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廷益，男，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鹏，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女，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鹏，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正强，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岩，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廷益、刘英因与被上诉人刁正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廷益、刘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刁正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刁正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客观事实。1.刘英未参与刁正强与李廷益的交易，李廷益也表示交易时未告知过刘英。2.刁正强认为案涉房屋系李廷益私产，无共有人，所以相信有处分权进行交易。3.一审法院认为刘英对交易知情，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刘英提出过异议，这一认定错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当天刘英不在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一审庭审中，刁正强本人陈述过，在协议签订后，刘英在电话里不同意卖该房屋，要求加钱。刁正强未举证证明刘英进行过追认。事实上，刘英对真实交易经过确实不知情，知情后明确不同意，要求加钱。4.李廷益系无权处分，未经共有人刘英追认，对共有人刘英不产生法律效力。5.刁正强购买案涉房屋不构成善意，如果该交易成立，将损害其他共有人的权益。二、一审程序方面的违法。一审法院不尊重案由、基础法律关系、答辩期、举证期的规定，对案件增加诉求、撤回诉求，随意摆布。刁正强在起诉状中的诉求为“确认房屋所有权”，立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所有权法律关系。第一次开庭中，法官建议刁正强增加“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这样便多了一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基础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该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给李廷益、刘英举证期和答辩期。第二次开庭中，法官当庭释明并建议刁正强撤回“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整个案件就不再是物权确认纠纷，而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相当于同一个程序中换了一个案子在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可以合并审理的方可合并审理，而非可以任意增加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刁正强辩称，一、从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案涉房屋登记在李廷益个人名下，双方签订协议后刁正强按时交纳了房款，李廷益也向刁正强移交了房屋相关证件。虽然房屋事实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其登记显示为李廷益个人，刁正强在交易当时并不清楚该系夫妻共同房屋的事实，故其为善意。二、刘英在一审中辩称，其不知晓李廷益出卖房屋的事实，显然与常识不符。因为李廷益、刘英系夫妻，一直共同生活。且该交易达18年之久，期间，刘英并未向刁正强提出过任何异议，只是在该房屋涉及拆迁后因有巨大的经济利益，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异议。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廷益、刘英的上诉请求。 刁正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金堂县房屋属于刁正强所有；2.诉讼费由李廷益承担。诉讼中，刁正强增加确认2001年3月30日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撤回确认位于金堂县房屋属于刁正强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廷益与刘英系夫妻。2001年3月30日，李廷益与刁正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李廷益将其所有的位于金堂县房屋出售给刁正强，购房款为9000元。同日，刁正强按协议约定给付李廷益全部购房款；李廷益将金堂县房屋契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交予刁正强，并交付房屋。刁正强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5年12月28日，赖明（民）与金堂县赵镇房管所签订《直管公房购销合同》，赖明（民）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房屋性质由公房转变为私产。1997年9月，李廷益从赖明（民）处购得上述房屋；李廷益取得相关权属证书之前，金堂县房地产管理办公室于1997年9月2日发布了《成都市房产交易通告》。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协议、收条、金堂县房屋契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成都市房产交易通告、直管公房购销合同、结婚证、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为善意”。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李廷益与刘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是双方的共同财产无疑，一审需要考查的是刁正强购买该房屋是否构成善意。案涉房屋登记在李廷益个人名下，买卖协议签订后，刁正强按约定给付购房款，李廷益亦将权属证书以及房屋交付刁正强，在此情形之下，刁正强当时完全有理由相信李廷益对该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刁正强占用、使用该房屋至今长达十八年之久，没有证据证明其间刘英提出过异议或依法主张过权利，刘英在一审审理中一再表示对此不知情，显然不合常识，有悖常理，故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廷益、刘英的案涉行为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刁正强购买案涉房屋应当认定构成善意。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但从案涉房屋来源看，李廷益从赖明（民）处购得该房屋时，已经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等权利证书，而该房屋自赖明（民）从赵镇房管所购得之后由公产转变为私产，在目前的法律制度下，可以依法自由交易，并不需要办理批准、登记等行政审批手续。综上所述，刁正强与李廷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当有效，该房屋买卖协议对李廷益的配偶刘英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刁正强在一审中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基于债权，而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基于物权，两项请求原则上不得并列；经释明，刁正强选择保留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撤回确认该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照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刁正强与李廷益于2001年3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廷益、刘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廷益、刘英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廷益、刘英举出的证据：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拟证明在2016年左右时刘英知晓该交易之后，曾经去找过刁正强协商。该房屋买卖的处理事宜，双方初步达成了补充协议，但是最终没有确定下来，证明曾经有过协商的事情，曾提出过异议。 刁正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房屋买卖协议应当是打印的空白件，没有双方的签字。 刁正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第一次开庭笔录第4页载明：“审：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相结合进行，当事人是否有异议？均：无。审：现在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首先由原告方陈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代：增加一项诉请：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宣读起诉状。（略，详见书面起诉状）。审：关于起诉是否有增加、变更、补充？原告：无。审：被告进行答辩……”第5页载明：“审：被告（李廷益）答辩中提到与被告的配偶刘英是1986年办理的结婚登记，现在还是婚姻存续期间吗？被告：是的。审：诉争的房屋是在被告与刘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涉及到本案刘英作为本案当事人来参与诉讼，在庭前了解中，也提到这个问题，现在休庭，就相关程序问题进行询问。休庭询问中……审：休庭期间，原告向本庭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要求追加李廷益的配偶刘英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现在刘英已到庭。审：被告刘英是否需要答辩和举证期？刘英：不需要。请及时开庭”。 刁正强在书面起诉状中载明：“事实和理由：刁正强与李廷益于2001年3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李廷益自愿将位于金堂县房屋出售给刁正强……”。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评判如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李廷益于1997年9月购买案涉房屋，此时为李廷益与刘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虽登记在李廷益名下，但该房屋应属于李廷益与刘英共同所有。刁正强、李廷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刁正强按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李廷益亦按约定将案涉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刁正强，并向刁正强交付了案涉房屋，刁正强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可以认定刁正强与李廷益建立了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且已实际履行。现刘英以该房屋为李廷益、刘英共同所有，李廷益不享有处分权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可知，无权处分并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李廷益对案涉房屋作出的处分行为，亦不构成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刘英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可知，原告可以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刁正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金堂县房屋属于其所有，在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刁正强与李廷益于2001年3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李廷益自愿将位于金堂县房屋出售给刁正强……”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其增加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实际上该项增加的诉请在刁正强书面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已有所体现。上述两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房屋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准许刁正强增加诉讼请求并合并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一审随后的庭审中，刁正强当庭申请追加刘英为本案被告，刘英明确表示其不需要答辩期和举证期，要求及时开庭。虽然一审法院未在刁正强增加诉讼请求后再另行给予李廷益举证期，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之规定的情形，故本案一审程序不构成严重违法，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不产生实质性影响。 综上所述，李廷益、刘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廷益、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福群 审 判 员 李 俊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晓红 书 记 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