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兴国县潋江镇文明大道699号。法定代表人：朱艳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冀，江西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3，男，1986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兴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男，2014年7月23日生，汉族，住兴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2，女，2011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兴国县。法定代理人：谢某3，系谢某1、谢某2之父，与被上诉人谢某3系同一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传祥，男，1962年6月6日生，汉族，住兴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女，1973年4月5日生，汉族，住兴国县。原审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兴国县潋江镇背街6号。法定代表人：廖石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乐芳，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书面审理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国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即上诉人不予补偿被上诉人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未尽告知义务”瑕疵，与被上诉人亲属许丹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阐明上诉人“在患者许丹入院诊疗期间出现头部压疮，未及时告知患者家属，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不足，与患者的死亡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压疮是临床常见的并发症，压疮的发生原因有很多，头部发生压疮与患者长时间卧床、躁动、发热及营养不良等因素有关，其中昏迷长期卧床、营养不良是最主要的因素。本案被上诉人亲属许丹入院之前就在兴国县妇幼保健院抢救治疗，心肺复苏成功后仍需要加大剂量升压药物维持血压，重度缺血缺氧性脑病，末梢循环差，引起头部皮肤组织缺血缺氧时间长，因而大大增加头部压疮的发生率。患者入院即进入ＩＣＵ治疗，入院时己告知家属有出现压疮的风险，做到了事前告知。患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随着疾病的消耗，同时合并营养不良，白蛋白水平低下，皮肤组织水肿，免疫力低下，并合并有疱疹病毒感染，皮肤出现水泡，进一步增加其出现头部压疮的概率，本案患者的压疮属于难免避免的范畴。入ＩＣＵ后，护理上即采取每2小时多人一起协作翻身一次并行局部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气垫床减压、水枕保护、保持皮肤清洁、每日评估等措施提前保护，医疗上亦积极地营养支持治疗（输血、白蛋白、肠内营养），患者出现压疮情况后多次口头告知家属（因为疏漏未记载），并行积极的处理，整个诊疗过程均是在知情同意下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治疗，未耽误患者的诊断与治疗。关于本案患者许丹的死亡原因，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死者许丹系羊水栓塞继发小叶性××及全身感染，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明显与患者压疮是否告知家属之间没有丝毫关联。二、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法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不应当适用公平原则，更不应当在一案中同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及公平原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确定医疗机构对患者在就医过程中造成的损伤承担责任必须具备医疗机构存在过错行为，且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10000元，但一审判决仅仅是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的法律条文，并没有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或《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公平原则之规定。法理而言，公平责任原则是中国民事责任领域的一项独立的归责原则，其适用具有补充性，即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应该是分层次的，只有在当事人均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能适用其它归责原则确定责任或者适用其它归责原则会产生不公平后果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本案中，兴国县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且与患者许丹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一般过错原则判决兴国县妇幼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在案件具有明确过错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又以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补偿，明显不当。司法应引导正确的价值观，催生新时代公民道德风尚，从而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患者不幸死亡值得同情，但绝不能以牺牲法律底线来换取。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任何不当，上诉人虽然对许丹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其对许丹的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兴国县妇幼保健院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兴国县人民医院分别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31109元、12018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分别是许丹的丈夫、子女和父母；二、2019年1月10日2时30分，孕妇许丹入住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分娩小孩,妇幼保健院对许丹进行了相关检查，初步诊断：1、胎膜早破，2、妊娠期糖尿病，3、孕4产2孕38＋1周头位；10时行催滴；11时50分进行麻醉行无痛分娩；12时5分，突然呼之不应，面色青紫，无呼吸，考虑急性羊水栓塞可能性大，不能排外麻醉意外，立即给予面罩正压通气…；12时49分，以头位助娩一男婴；立即行腹式全子宫切除术；予以抢救后于17时57分转入住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ＩＣＵ）；兴国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1、羊水栓塞；2、ＤＩＣ；3、失血性休克…；许丹经抢救无效后于2019年2月22日死亡；合计住院42天，分别在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兴国县人民医院实际花去医疗费24031.15元、58280.67元；此外，许丹亲属为抢救许丹在兴国县佑康大药房购买化学药品等支付费用72471.8元;三、许丹分娩之子在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住院2天（2019年1月10日至12日）抢救无效后于2019年1月12日死亡;四、原告诉讼后，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兴国县人民医院诊疗许丹及许丹之子过程中致许丹及许丹之子死亡是否存有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的书面申请；依其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质证并依法移送当事人共同选定的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原告谢某3向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借款30000元后支付了鉴定费用30000元；2020年1月21日，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对患者许丹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告知和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20%-30%和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对许丹之子（患儿）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与患儿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15%-20%以及兴国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许丹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不足，与其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的江西神州［2019］临鉴字第956号（Ｆ）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对原告亲属许丹及许丹之子在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原告许丹在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诊疗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二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为此，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并组织原、被告质证后，依法移送原、被告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江西神州［2019］临鉴字第956号（Ｆ）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对其鉴定过程、鉴定依据等均作出了说明，予以采信。据此，确定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对许丹和许丹之子的死亡存在过错参与度为30%、20%。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对许丹死亡结果虽无因果关系，但其在诊疗许丹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不足，可给予原告适当补偿；一审法院酌定补偿费为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结合本地实际，对原告诉求的损失确认如下：“许丹死亡费用：1、医疗费154783.62元［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24031.15元＋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58280.67元＋兴国县佑康大药房费用7247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天×住院42天］；3、营养费2100元［50元／天×住院42天］；4、丧葬费35386元［原告诉求江西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0772元／年÷12个月×6个月］；5、死亡赔偿金730920元［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20年］；6、被扶养人生活费238497元［原告诉求谢某1153319.5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714元／年÷2×13.5年）＋原告诉求谢某285177.5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714元／年÷2×7.5年）］；7、误工费5040元［120元／天×42天］；8、护理费120元［120元／天×1天］；9、酌定交通费1000元；10、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1、鉴定费用30000元。许丹之子死亡费用：1、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住院2天］；2、营养费100元［50元／天×住院2天］；3、丧葬费35386元［原告诉求江西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0772元／年÷12个月×6个月］；4、死亡赔偿金730920元［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20年］；5、护理费240元［120元／天×2天］；6、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赔偿原告亲属许丹死亡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62983.99元［1209946.62元（医疗费154783.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100元＋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730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8497元＋误工费5040元＋护理费1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30%］给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二、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赔偿原告亲属许丹之子死亡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61349.2元［806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00元＋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730920元＋护理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0%］给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三、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给付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补偿费计人民币10000元；四、原告谢某3支付的鉴定费用30000元，由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负担9000元，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负担21000元；五、驳回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六、本案所涉履行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借给原告谢某3的30000元本案可以抵扣。案件受理费10312元，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已预交，由被告兴国县妇幼保健院负担8512元，原告谢某3、谢某1、谢某2、许传祥、**梅负担1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西神州[2019]临鉴字第956号（F）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与许丹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无需对许丹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许丹的诊疗过程未尽到告知义务，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失及操作不规范情况，从规范医院诊疗行为及在法律规定框架内平衡医患利益出发，一审法院酌定由上诉人给予患者近亲属10000元的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姗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刘敏慧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