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君，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凌波，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文刚，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亚彬，女，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露露，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学因与被上诉人邢文刚、吕亚彬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邢文刚与吕亚彬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威海市经区房屋均归吕亚彬所有”的约定。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刘学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超过除斥期间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刘学与邢文刚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刘学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推断刘学已于2018年12月4日知晓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的事实是错误的；刘学之所以在民间借贷一案中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是认可邢文刚所欠债务属于其婚后个人债务，并不代表刘学已经知道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刘学是在2019年6月吕亚彬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时才知晓的，故刘学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二、原审判决认为吕亚彬放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与其获得涉案两套房产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非完全失衡错误。首先，所谓吕亚彬放弃的债权事实上难以收回，正因如此邢文刚与刘学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才迟迟未予解决，吕亚彬放弃的债权没有实际意义；其次，原审判决认定邢文刚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债权偿还刘学90余万元欠款的事实错误，该90余万元并非邢文刚偿还，而是作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共同被告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偿还。三、原审判决以涉案两套房产上设立了抵押而认为其剩余价值不明显高于邢文刚取得债权价值错误。虽然涉案的两套房产上均设立了抵押，但邢文刚、吕亚彬的财产仅有该两套房产，即便是剩余价值较低也尚能保障刘学部分债权的实现。据刘学向房管部门查询，威海市经区华能广源新村8号402室房屋系于2014年设定了50万元的抵押，该房屋面积是125.77平米，按9000元/平米计算，该房屋的剩余价值最少是63万元；威海市乐天双子座2B21001室房屋设置了一押和二押，分别于2011年和2016年设立，一审对该房产的贷款、还款数额均未查清即认为该房屋剩余价值较低，是错误的。综上，邢文刚与吕亚彬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涉案两套房产的约定已对债权人刘学造成了损害，应予撤销。吕亚彬辩称，1.刘学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2.邢文刚用于偿还刘学欠款的债权数额远超过其分配给吕亚彬的房产剩余价值，刘学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首先，刘学称吕亚彬放弃的债权事实上难以收回与事实不符，刘学于2020年7月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从该笔债权中得偿160万余元，结合刘学一审认可的90万余元还款，刘学就该笔债权已经获偿250万余元，由此可见吕亚彬所放弃的债权是真实存在且可以实现的；其次，刘学所称的90万余元还款非邢文刚偿还与刘学所认可的事实矛盾。（2019）鲁10民终2489号的判决已明确邢文刚用于偿还刘学的90万余元系邢文刚与吕亚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债权；就邢文刚与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系在该民间借贷案件执行的相关笔录也可看出，邢文刚系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笔债权的实际所有人即邢文刚，刘学以该90万余元还款系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还而否认该款项与邢文刚的关系是违背事实的；第三，吕亚彬所获得的房产价值远低于400万余元债权价值，吕亚彬与邢文刚所签订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刘学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房产的剩余价值并不明显高于邢文刚取得的债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吕亚彬放弃了其与邢文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享有的400万余元债权，且刘学的涉案债权已经回款250万余元，回款数额远超过吕亚彬与邢文刚离婚时所分割的已设定多重抵押的房产，故邢文刚与吕亚彬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刘学的利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文刚未予述辩。刘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邢文刚与吕亚彬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威海市经区房屋均归吕亚彬所有”的约定；2.邢文刚、吕亚彬承担刘学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文刚与吕亚彬于2005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10日，邢文刚与吕亚彬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位于威海经区华能广源新村8号402室（2005年3月8日付款，登记在吕亚彬名下）及威海经区乐天双子座2B21001室房屋（2010年4月11日购买，登记在邢文刚名下）均归吕亚彬所有，房屋贷款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由邢文刚负担。2018年11月1日，刘学以邢文刚、吕亚彬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刘学申请追加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海绿洲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2018年12月4日，刘学与邢文刚、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海绿洲电气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了邢文刚及上述二公司所欠刘学借款的数额及还款计划，刘学同时确认上述债务系邢文刚的个人债务，并撤回了对吕亚彬的起诉。后邢文刚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刘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邢文刚称中建二局尚欠其工程款400万元，并提出把债权转让给刘学，但未达成协议。执行过程中，邢文刚以收到的工程款90万余元向刘学偿还了部分欠款。威海经区华能广源新村8号402室已抵押给山东阿甘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威海经区乐天双子座2B21001室房屋办理了两次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分别为威海市环翠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神道口分社、王萍萍。2019年5月15日，刘学以邢文刚、吕亚彬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庭审中，刘学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无效，案号为（2019）鲁1092民初1320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一，本案与（2019）鲁1092民初1320号案件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第二，刘学主张行使撤销权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2019）鲁1092民初1320号案件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重复诉讼。吕亚彬主张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首先，从撤销权的行使时间来看，邢文刚与吕亚彬于2018年10月10日离婚，刘学于2018年11月1日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刘学认可邢文刚欠其的债务与吕亚彬无关，并于2018年12月4日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据此可以推定此时刘学已知晓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的事实，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12月5日。刘学于2020年2月20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行使撤销权，已超出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第二，从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吕亚彬在离婚时取得两套房屋所有权，但吕亚彬也放弃了债权等共有财产，权利义务并非完全失衡。从财产价值比较来看，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后，邢文刚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债权偿还刘学欠款90万余元，该笔款项吕亚彬并未参与分配；而乐天的房产存在两项抵押登记，广源新村的房屋购买时间在二人结婚前且登记在吕亚彬个人名下，夫妻共同房产的剩余价值并不明显高于邢文刚取得的债权的价值，不能认定邢文刚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综上，刘学要求撤销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威海市经区房屋均归吕亚彬所有”的约定，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刘学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学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刘学与吕亚彬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吕亚彬从未提及与邢文刚离婚一事，反而积极主动协调涉案债务的偿还，对于刘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产分割时间的举证责任应在于邢文刚和吕亚彬；证据二，执行笔录一份，拟证实涉案90万余元的还款中75万元系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债权；证据三，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工商档案一份，拟证实该公司负责人是王钰清。吕亚彬质证称，证据一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新证据，且该聊天记录是片面不完全的，时间早于2018年12月4日，不能证实刘学所主张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如该证据属实恰能证明邢文刚系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该笔录中法院直接扣划了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实际的询问对象即签字确认人均系邢文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邢文刚不是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在刘学起诉邢文刚与吕亚彬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刘学认可该债权系邢文刚的个人债权，而最终在调解书中，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之所以加入其中，正是基于邢文刚实际控制人的身份。邢文刚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与证明效力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1.在刘学起诉邢文刚、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海绿洲电气工程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刘学系于第一次庭审之前，追加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海绿洲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的同日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2.刘学认可邢文刚对其欠款在一审已确认的90万余元还款之后，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另从邢文刚的债权中执行了166万元，但刘学认为在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刘学已提供反担保的情况下该166万元执行款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不能确定为邢文刚的已还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学行使涉案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刘学的撤销权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焦点一，一审法院以刘学在诉邢文刚、日照城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威海绿洲电气工程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认可邢文刚欠其的债务与吕亚彬无关，并于2018年12月4日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为由，推定彼时刘学已知晓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的事实，从而认定涉案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12月5日，刘学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之所以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与吕亚彬、邢文刚是否离婚无关，一审法院以此推定撤销权的起算时间依据不足。本院经审理认为，刘学在上述民间借贷案件中尚未经过庭审即撤回对吕亚彬的起诉，未有证据证实其彼时已知晓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一审法院的上述推定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刘学主张其于2019年6月在吕亚彬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时才知晓涉案房产经吕亚彬与邢文刚离婚分割，符合常理，在邢文刚、吕亚彬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刘学涉案撤销权的行使超过除斥期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刘学行使涉案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涉案两房产归吕亚彬所有，但吕亚彬也并未参与邢文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债权的分配，故吕亚彬取得涉案房产系在其放弃一定债权的基础上，不完全符合上述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从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角度来看，在邢文刚与吕亚彬离婚并将涉案房产让与吕亚彬之后，刘学作为债权人仍从邢文刚的到期债权中受偿90万余元，并尚有166万元正在执行中，如刘学最终就该166万元债权受偿，那么与吕亚彬受让的两处尚存在抵押的房产相较，邢文刚与吕亚彬夫妻共同房产的剩余价值并不明显高于邢文刚取得的债权的价值，即涉案房产转让并未对刘学造成损害；如刘学最终就该166万元债权无法获偿，那么刘学因涉案房产所受的损害可另行向邢文刚、吕亚彬主张。鉴于该166万元债权尚在执行过程中，不宜直接认定邢文刚转让房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判决驳回刘学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综上，刘学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对刘学起诉超过除斥期间的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