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财，男，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忻红年，男，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洁，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坚，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 法定代表人：忻济卫，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一峰，宁波市鄞州区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财、忻红年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利民村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忻红年上诉请求：1.驳回利民村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2.支持**财、忻红年的一审反诉请求，判令利民村合作社返还**财、忻红年已付租金500000元，并赔偿**财、忻红年经济损失（含残值）1960635.4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发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利民村合作社作为发包方直接出租流转山林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双方约定的租赁山林土地的用途及合同目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山林土地的性质、林种、小班具体位置、可否开发建设、具体使用用途、使用方式等基本事实，仅依据利民村合作社交付的山林土地产权合法、位置与合同后附的航标图一致，即认定与合同约定相符，显然是以偏概全，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仅认定林地所有权归属，未查清涉案山林土地的原承包经营权归属的事实，无法认定村集体对外出租流转山林土地的效力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项目已得到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以下简称经发局）的审批，该事实认定错误。经发局的意见虽确认了**财、忻红年的林地经营权，但设置了导致无法开发、建设生态园及农业观光旅游项目的大量禁止性条件。（五）一审判决忽略了2016年7月18日**财、忻红年书面发函给利民村合作社，要求利民村合作社明确山林土地的性质、农用地、林地范围、可种植作物等内容，仅以**财、忻红年在使用林地过程中未收到权属方面的干扰即认定延付租金理由不成立，显属错误。（六）一审判决认定**财、忻红年2011年承包林地开始就在虾公山开发、经营和使用林地，不存在不能合法使用林地的情形，**财、忻红年在刑事处罚前已经实际使用近五年。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七）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和认定在刑事案件发生后，**财、忻红年没有继续占有使用山林土地，利民村合作社实际上已经收回和占有山林土地的事实，事实认定不清。（八）一审判决免除了对利民村合作社的主要合同义务，明显偏袒利民村合作社，事实认定及理由明显错误。（九）一审判决过分依赖经发局意见、行政及刑事案件处理的结果，失去了民事案件审理的独立性，导致事实没有查清，认定错误。（十）一审判决认定**财、忻红年没有在刑事案件发生后立即提出解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三、利民村合作社无权要求**财、忻红年按照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租金。法院应当根据涉案事实情形，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或者酌情进行核减。四、一审判决在确认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未对**财、忻红年的投入、残值及损失进行查明和处理，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定程序。 利民村合作社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利民村合作社根据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标的物且履行了义务。2.**财、忻红年签订合同后也经过了经发局的审批，实际已取得合同标的物的经营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利民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财、忻红年支付山林流转费358548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以358548元为本金按照贷款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直至**财、忻红年实际支付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损失为69000元）。**财、忻红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利民村合作社与**财、忻红年签订的《山林（土地）租赁合同》；2.利民村合作社返还**财、忻红年已付租金500000元；3.利民村合作社赔偿**财、忻红年经济损失196063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9日，利民村合作社与**财、忻红年签订《山林（土地）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利民村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虾公山约120亩山林（土地）发包给**财、忻红年，具体四至以航标地形图为准；航标地形图显示，面积约86亩，包括果园、毛竹、旱地等，山林的用途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期限为18年5个月，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价款为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每年上交100000元即500000元，2016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上交575000元……；合同签订后即付第一期上交款，第二款上交款在2016年……；**财、忻红年依法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置权和产品收益权，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林地，不得改变林地性质；合同到期后所有种植物、建筑物、相关设施归利民村合作社所有；合同一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5年期租金支付。对于将86亩虾公山发包给**财、忻红年的事宜，利民村合作社召开了村民大会并形成了经济议案决议书，村民代表在该决议书上签字确认。2011年8月2日，**财、忻红年向利民村合作社支付了第一期款项500000元。2011年8月26日，利民村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春秋农业观光开发有限公司在村里租赁山地、林地120亩左右，原土地、林地种植桔树、梨树、杉树，为适应农业观光旅游开发需要，决定改种新品种，对原有树木进行打造、开垦、种植，以条垦种植为主。2011年12月，**财、忻红年向政府部门提交了利民村合作社盖章确认的《东钱湖虾公山生态园规划设计》。2012年3月29日，经发局通过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农业农村办公室向利民村合作社及**财、忻红年下发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关于虾公山流转林地实施生态园项目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书，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意见书主要内容为：春秋农业观光开发有限公司虾公山林地经营范围为省级风景名胜区核心景区，不得破坏或者随意改变，核心景区范围内严禁建设与资源保护无关的项目，严格限制新建各类建、构筑物，禁止建设管理用房；公司应严格维持流转地的林业用途，植树基地、生态公益林及小班严禁砍伐开垦；允许公司对原果园地进行品种改良，品种改良作业设计需经镇政府和经发局审批后实施，实施过程中禁止全垦，不得影响景观效果；根据现场巡查，发现公司在承包经营林地中存在开垦雷竹、种植果树、占用林地开挖道路、安装供电设施、果园边上新建围栏等多项涉及违法违规行为，要求按照复绿方案完成复绿工作。2015年9月7日，民警在虾公山勘查现场时将**财、忻红年传唤至东钱湖派出所，当日**财、忻红年被刑拘，2015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1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财、忻红年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诉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查明，**财、忻红年自2011年11月至2015年初，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占用、开挖防护林地36.40亩用于种植果木及建造道路，造成该防护林毁坏。故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判处**财、忻红年缓刑并处罚金。2016年7月19日，**财委托律师发函给利民村合作社，要求利民村合作社提供权属证书，并要求利民村合作社明确承包经营的290亩山林及土地的性质分类，以避免今后再次涉及改变土地用途。2018年7月13日，利民村合作社发函给**财、忻红年，催收第二期发包款575000元。**财、忻红年至今未支付57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财、忻红年在2011年7月20日从案外人曹后宝、钱君处转包了利民村合作社发包给该两人的山林及土地共170亩。 一审法院认为，《山林（土地）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发包，涉案山林土地系利民村合作社所有，发包合同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发包程序合法，故《山林（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利民村合作社及**财、忻红年应依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财、忻红年应于2016年支付第二期即2016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的承包款575000元。**财、忻红年辩称，其已于2016年7月18日书面函告利民村合作社，在利民村合作社明确所有权及山林土地性质前，**财、忻红年有权延付租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利民村合作社系产权所有人，经发局于2012年3月19日出具意见书，认可**财、忻红年已经通过林地流转获得虾公山林地经营权，**财、忻红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使用林地过程中受到权属方面的干扰，**财、忻红年自2011年承包林地开始就在虾公山开发、经营和使用林地，不存在不能合法使用林地的情形，**财、忻红年延付租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过，本案中，**财、忻红年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利民村合作社也同意合同提前至2019年9月12日解除，故承包款应计算至2019年9月12日止。经核算，**财、忻红年应付承包款为358548元，利民村合作社主张的承包款金额准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财、忻红年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承包款，利民村合作社有权要求**财、忻红年支付承包款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但利民村合作社主张的标准偏高，一审法院酌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31193.68元。**财、忻红年反诉认为，利民村合作社提供的林地不符合约定，致使其成立公司在林地生产经营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承包款并赔偿经济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利民村合作社交付的虾公山林地产权合法，林地的位置与合同后附的航标图一致，与合同约定相符合；其次，**财、忻红年在利民村合作社配合下已获得虾公山林地经营权，项目也得到了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批，经发局于2012年3月份就下发意见书，认可**财、忻红年在虾公山的林地经营权，对林地的使用也给出了指导意见；再次，**财、忻红年自承包虾公山林地至被刑事处罚前已实际使用虾公山近五年，即使是被刑事处罚，**财、忻红年亦未在处罚后提出解除合同、交还林地、返还租金等，直至利民村合作社诉请承包款后才以林地不符合约定为由抗辩，**财、忻红年的行为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对**财、忻红年辩称的返还已付承包款、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财、忻红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合作社股份经济合作社承包款358548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承包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承包款358548元中未付部分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暂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31193.6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财、忻红年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7713元，由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合作社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682元，由**财、忻红年负担703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6485元，减半收取13242.50元，由**财、忻红年负担。 二审中，利民村合作社没有提交新证据。**财、忻红年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利民村虾公山区域林地技术鉴定意见书》及位置图，用以证明利民村合作社委托宁波市利洋林业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利民村合作社虾公山区域林地技术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林地性质、林种等与经发局意见、刑事判决依据的鉴定书等相互矛盾，且防护林、用材林等性质也与约定的使用用途和目的不相符，具体性质、使用用途、使用方式、可利用方式等仍无法明确，导致**财、忻红年无所适从、无法继续使用等事实。经质证，利民村合作社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利民村合作社已履行交付标的物及相应的协助义务，不能证明**财、忻红年的拟证事实。2.非居民生活用电开户登记表、客户受电工程设计文件审核意见单、图纸审核、高压供用电合同共一组，用以证明**财、忻红年安装供电设施已通过宁波市鄞州供电局审批，合法安装并通电使用至今，却仍被经发局意见认定为违法违规，互相矛盾。利民村合作社提供的山林地不符合合同约定，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经质证，利民村合作社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中利民村合作社的义务是提供合同上的标的物、协助办理相应义务，事实上该两项义务利民村合作社均已履行，对于之后的审批等应由**财、忻红年自行理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山林（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转包（租赁）山林的用途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财、忻红年依法享有审查经营自主权，同时负有保护和合理利用林地、不得改变林地性质的义务，相关政府部门对**财、忻红年取得山林经营权也予确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财、忻红年的诉讼主张。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利民村合作社（甲方）与**财、忻红年（乙方）签订《山林（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利民村合作社召开会议由村（社）代表签字通过经济议案决议书，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约定，**财、忻红年（乙方）依法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置权和产品收益权，同时负有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林地、不得改变林地性质的义务，积极做好森林防火、病虫害防治及森林资源的管护工作，按时向利民村合作社（甲方）支付转包（租赁）价款，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财、忻红年实际取得山林经营权。**财、忻红年因违规经营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仍负有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义务。**财、忻红年要求利民村合作社返还已付租金并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财、忻红年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50元，由上诉人**财、忻红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