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英，女，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2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辉，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澜，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女，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平东泮塘上街村二巷4号，公民身份号码452************66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荣，女，195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平东泮塘上街村二巷4号，公民身份号码440************886。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超莹，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元凤，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健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海燕、苏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9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健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李健英无须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共计105442.2元给李海燕、苏荣；3.李健英无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给李海燕、苏荣；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海燕、苏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剑辉情绪不稳的责任不应由李健英承担。吃饭期间陈剑辉表示想喝白酒，李健英极力阻止，为此李健英与陈剑辉发生口角。从案外人陈桂明、徐汝钱的公安笔录可以看出，李健英与陈剑辉争吵的原因是李健英不让陈剑辉喝酒，陈桂明、徐汝钱可证明李健英已极力劝阻陈剑辉饮酒。陈剑辉平常喝白酒，酒量很好，当日在李健英的极力阻拦之下，陈剑辉只喝了2罐啤酒，其并没有醉酒。离开饭店时陈剑辉意识清醒，无任何醉酒表现。由于李健英也喝了酒，故在21:45分向陈剑辉提出要回家，此时双方是在河堤边，陈剑辉阻止李健英离开，双方情绪激动从而发生肢体冲突。陈剑辉阻拦李健英离开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应将双方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的责任归之于李健英。另外，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因婚外情人关系而产生矛盾，进而导致陈剑辉情绪不稳。二、李健英没有与陈剑辉相约在河边交谈，李健英先行走下河堤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完整。当晚李健英两次打算离开，但陈剑辉阻拦，陈剑辉控制李健英的人身自由，李健英怕碰到熟人，故走下河堤。四分钟后陈剑辉也走下河堤梯级，陈剑辉该行为是其自主决定的，李健英走下河堤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存在过错或过失。离开饭店后李健英没有照顾、保护陈剑辉的能力，李健英当时已经喝醉，恳求陈剑辉让自己回家，不料陈剑辉纠缠，要李健英陪其继续喝酒，李健英拒绝后陈剑辉一路尾随。另一方面，陈剑辉突然下河游泳，李健英根本无力阻拦，而且陈剑辉是脱掉衣服下河游泳的，其意识清醒，由此产生的溺水后果不应由李健英承担。如果认为李健英要立刻跳入水中并成功将陈剑辉救上岸，这样才能免除李健英的责任，过于苛刻。三、李健英已尽到了应有的救助义务。李健英看到陈剑辉下河后已经极力提醒及劝阻，但碍于不谙水性，只能在岸上密切关注。当时李健英本可以趁陈剑辉游泳时摆脱陈剑辉的控制，离开现场，但为了陈剑辉的安全，李健英选择待在原地并密切关注陈剑辉。看到陈剑辉突然消失在水面上，李健英及时拨打110报警。在当时的条件下，李健英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且已经尽到了在能力范围内应有的照顾、保护、救助义务。陈剑辉有重大过错，李健英在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李健英承担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李海燕、苏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李健英为混淆真相，作明显虚假的陈述。李健英与陈剑辉是婚外情男女关系，其却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声称两人是普通朋友关系。从陈晓敏的询问笔录可知，李健英与陈剑辉在饭店曾发生争吵，即使在河边，李健英与陈剑辉仍在激烈争吵和拉扯。由于李健英经常以轻生威胁，所以陈剑辉才阻止李健英远离其视线。李健英称陈剑辉制止其离开，但监控视频显示李健英打了陈剑辉三巴掌，其后陈剑辉五次企图拉李健英起来，但李健英不愿离开河堤边。李健英称当时河堤边有多人在跳广场舞，担心熟人看见其与男人在拉扯，但视频显示李健英走下河堤时路边没有人经过，且李健英在一审时也称当时没有看见附近有人，李健英对当时环境的陈述前后矛盾。三、李健英怠于履行救助义务。事发当晚21时56分19秒李健英脱掉鞋子，放下手袋向东平河走去，如果不是李健英无故向河边走去，根本不会发生本案惨剧。李健英与陈剑辉在饭店对出河堤边争吵快一个小时，李健英一直要求陈剑辉与李海燕离婚，后李健英走下河边以自杀作为威胁，陈剑辉为劝阻李健英而发生拉扯，自己不慎掉入河中，由于醉酒而无力自救。李健英应在陈剑辉出现危险时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防止损害发生，但在陈剑辉落水后李健英没有高声呼救，警察赶到现场前有7至8人经过，但李健英无动于衷，其行为与陈剑辉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李海燕、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健英赔偿李海燕、苏荣损害赔偿金316326.6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812.50元、交通费1000元在内共计1054422元的30％）；2.李健英向李海燕、苏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健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晚上，李健英、陈剑辉及案外人陈桂明、徐汝钱一起在佛山市南海区平洲全兴饭店吃饭。饭后，陈桂明、徐汝钱先行离开，李健英与陈剑辉去到饭店对面的河堤边坐下交谈，后李健英、陈剑辉先后沿着梯级走下河堤。李健英在发现陈剑辉下水后不知去向时拨打110报警。2019年10月11日早上，案外人在平南公园旁的水道发现一具男性尸体，便报警处理。同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平洲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陈剑辉溺水死亡。另查明一，陈剑辉（1976年1月17日出生）的法定继承人为李海燕、苏荣。陈剑辉与李海燕于2006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陈剑辉的父亲系陈珠，于1998年10月28日死亡。陈剑辉的母亲系苏荣，出生于1950年3月20日。陈珠与苏荣育有包括陈剑辉在内的两名子女。另查明二，诉讼中，李健英确认其与陈剑辉之间曾存在婚外情人关系。另查明三，根据一审法院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平洲派出所平西社区民警中队调取的视频显示，2019年10月9日21:09李健英、陈剑辉走出饭店门口并走到河堤边；21:26双方发生口角，情绪略显激动；21:45李健英打算离开，陈剑辉阻止其离开，双方情绪激动，发生明显肢体冲突；21:46李健英再次打算离开，陈剑辉拉着李健英不让其离开；21:56李健英走下河堤梯级；21:59陈剑辉走下河堤梯级；22:02陈剑辉回到河堤边；22:03陈剑辉再次走下河堤梯级（此过程中身上仅穿内裤，没有穿着其他衣物）；22:33李健英回到河堤边；22:53李健英拨打110报警。另查明四，在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平洲派出所平西社区民警中队的询问笔录中，李健英、陈桂明、徐汝钱均述称四人在吃饭过程中都有饮酒行为，李健英曾劝说陈剑辉不要饮太多酒。整个聚餐期间，四人并未发生争执。陈晓敏（全兴饭店老板娘）述称“一男一女不知什么原因开始吵起来了。那个女的在发脾气，又是扔碗筷，又是扔凳子，那个男子则在旁边哄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健英是否需要对因陈剑辉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朋友之间聚会饮酒本属一种情谊行为，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陈剑辉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酒量应有清晰的认知，对饮酒后存在的风险亦应有所预见，但其在饮酒后仍去到河堤边并走下河堤，把自己置于危险状态当中，最后溺水死亡，陈剑辉本人对其死亡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其次，李健英在诉讼中确认其与陈剑辉曾存在婚外情人关系，而全兴饭店老板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双方在吃饭期间曾发生争吵，另根据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可见，双方在河堤边单独交谈期间曾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故无法排除双方系因婚外情人关系产生矛盾，进而导致陈剑辉情绪不稳。另外，李健英作为陈剑辉的共同饮酒者，在与陈剑辉饮酒后又相约在河堤边交谈，并先走下河堤梯级，其在看到陈剑辉下水时并未进行提醒及劝阻，对陈剑辉在下水后所面临的危险没有尽适当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事发当晚李健英存在饮酒的事实，其酒后的认知及自控能力相对较低，并不完全具备照顾和保障陈剑辉人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健英应对因陈剑辉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经核定，李海燕、苏荣因陈剑辉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2.丧葬费53289.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58812.50元；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上述合共1054422元，李健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05442.20元。李海燕、苏荣超出上述核定范围的诉请，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陈剑辉的死亡给李海燕、苏荣造成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李健英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李健英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李海燕、苏荣超出上述核定范围的诉请，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健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共计105442.20元予李海燕、苏荣；二、李健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予李海燕、苏荣；三、驳回李海燕、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82元（李海燕、苏荣已预交），由李海燕、苏荣负担557.21元，由李健英负担533.61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不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李海燕、苏荣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33.61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健英应否对陈剑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李健英陈述当晚其与陈剑辉吃饭时一共喝了每瓶1斤的两瓶啤酒以及两支九江白酒，即便如李健英所述陈剑辉的酒量很好，但喝酒毕竟会对常人的意识、行为能力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在陈剑辉脱掉衣服自主下河游泳时，李健英作为同行人，应对陈剑辉在水中的情况保持关注态度。按李健英所述，陈剑辉从水面上游走以后其看不见陈剑辉，故只能在岸边等候陈剑辉，30分钟后其发现陈剑辉没有回来就走上河堤寻找手机，找到手机后报警，警察在半个小时后过来。即使李健英无法阻止陈剑辉突然脱衣并下河游泳的行为，但李健英明知陈剑辉是在喝酒的状况下下河游泳，在酒精作用下陈剑辉的自控能力有一定的减弱。李健英在30分钟后未看见陈剑辉游回来才报警，警惕意识淡薄，未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在警察来到之前也没有采取如寻求他人救助等积极的施救行为。因此，李健英对陈剑辉之溺水死亡后果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李健英的过错程度，酌定李健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理，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健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21元（李健英已预交2181.64元），由上诉人李健英负担。李健英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43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