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飞，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华，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慧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北山大道（钟鼓楼市场）170号西区南楼6层6-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69920020E。法定代表人：张明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振平，重庆市万州区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洪木，男，195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岳池县，现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达荣，重庆市合川区太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中飞、重庆慧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洪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8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中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李中飞不承担责任，廖洪木、慧忠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或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洪木、慧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中飞与廖洪木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廖洪木与慧忠公司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李中飞非适格被告；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廖洪木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慧忠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李中飞不应承担责任。惠忠公司答辩，涉案工程系其分包给李中飞，李中飞否认分包事实没有证据。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中飞后，没有向其他人进行劳务分包。因此，李中飞是从慧忠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李中飞系廖洪木雇主。上诉人慧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慧忠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洪木、李中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廖洪木自认受伤系操作机器所致，与客观事实不符，当时磨面机是挂在墙壁静止不动；廖洪木非在工作时间与地点受伤，其受伤地点系在已经完工的房间，与其倒混泥土工作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既认定无证据证明磨面机的启动及廖洪木被磨面机打伤的过程，又认定廖洪木触碰不属于工作范围的工具存在过错，是自相矛盾，与客观事实不符，是廖洪木擅自打开了磨面机；同时，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认认定工伤的事实依据系廖洪木在等待混泥土罐车的工作间隙，离开工作地点到磨面机放置点擅自操作磨面机，导致其受伤，从而不予认定工伤；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李中飞与慧忠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未考虑廖洪木擅自使用磨面机这一事实，廖洪木受伤不是李中飞所致，也不是其管理不当造成，是廖洪木自身的全部过错造成。即使认定李中飞存在管理不当，也应承担次要责任。慧忠公司违法分包与廖洪木受伤没有关联性，廖洪木不是在工作中受伤。李中飞答辩，不认可慧忠公司提出的李中飞是廖洪木雇主的意见，但同意廖洪木应当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的意见。针对李中飞、慧忠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廖洪木一并答辩，涉案工程由慧忠公司承包给李中飞，廖洪木是由李中飞请去用工的，廖洪木也是在上班时间内受伤，李中飞和慧忠公司都应承担责任。廖洪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中飞、慧忠公司赔偿廖洪木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续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550180.2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中飞、慧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忠公司承建重庆市开州区临江镇明月家具产业园一期工程厂房，将该厂房的混凝土施工通过口头协议分包给李中飞，廖洪木受李中飞雇请，在工地务工，从事混凝土摊平工作。2018年9月18日，廖洪木在李中飞、慧忠公司工地上务工时，在工地厂房内等待混凝土到达过程中，被放置在工地的混凝土磨面机打伤，廖洪木受伤当天被送往重庆开州江里医院治疗5天，后继续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1天，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2.鼻骨骨折；3.低蛋白血症；4.电解质代谢紊乱；5.肺部感染；6.肺挫伤；7.肺大疱；8.呼吸衰竭；9.颅骨骨折；10.面部多处皮肤裂伤；11.上颌骨骨折；12.双侧多根肋骨骨折；13.眼眶畸形（右眼眶内侧壁骨折）；14.下颌骨骨折；15.中度贫血；16.左眼球破裂伤。出院医嘱：1.左眼球有少量分泌物，注意保持局部清洁，每日用碘伏、生理盐水冲洗。定期眼科门诊随访。2.注意休息及营养，防摔倒，避免过劳及受凉。3.门诊随访血常规、肝功、肾功等，必要时复查头颅CT、胸部及肋骨CT。颌面外科、眼科定期随访，评估安置义眼及义齿事宜，如有不适，立即就诊。慧忠公司支付医疗费。2019年1月7日，廖洪木向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经审查，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开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9]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廖洪木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2019年8月5日，经廖洪木委托，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对廖洪木的伤残程度、续医费、误工期作出渝獒鉴（2019）法医临床鉴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廖洪木左眼球破裂致左眼球缺失的伤残等级目前为七级，上下颌骨多发骨折切开复位固定术后遗留张口受限的伤残等级目前为九级。2.廖洪木后期取除右下颌骨、左眶骨及颧骨内固定（共7块接骨板）约需人民币20000（贰万）元；左眼眶行眼眶成形、穹隆成形及义眼植入术约需人民币30000（叁万）元；876543876541+1456845678失牙行烤瓷牙修复约需人民币29000（贰万玖仟）元，适用8-10年需要更换一次。3.廖洪木伤后误工期180日。廖洪木支付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廖洪木系四川岳池县裕民镇断桥沟村村民。廖洪木为李中飞务工，由李中飞支付劳务费。慧忠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建筑相关业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廖洪木在本案主张的各项相关人身损害赔偿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廖洪木主张医疗费3161元，廖洪木举示门诊票据，李中飞、慧忠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廖洪木支付的医疗费3161元予以确认；因慧忠公司要求对其垫付的医疗费另行结算，故对慧忠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在本案中不作处理；2.残疾赔偿金：廖洪木要求418668元（34889×20年×60%），李中飞、慧忠公司质证后认为其计算有误，廖洪木已超过60岁且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廖洪木左眼球破裂缺失伤残等级目前为七级，上下颌骨多发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遗留张口受限伤残等级目前为九级，其系数为42%。廖洪木的户籍性质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租房合同及物业公司的居住证明、水电缴费收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受伤时在李中飞处务工，故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较为适宜。廖洪木定残日时已年满61周岁，故廖洪木的残疾赔偿金为34889元/年×19年×42%=278414.22元；3.误工费：廖洪木主张27000元（150元/天×180天）。结合医嘱和鉴定意见书，廖洪木的误工期限为180天。廖洪木、李中飞、慧忠公司均未举示廖洪木的收入证据，但对廖洪木从事混凝土工作的事实均无异议，应适用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故一审法院依法主张54612元/年×180天÷365天=26931.95元；4.护理费：廖洪木主张19440元（120元/天×81天×2人），廖洪木未提供护理人数及护理人收入的相关依据，故一审法院主张1人护理，每天120元，廖洪木放弃部分住院时间按照81天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尊重，故护理费为120元/天×81天=97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廖洪木主张60元/天×81天=4860元，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廖洪木放弃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予以尊重；6.交通费：廖洪木虽未提供票据，但系其就医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主张1000元；7.续医费，廖洪木主张137000元（20000元+30000元+29000×3）。结合鉴定意见，对廖洪木取除右下颌骨、左眶骨及颧骨内固定（共7块接骨板）20000元，左眼眶行眼眶成形、穹隆成形及义眼植入术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意见为烤瓷牙修复约需29000元，每8-10年更换一次，因廖洪木受伤时已年满60周岁，一审法院酌情主张更换两次，若需要再行更换，可另行主张，故续医费为20000元+30000元+58000元=108000元；8.鉴定费：廖洪木支付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根据廖洪木的伤残等级，双方过错比例，结合本地区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情主张6000元；10.住宿费：6480元，廖洪木未提供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主张；11.尿不湿：116元，廖洪木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生活用品与本次伤情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主张。以上损失共计440187.17元。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廖洪木、李中飞、慧忠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中飞雇请工人为其工地项目务工，并由其安排现场管理人员进行统一安排部署，由李中飞负责发放工人工资，廖洪木与李中飞形成雇佣关系。慧忠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对于建筑行业的相关法律法规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仍然将工程违法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慧忠公司系违法分包。再次，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廖洪木、李中飞、慧忠公司均无证据证明磨面机的启动及廖洪木被磨面机打伤的过程。李中飞系廖洪木雇主，廖洪木在上班期间休息时在其他房间受伤，其受伤地点仍在慧忠公司承建的厂房内，务工房间与受伤房间有通道联通，属于合理的活动范围内，李中飞、慧忠公司亦应当在工作中为廖洪木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对厂房内的设施设备有更谨慎的管理义务。故李中飞、慧忠公司应当对廖洪木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但廖洪木触碰不属于工作范围的工具存在过错。据此，结合廖洪木、李中飞、慧忠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李中飞承担本次的事故60%的赔偿责任和廖洪木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廖洪木因本次事故在本案中产生的经济损失合计434187.17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李中飞赔偿廖洪木26051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李中飞赔偿。慧忠公司明知李中飞没有建设工程分包的资质，应当与李中飞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其余损失由廖洪木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中飞赔偿廖洪木266512.30元；慧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限被告李中飞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廖洪木266512.30元，被告重庆慧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廖洪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0.9元，原告廖洪木负担1418.34元，被告李中飞、被告重庆慧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732.5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李中飞、慧忠公司应否对廖洪木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经审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慧忠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中的混凝土施工工程分包给李中飞，李中飞虽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进行抗辩，故应认定李中飞与慧忠公司之间形成分包关系，李中飞上诉提出其与廖洪木系兄弟班并共同受慧忠公司雇请的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廖洪木受李中飞雇请并由李中飞负责发放劳务报酬和管理，故应当认定李中飞与廖洪木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二、李中飞、慧忠公司应否对廖洪木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廖洪木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仅系对廖洪木的受伤是否系工伤作出的审查，与本案廖洪木是否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无关，故慧忠公司上诉提出应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廖洪木系在为李中飞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中飞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和进行安全管理，其对廖洪木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慧忠公司明知李中飞不具有建设工程承包资质仍将其涉案混泥土施工工程予以分包，属于违法分包，故其应与李中飞一起对廖洪木的损害后果承担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廖洪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提供劳务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致其被磨面机打伤，存在一定过错，故其自身对此次受伤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李中飞对廖洪木的损害后果承担60%责任，且由慧忠公司对李中飞负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本案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与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中飞、慧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5.2元，由李中飞负担1732.6元，重庆慧忠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73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蒋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