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金洪，男，1969年3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懿，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泉林，男，1972年11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江阴经济开发区，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鑫，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金洪为与被上诉人施泉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7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金洪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苏1282民初7425号民事判决，改判施泉林偿还借款665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施泉林前后陈述矛盾，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施泉林作了虚假陈述。我与施泉林相识20年，2017年10月13日，施泉林因资金周转，向我借款60000元，我凑到43000元现金给了施泉林，施泉林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10月18日，施泉林又借款30000元，我凑了23500元现金给施泉林，施泉林出具借条一份。当时我经营百岁人家饭店，两笔借款均是在百岁人家饭店出具，亲自现金交付给施泉林。施泉林在（2019)苏1282民初2281号案件（以下简称2281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2017年10月下旬与杜金洪商议做车贷生意，10月底去南通购车，但又陈述2017年10月13日购车回来后未能办理贷款开始卖车。”施泉林在该案之后的庭审中又改变陈述“在2017年10月13日前与杜金洪商议车贷生意。”在(2019)苏1282民初7425号案件（以下简称7425号案件）庭审中施泉林称：“2017年10月10日左右，我、杜、罗及他朋友开车去南通汽车城，买了两辆车”。施泉林在2281号案件听证中陈述其中一辆车卖了32000元，购车人将20000元现金、12000元转账给了我，第二辆车卖了23000元，该案庭审又改为陈述第一辆车卖了32000元，购车人给了一半现金、一半转账给我，第二辆车卖了26000元还是22000元记不清了。而在7425号案件庭审中，施泉林又陈述“第一部越野车…车子卖给陶某卫33000元…陶现金给了廖，现金没有那么多，后来不知转账还是银行取了钱，凑足33000元给了廖。”施泉林陈述的事实存在时间和金额上多处矛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按照施泉林第一次陈述2017年10月下旬与我商议做车贷生意，10月底去南通购车，说明了我只是纯粹的借款，并未参与车辆的买卖之中，与我陈述相符。施泉林在原审中提供的2017年12月10日《车辆转让合同书》，陈述签字都是杜金洪本人签字的，但是原审法院当庭让我签字、写银行账号比对，完全不是我的笔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明显是虚假的。施泉林提供了证人秦某、刘某的证言。关于证人秦某证言，其从未到庭，只是原审法院找了秦某做了证言笔录，在庭审中交由我质证，剥夺了我可以发问证人的权利。在2281号案件庭审中未提到过秦某其人，而且秦某仅证明我参与第一辆汽车的买卖，对具体金额也不清楚。该证人与施泉林是朋友关系，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关于证人刘某的证言，施泉林提供证人刘某是在2020年4月22日，早已超过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逾期视为没有新证据。原审法院也只是找刘某做证言笔录，自2019年4月26日庭审至2020年4月8日庭审结束，施泉林从未向我提到过此人，此人也从未出现过。其作证是在2020年4月8日庭审结束超过一周后，按照证人刘某的陈述参与车辆买卖，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刘某的证言不排除是在观看整个庭审笔录之后做出的，刘某的陈述与施泉林陈述相互矛盾，刘某的证言根本不具备证明效力。施泉林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且存在反言，语言陈述多次前后矛盾，与证人陈述矛盾，原审法院均视而不见。我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在借钱期间，我经营百岁人家酒店，是实际经营人，是有足够的能力提供涉案的借款金额，又2017年时段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借贷必须有转账记录，仅凭借条就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我年纪大，对电子转账是抱有怀疑的态度，涉案金额未使用微信转账是符合客观事实及当时的交易习惯的。在2281号案件、7425号案件庭审中，施泉林均认可我出资了50000元。原审法院却认为未能提供金额的交付，而不予支持，却认定刘某、秦某的证言具有证明力，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审程序违法。证人秦某、刘某从未到庭，只是原审法院找了秦某、刘某做了证言笔录，在庭审中及庭审后交由我质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发问证人的权利。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我与施泉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使如施泉林陈述，一开始由我出资与施泉林一起做车辆贷款的生意，但在施泉林同意以向我借款的方式由自己承担该车辆出资款，而向我出具了借条，原审法院应当认定施泉林全额归还上诉人的借款。施泉林答辩称：1.杜金洪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前面几点购车事实因时间较长，存在部分陈述微小差错与事实不符也是情理之中，杜金洪的几点事实应不予采纳；2.法庭可以依职权去核实与案件有关的事实，来确保案件事实的真实性，证人秦某、刘某的证言只要能够协助查明事实都应被采纳；3.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应根据多种因素分析，而原审法院在认定款项交付时，杜金洪是使用过微信转账行为的，上诉状中称年龄较大等与事实不符，根据生活常理，开饭店不可能全部是现金，不符合现在的交付方式，所以法院认定不符合常理；4.车辆转让当天，该事实能证明杜金洪是在做虚假陈述，没有正面回应问题。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杜金洪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施泉林立即归还借款66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7年施泉林向我提出借款搞车贷，我回绝了。2017年10月施泉林又提出向我借款，念及过去的关系，于当月13日借给了施泉林现金43000元。后施泉林称已经订好了，但是钱不够，同月18日又向我借款23500元。两次都是在百岁宾馆下面我开的百岁人家饭店里出具的借条、交付的现金。借款后，施泉林喊我一起去南通众泰看车，具体他们在里面买车我没有参与，买了两辆车回来。经催要，施泉林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施泉林原审辩称：两份借条确实是我出具的，是在百岁宾馆房间里出具的，不是借款，我也没有收到杜金洪一分钱。事实是，2017年10月底，我问杜金洪是否做车贷生意，以客户本人名义买车，客户开始不出钱，我们需要垫资50000元去提车，我们去帮客户跑贷款手续，等客户车子办到贷款，再将垫资款还给我们，另外一辆车子给三五千元跑腿费。杜金洪借到50000元后，我、杜金洪及有买车客户资源的罗洪亮及其朋友一起去南通汽车城买了两辆车，一辆轿车付了20000元、一辆越野车付了30000元（原审中称一辆22000元、一辆28000元）。回来后因车价较低贷不到多少款就没办成贷款。后罗洪亮不出面了，杜金洪认为罗洪亮是我联系的，如果车卖不出去需要一个交代，就让我出手续，并讲包括车款、费用要算65000元，让我先出具了43000元的借条。后越野车以33000元的价格卖给了陶某卫，卖车手续是廖友亮和陶某卫做的，陶某卫现金没有这么多，还去了银行不知转账还是取现金，凑足了33000元给了廖，廖又给了杜金洪，给廖2000元让其回去的。越野车卖掉后，我向杜金洪要求退回借条，杜金洪称在家，并称65000元去掉43000元，还剩22000元，另加在百岁宾馆开房间的1000元及我向杜金洪所借用于打牌的500元，合计让我又出具了第二张23500元的借条。后杜金洪称联系好了姜堰的买家，我们一起去姜堰将轿车卖给了李某存，李某存称车主不在场，要求我们俩都在卖车手续上签字，所以我们都在协议上签了字。车款22000元转到杜金洪银行账户上20000元，另2000元给了杜金洪现金。我并未向杜金洪借款，也没有拿到借款，杜金洪出资购车已经收回了出资。请求驳回杜金洪的诉讼请求。针对施泉林原审辩称，杜金洪陈述：去南通买车时我只是在外面看看车，并没有参与他们到里面买车，不清楚两辆车付了多少钱，怎么付的。我没有参与买车，也没有参与卖车。被告只是喊去一起去姜堰玩的，我没有参与卖车，当时车开去了没有开回来。我不认识李某存。原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双方间借贷合同是否生效。围绕争议焦点，杜金洪提供了2015年7月22日于某与何某、范某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承租百岁大酒店底层含设备）、范某2020年4月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于某是杜金洪的领班，实际上是杜金洪承租）、2016年8月17日收据（载明收到于某2016年8月10日-2017年8月10日房租80000元杜金泓）。施泉林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7年12月10日《车辆转让合同书》（出让方为杜金洪，受让方为李某存；该协议下方签有杜金洪名字及尾号6774的银行卡号）、同日尾号7117向杜金洪尾号6774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的明细；2.证人秦某到庭作证：2017年施泉林因卖车通过朋友徐浩介绍给我，我朋友李某存在姜堰开二手车店。2017年12月我、徐浩、杜金洪、施泉林一起到李某存家，杜金洪、施泉林和李某存谈好价格，出好了手续，我们没有参与。也不知道车登记在谁的名下，具体如何付钱的记不清了，应该是有部分现金，部分转账，具体付给谁的也记不清了。车款应该是两万多。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2017年10月下旬，杜金洪、施泉林通过刘某云将一辆白色众泰SUV汽车（车牌号苏Ｆ×××××）抵押给我和陶某卫，借款33000元，约定一个月赎回。当时出具了借条、车辆转让手续及承诺书，在场的有车主福建人和杜金洪、施泉林、我和陶某卫，手续办好后，陶某卫给了20000元现金给杜金洪他们，还有13000元给了福建人，福建人又退回了2000元押金。当时我们拍了视频也拍了车辆照片，视频现在已经找不到了，视频显示支付的是33000元。后来他们没有赎车，车辆被我们处理掉了，借条也没有了。并提供了手机拍摄的车辆照片一张（显示拍照时间2017年1月22日）。经质证，施泉林对杜金洪提供的证据认为不能证明2017年10月间杜金洪在经营饭店；杜金洪认为《车辆转让合同书》上的名字不是其签的，其并不在场，不认识李某存，至于为何转存20000元记不清了，有生意往来的人比较多；也不认识秦某，也不应该知道他叫杜金洪。对刘某证言认为不是事实，其不认识陶某卫、刘某，也没有参与卖车。证人陈述与施泉林陈述的事实亦相矛盾，施泉林此前未陈述到刘某，其庭审中陈述33000元卖车款都给了廖，而证人陈述20000给了杜金洪，13000元给了廖。审理中，原审法院调取了杜金洪尾号6774银行账户2017年10月9日至12月间的交易明细。反映：2017年10月12日前该账户余额15余元，当日该账户转入了30000元，同日现金支出30000元；同月28日转存入9000元，同日微信支出9000元；2017年12月10日李某存转存入该账户20000元，同日及次日杜金洪通过微信转出，账户余额8元多。经质证，杜金洪称不认识转30000元的人，也不认识李某存。为何转款也记不清了。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提供贷款时生效。施泉林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收到借条所载款项，称借条所载款项实际用于购车，所购车转让后所得价款已直接支付给了杜金洪。在原审上诉过程中及本案中并提供了其中一辆车的转让合同及转款凭证及另一辆车处理的证人证言为证。综合分析双方多次陈述及所举证据，杜金洪称交付了施泉林出具借条所载现金，款项来源于其经营饭店收入的现金，其微信、支付宝等电子支付方式刚刚才开始使用。然从查明的事实看，杜金洪2017年10月存在使用微信付款情况。杜金洪经营饭店却全部使用现金收款而不采用电子支付方式收付款不合常理。仅依据杜金洪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其在2017年10月仍在经营饭店且有较多现金收入。杜金洪否认车辆转让合同上的签名，但该合同上所留银行卡号正是杜金洪的，且在车辆转让当天，杜金洪收到了买受人转存的20000元。杜金洪对此未能作出解释。证人刘某的证言与施泉林陈述的车辆转让款交付虽不一致，然其提供的车辆照片拍摄时间、车型等与双方当事人至南通购买了众泰越野车等相吻合。综上，施泉林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杜金洪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杜金洪所述其未参与所购两辆车的转让也未收取车辆转让款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以现金交付施泉林借条所载款项的主张存疑。现杜金洪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交付了施泉林借条所载全部借款，其要求施泉林归还66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审理中，施泉林认可借条所载66500元中包括其向杜金洪所借用于打牌的500元，该款施泉林应予归还。原审法院判决：施泉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杜金洪借款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2元、保全申请费720元，合计2182元，杜金洪负担2132元，施泉林负担50元（施泉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50元，杜金洪预交的受理费本院退回50元）。二审中，杜金洪提交2281号案件审理笔录，证明施泉林认可收到借款50000元，借贷关系已经形成；施泉林存在前后陈述矛盾，作虚假陈述。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2017年12月10日《车辆转让合同》“杜金洪及银行账号”进行笔迹鉴定、形成时间鉴定。申请证人秦某、刘某出庭接受质询。施泉林质证意见：对2281号案件审理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2281号案件审理笔录三性予以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是：杜金洪与施泉林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多少，应否按照借贷关系来偿还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杜金洪主张施泉林向其借款，除出具的借据外，没有其他证据足以佐证其主张成立；而施泉林辩称所依据的事实，有提供的车辆转让合同、证人证言等证实，结合杜金洪的庭审陈述以及对施泉林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微信、转账支付功能的使用、收付款记录及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足以认定施泉林抗辩的事实存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杜金洪没有实际出借施泉林出具的借条上所载明的款项，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杜金洪二审申请鉴定问题，不予准许。理由是：原审杜金洪未提出鉴定申请，所鉴定事项为笔迹和形成时间，其未提供据以鉴定的检材，而且，所涉车辆转让合同签订之际，杜金洪在场是合同当事人，即便其不认可名字是其所签、银行卡号是其所写，甚至辩解其生意较多，不排除其他人知道其银行卡号，然其同时又称参与该车辆转让的其他人其均不熟悉，施泉林尽管认识20年，但近三四年不常见，也没有其他交易且用该银行卡交易，则在签订转让合同之际的其他在场人应该不知道杜金洪的银行卡号。且，当日有李某存转账给其20000元。故不同意其鉴定申请。关于申请证人接受质询问题，不予许可。理由是：证人在原审程序作证，对法院依职权所作调查笔录，依法发表的质证意见，并未有异议，且未提交被申请人的具体的联系方式等。对于施泉林借杜金洪500元用于打牌，按照通常的认知和生活经验，应当认为杜金洪明知施泉林用于赌博，故该借款不具有合法性，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另，原审判决对借贷关系部分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处理，属于遗漏诉讼请求，依法一并纠正。综上，上诉人杜金洪所持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欠妥，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74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金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上诉人杜金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