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正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复盛乡观盛村1组。 法定代表人:万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正文，男，197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祺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万坝村7组。 法定代表人：刘志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云，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正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祺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宏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履行了多少交货事实和被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偏袒被上诉人，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利。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本案交付标的物（即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方，且应当以“发货单”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现金支付了被上诉人40余万元，一审只认定了9.5万元。本案争议较大，诉辩双方争议金额达50多万元等，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祺宏商贸公司答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发货单、增值税发票及证人证言，证明交货的事实；一审综合评判了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充分的。对上诉人不认可的24张发货单，对于不清晰的部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另行提交了清晰的第一联以印证，对于非万伟签名的部分，通过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关于上诉人主张现金付款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付款情况，部分现金情况也计入在收款里面。针对上诉人主张还有30余万元的现金支付，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第四，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祺宏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连带支付祺宏商贸公司货款372065.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372065.7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该款为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日，祺宏商贸公司（供方）与正文商贸公司（需方）签订了《化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双氧水，规格27.5%，货款2300元/吨，以上价格为合同签订当时执行的价格，之后价格随行就市。供方产品实行壹票制，产品开具17%增值税发票。交货时间、地点、方式：专用槽罐车、眉山市东坡区，需方将要货产品、时间、数量提前几天通知供方，供方根据需方要求送到需方仓库。付款方式：供方为需方垫付一车货款，安排第二车前必须马上结清第一车货款，如若不履行则终止合同，并在1月内结清所有货款。当年货款必须当年全部结清，次年再按照新合同执行。合同有效期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祺宏商贸公司通过送货方式陆续向正文商贸公司提供双氧水，至2019年9月27日双方供货关系终止。正文商贸公司在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10月20日陆续通过公司账户、朱正文账户、朱正文妻子邓丽伟账户向祺宏商贸公司支付了货款合计1972000元。 祺宏商贸公司提交的104张发货单总金额为2345258元，发货单中载明的交货地点大部分为中明环境治理公司，少量为欣欣环保公司、正文商贸公司，收货人处有万伟、朱中平、邓小君、孟中文签字。祺宏商贸公司提交的3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从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10月10日，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2344066.2元，每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基本对应开票日期前发货单金额。 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在第一次庭审时对其中24份收货人为朱中平、邓小君、孟中文签字的发货单不予认可;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对发货单均不认可，后又陈述仅认可万伟本人签字的发货单。经一审法院询问：1.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是否能明确祺宏商贸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中哪些是万伟本人的签字。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回答现在不能明确。2.发货单正文商贸公司是否留存。正文商贸公司回答没有留存。3.没有保留发货单如何与祺宏商贸公司结算付款。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回答对方叫付多少就付多少。庭审中，祺宏商贸公司明确：因发货单货款金额计算有误差，故案涉货款总金额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为准。 诉讼中，祺宏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眉山市东坡区税务局（以下简称东坡区税务局）调取案涉增值税发票及税费抵扣情况。东坡区税务局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情况的复函，其上载明发票编号为03878009、03942618、03942626、09568655信息系统显示销方开具了该份发票，但是购方无相关认证信息。其余发票均认证相符。经审查，以上四份无认证信息的增值税发票对应发货单中收货人处多系“万伟”签字，少量为“邓小君”签字，一份为“朱中平”签字。 祺宏商贸公司申请的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陈述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驾驶员，至今都在帮祺宏商贸公司运货（运送双氧水）。祺宏商贸公司让我送货到什么地方，货送到后先过磅，根据过磅单填写发货单，再找正文商贸公司相关人员签字。104张发货单上内容都是我写的，承运人处也是我的签字，发货单在对方签字后都会留颜色接近绿色的那一联给正文商贸公司。发货单上大部分是万伟签字，有时万伟不在，万伟就叫朱中平、孟中文等人签过字。 另查明，正文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朱正文。 一审法院认为，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与祺宏商贸公司对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一、祺宏商贸公司向正文商贸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二、正文商贸公司是否还差欠祺宏商贸公司货款，如果差欠货款是否承担给付货款逾期付款损失。三、朱正文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在庭审中对祺宏商贸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前后发表了相互矛盾的质证意见，虽然其陈述理由为因怀疑祺宏商贸公司有伪造证据的可能性，因此否定了陈述在先的意见，但并未就该理由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同时，一审法院询问正文商贸公司是否能明确万伟本人签字的发货单有哪些，其回答又含糊不清。因此，一审法院对正文商贸公司庭审中在后的矛盾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第二，祺宏商贸公司向正文商贸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提交的发货单金额基本吻合，且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均在发货单载明的发货时间之后，即双方交易是先发货后开票，而正文商贸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应当认定正文商贸公司对祺宏商贸公司的发货行为是认可的。第三，根据正文商贸公司陆续向祺宏商贸公司付款的情况来看，如果正文商贸公司确未收到部分发货单上的货物，祺宏商贸公司在要求付款时正文商贸公司应当及时向祺宏商贸公司提出，从而对有争议的货款金额双方再行核对。相反，正文商贸公司陈述祺宏商贸公司供货后没有留存发货单，祺宏商贸公司要求付款时就付款。显然该陈述与正常交易行为明显不符，因此正文商贸公司陈述超额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根据东坡区税务局出具的复函内容显示，正文商贸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除其中4张发票未进行税费抵扣，其余均进行了税费抵扣，且已抵扣税费的增值税发票中对应包含了大部分不认可的如“朱中平”签字的发货单。因此，虽然不能仅凭正文商贸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进行税款抵扣的事实就认定祺宏商贸公司已履行交货的义务，证人证言因证人与祺宏商贸公司有一定利害关系，也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以上证据一审法院作综合评判分析，再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内容前后一致性、可信度与连贯性，认为祺宏商贸公司主张已按发货单向正文商贸公司履行了发货义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正文商贸公司对祺宏商贸公司主张不予认可，但又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一审法院对祺宏商贸公司已向正文商贸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综合上述分析，祺宏商贸公司已向正文商贸公司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正文商贸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货款，货款金额根据发货单计算为2345258元，祺宏商贸公司主张按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2344066.2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双方一致确认已付款1972000元后，正文商贸公司还应支付货款为372066.2元。祺宏商贸公司主张欠付货款金额为372065.7元，系祺宏商贸公司对自已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因正文商贸公司未及时付清贷款，正文商贸公司有违约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祺宏商贸公司主张正文商贸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损失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从祺宏商贸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1月7日开始计算。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正文商贸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朱正文是公司自然人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朱正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相反，从付款情况来看，朱正文还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祺宏商贸公司支付货款，更能说明朱正文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祺宏商贸公司请求朱正文对正文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祺宏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正文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支付祺宏商贸公司货款372065.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本金372065.7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朱正文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880元，减半收取计3440元，由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正文商贸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邓小君作证，并称证人系上诉人的工程人员，能够证明现金支付款项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不同意，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是单个证人，双方之间的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均出具了收条。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只有一个且与上诉人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因无其他证据印证也不能采信，故未准许证人出庭作证。双方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发货单中上诉人提出异议的24份发货单是否能够采信；2.上诉人主张现金付款40余万元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以“签名处空白”、“并非万伟的名字”等理由否定祺宏商贸公司提交的24张发货单的效力。对于签名处空白部分，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有清晰签名的发货单第一联予以补强；被上诉人开具的34张增值税发票中编号为03878009、03942618、03942626、09568655的四张增值税发票虽未进行认证，但对应的发货单中绝大部分系“万伟”签名，对该部分发货单上诉人并无异议；而另外的30张增值税发票已经由上诉人向税务部分进行认证并抵扣相应税款，而该已经认证的30张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发货单中，多为上诉人不认可的“朱中平”等三人签字收货，即对于上诉人在诉讼中不认可的非万伟签名的发货单所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已经收取并向税务部门认证抵扣税款，表明其通过收取发票并抵扣税费的行为对该部分发货单予以了认可。故对其在诉讼中又对该部分发货单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关于其中24张发货单不应认定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现金付款40余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仅有9.5万元，但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故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也不成立。 综上，正文商贸公司、朱正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眉山市正文商贸有限公司、朱正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李贤华 审 判 员 梁 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