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曲东路北、菏泽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MA3C6EFK3D。 诉讼代表人：闫正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川，男，该行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邵庄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1759163024R。 法定代表人：刘尊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刚，国浩律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文，国浩律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路277号航贸中心A座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8323864XK。 法定代表人：苏同镇，经理。 原审被告：苏同镇，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原审被告：李娟，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原审被告：董家利，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以下简称临商银行日照分行）、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州中联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德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青州中联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承担全额赔偿责任；2.青州中联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对于合同效力及履行责任问题，一审法院作出了自相矛盾的认定：对于《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等在内的八份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文本内容合法、合同均已成立”，同时认为尽管凌德公司及青州中联公司提供了虚假的应收账款，但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并未依法行使合同撤销请求权。在此认定下，对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进一步结论。既然合同内容有效，根据合同法所确立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则，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依《三方协议》第三条第8项“如乙方未能按期偿还贷款合同项下债务，应收账款无论是否到期，丙方保证在30日内将质押应收账款支付至协议指定的应收账款回收账户”的约定，针对青州中联公司提出的诉求理应获得支持。对于合同履约责任问题，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基于合同关系对青州中联公司提出诉求，一审法已认定合同有效性，应严格依据合同约定义务界定违约责任，而不存在过错归责原则适用问题。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应收账款质押权并未成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应收账款真实性进行审查并将其作为判定法律责任的事实根据，混淆了基础关系与质权关系，本案系金融借款纠纷，应收账款质押为担保方式的借款业务类别。根据各方签订的合同类型及内容来看，涉及到了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出质人等各方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其中，借款合同及质押担保合同为主从合同法律关系，而《三方协议》中青州中联公司参与签订，其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之间所确立的系基于质权登记和质权行使的合同关系。至于所涉及质权如何形成及真实与否的问题，属于质权成因所关联的基础法律关系的范畴，因与案涉债权合同关系具有独立性，不影响质押担保合同关系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将其作为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查证范围。事实上，《三方协议》第三条8项中有关“丙方对上述应收事实不作任何抗辩”的约定，恰是基础关系独立性于合同内容中的具体体现。三、鉴于青州中联公司参与《三方协议》的签订并就质权真实性进行了确认，故而本案查明的质权虚假情形，恰是其应依约、依法承担责任的事由；首先说明，《三方协议》中加盖青州中联公司的公章和法人代表个人印鉴。在此情形下，行为人胡鹏的签约行为是否得到单位授权，均系青州中联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对外抗辩的合法事由。承前所述，鉴于质权形成的基础关系独立于质押合同关系，且青州中联公司已放弃了对应收账款欠款事实的抗辩，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当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其履行账款支付义务。退一步讲，假设可以按照一审法院思路改以赔偿责任分析，合同法所确定的赔偿原则系一方违约而无法继续履行时，针对其违约事项相对应损失的救济性权利。依据缔约过错责任原理及《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具体规定，赔偿责任所涉及的范围，应与隐瞒事实导致的缔约信赖条件缺失形成的合同利益损失相一致。本案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并不存在应知或串谋情形，虚假应收款质押完全是青州中联公司与债务人凌德公司串通所致，当然属于其二者的缔约责任范畴。而就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来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接受应收账款质押的前提，完全依赖于青州中联公司于《三方协议》第三条3项“丙方对应收账款真实性及合法性”的确认。据此，在涉案应收账款虚假的情况下，青州中联公司依法应就其于合同中确认的质权内容承担不能实现的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以存在疏于审查过错为由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承担部分损失份额，认定法律事实错误，且分责处理有违法律基本原则：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当事人负有如实告知和潜在风险提示的法定附随义务，如有违反依法应当承担缔约过错责任。反之，于对方当事人而言，除非出于明知情形，否则完全有理由基于信任关系接受对方的告知内容，而无需就对方的隐瞒或虚假分担责任。据此，合同缔结及履约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针对对方当事人告知事项及提供资料的审查，系出于自身合法利益及风险防范所设定的权利条款和实行中的监督措施，其性质显然并非自身应负有的义务。故而，即便该善意当事人因疏于审查而遭受损害，亦不能作为恶意方免除法律责任的合法抗辩事由。事实上，本案质押借款业务办理过程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于青州中联公司所提供的资料的审查，符合银行业惯例及司法实践共识中的一般性程序要求，根本不存在任何过失而言。也正因如此，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负有疏于审查的过失，却无法指出具体的事由。 青州中联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所谓《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是董家利、胡鹏等虚构应收账款，盗用青州中联公司名义非法签署的。对该《三方协议》，青州中联公司并不知情，且凌德公司与青州中联公司之间并无所谓应收账款的存在。目前，沂南县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已经就胡鹏、宓培春等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罪立案侦查并提起公诉，沂南县人民法院已经就胡鹏等编造虚假应收账款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作出有罪判决。本案一审法院已经就相关事实向沂南县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证据、资料，相关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三方协议》是董家利、胡鹏等盗用青州中联公司名义非法签署的，凌德公司对青州中联公司的所谓应收账款并不存在。综上，《应收账款质押三方协议》并非青州中联公司与凌德公司串通而为，该协议对青州中联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既然凌德公司对青州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根本不存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要求依据《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第三条第8款所谓“如乙方未能按期偿还贷款合同项下债务，应收账款无论是否到期，丙方保证在30日内将质押应收账款支付至协议制定的应收账款回收账户”的约定执行，显属荒谬。二、青州中联公司与凌德公司并无真实贸易关系，亦不存在应收账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虚假的应收账款质押依法不能产生质权设立的效果；同时，因质物不存在，也不具备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前提，所谓质权人优先受偿的顺位利益也因此不能得到实现。应收账款本质上属于合同之债，故以应收账款出质时，债所对应的基础交易关系应当真实、合法并且特定。中国人民银行〔2019〕第4号《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三条对应收账款质押给予了明确定义，即应收账款质押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应收账款出质，具体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合法拥有的应收账款出质给债权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应收账款及其收益优先受偿。基于上述规定，是否存在应收账款以及是否合法拥用应收账款债权是应收账款质权是否成立和有效的基础和前提条件，即质权的成立应当以权利标的客观存在为前提，有基于此，依法也就不存在脱离于实际应收账款基础关系而独立存在的质押权利。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上诉状中将应收账款的基础关系和质权关系割裂开来的提法是错误的，该种认识缺乏法律依据，是对担保法、物权法关于权利质权规定的误读。同时，从《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的规定可以看出，权利质押的实现不是应付账款的债务人向担保债权的债权人履行担保法规定保证责任或代偿责任，而是以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向质权人优先清偿债务。没有应收账款的真实存在，何来应收账款质押权的成立和存在。综上，一审认定涉案应收账款质押权并未成立正确。三、《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的签署，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怠于履行贷款贷前审查责任，以及故意规避坏账风险，向有能力的国有企业转嫁呆坏账风险的操作，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签约目的并非出于善意，其操作也未尽到善意和审慎的义务。首先，涉案二笔贷款是凌德公司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之前的二笔贷款贷转化来，通过董家利、胡鹏等在公安机关的口供以及公安机关查实的事实，可以证明，之前的二笔同等金额的贷款亦是以虚假的应收账款质押作为担保方式之一操作的，也采取签订假购销合同，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再作废的方式进行的。本案所涉二笔贷款的应收账款质押完全是跟随胡鹏的工作地点变化，而变更应收帐的单位进行的操作。从案件事实以及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自己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均反映出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没有现场对货物是否真实交易、对双方账目及对应的财务资料、对存货、对借款人货物来源等贷前核查所必需关注的条件进行核查，如果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严格按照银保监会《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商业银行押品管理指引》等规范性文件有关规定以及自身内部应收账款质押贷款规则进行贷前审查，及时进行贷后跟踪，马上就会发现应收账款虚假的情况。第二，涉案贷款发生之前，凌德公司实际控制人、本案的担保人之一董家利，早已经被一审法院列入被执行人名单。同时，借款人凌德公司在贷款时已经是贸易空壳公司，包括为贷款提供担保的诸个自然人，均无实际资产和还款能力，均不符合贷款条件。在此情况下，发放贷款，完全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为继续之前的违法操作，转嫁和拖延已经现实存在贷款逾期、呆坏账风险。第三，本案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将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手续与借款人签署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贸易合同、签署收货收据同时进行，上述操作不仅有悖正常的商业习惯，而且作为专业的信贷机构，以其工作人员的自身专业分析能力、专业尽职调查技能、知识、经验和风险辨识能力，按照正常的商业贸易逻辑，完全可以推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工作人员显然是在串通作假；至少也可以反映出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明知应收账款存在虚假，且故意回避审核的主观状态。总之，在借款人和担保人均存在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继续维持授信，发放新的贷款，唯一解释就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目的掩盖和拖延可能发生的呆坏账损失，转嫁相关的风险。第四，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关于“完全有理由基于信任关系接受对方告知内容，而无需就对方的隐瞒或虚假分担责任”的辩解，不适用于持有特许经营资质从事特许经营金融业务的主体--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作为持有国家银行业经营许可专业牌照的金融机构，其从事贷款金融行为，不但要受到《民法总则》、《合同法》、《担保法》等一般性约束民商事活动基本法律的规范，还要接受《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银保监会等行业主管机关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的约束。因此，按照风险控制理论（即优者风险负担原则），在从事贷款金融活动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作为特许经营机构依法应当遵从更多、更高的注意义务。从案涉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流程来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贷前审查、贷后跟踪的行为严重违法违规，违背基本常识，连起码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都没有达到，显然就贷款的违规发放由由此导致不能回收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第五，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早已发现董家利之前办理的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业务中，相关质押业务的增值税发票已经作废的事实，但故意回避和隐瞒。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如果依法依规严格履行贷后检查义务，则本案所涉贷款肯定不会发放，所谓不能回收的风险也就肯定不会发生。综上所述，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明知应收账款虚假，或者至少是因重大过失而不知，不存在信赖利益保护，其应自担损失。请求驳回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诉讼请求。 青州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驳回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青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中青州中联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的内容，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及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定程序，应当驳回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青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偿还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在整个庭审中从未申请变更。一审庭审已于2019年7月1日结束，法庭辩论终结。2020年2月14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代理人秦玉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凌德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偿还本息责任；要求青州中联公司作为应付账款人承担连带偿付责任；要求苏同镇、李娟、董家利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法律之所以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是为了保障诉讼相对方的诉讼权利。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法庭辩论终结长达7个月后变更诉讼请求，而且其变更诉讼请求后法院也没有进行正式开庭，导致青州中联公司不能结合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举证、质证，重新发表辩论意见，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并非善意第三人，明知应收账款虚假而故意将风险转嫁给青州中联公司，不享有信赖利益，青州中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凌德公司实际控制人、本案的担保人之一董家利，早在2017年11月6日已经被最高院列入被执行人名单，根本不具备贷款和提供担保的资格。案涉两笔贷款时间分别是2018年3月和6月，在明知借款人凌德公司是贸易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列入被执行人名单，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借款人凌德公司一起到青州中联公司走流程走过场，通过应收账款质押转嫁风险，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第二，银行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手续与借款人办理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贸易同时进行，明显违背常理。银行工作人员张超询问笔录、犯罪嫌疑人胡鹏2018年8月讯问笔录、凌德公司实际控制人董家利询问笔录都提到，银行人员核保时，同时携带了应收账款质押三方协议、煤炭购销合同、货物收据、应收账款质押确认书让胡鹏盖章，这明显是违反常识的。正常的应收账款质押业务应当是先有基础贸易背景，应收账款已经发生，才能到银行申请贷款。银行到现场核保应该核查货物、账册等，落实基础贸易是否真实。而本案所涉两笔贷款，银行工作人员与借款人凌德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到青州中联公司，同时签署应收账款质押协议和基础贸易合同及货物收据等，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显然明知基础贸易和应收账款根本不存在，只是为了帮助凌德公司办理贷款走流程。有关应收账款质押担保的手续看似完善，既有三方协议、又有银行人员监印的照片，但整个业务办理过程恰恰能够真实的反映出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并非善意第三人，正是因为知道这笔贷款存在重大风险，才做足表面文章，实际上对基础贸易、企业经营状况不管不问，把转嫁风险给青州中联公司。三、退一步讲，按照现有证据及经验法则，假设认为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构成明知应收账款虚假，至少可以认定其因重大过失而不知，一审法院对其过错程度认定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疏于审查的过错”属于一般过失，而过失有一般过失与重大过失之分。一般过失是指，当法律对行为人在某种情况下应当注意和能够注意的程度有较高要求时，行为人没有遵守这种较高要求，但是已经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而重大过失是指，当法律对行为人于某种情况下应当注意和能够注意的程度有较高要求时，行为人不但没有遵守法律对其较高的要求，甚至连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都没有达到。从案涉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流程来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贷前审查、贷后跟踪的行为严重违法违规，违背基本常识，未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可证实其至少因重大过失而不知应收账款虚假。具体如下：首先，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贷前审核存在重大过失。第一，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的第一笔《煤炭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青州中联公司的停产期，且采购量远高于半年煤炭实际使用量，明显不符合常理，足以引起一般人对交易真实性的质疑，更不用说专业金融机构应当严格进行现场核查的较高标准。青州中联公司在2018年上半年共计181天中，停产时间长达94天，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第一笔贷款《煤炭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2018年1月份，此时青州中联公司属于停产期，不可能购买煤炭。若一次性购买20多万吨的煤炭，也明显高于半年十余顿煤炭实际使用量。根据银保监局有关规定，银行应当对信贷行业、企业等进行全面调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但不核查相关账目、凭证，不现场查验货物，不核对企业账册，不查验进出货物，反而与借款人凌德公司一起，在青州中联公司同时办理煤炭购销合同、收据和应收账款质押三方协议的用印手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但明显违反贷前审查的基本要求，而且存在严重过错。第二，从银行工作人员询问笔录可知，案涉贷款自2016年开始办理，经过几次借新还旧，延续到案涉两笔贷款，此前的贷款都是由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2018年，随着犯罪嫌疑人胡鹏的工作调动，应收账款转由青州中联公司继续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的贸易相对方随着中联财务人员的工作变动而跟着变动，对于这一反常现象，银行没有引起警觉和怀疑，不对贸易真实性做现场调查，只是走形式，存在重大过失。其次，贷后审查存在重大过失。按照银保监会的要求，银行要根据特定的交易模式、融资业务模式，有针对性的核查结算条款、交易凭证、回款期与账户流水的比对等对贸易真实性进行核查。本案从2016年发生多轮应收账款融资，但是从未回款，这明显是不正常的。而且，煤炭购销合同项下的发票，均在开出当月月底作废，按照其内部操作规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只要进行贷后核查也就可知应收账款虚假。由此可见，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银保监会明确要求和内部具体操作规程下，连一般人的注意义务都未尽到，显然构成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对其过错程度认定明显不当。因重大过失而不知与明知在法理上产生同样的法律后果，均不存在信赖利益的保护，故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应当自担损失，青州中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之所以发起本案诉讼，完全是采取投机方式借助司法手段转嫁金融风险、规避金融监管，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行为是中央和银保监会重点打击的金融乱象，故从利益衡量与价值判断角度，也应当对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行为作否定性评价，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四、再退一步讲，且不说一审判决青州中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请求权基础和法律依据，即使是在50%的责任范围内，应当以应收账款金额为限。假设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不知情，那么所涉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因欺诈而属于可撤销合同。由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行使撤销权，该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仍然属于有效合同，在应收账款虚假的情况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只能要求凌德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不能判决青州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本案在已经认定应收账款虚假、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自身存在疏于审查过错的前提下，判令青州中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一审判决青州中联公司在借款人、保证人偿还不能的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却没有以应收账款金额作为上限，使得青州中联公司的责任无限敞口，更是加重了青州中联公司的责任，逻辑上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青州中联公司的诉讼权利。通过现有证据及经验法则可以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明知应收账款虚假，或者至少是因重大过失而不知，不存在信赖利益保护，其应自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青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辩称：一、青州中联公司主张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于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其曲解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一审起诉立案之时，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系以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为共同被告。因此，起诉状所列第一项“判令被告偿还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诉讼请求，其内容概括性地涵盖了对青州中联公司承担全部合同债务的权利主张。原审庭审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关于“青州中联公司作为应付账款人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如应收账款虚假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表述，系在审判人员释明下，对原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实质性变更。至于判决青州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结果，则是因其违约不能履行的法定救济方式，其外延并未超出合同之债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判决本无需当事人单独提出或变更诉请。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32条“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之规定，系对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的程序性要求，与青州中联公司所主张的情形有着根本性的区别。二、青州中联公司主张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明知应收账款虚假并非善意第三人之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涉案贷款业务之前，凌德公司曾经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处多次贷款均正常履行还款义务，且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苏同镇、李娟系该公司的全资股东。因此，青州中联公司所谓的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明知凌德公司不符贷款条件之说，没有事实根据，亦无合理的推定逻辑支持。青州中联公司称“银行人员核保时，同时携带了应收账款三方协议、煤炭购销合同、货物收据、应收账款质押确认书要求盖章”，并据此主张“违反常识”，其说法不能成立。事实上，根据相关文件格式来看，应收账款质押清单、应收账款清单、货物收据等文件本系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青州中联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所需附件，因此本应同时于2018年3月9日签订。而签订于2018年1月8日的《煤炭购销合同》则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审核时采集的基础资料，其内容与《货物收据》中载明的“2018年1月8日至6月30日发货”相印证，足以形成可靠性。青州中联公司称“借款企业从2016年发生多轮应收账款融资，但从未回款”，据此推论“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可知应收账款虚假”。但实际上，此前业务过程中，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曾以应付账款人身份于2017年9月19日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汇入一笔800万元款项，用于履行所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由此，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亦有充分理由相信贷款人凌德公司与中联水泥公司系统之间存在着真实的供货业务，以及中联水泥公司系统内企业对应收账款质押关系的真实认可。实际上，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法院调取的胡鹏口供已明确承认“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应收账款是虚假的”，由此更可推翻青州中联公司的主张。三、一审判决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存在疏于审查的一般过失，青州中联公司主张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存在重大过失，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手续的过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至青州中联公司处现场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及关联文件《应收账款清单》、《应收账款质押清单》等，系质押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所需签署的法律文件。而要求青州中联公司现场盖章确认的煤炭购销合同、货物收据，则是对购销合同履行所形成的债权情况的复核。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作法，完全符合银行贷款审核流程所要求的一般程序性审查原则。至于青州中联公司的生产经营用量以及提供质押担保的具体原因，并非程序性审查的范围，亦不能作为质押真实性产生怀疑的合理事由。同时，鉴于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等法律文件加盖有真实的青州中联公司公章及法人代表名章，其中第一条作出了“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所有文件、资料、报表和凭证是准确、真实、完整和有效的”之承诺，第三条8款作出了“对上述应收账款欠款事实不作任何抗辩”的承诺，由此意义而言，足以认定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现场调查，其实尽到了充分谨慎注意义务。青州中联公司主张现场签订煤炭购销贸易合同，并就此主张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明知贸易合同尚未开始履行的事实，显然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歪曲。至于贷后审查的程序，则是质押合同依法成立之后的事后监督措施，是否尽到义务并不会对此前合同效力产生影响。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合同法所规定的意思表示真实，本是合同当事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相互表达和协商的结果。至于一方当事人的调查核实，本系避免受对方欺诈侵害的一种安全防范措施，而并非自身所应负有的缔约注意义务。青州中联公司所谓的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疏于注意遭受侵害责任自担的主张，完全是出于强盗逻辑。四、本案所涉质押债权虚假的情形，并不影响质押合同的有效性。一审法院及青州中联公司均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存在过失为由，要求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承担相应责任，均违反了法律基本规定：依据《民法总则》第146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双方通谋虚假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绝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但并不代表可对善意第三人构成抗辩。民商事审判，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并以外部信任条件的成就作为意思表示的审查要件。而依据合同法规定及一般交易惯例，单位盖章及法人代表签章均可代表单位意志的法律后果，即便具体经办人没有得到授权，亦可依表见代理规则而成立有效合同关系。本案中，正如一审所查明，行为人胡鹏时任青州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职务，而对外应收应付款项的确认，以及债权质押相关事务的办理，恰是属于其正常职责范围内的权限。基于职务性授权原理，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当然有理由予以信任。退一步讲，即便行为人胡鹏的签约行为系超越职权擅自而为，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过错，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青州中联公司仍应就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损失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青州中联公司与凌德公司串通虚构债权的行为，恰是《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乙方、丙方违约责任”情形，由此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本应依照合同约定对其双方进行违约处罚。而一审判决，却以此免除了青州中联公司部分责任，显然是颠倒黑白。五、司法实践中，对于以合同债权为担保财产或转让标的所形成的纠纷，最高法院已有相应判例，指明债权虚假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及权利人的利益，另外，对于虚构债权侵犯善意相对人利益的情形，能够体现同样法理的，还有《民法典》第763条“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债务人虚构应收账款作为转让标的，与保理人订立保理合同的，应收账款债务人不得以应收账款不存在为由对抗保理人，但是保理人明知虚构的除外”的规定。综上，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认为青州中联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驳回。 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偿还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凌德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要求青州中联公司作为应付账款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应收账款虚假则要求青州中联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要求苏同镇、李娟、董家利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9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分别签订了四份合同，具体为：1.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苏同镇、李娟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借字第03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凌德公司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用于购买烟煤；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9月1日；借款利率执行年利率6.96%，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还款方式为借款到期时一次偿还全部所借款项；凌德公司如有违约，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可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本息；凌德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日期足额偿还借款的，自逾期之日起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未偿还的逾期贷款，按本合同载明的借款利率的150%按日计收利息并可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苏同镇、李娟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质字第016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031号借款合同的履行，凌德公司以其对青州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提供质押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8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质押物处置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质押合同有效期自本合同生效至主合同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全部清偿之日止。3.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应收质三方协议第001号《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协议明确：青州中联公司知悉凌德公司应收账款质押的事实并承诺本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债权是凌德公司拥有的、受法律保护的法律权利，该债权已经双方共同确定，均无任何异议，且未设定任何其他义务，在未及时将应支付的款项足额交纳至约定账户前，青州中联公司始终对所余额度负连带责任，如有违约，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有权要求青州中联公司赔偿直接或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实现债权费用及其他维权费用等）。4.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董家利签订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董家利为保证上述2018年临商银日借字第03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履行，董家利自愿为凌德公司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债权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2018年6月2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五被告又分别签订了四份合同，具体为：1.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苏同镇、李娟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借字第05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质字第020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3.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签订的2018年临商银日应收质三方协议第002号《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4.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董家利签订的《保证合同》。该四份合同除债权数额为1500万元和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11月19日外，其他合同内容与2018年3月9日签订的四份合同一致。 上述涉案八份合同签订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于2018年3月9日和2018年6月2日分别向凌德公司发放贷款800万元和1500万元，凌德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20日，此后未支付利息，亦未偿还本金。 2019年6月3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甲方）与山东天晨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行诉讼（仲裁）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本案代理费为75.24万元，“甲方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后，自甲方收到全部执行款项之日起5日内将律师费划入乙方账户，乙方应开具发票”。 经青州中联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沂南县公安局调取了青州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涉嫌挪用资金一案的询问笔录五份，包括董家利一份、胡鹏两份、苏同镇一份、张超一份。董家利在2018年12月20日的笔录中陈述：2015年下半年，董家利通过宓培春认识了时任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南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胡鹏。2017年9月份，找胡鹏开出沂南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证明用于凌德公司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处的贷款作质押，2017年9月贷款800万元，2017年12月贷款1500万元，两笔贷款未到期胡鹏就调到青州中联公司了。贷款到期后，先凑钱还上了贷款，又通过胡鹏开出青州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证明用于贷款质押，一笔800万元，一笔1500万元，贷款到期后至今未还清。凌德公司与沂南中联公司、青州中联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亦无债权债务关系，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带回来作废了。胡鹏在2018年8月24日的笔录中陈述：凌德公司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处贷款两笔，一笔800万元，一笔1500万元，应收账款质押确认书盖的是沂南中联公司的章，2018年1月调到青州中联公司后，又在应收账款质押确认书上盖了青州中联公司的章，也是一笔800万元，一笔1500万元，应收账款都是虚假的，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应收账款是虚假的。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客户经理张超在2018年12月7日的笔录中陈述：2016年9月份，凌德公司申请贷款1400万元，用沂南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和苏同镇、李娟的个人担保，核保后发放了贷款，到期后贷款还清了。凌德公司又于2017年5月办理了贷款800万元，于2017年6月办理了贷款1500万元，都是用沂南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和苏同镇、李娟的个人担保，到期后都付清了。凌德公司2018年3月又贷款800万元，2018年6月又贷款1500万元，都是用青州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和苏同镇、李娟的个人担保，贷款到期后未偿还。到青州中联公司核保时，胡鹏说有业务，有应收账款。 2018年8月23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鲁1102财保97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将青州中联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州市支行营业部43×××12账号的存款1800万元予以冻结。二、将青州中联公司名下位于青州市产权证号为青国用2011第10017号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三、青州中联公司名下位于青州市的产权证号为青房产证普通字第××号、20××88号的房产予以查封。四、将青州中联公司名下位于青州市的产权证号为C3707002009087120043550号的采矿权予以查封。五、将凌德公司账户在日照建行北京路支行37×××57账号的存款50万元予以冻结。六、将李娟名下位于日照市（万基国际商住楼）001栋02单元2502号、产权证号为20130201001号的房产予以查封。七、将董家利名下位于日照市文登路西都市产权证号为20100714071号的房产予以查封。2019年8月8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向本院提出续封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10日作出（2018）鲁1102民初8058号之一民事裁定，继续冻结青州中联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市支行营业部43×××12账户内的存款18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3月9日和2019年6月2日分别签订的案涉八份合同，合同文本内容合法，合同均已成立。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已按照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凌德公司发放了借款，但凌德公司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凌德公司应承担还本付息及支付代理费的义务。本案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要求凌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代理费75.2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苏同镇、李娟、董家利自愿为凌德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对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要求苏同镇、李娟、董家利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同时，依据董家利和胡鹏分别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足以认定凌德公司两次出质给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虚假账款，该账款自始不存在，故涉案应收账款质押权并未成立。对于应收账款系虚假账款的事实，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此明知或与凌德公司、青州中联公司存在通谋意思表示，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青州中联公司应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就债权未获清偿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对自身损失亦负有疏于审查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由青州中联公司承担50%的补偿赔偿责任。对青州中联公司的本案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的答辩意见，因公安机关侦查的刑事案件与本案主体不同、案件事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故本案无需移送公安机关，亦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而继续中止审理，对青州中联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青州中联公司要求调取凌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及凌德公司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处的贷款资料的申请，与本案无关，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二、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律师代理费75.24万元；三、苏同镇、李娟、董家利对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苏同镇、李娟、董家利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五、对于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如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经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有权要求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800元，由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负担。 经本院审核一审证据后查明，2018年临商银日质字第016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附件应收账款质押清单记载的应收账款金额及2018年临商银日应收质三方协议第001号《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附件应收账款清单中三方确认的应收账款金额均为1500万元，所担保的主债权是2018年临商银日借字第03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800万元；2018年临商银日质字第020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附件应收账款质押清单记载的应收账款金额及2018年临商银日应收质三方协议第002号《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三方协议》附件应收账款清单中三方确认的应收账款金额均为2566.85万元，所担保的主债权是2018年临商银日借字第05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1500万元。 二审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提交如下证据： 1.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宗，明细记载2017年3月21日沂南中联公司将800万元款项转至凌德公司账户用于贷款扣收，2017年5月18日和9月19日分别有100万元、800万元业务往来款汇到凌德公司账户，拟证明凌德公司的信用度以及该公司和中联企业业务背景的真实性。 2.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与青州中联公司董事长刘尊科现场签订涉案相关合同法律文本及洽谈交接相关的授权委托书文本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核和注意义务，青州中联公司的签约及意思表示并非仅是胡鹏本人冒用公司名义所为，代表了青州中联公司本身的法人意志，青州中联公司将合同责任转嫁给胡鹏本人承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青州中联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不予认可，通过对账单没有看到有进项交易，没有2017年9月19日八百万进账，贸易往来的密集性以及以正常业务客户进行资金交流的情形也不充分，大部分都是个人款项而且交易金额比较小，与2200万的贷款相差很大。对证据2不予认可，系胡鹏隐瞒事实真相提出青州中联公司与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有正常的贷款项目业务，需要相关领导签字，骗取了单位盖章和领导签字，不能达到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证明目的。 凌德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未到庭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青州中联公司应否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什么责任；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通过董家利、胡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凌德公司出质给临商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虚假账款，该应收账款自始不存在，故应收账款质权并未设立。因涉案应收账款系虚假，当主债务人凌德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时，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无法就该应收账款实现债权，则其涉案债权将遭受损失。造成损失的原因，其一，凌德公司违反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以虚假应收账款出质给临商银行日照分行，骗取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为其提供借款，故凌德公司应给予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赔偿。因凌德公司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与前述赔偿责任发生竞合，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本案已诉请凌德公司还本付息，故凌德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再处理。其二，青州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明知应收账款不存在，仍安排或骗取公司相关人员在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向其核押出示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加盖公章、法人章，就不存在的应收账款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作出虚假的付款承诺，协助凌德公司掩盖事实真相，从而使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不能基于真实应收账款回收融资款本息。基于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青州中联公司的印章系真实的印章，且系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青州中联公司现场核押时加盖，因此，凌德公司以虚假应收账款骗取贷款的行为是在青州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的配合下完成，如缺少青州中联公司在涉案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加盖公章、法人章，凌德公司的欺诈将不能成功，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也就能够免于放贷后的债权损失，故青州中联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青州中联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三，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审核融资贷款时虽对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动产权属登记情况等进行了审查，并到青州中联公司现场核押、现场盖章，但是根据董家利、胡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在涉案贷款发生前就与凌德公司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凌德公司系以临沂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担保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融通资金，到期后又转贷了涉案贷款，而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一直没有行使应收账款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后进行转贷，未作进一步审查，导致其始终未能核实应收账款的真伪。其对凌德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质押疏于审查过失明显，虽已就涉案应收账款办理了质押登记，但是因该应收账款虚假而致质权并未依法设立，其不能要求青州中联公司对凌德公司涉案债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其自身损失亦应负相应责任。结合案情和当事人过错大小，以临商银行日照分行自负50%责任为宜。关于青州中联公司赔偿责任的方式和范围，青州中联公司对于主债务人凌德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同时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因无法就应收账款实现债权时的损失负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有损失。如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从主债务人或保证人处受偿，则其没有损失，青州中联公司自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青州中联公司对于本案中凌德公司以及相应保证人不能清偿的融资款本息，依法应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以其向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书面确认的应收账款总额为限。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中，临商银行日照分行关于“青州中联公司作为应付账款人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如应收账款虚假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表述，系对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并非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双方在一审中也就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一审未剥夺青州中联公司的诉讼权利。青州中联公司关于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青州中联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临商银行日照分行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分有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对于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如山东凌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苏同镇、李娟、董家利经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有权要求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在不超过4066.85万元的范围内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青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