鼎当当公司双方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当公司还提交了其作为乙方于2013年9月6日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甲方授权乙方其拥有授权的全部作品的电子版权。根据上述授权，乙方可以将甲方授权使用的作品在乙方公司自有平台进行传播和销售。甲方有义务在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到期前（至少30日）正式通知乙方下架该授权作品。合同期间自2013年9月5日-2016年9月5日。梅承鼎对该证据不认可。在庭审中，梅承鼎当当公司双方均认可涉案作品已经下架并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梅承鼎提交的图书、新余市作家协会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梅承鼎为涉案作品《残局》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当当公司通过其经营的当当网，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电子书的在线阅读服务，系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当当公司提交了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从梅承鼎处获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的权利，但依照双方《数字作品合作协议》约定授权期限截止日期为2018年1月27日。虽双方在《数字作品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本协议终止后，双方未决定是否续约前，乙方可将已在乙方自有平台上使用的甲方提供的图书内容继续保留在乙方的自有平台上……2个月”，但直至2018年6月7日，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仍未获得梅承鼎新的授权，故当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前述授权到期后重新取得涉案作品电子书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其未经授权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梅承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梅承鼎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当当公司侵权获益。关于涉案文字作品字数，梅承鼎主张为160千字，但其计算方法系通过该书所在“21世纪作家文库”全套文库总字数1600千字平均计算得出，而梅承鼎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签订的《数字作品合作协议》显示，双方一致认可的字数为92千字，故一审法院对于当当公司就字数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梅承鼎曾就涉案作品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签订过合作协议的事实、作品知名度、市场影响力、当当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及其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告虽未提交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但考虑到确有律师出庭，故一审法院对于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梅承鼎主张的公证费，因其公证书中涉及多个平台使用涉案作品的证据保全，本案证据保全仅为其中一部分，一审法院就其主张的数额中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当当公司、梅承鼎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涉案作品已经下架并删除，梅承鼎当庭撤回“停止侵权、删除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当庭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梅承鼎经济损失11040元、合理费用支出3000元，以上合计14040元；二、驳回原告梅承鼎的其他诉讼请求。当当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今古传奇工作人员与梅承鼎的通话录音，证明梅承鼎就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合同续签事宜已经与今古公司口头达成一致。2.（2019）沪73民终47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102民初305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晓柳与大众文艺出版社签订的出版合同并未超越其代理权限，大众文艺出版社专有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梅承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梅承鼎与案外人就《美女请客》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图书出版代理合同》，证明梅承鼎已经与案外人签订了相关合同，并未与晓柳签署合同。经当当公司申请，本院向中国书法出版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原大众文艺出版社）调取涉案作品的图书出版合同及相关附件，书法出版社有限公司复函称，涉案作品是原大众文艺出版社（现更名为书法出版社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出版的丛书《21世纪作家文库第9辑》中的一本，作者为梅承鼎，并向本院提供了《图书出版合同》等文件。《图书出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5月28日，合同记载，著作稿名称《21世纪作家文库第9辑》，著作权人（甲方）为晓柳，出版者（乙方）为大众文艺出版社，甲方授予乙方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同时甲方授予乙方将上述作品进行网络出版的专有使用权，乙方拥有本作品专有出版权五年，自本作品出版之日（以版权页日期为准）起算，期满无异议，乙方对本作品的专有出版权自动延期五年。2010年3月28日，梅承鼎出具授权书，记载其自愿将《残局》纳入晓柳主编的《21世纪作家文库第9辑》中，并交由大众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并授权晓柳代理本人签订出版合同。当当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梅承鼎已经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授权给第三方，其在不能证明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无权向当当公司主张侵权赔偿。梅承鼎对当当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当当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达成延期的意向，相反，可以证明当当公司明知合作已经终止，并未下架。当当公司的公证截屏不能证明其提交的销售数额为真实，网站在当当公司的控制之下，其出具的数据不客观。关于调取的证据，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图书出版合同》并非梅承鼎本人签署，也不是梅承鼎授权晓柳签署，晓柳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梅承鼎并未授予其相关作品的著作权，所谓的授权书并不真实，并非梅承鼎签署。当当公司对梅承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份《图书出版代理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合同与涉案作品无关。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当当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了销售数据记录证据，各大电商、二手书电商网页截屏以及《创作评谭》2009年第01期卢永华相关文章内容截屏，证明涉案作品的授权系在2018年4月27日到期，仅销售了10本涉案作品，销售金额仅为88.2元。2013年3月1日，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为当当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授权当当公司享有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书自签发之日起生效。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根据梅承鼎提交的图书、新余市作家协会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梅承鼎为涉案作品《残局》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当当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梅承鼎授权晓柳与大众文艺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的相关事实，通过梅承鼎的相关授权文件及其身份证、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证，《图书出版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梅承鼎已经授权晓柳将涉案作品的专有出版权授予大众文艺出版社，作为《21世纪作家文库第9辑》之一部分进行出版。但是，大众文艺出版社并未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图书出版合同》中所指未提出异议即可自动延期五年的权利，为专有出版权，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可见，梅承鼎仍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就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当当公司通过其所经营的当当网，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电子书的在线阅读服务，系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的行为。当当公司虽主张其仅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梅承鼎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签订授权协议，2013年3月31日签订授权书，约定授权期间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并约定了“续展期”。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出具授权书，授权当当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于2013年9月6日签订《合作协议》，授权期限为2013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5日。此外，当当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体现梅承鼎有续约的意思表示，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于2018年2月27日到期。当当公司提交的当当数媒（武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签订的相关授权协议，并未显示当当公司可依据该二者的协议获得涉案作品的授权。关于梅承鼎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的授权协议中约定的“续展期”，本院认为，授权协议中约定的可以继续保留涉案作品的平台为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的自有平台，对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对外授权的传播平台，并非授权协议所指范围，因此，当当公司不能据此主张两个月的“续展期”。综上，本院确认，当当公司未经许可超出授权期间传播涉案作品，侵害了梅承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当当公司主张，已有案外人向梅承鼎支付的2万元费用，已足以填补梅承鼎遭受的损失，当当公司无须另行支付。对此，本院认为，不能证明案外人支付的费用系针对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当当公司侵害梅承鼎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当相应的民事责任。梅承鼎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当当公司侵权获益，当当公司主张其侵权获利为88.2元，应当以此为基础计算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当当公司计算依据的交易数据亦缺乏充分的客观真实性，对当当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涉案作品字数正确，在此基础上综合考虑梅承鼎曾就涉案作品与湖北今古传奇数字新媒体有限公司签订过合作协议的事实、作品知名度、市场影响力、当当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及其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梅承鼎因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当当公司主张梅承鼎并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全额支持3000元的律师费并不合理，公证书系批量案件共同使用，因此，本院认定的合理开支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本院确定的合理开支数额，并非仅含律师费，根据本案确实存在公证取证事实，同时考虑本案系批量案件，律师确有出庭等情形，对合理支出的金额酌情确定为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当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元，由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刚审判员 杨 洁审判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