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修珍，女，195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利，重庆市长寿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梅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梅村2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00115MEA2998652。法定代表人：靳小微，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庆，重庆利千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重庆利千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修珍因与被上诉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梅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梅村居委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修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利，被上诉人梅村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修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治疗费18013.28元、残疾赔偿金38377.90元、续医费12000元、误工费1320元、护理费144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40元、交通费200元、司法鉴定交通费、鉴定费、鉴定检查费2539.2元，以上合计94457.1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损害后果系被上诉人临时雇用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对定点污水沟进行卫生处理行为，不属于自愿者自愿行为，属于被上诉人临时指定工作，系临时雇用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提供的“楼栋长申请表”内容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且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系文盲，对表格内容文字不认识，且社区录用时未当面宣读，没有进行提示和说明，表格内容具有排除他人权利条款，故不能作为证据采信；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1000元明显不够，同时不应扣除2880元护理费。梅村居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修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村居委会赔偿周修珍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梅村居委会赔偿误工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待司法鉴定后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审理中，周修珍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梅村居委会支付残疾赔偿金38377.90元、续医费12000元、误工费1320元、护理费11520元、营养费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含司法鉴定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250元、鉴定检查费89.20元，以上合计94457.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为落实关于创新社会治理、深化平安建设决策部署，全面推行“精细化管理、人性化服务、多元化参与、信息化支撑”的村（社区）网格化服务管理工作，提升村（社区）治理科学化水平，重庆市长寿区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全面推行村（社区）网格化服务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长综治委发〔2014〕5号），要求通过网格化服务管理方式，将辖区内人、地、物、事、组织等各种信息资源全部纳入网格进行管理，…社区根据居民小组内的物业小区、楼幢和院落的数量、分布情况配备若干名片区楼栋长，片区楼栋长主要协助网格长和网格管理员进行管理，村（社区）对片区楼栋长落实一定的劳务补贴。2014年6月10日，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全面推行村（社区）网格化服务管理的工作实施方案》（长寿凤城办发〔2014〕57号），要求社区根据实际情况配备楼栋长，片区楼栋长主要协助网格长和网格管理员进行管理，村（社区）对片区楼栋长落实一定的劳务补贴。梅村居委会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在社区进行了广泛宣传。2018年1月12日，周修珍自愿参加梅村社区义务楼栋长队伍，并填写《自愿参加梅村社区义务楼栋长队伍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我在征得家人同意下，自愿参加梅村社区义务楼栋长服务队伍，严格遵守社区各项规章制度，认真履行义务楼栋长职责，服从管理，积极参与，服务社区居民，保证完成交给的各项任务。维护社区利益，尊老爱幼，爱护公共财物，待人文明礼貌，争做文明公民，遵守公共文明礼仪，无偿奉献爱心，不抱怨，不后悔，为平安社区、幸福家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在守楼护院期间，保障自身的安全，做力所能及的事。无法承受工作任务时，尊重社区主动劝退的权力或本人主动向社区书面辞职退出，由于自身健康状况欠佳或者自身疏忽大意原因造成的伤病自行负责，与社区无关。周修珍在该申请表上的申请人拦签名捺印，亲属签字认可栏上显示其配偶向文全签名捺印。梅村居委会为其安排工作内容为保洁、巡逻，每月给予220元的劳务补贴。2018年9月14日10时左右，周修珍在分管楼栋做清洁时，在楼栋边一污水沟清扫时不慎滑倒受伤。梅村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知道后，立即组织人员将周修珍送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左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侧半月板前后角撕裂，左膝关节积液，左大腿、胸腰背部软组织伤。住院治疗24天，产生医疗费27592.06元，其中统筹支付10433.10元，实际个人支付部分的医疗费为17158.88元。另产生救护车45元、车费120元，复查费472.40元、其他门诊费217元，合计18013.28元，全部由梅村社区支付。周修珍住院期间，梅村社区安排人员对进行全天护理。审理中，周修珍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限、营养费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选定重庆法医验伤所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28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分别作出重法【2019】临鉴7字第549号、重法【2019】临鉴7字第141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法【2019】临鉴7字第141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周修珍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重法【2019】临鉴7字第5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周修珍左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内固定在位，今后取出内固定物需人民币12000元左右。2、周修珍护理期为120日左右，营养期为90日左右。产生鉴定费2250元、鉴定检查费89.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梅村居委会是否系义务楼栋长的组织者、是否具有主体资格；2、梅村居委会、周修珍之间是否系帮工关系；3、梅村居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梅村居委会是否系义务楼栋长的组织者、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的问题。重庆市长寿区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关于全面推行村（社区）网格化服务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和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办事处《关于全面推行村（社区）网格化服务管理的工作实施方案》均要求由社区根据辖区实际情况配备片区楼栋长，并落实一定的劳务补贴，同时根据梅村居委会、周修珍双方陈述，周修珍作为楼栋长也是由梅村居委会组织实施并发放每月的补贴。因此，梅村居委会系义务楼栋长的组织者、实施者，系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周修珍、梅村居委会之间是否系帮工关系。本案中，周修珍、梅村居委会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主要基于两个方面的法律事实：一是相关文件的要求；二是周修珍的意思表示。因此，周修珍、梅村居委会法律关系的性质、内容也必须结合这两个方面予以判断。从相关文件的要求来看，义务楼栋长的配备，是为实现创新社会治理、深化平安建设的总体要求，推行“精细化管理、人性化服务、多元化参与、信息化支撑”的结果；从周修珍的意思表示角度来看，其参加义务楼栋长，旨在服务社区居民，维护社区利益，为平安社区、幸福家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因此，从事的义务楼栋长，服务的对象为本社区居民，本质上具有公益性、义务性、无偿性、自愿性，这与帮工关系有着明显的不同。故周修珍主张双方构成帮工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修珍、梅村居委会之间是在创新社会治理的新形势下形成的一种新型的法律关系。关于梅村居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前已述，周修珍、梅村居委会之间形成了一种新型法律关系。对于这种新型的法律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从双方法律关系的形成事实看，也无法确定。对于自愿者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如何处理，需放在政策实施及权益保护的多重视角下进行审视。由梅村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或由自愿者自行承担责任均存在明显的不公，不利于政策的实施及各方当事人权益的保护。因此，在目前缺乏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本案按照公平原则，由梅村居委会分担损失为宜。对于周修珍受伤遭受的损失及金额，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如下：医疗费：梅村居委会为周修珍受伤后的治疗支付治疗费（已扣除医保报销部分）18013.28元，周修珍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周修珍经鉴定为十级伤残，系城镇户口，1950年5月3日出生，评残时69周岁，计算11年，现周修珍主张残疾赔偿金38377.90元（34889元/年×11年×10%），梅村居委会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续医费：经鉴定，周修珍续医费为12000元左右，梅村居委会对周修珍主张续医费120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误工费：周修珍主张误工费1320元，梅村居委会无异议，予以确认。护理费：经鉴定，周修珍护理时限为120日左右，周修珍护理费为14400元（120天×120元／天）。梅村居委会辩称已为周修珍支付了护理费6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付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辩称已支付6000元护理费的事实不予采信。但基于周修珍、××均××期间由××安排人员护理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20元／天标准计算，认定梅村居委会已支付护理费2880元（120元／天×24天）。营养费：经鉴定，周修珍的营养期为90日左右，根据周修珍的受伤部位及伤情，酌情主张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周修珍不慎自己摔倒，梅村居委会对周修珍受伤无主观恶意，周修珍受伤并非双方的主观愿望，但考虑梅村居委会认可500元，故认定周修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周修珍住院24天，周修珍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1440元（60元/天×24天）。交通费：周修珍未提交交通费发票的相关依据，根据周修珍的住址及医疗状况，酌情主张200元。司法鉴定交通费、鉴定费、鉴定检查费：周修珍主张司法鉴定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250元、鉴定检查费89.20元，合计2539.20元，梅村居委会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周修珍因受伤造成的所有费用为：治疗费合计18013.28元、残疾赔偿金38377.90元、续医费12000元、误工费1320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40元、交通费200元、司法鉴定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250元、鉴定检查费89.20元，合计89290.38元。一审法院酌情由梅村居委会补偿周修珍44645.19元（89290.38元×50%）。另梅村居委会自愿支付周修珍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梅村居委会应补偿周修珍45145.19元。因梅村居委会已支付20893.28元（医疗费18013.28元+护理费2880元），扣除梅村居委会已经支付的20893.28元，梅村居委会还应补偿周修珍24251.9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条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梅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补偿原告周修珍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交通费、鉴定费、鉴定检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251.91元；二、驳回原告周修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4元，由原告周修珍负担422元，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梅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2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梅村居委会提交如下证据：1、安全教育会议记录及签到册，拟证明梅村居委会在义工管理过程中尽到安全教育责任；2、2019年10月26日借条一张，证明支付了护理费的事实；3、现金付款凭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受伤后仍然争取每月补贴220元。上诉人周修珍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同时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管理；证据2三性有异议，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中具体评述。原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结合庭审情况，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周修珍与被上诉人梅村居委会是否形成雇佣关系以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二、营养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本院具体评述如下：周修珍上诉认为其与梅村居委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周修珍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梅村居委会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通常具备以下特征：雇主对执行事务情况具有控制因素、雇主通过雇员的劳动获得劳动报酬、雇员根据雇佣合同获得劳动报酬等因素。本案中，周修珍与梅村居委会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特征，首先，结合义务楼栋长制度方案实施的政策背景以及周修珍签订的申请表等事实，可以认定周修珍从事的活动即参加义务楼栋长服务并非出于经济原因，其行为的核心价值仍在于公益性，该活动性质具有无偿性、自愿性、义务性，梅村居委会与周修珍之间并不存在管理和控制关系；其次，周修珍所领取的补贴220元并非劳动报酬，该补贴应为对周修珍提供自愿服务的肯定、认同和鼓励。自愿的公益行为并不是完全以无偿性作为前提，故领取补贴并不影响义务楼栋长服务的公益性和义务性。综上，周修珍与梅村居委会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对周修珍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梅村居委会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但周修珍确系因提供义务楼栋长服务过程中意外摔倒受伤，而梅村居委会作为义务楼栋长的组织和实施者，即使其已尽到了安全教育职责，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从社会公平的角度衡量，若由梅村居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将不利于居委会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实施和开展活动，对其分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过重。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各分担50%的损失，比例划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周修珍住院期间，梅村居委会已安排人员对其进行了护理，故一审法院扣除该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周修珍受伤的实际情况酌定认定100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周修珍系意外摔倒，梅村居委会对于周修珍的受伤并不具有主观过错，但其一审审理中认可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周修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上诉人周修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郝晶晶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