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政，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艳凤，女，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云花，女，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姗，女，199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胜，男，200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韩云花（系杨兴胜之母），女，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水，男，194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兆芬，女，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健，章丘普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庆政、韩艳凤因与被上诉人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政、韩艳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杨始贵死亡是在义务帮工活动结束之后，发生意外事故经抢救无效后去世的，并不属于帮工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与王庆政、韩艳凤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阶段为帮工活动的延续是不正确的，此时帮工活动已经结束，对搬家活动应作严格的时间界定，不能随意扩大解释。该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被帮工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2.被帮工人在搬家过程中和杨始贵发生意外去世的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始贵与王庆政是同村，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在一起玩，吃饭喝酒是常事，亲戚朋友来帮忙搬家，中午管饭喝点酒是很正常的，也是符合常理的。在饭桌上杨始贵喝不够，大半瓶白酒喝完后还主动要酒，拿起酒瓶仰头就灌，王庆政尽到了劝阻义务。回家后都喝水休息，考虑大件都搬完了只是收拾的活了，也没再让杨始贵干活，还专门嘱咐要送他回家。王庆政、韩艳凤尽到了劝阻饮酒、提醒送其回家、照看休息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是义务帮工，双方之间也是无偿的，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庆政、韩艳凤更没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对发生事故造成死亡的后果，杨始贵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3.杨始贵在去世前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及酒后的危害有清醒的认识，应当意识到酒后驾驶机动车存在的巨大危险及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对其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存在故意，杨始贵应对自己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杨始贵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摩托车没有取得牌照，也未检测合格，更没戴安全头盔，却依然驾驶摩托车上路行使，缺乏安全防范的意识，在路上发生意外事故，其自身是在故意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4.不管是从交警大队出具的殡葬证，还是杨始贵的体表尸检意见及血液中的酒精浓度鉴定文书来看，杨始贵的死亡与饮酒有关没有充足证据，也与王庆政、韩艳凤没有任何的关联。首先，章丘区交警大队出具的殡葬证上记载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但并没有出具任何的交通事故证明或者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始贵的死亡原因不能明确，与王庆政、韩艳凤更没有任何关联。其次，该死亡事故是单方事故引起，还是双方甚至多方事故引起，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如果单方事故，当时是否是因为杨始贵自己无证且驾驶技术不熟练导致，还是所驾车辆出现诸如刹车失灵等故障导致，因其无相应驾驶证，车无牌，还是因为存在其他诸如与第三人相撞后第三人逃逸等情况，真相不明。再次，既然是交通事故死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31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应当经急救、医疗人员或者法医确认，并由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出具死亡证明。第34条第2款规定：对涉嫌饮酒或者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驾驶车辆的人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及时抽血或者提取尿样等检材，送交有检验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检验，但本案并没有照此操作，也无此相关证据证明。最后，与本案杨始贵死亡有关的相关证据都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无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载明死亡原因的死亡证明，也无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事故证明，况且对杨始贵的尸检是在死亡七天后进行的，只是体表尸检，没有对尸体进行医学解剖，就认定为腹胸腔脏器损伤而死亡，结果显然是不符合相关操作规范及鉴定标准的，无法查清真正的死亡原因。一审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避重就轻，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再退一步讲，即使王庆政、韩艳凤对杨始贵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考虑到杨始贵的死亡是在义务帮忙搬家后发生，王庆政、韩艳凤作为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而不应是赔偿。况且其在农村生活，相应的计算依据应按农村标准，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庆政、韩艳凤的上诉请求。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庆政、韩艳凤赔偿其亲属杨始贵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抚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69599.27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庆政、韩艳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杨始贵系韩云花之夫，系杨成水、宋兆芬之子(二人育有两子)，系杨姗、杨兴胜之父。王庆政与韩艳凤系夫妻关系。2019年8月23日，王庆政、韩艳凤搬家，杨始贵前去帮忙。中午时，杨始贵与王庆政、韩艳凤及其他义务帮工人一同在吕家一饭店就餐。饭后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查，杨始贵机动车驾驶证已于2008年8月超出有效期。2.2019年8月30日，济南市公安局章丘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一份，检验意见为杨始贵系胸腹腔脏器损伤而死亡。2019年9月1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物证鉴定所出具道路交通物证检验鉴定文书一份，检验结果为杨始贵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39.9±10.2mg/100ml。3.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20年)，一审法院认为，杨始贵平日从事电气焊职业，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结合杨始贵去世时年龄及家庭成员情况，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依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98384元(杨兴胜24798元*4年/2=49596元，杨成水24798元*6年/2=74394元，宋兆芬24798元*6年/2=74394元)，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标准已确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相同标准计算。关于计算年限，杨始贵死亡时，其父杨成水不满74周岁，其母宋兆芬不满74周岁，其子杨兴胜年满14周岁，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杨成水、宋兆芬的抚养年限按照6年计算，杨兴胜抚养年限按照4年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计算方式，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现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98384元，年赔偿总额累计已不低于24798元，应当按照24798元进行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为148788元(24798元*6年)，该项应并入死亡赔偿金项下。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丧葬费37563元，经审查，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丧葬费数额应当为37562.5元(75125元/2)。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支出情况，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为100元。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之近亲属因义务帮工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对此承受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故，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的上述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8788元、丧葬费37562.5元、交通费100元，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始贵作为义务帮工人前往王庆政、韩艳凤家中帮忙搬家，在王庆政、韩艳凤致谢宴后酒驾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该阶段应视为帮工活动的后续延伸部分，王庆政、韩艳凤作为被帮工一方，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始贵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究其原因实为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所导致，其自身对死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杨始贵与王庆政、韩艳凤按7：3的比例承担责任，即王庆政、韩艳凤应按30%比例赔偿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死亡赔偿金281930.4元(790980元*30%+148788*30%)、丧葬费11268.75元(37562.5元*30%)、交通费30元(100元*30%)，另需支付韩云花、杨姗、杨兴胜、杨成水、宋兆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98229.1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庆政、韩艳凤赔偿韩云花、杨成水、宋兆芬、杨姗、杨兴胜死亡赔偿金281930.4元。二、王庆政、韩艳凤赔偿韩云花、杨成水、宋兆芬、杨姗、杨兴胜丧葬费11268.75元。三、王庆政、韩艳凤赔偿韩云花、杨成水、宋兆芬、杨姗、杨兴胜交通费30元。四、王庆政、韩艳凤赔偿韩云花、杨成水、宋兆芬、杨姗、杨兴胜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一至四项款项共计298229.15元，王庆政、韩艳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2元，由韩云花、杨成水、宋兆芬、杨姗、杨兴胜负担757元，王庆政、韩艳凤负担316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在义务帮工过程中，而是在义务帮工结束后。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在帮工结束后的致谢宴中，杨始贵大量饮酒，在回家过程中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本案应当审查的是王庆政、韩艳凤作为本次宴请的组织者对杨始贵的死亡有无过错，故本案应为生命权纠纷。关于责任承担。杨始贵在为王庆政、韩艳凤帮忙搬家结束后参加致谢宴大量饮酒，王庆政、韩艳凤作为宴请的组织者，理应意识到杨始贵大量饮酒的潜在危险，在此情况下，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放任杨始贵饮酒后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自行回家，从而导致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王庆政、韩艳凤对于此次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庆政、韩艳凤虽对于杨始贵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王庆政、韩艳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标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发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明确自2020年3月12日起，对于我省法院管辖的，本意见施行后未审结的一审、二审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因此，根据该意见，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已不再区分城镇和农村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上述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3元，由王庆政、韩艳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