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楚尧，男，199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英，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女，1964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系孙楚尧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埭辽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健，该公司律师。 上诉人孙楚尧因与上诉人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9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楚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楚尧无需赔付厦航公司违约金77823.87美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错误地依据《飞行员流动管理》的有关规定认定孙楚尧应支付违约金，而未审查清楚孙楚尧是否是飞行员。实际上，孙楚尧只是飞行学员，并非飞行员。2.一审法院未查清孙楚尧是否违反校规。全案并没有能够证明孙楚尧有违反校规行为的证据。美国泛亚航校只是提供“建议”停飞意见，且该建议书真实性无从考证。3.一审判决认定“孙楚尧在培训期间主动辞职”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查明事实：2018年1月22日，孙楚尧被终止培训；2018年1月29日，孙楚尧填写一份《职工辞职申请表》。据此，可以确定厦航公司终止孙楚尧培训的时间是2018年1月22日，显然孙楚尧不是在培训期间主动辞职的。4.一审判决未查清孙楚尧是主动辞职还是被动辞职。厦航公司做出停飞决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提供岗位调换或其他学校学习培训机会，而是做开除决定。之后，厦航公司提供辞职表并让孙楚尧按厦航公司的意思填写签字。5.一审认定孙楚尧承担违约金的依据存在严重错误。孙楚尧仅是飞行学员，不应以飞行员的行为标准来要求飞行学员的行为。6.违约金数额错误。一审错误地将６个人的房租费都计算在孙楚尧一人头上。 二、一审判决遗漏主要争议焦点。一审应将孙楚尧是主动辞职还是被动辞职作为争议焦点之一。在被诉之前，孙楚尧从未见过美国泛亚航校的规章制度，更不知道学校建议停飞原因。厦航公司未对孙楚尧所谓的“违规行为”进行调查核实。在孙楚尧不知情的情况下，厦航公司买好了机票，孙楚尧被骗、被强制召回。回国后，就被告知公司对其已做出停飞决定，公司又不给他申辩、调岗的机会。孙楚尧苦苦哀求公司能继续留用却被果断拒绝，又被告知要交51万多违约金的风险，又有公司多个领导轮流与其面谈或微信或电话谈话。孙楚尧得到的信息就是：公司已决定不换岗，不留用；个人不辞职，公司就会作出开除决定；个人辞职比公司开除好，个人辞职以后好找工作，违约金也会减免等；且被告知费用计算单结果只是公司财务统计做账使用。同时，孙楚尧受多个领导谈话内容严重影响正常思维的情况下，只想到签字了就能减免违约金。结果，孙楚尧收到起诉状才知道签完字了，公司也没免违约金。 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是针对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相关规定，但孙楚尧没有违反服务期的相关规定。 厦航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无论是飞行学员还是已取得飞行执照的飞行员，都应承担相当于培训费的违约金。2.双方在劳动仲裁和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都显示孙楚尧严重违反校纪导致被停飞，其知晓可能的严重后果而辞职。3.孙楚尧先被停飞而后辞职，与“培训期间主动辞职”的表述不矛盾，一审认定的培训期间是指正常的培训期间（若孙楚尧正常受训，本应还在培训期间），仅是对特定时期的表述。4.孙楚尧辞职时是基于对自己行为的充分认识，对风险的权衡而做出的决定，厦航公司不可能也无法欺诈、强迫孙楚尧做决定。5.无论是飞行学员还是飞行员，都应依照劳动合同法及双方协议承担责任。6.关于培训打包费用中的住宿费，在一审中已说明并查明，各类费用均以个人为单位计算，不存在混淆。厦航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支付住宿费和交通费等打包费用，付款证据也充分对应。 二、一审法院并未遗漏主要争议焦点。劳动仲裁和一审均审理了孙楚尧是否基于自身意愿而辞职的事实。无论从辞职申请看，还是从双方交流记录看，都显示孙楚尧是在知晓自己行为后果的情况下，做出辞职决定。厦航公司始终履行尊重员工知情权义务，平等交流后续可能发生的风险，从未承诺必定能减免违约金。孙楚尧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有能力在权衡利弊的基础上做出决策。另外，违约金数额是厦航公司支付的培训费，与工资收入无关。孙楚尧的一系列行为给厦航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不但有资金成本，更有招收飞行人员的机会成本。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孙楚尧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支付违约金情形，且根据双方签署的培训协议，孙楚尧应支付相当于培训费的违约金。 厦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孙楚尧向厦航公司赔付违约金81919.86美元（即人民币51.89万元，汇率按6.33结算）。事实与理由：一审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认定有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而非2019年6月7日。厦航公司提供的《辞职申请表》清楚地展示“孙楚尧于2018年1月29日提出辞职，其所在部门于2018年1月30日同意，人力资源部于2018年2月5日同意”，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员工申请辞职只要提前30日提出即可（30日期满即解除，甚至不需要用人单位的同意）。因此，厦航公司认定2019年2月28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即辞职申请提出后30天内），显然是合法。之后，孙楚尧也未再到公司上班。孙楚尧尚不具备履行劳动服务资格，也尚未履行劳动服务，不存在“已服务年限”，不应计算分摊培训费，应当全额赔付。 一审对培训费的分摊定性有误。一审判决区分“未服务年限”和“已服务年限”分摊诉讼费，实际上并不存在“已服务年限”。《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承诺参加甲方提供的上述任一次培训，自培训合格后必须为甲方服务，应服务年限均至法定退休年龄止”。显然，双方合意服务年限是从培训合格后开始计算，并非是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开始。同时，民用航空法明文规定“航空人员（含飞行人员）应当接受专门训练，经考核合格，取得国务院民用航空主管部门颁发的执照，方可担任其执照载明的工作，”因此通过培训并取得飞行执照，是提供劳动服务的前提。本案中，孙楚尧从事飞行工作，离职时仍处于在校培训阶段，尚未取得飞行资格，不具备提供劳动服务的前提，因此“已服务年限”为0，一审判决按孙楚尧已履行1.9年服务年限计算应赔付的培训费用存在错误。 孙楚尧辩称，1.其于2018年1月29日被迫辞职，2018年6月7日接到短信通知，一审认定2018年6月7日为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并无不当。2.《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是“乙方承诺参加甲方提供的上述任一次培训，自培训合格后必须为甲方服务，应服务年限均至法定退休年龄止”。孙楚尧从2016年12月14日开始参加厦航公司安排的唯一一次培训——飞行养成训练。2018年1月22日，被厦航公司终止培训并回国，当时处于飞行养成训练的商照阶段，未完成全部培训课程，2018年1月29日被迫提出辞职时，处于培训未合格阶段，尚未进入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不存在服务年限。因此，孙楚尧不在服务期内辞职，没有违反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不存在以任何方式计算违约金的问题。 孙楚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楚尧不予赔偿厦航公司培训费用75920.72美元。 厦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楚尧向厦航公司赔偿相等于培训费用的违约金（即人民币518900元，美金81919.86元、汇率按6.33结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劳动者工作岗位：飞行岗位。 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厦航公司作为甲方、孙楚尧作为乙方，双方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6年7月16日起至出现法定终止情形时止；乙方单方面要求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甲方《飞行员流动管理》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流动补偿费用或违约金、赔偿金等；甲乙双方签订的《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作为本合同的有效附件。 三、其他协议签订情况：2016年7月16日，孙楚尧、厦航公司签订一份《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厦航公司安排孙楚尧进行飞行驾驶人员培训，该培训包括飞行学员养成训练阶段和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后的飞行人员训练阶段，前者包含由厦航公司及厦航公司指定培训机构所进行的大改驾飞行学员基础理论培训、取得签注仪表等级和多发级别的商用驾驶员执照的培训；孙楚尧取得商用驾驶员或运输驾驶员执照后，厦航公司根据经局方审批同意的厦航《飞行人员训练大纲》安排孙楚尧培训，培训项目包含但不限于初始训练、转机型训练、升级训练、差异训练、定期复训、重新获得资格训练等；各类培训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境内外培训费（含大改驾飞行学员理论基础培训费）、往返境外培训机构的机票费（全额）、境外训练相关费用（含飞行训练、燃油变动、教员讲评、局方飞行考试、训练交通、生活津贴、教材与制服）、住宿、保险费、伙食费、公杂费及零用费等。同时，上述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承诺参加甲方提供的上述任一次培训，自培训合格后必须为甲方服务，应服务年限均至法定退休年龄止”；第四条约定：“乙方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多次参加培训计算违约金时分别计算累计，违约金计算标准=乙方每次培训费用×（1-已履行服务年限÷应服务年限）”；第五条约定：“乙方在培训期间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乙方培训并解除乙方劳动合同。如由于5.3-5.9而导致的训练终止，乙方应赔付甲方已支出的培训费用。……5.7违反甲方或甲方指定培训机构的管理规定、触犯法律规章、违反训练运行程序、或因个人原因出现安全事故等不良行为；……5.9出现违反本协议第6.1-6.2条其中之一行为的……”；第七条约定：“乙方在培训期间必须服从甲方的决定和管理要求，应完成甲方与培训机构签订的所列培训科目，不得随意辍学离校，如因个人原因（重病除外）不能坚持学习而中途退学或成绩不合格者，甲方有权解除乙方劳动合同，乙方应赔付甲方已支出的培训费用。” 四、培训情况：2016年12月14日，孙楚尧被厦航公司派往美国亚利桑那的泛亚航校进行培训。2018年1月22日，孙楚尧被终止培训。 五、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情况：2018年1月29日，孙楚尧填写一份《职工辞职申请表》，其中“辞职原因”一栏载明为“个人原因”；孙楚尧所在部门及人力资源部相关领导分别于2018年1月30日和2018年2月5日在该表上签名审批、同意孙楚尧辞职。 六、申请仲裁时间：厦航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申请仲裁。 七、仲裁请求：孙楚尧向厦航公司赔偿培训费用人民币51.89万元。 八、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厦劳仲案[2018]2057号裁决书，裁决孙楚尧应赔偿厦航公司培训费用75920.72美元（若无美元支付，可按照裁决书生效日国家外汇牌价折算成人民币支付）。 一审法院分析本案争议焦点： 一、孙楚尧是否应向厦航公司赔付相关违约金。 孙楚尧的主张及证据：1.厦航公司在2018年1月22日前已经做出停止孙楚尧学习训练的决定，致使孙楚尧无法达到培训合格，无法完成服务期，故厦航公司无权要求孙楚尧赔偿违约金。2.孙楚尧回国后，厦航公司明确告知孙楚尧解除劳动合同，诱导孙楚尧填写解除劳动合同辞职申请表。3.孙楚尧没有违反《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三条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厦航公司不能按该协议第四条要求孙楚尧赔付违约金，且本案系厦航公司单方面停止孙楚尧飞行训练、使孙楚尧不能取得飞行资质，属于未提供从事飞行工作的劳动条件，故即使认定系孙楚尧提出辞职，孙楚尧也是依法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承担赔偿违约金的责任。孙楚尧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其与厦航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谈话录音等作为证据。 厦航公司的主张及证据：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基于孙楚尧主动提出辞职，并不存在胁迫或诱骗等情形。辞职行为背后的原因可以是多样化的，但不影响孙楚尧提出辞职的客观意思表达，厦航公司同意其请求，合法合理。厦航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孙楚尧进行详细沟通，乃尊重孙楚尧的知情权，是履行告知义务，符合事实，由孙楚尧权衡利弊，自行决策选择。至于在飞行培训学校中发生的管理事件，因该校具有培训资质，有权利和能力综合判断学员是否具备从事飞行职业，何况飞行职业直接事关公共安全，孙楚尧有理由也有必要给予尊重和信赖。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孙楚尧权衡利弊后，主动做出的选择，即使在学校受挫是孙楚尧提出辞职的主观原因，也是其对各因素权衡后作出的选择，不影响双方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孙楚尧在培训阶段即辞职，尚未提供任何劳动服务，依法应向厦航公司赔付相当于培训费金额的违约金。厦航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职工辞职申请表》等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厦航公司对孙楚尧举证的微信聊天、谈话录音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从微信聊天、谈话录音的内容来看，孙楚尧在美国泛亚航校培训期间因车辆问题涉嫌违反校规被建议停飞，厦航公司随后作出对孙楚尧停飞决定并让其回国，之后厦航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1月26日向孙楚尧说明了上述情况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导致的后果，相关谈话内容只是对各种离职方式利弊进行分析，并未达到欺诈、胁迫或诱骗孙楚尧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行为的程度，故孙楚尧在权衡利弊后于2018年1月29日填写的《职工辞职申请表》应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申请表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孙楚尧基于“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因此，孙楚尧在培训期间主动辞职，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关于“乙方单方面要求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甲方《飞行员流动管理》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流动补偿费用或违约金、赔偿金等”的约定，以及《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等条款的约定，孙楚尧应向厦航公司赔付相关违约金。 二、孙楚尧应赔付的违约金数额。 厦航公司的主张及证据：孙楚尧于2018年1月29日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因后续有公司审批时间，故双方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孙楚尧应赔付厦航公司相当于培训费金额的违约金518900元（81919.86美元，汇率按6.33结算）。厦航公司为此提交了《飞行学员养成培训合同》、培训费清单、发票及支付凭证，孙楚尧签署的培训费用清单等作为证据。 孙楚尧的主张及证据：孙楚尧签字的所谓“费用清单”，是厦航公司脱离实际，违背与航校签订的合同自己计算出来的，根据出租方邮寄承租人的《缴费通知单》，仅房租水电厦航公司就多算64%，其他费用的真实性可想而知。厦航公司未提供与孙楚尧确认无误的债权账务处理证据，不是真实的债权，厦航公司不应据此向孙楚尧索赔。孙楚尧已于2018年1月26日被厦航公司从泛亚航校召回，故应以2018年2月16日以前的国家外汇牌价作为费用折算日。厦航公司系强行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最终解除时间应为孙楚尧接到厦航公司“离职申请获批”电话及短信通知的2018年6月7日。孙楚尧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飞行训练记录、物业账单收据等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培训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境内外培训费（含大改驾飞行学员理论基础培训费）、往返境外培训机构的机票费（全额）、境外训练相关费用（含飞行训练、燃油变动、教员讲评、局方飞行考试、训练交通、生活津贴、教材与制服）、住宿、保险费、伙食费、公杂费及零用费等。物业公司向泛亚航校发出的账单、收取的费用，以及孙楚尧相关飞行时数等，无法直接等同或得出厦航公司应向泛亚航校支付的实际费用，而厦航公司提交的培训费用清单则有孙楚尧的签字确认，且所列项目符合《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中的约定，数额亦有《飞行学员养成培训合同》、发票及支付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同时孙楚尧在与厦航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中亦表示清楚知道自己已飞到什么阶段、如果全额赔付估计超过500000元等，故对厦航公司主张培训费用数额为81919.86美元予以采信。虽然孙楚尧于2018年1月29日即已提出辞职并获同意，但厦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解除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孙楚尧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于2018年6月7日解除的主张予以采信。《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赔付费用实质为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结合双方在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培训费用×（1-已履行服务年限÷应服务年限），认定孙楚尧应当向厦航公司赔付违约金77823.87美元[即81919.86美元×（1-1.9÷36.4）]。厦航公司还主张孙楚尧可参照其付款时的汇率6.33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系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孙楚尧、厦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应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孙楚尧系主动解除与厦航公司的劳动合同，应向厦航公司赔付违约金77823.87美元（若无美元支付，可按6.33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492625.1元支付）。孙楚尧主张不予赔偿厦航公司培训费用75920.72美元，不予支持；厦航公司主张孙楚尧向其赔付违约金81919.86美元，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楚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赔付违约金77823.87美元（若无美元支付，可按6.33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492625.1元支付）。二、驳回孙楚尧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孙楚尧对“劳动者工作岗位：飞行岗位”有异议，其认为自己是飞行学员，并非飞行员。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孙楚尧提交12份证据，证据1.孙楚尧与荆敏微信记录，拟证明孙楚尧被强制召回，被动终止航校培训的学习，同时被剥夺了申辩权。证据2.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孙楚尧平均工资3322.18元/月。证据3.厦航公司《飞行学员训练管理》，拟证明孙楚尧即使有错或违反校规，但根据规定是初犯，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到的处分应是在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后续机型改装训练暂停1-3个月；即使造成严重后果，也要经过（批评）教育，仍不能悔改者才能终止训练。证据4.字典的彩印件，拟证明对于美国运输局发给孙楚尧私人信件中最关键动词suspend，厦航公司的翻译有误，吊销是彻底失效，带有过错的意思，而根据牛津中阶、高阶词典，suspend只是暂停的意思。孙楚尧的车辆原本是有保险的，只是暂停而已。证据5.《进入副驾驶训练人员的资格要求》，拟证明孙楚尧被要求停飞时仅训练180个小时，达不到230个小时的训练要求，不可能获得飞行驾驶员执照，也没有通过航线驾驶员执照理论考试的机会。孙楚尧未在此时间段内完成整体课程，之前的训练内容并无益处，故其没有资格，没有机会为厦航公司服务。证据6.厦门52、53、54班2017年圣诞节出行名单，拟证明2017年12月圣诞假期期间，航校有近200名学员乘飞机、驾驶租来的车至洛杉矶、旧金山、拉斯维加斯等地，学校知晓这个情况并未给予学员任何处罚，全校飞行学员对校规禁驾均不知晓。证据7《进入副驾驶训练人员资格要求》首页，拟证明该资格要求是在孙楚尧2018年1月29日递交离职申请书之后颁发的文件。另外，经查中国民用航空局官方网站，该文件并未公开发行，效力有待研究，即使是生效文件，该文件亦不具有溯及力。证据8.民航局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办理条件，拟证明根据该条件，孙楚尧不可能取得飞行员执照，孙楚尧不是飞行员，也就不可能为厦航公司服务。证据9.截至60小时按厦航协议单项费用标准计算费用，拟证明根据厦航公司与航校签订的《飞行学员养成培训合同》，如果学员在飞行训练60小时后评估通过（合格），厦航公司仅应支付60小时的训练费用，60小时训练费用为31920.9美元。超过60小时的预付费用，厦航公司应依约向航校索回。厦航公司对超过60小时发生的相关费用，不会发生实际损失，无权向孙楚尧索赔。证据10.培训费用清单、附件B、附件A、附件B（总费用）飞行训练标准课程描述及单项费用，拟证明培训费用81989.86美元没有实际支付凭证。证据11.孙楚尧住处与航校空间距离图、住处名称及地址、住处官方租金价格图、物业账单及翻译件。拟证明孙楚尧在美国住处与航校空间距离仅有3.5公里，住处到学校的交通费不可能是每人450美元；孙楚尧住处房屋价格是1450美元（官方租金），厦航公司主张该房屋价格700美元，住6人共4200美元严重不符合事实；孙楚尧等6人房屋租金为1500美金，孙楚尧应承担的租金为每月250美元，该费用包含基本租金、税费、水费、服务费、物业费。证据12.《飞行委培协议》家长签字页，拟证明厦航公司未向学员及家长发放校规、家长手册及学员手册，校规对孙楚尧没有约束力。厦航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这些全部不是新的证据。1.证据1不能证明是被强制召回的，所谓的召回剥夺了孙楚尧申辩权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只能说明公司把孙楚尧召回，不能说明是强制召回。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3.证据3由于是当庭提供，无法确认真实性。孙楚尧是明知航校不允许买车，不允许私自驾车，仍然发生了这种严重违规行为，属于明知故犯，航校将其终止训练是有依据的。4.证据4与本案无关，美国运输局的函件是由专门的翻译公司翻译的，其中对用词的理解是具有科学性的。同时可以知道孙楚尧买车的事实是客观存在。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如果因为孙楚尧不遵守校规校纪，无法完成训练，导致不能成为飞行员。6.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7.对证据7的真实性确认，证据7附件二提到在校期间不得私自驾驶机动车外出。这不单是航校的要求，也是国家的要求。8.对证据8的真实性确认，孙楚尧不能成为飞行员是自己的原因从而没有完成航校训练所致。9.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培训费用的实际支付客观存在，孙楚尧也有确认上述培训费用的发生。10.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培训费用清单经孙楚尧签字确认，荆敏也多次提醒孙楚尧对清单要审核。11.对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12.对证据12第一页真实性确认，第二页是一个双方意见。这不表明航校或者厦航公司没有向孙楚尧本人宣贯校纪校规。厦航公司提交了附件一（PEGASUS发票尾款）和附件二（培训费用清单），孙楚尧质证认为，对发票尾款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发票不是结算凭证，厦航公司仅提供航校的差额发票，没有费用明细凭证，不能认定完成结算；对培训费用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清单按附件B计算没依据，不符合按附件B计算的三种情形，是厦航公司自己凭空计算的。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孙楚尧是否应向厦航公司赔付违约金；2.孙楚尧应赔付的违约金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孙楚尧于2018年1月29日填写的《职工辞职申请表》载明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虽然其主张“个人原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应厦航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填写，是迫于无奈，但从其提交的聊天记录和录音证据来看，相关谈话内容只是对各种离职方式利弊进行分析，并未达到欺诈、胁迫或诱骗孙楚尧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行为的程度；孙楚尧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签写“个人原因”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职工辞职申请表》系孙楚尧在权衡利弊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孙楚尧基于“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并无不当。孙楚尧主张其系被动辞职，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劳动合同》关于“乙方单方面要求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甲方《飞行员流动管理》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流动补偿费用或违约金、赔偿金等”的约定，以及《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等条款约定，孙楚尧应向厦航公司赔付相关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二，厦航公司提交的培训费用清单则有孙楚尧的签字确认，所列项目符合《厦门航空有限公司飞行驾驶人员培训服务协议书》约定，数额亦有《飞行学员养成培训合同》、发票及支付凭证、发票尾款等证据相互印证，故对厦航公司主张培训费用数额为81919.86美元予以采信。厦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解除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孙楚尧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于2018年6月7日解除的主张予以采信。虽然孙楚尧尚未取得飞行资格，但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7月16日起算，故一审判决认定截至孙楚尧离职时其已履行1.9年服务年限，并据此分摊培训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楚尧、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楚尧负担5元，由厦航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