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国强，男，197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张水兰，女，195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系倪国强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桂容，女，197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琳，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国强因与被上诉人谭桂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国强的法定代理人张水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被上诉人谭桂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国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付损失739494.10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谭桂容应承担的责任认定过轻，应认定谭桂容承担80%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处陈述的关键情节存在多处矛盾，并虚构了上诉人因喝酒走路不稳摔倒在厕所的情节，隐瞒了殴打上诉人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理应对上诉人损害程度承担全部责任。但从本案的起因来看，上诉人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80%的责任较为适宜。二、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错误，应按2019年城镇人口的收入和消费标准计算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自1998年迁到绵阳市落户，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农村的耕地早已被政府征收，所以目前居住在政府统一修建的安置房内，即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209号12栋2单元4楼1号房屋。上诉人没有从事农业生产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土地，且长期居住在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因此，上诉人的各项赔偿标准应按2019年城镇人口标准赔偿。 谭桂容辩称，1.谭桂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其系在被动状态下发生的纠纷，谭桂容没有实施任何殴打行为；2.倪国强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倪国强的行为不能排除其自伤自残的情况，且谭桂容之前垫付医药费和愿意承担后续费用并非自认；3.上诉人在二审上诉中未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而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不予审理变更该上诉请求；4.因倪国强家人多次在谭桂容工作处闹事，导致其无法正常工作。谭桂容对外欠有巨款，其自身亦患病，无法正常工作。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倪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桂容支付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人身损害赔偿共计531996.30元；2.判令谭桂容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日中午，倪国强与朋友王延森及女友谭桂容（双方恋爱六年）三人到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外的泰国耗儿鱼饭店就餐。就餐前与就餐中倪国强从其自驾车上分两次倒了近两水杯散酒，与王延森对饮（王陈述其饮酒七八两，倪国强饮酒约三两）。饭过中旬，因经济问题倪国强与谭桂容发生争吵，倪国强强行往谭桂容口中灌水，并打烂茶杯用碎片自划手腕，被王延森劝阻。饭后谭桂容结账时，倪国强将谭桂容蹬倒在地，并用脚踹谭桂容，被王延森再次制止。谭桂容接朋友孙顺国来电（注：孙与谭桂容工作于绵阳一劳务公司，谭桂容在孙手下包工），在电话上将挨打事情告诉了孙，二十分钟后孙赶到饭店。孙到后看见谭桂容嘴角有烟灰，谭桂容向其哭述系先前倪国强用烟头所烫。四人为避免被旁人取笑，遂同往附近三元茶楼商谈。步行中，倪国强、谭桂容继续互骂，谭桂容一气之下将倪国强手机丢弃。下午三时许，四人来到三元茶楼，到二楼开一包间就坐。三点过，王因接送女儿读书暂时离开茶楼。 商谈中，谭桂容辱骂了倪国强，倪国强将茶水泼向谭桂容脸上，双方又开始抓扯，被孙劝开。后孙出去接电话，谭桂容到包间内厕所方便。出厕后，发现倪国强头左部倒在包间厕所门口台阶上，随即将其拉起，扶进厕所入厕。倪国强开始呕吐，谭桂容胃弱便离开。二十分钟后，谭桂容与孙再入房间，见倪国强平躺沙发上，神情恍惚，干呕，语无伦次。下午四点过，尹大军（谭桂容认的“侄儿”）在与谭桂容通电话中得知谭桂容被打也赶到了茶楼。劝说无果后尹离开茶楼，孙也离开包间到大厅卡座耍手机，包间内仅剩原谭桂容两人。两人继续开骂，相互厮打，致双方倒地，倪国强左后脑撞于墙上。倒地后，双方仍持续互踹。打完，谭桂容见倪国强闭眼，躺墙角喘粗气，便上前拉倪国强起身，未果，遂电话将孙顺国叫进房间，合力将倪国强拉起坐于凳上。后谭桂容与孙离开房间，留倪国强一人于房内。下午六时许，王延森接谭桂容电话返回茶楼。见倪国强将自身反锁于房内，众人敲开门，发现倪国强眼部有伤。紧接倪国强表哥郭维海及老乡陈正华也赶到茶楼。郭陈二人问及倪国强眼伤，倪国强称“欠我钱，还喊人打我”（未说谁打的）。劝说中，倪国强离开包间到外大厅卡座就坐。在谭桂容出包间时，倪国强返身，于门口用拳将谭桂容鼻子打伤，致谭桂容当场晕厥。孙将谭桂容抱起，放于屋内沙发上。傍晚8时许，众人察觉倪国强冒大汗，情形不对，便报警并呼叫120前来救治。后倪国强被送至绵阳市中心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多发骨折；桥脑左侧份脑出血伴血肿形成；右侧胸腔少量积液），谭桂容被送至404医院救治。 2017年11月2日，倪国强转院至绵阳雨辰医养结合医院继续治疗至今。 2018年6月29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倪国强颅脑损伤致植物生存状态的伤残等级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一级伤残；2.倪国强颅脑损伤致植物生存状态的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 2019年3月，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对谭桂容作出不起诉的决定。2020年1月21日，绵阳市公安局城南分局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 另查明：在倪国强受伤后，谭桂容先后垫付医疗费共计339750.69元；张水兰生于1951年1月10日（倪国强受伤时为66周岁），生育有两子即倪国强、倪某；2018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331元，2018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723元。 审理中，倪国强方主张截止2020年3月2日在绵阳雨辰医养结合医院共发生医疗费42013.30元；主张误工费41839元（从2017年9月3日受伤至2018年6月29日定残共301天，按2018年度四川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50725元/年计算即139元/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240元（2017年9月3日-2020年3月2日即912天，按20元/天计算）；主张营养费19152元（912天×21元）；主张残疾赔偿金322020元（2018年度绵阳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101元×20年）；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8732元［2018年度绵阳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676元×（20-6）×50%］；共计531996.3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绵阳市公安局城南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出院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绵阳雨辰医养结合医院证明、内江市市中区凌家镇印盒村村委出具的张水兰与原告母子关系证明、被告垫付的医药费票据及病历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及过错比例；二赔偿金额认定。 一、关于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及过错比例问题。原告受伤属实，两次倒地时仅被告在场，被告不能证明其自身行为系正当防卫，且被告自认其中一次原告后脑撞墙系与其互殴所致，故全案分析，认定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整个过程的发生，鉴于原告自身也有过错，故酌定双方各担50%。 二、关于赔偿金额认定问题。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依法认定总损失为803695.99元，其构成为：1．医疗费381763.99元（被告垫付的住院费339750.69元＋绵阳雨辰医养结合医院发生的医疗费42013.30元）；2.误工费30100元（301天×100元/天）；3.营养费18240元（912天×2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8240元（912天×20元）；5.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高于四川省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故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2018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266620元（13331元×20年）；6.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低于四川省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未加重被告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88732元［12676元×（20-6）×50%］，共计损失金额为803695.99元。按50%比例，被告应承担401848元，扣减被告曾垫付的339750.69元，被告最终应当向原告赔偿62097.31元。 综上所述，部分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谭桂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倪国强赔付损失费人民币62097.31元；二、驳回原告倪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减半收取计1580元，由原告倪国强负担790元，由被告谭桂容负担79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四组：1.居住登记回执两份，拟证明倪国强的赔偿标准及张水兰的扶养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谭桂容在公安机关对倪国强左侧头部受伤形成原因的陈述，拟证明谭桂容在第一次询问中承认使用高跟鞋殴打倪国强，谭桂容在公安机关的后面六次陈述是虚假陈述，系隐瞒殴打倪国强的事实；3.案发现场茶楼包间内卫生间内外尺寸图及照片，可知厕所台阶距离在90-100公分范围内；4.2020年7月13日，代理人在倪国强下肢萎缩情况下测量其净身高为170公分的照片。第3、4组证据拟证明倪国强的身高与卫生间的尺寸决定其不可能自己摔倒在厕所门口台阶上导致本案中头部受伤情况，故谭桂容第一次陈述用高跟鞋殴打倪国强具有高度可信性。谭桂容质证认为，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倪国强所提交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出综合评判。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谭桂容病情证明书两份；2.中医院住院病历一份；3.出院证明书四份；4.医疗费结算凭证。上述1-4组证据拟证明：谭桂容因反复关节疼痛，多次到各个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类风湿性关节炎，治疗费花销巨大，严重影响其正常生活和就业，加剧谭桂容经济困难。倪国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谭桂容出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相关赔偿费用的计算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倪国强在一审起诉时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费用，现在二审中提供了居住登记回执并以此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故倪国强系在二审中变更了其诉讼请求。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可知，当事人在二审中不能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否则该主张将未经一审审理而直接二审审理后进行判决，违反了审级管理，损害当事人审级利益。同理，二审阶段不得变更诉讼请求。倪国强在二审中提供的居住登记回执系为了支持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在二审不得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该证据没有实际意义，不予采信。倪国强在一审起诉时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费用，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根据其诉讼请求作出相应判决，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倪国强认为根据谭桂容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陈述，可以证明倪国强左侧头部受伤是因谭桂容用高跟鞋殴打其头部所造成，故谭桂容应承担主要责任。从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知，倪国强系因颅脑损伤致植物生存状态，谭桂容在公安机关第一次陈述的是“倒下后我就用高跟鞋去踹他，往他脸上和身上踹……”，该陈述中并无用高跟鞋殴打倪国强头部的内容，达不到倪国强的证明目的。倪国强提供的尺寸图及照片仅能反映茶楼卫生间的大致构造情况及代理人测量倪国强身高的行为，并不能得出倪国强无法摔倒在厕所门口台阶上的结论，从而证明其伤情是由谭桂容殴打所致，故对尺寸图及照片不予采信。当事人双方因经济问题发生争吵，肢体上冲突系由倪国强先动手而引起，且倪国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是由谭桂容的殴打行为所直接造成，故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倪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7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于红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