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定州经济开发区朝晖科技产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MA07LNBB07。 法定代表人：耿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铮，男，该公司财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山东智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海阳市金海螺商务广场3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7348953558E。 法定代表人：成相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江，北京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智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铮，被上诉人智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判在“本院认为”第一部分已确认《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但却在第二部分认定双方各自出具的《附件》均未生效的情况下，将《附件》中“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认定为“双方一致的意见”。此节错误认定是导致错判的根源。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合同生效后，随即以《附件》方式，提出修改合同的要约，将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后“3日内支付合同总价50%的预付款”变更为“20日内支付第一批车款320万”。此节涉及对合同核心条款的根本性改变，对上诉人不利之处在于：第一、生效合同标的物有可能从260辆车变成80辆车。如被上诉人拒绝继续购买剩余180辆车，上诉人亦无法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第二、上诉人基于260辆车趸购，3天以内可以收到520万元预付款，至少差七天满两个月内收到另外520元车款的前提，才同意以每辆4万元的白菜价售车的。被上诉人若以每辆4万元价款购80辆车后不再履行合同，且将付款时间拖延至20日，有悖生效合同本意。故上诉人又以《附件》方式做出让步，同意在“甲方需在2日内支付；合同保证金80万元”的基础上“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此举目的在于固定合同标的车辆总数为260辆，总价款固定为1040万元。足见“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并非双方“合意”原判对此核心条款的误读导致判决方向的根本性错误。另外，原判已确认上诉人“未明确表示同意”被上诉人“提议先就30台车进行交付”但却在“本院认为”第四部分认定上诉人收到30台车购车款120万后，“以智创公司经理成相海未处理好成相海在其他单位任职时与本单位经济纠纷为由，拒不交付车辆，在智创公司表示同意协助解决纠纷，补足50台车购车款的情况下，新能源公司仍拒不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其行为致使智创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新能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原判如此认定明显是有意偏袒被上诉人。本案明显是被上诉人既缺乏商业诚信，更缺乏诉讼诚信。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本应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预付520万，发出交付车辆通知后再付520万元，两个月内提取全部车辆。如此约定的目的：一是上诉人可在二个月内收到1020万元售车款，二是可以尽快减轻仓储、保管负担。这是上诉人的合同根本目的。而被上诉人先是以260台车的总数量骗取上诉人以每辆4万元的单价与其签约；进而又以先购80台车、20日内付款320万元的《附件》企图变更合同核心条款；上诉人虽收取其通过第三人预付120万元购车款，但未同意其合同变更要求；被上诉人又企图以再补足50台车款实现其变更合同核心条款的目的。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成相海诚信度的了解，未同意其变更合同核心条款的无理要求合理合法。成相海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即为职务行为，此人诚信缺失，此次在刚与上诉人签署合同后，故伎重演，在企图变更合同核心条款的目的未达到后，随即于2019年7月19日向上诉人发送《告知函》谎称未收到上诉人盖章确认合同成立、生效的函件，并以此为由否认合同效力。原审已查明合同已生效，足见被上诉人及缺乏商业诚信，又缺乏诉讼诚信。然原判由于错误的将双方各自《附件》中“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的表述认定为“双方一致的意见”忽略了双方各自附加的生效条件的根本区别。从而错误的判定合同于2019年7月19日解除。再另，被上诉人实体诉求仅“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第一批次车辆购买款1260000元”一项诉求，庭审中辩称涉案合同因违法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但原判第一项判决却超诉求判定确认合同于2019年7月19日解除，如此越俎代庖，显然故意偏袒被上诉人。 智创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 智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能源公司返还智创公司第一批次车辆购买款126万元；2.新能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智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智创公司支付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10月6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2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5日，智创公司经理成相海与新能源公司销售经理初铮通过微信协商签订《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双方商定：智创公司采购新能源公司经销的长安牌神骐小卡、跨越王两个型号的电动物流车260台，单价每台4万元；价款结算：在合同签订三日内，甲方（购买方）需向乙方（销售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在乙方收到甲方的车辆交付通知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交付时间：甲方保证本合同签署后2个月内按约提取全部车辆，否则视为车辆已经交付且甲方违约；通知：任何通知应根据本合同所载通讯方式通过专人送达，或以电子邮件/传真发送、或以快递发送至对方指派的联系人；违约责任：除双方协商并签署延期协议外，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价款总额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货，每逾期一日按逾期交货车辆价款总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附则：本合同的传真件、复印件及扫描件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合同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作了约定。新能源公司将拟定的合同文本通过微信发生送给智创公司。当日双方就提车和付款进一步协商，商定智创公司首批提车80台，另行签订《附件》作为合同的补充。智创公司拟定了《附件》通过微信发送给新能源公司，内容有：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生效条件为：甲方需在20日内支付第一批车辆车款320万元）；本附件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原合同由同等法律效力，条款与原合同不一致的，以本附件内容为准。新能源公司收到智创公司拟定的《附件》后，保留“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将生效条件变更为：甲方需在2日内支付合同保证金80万元。另添加：乙方同意双方签订合同并收到甲方支付的保证金后全款提样车数量不超过2台，样车运费由甲方承担，样车不可过户；乙方收到甲方车辆订单并收到乙方车款后，7个工作日内给予甲方相应的车辆交付。新能源公司将修改后的附件通过微信发送给智创公司。9月26日，智创公司将盖有本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和本公司拟定的《附件》邮寄给新能源公司。新能源公司未对智创公司拟定的《附件》签章确认，对本公司拟定的《附件》签章后亦未送达智创公司。9月26日，双方另行商定新能源公司单批次销售两台样车给智创公司，约定单价每台7万元，共14万元，其中6万元作为下批销售车辆预付金。智创公司通过手机银行给新能源公司账号转款14万元（转账附言中注明“两台跨越王车款及后80台车预付款”）。双方就此两辆车的买卖签订了《附件》并盖章。6月27日、6月28日，新能源公司将两辆样车交付给智创公司并办理了提档手续。2019年7月5日，新能源公司将盖好本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智创公司，并约定邮寄送达。智创公司确认新能源公司对合同盖章后，与新能源公司协商先提车30台，于7月8日通过刘文华分三次给新能源公司账户转款120万元，新能源公司要求智创公司就刘文华付款作出说明，智创公司出具了《说明函》，承诺刘文华与智创公司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只是代替智创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智创公司将《说明函》盖章后通过微信发送给新能源公司，后将文本送达。之后智创公司催促新能源公司交付车辆，新能源公司要求智创公司经理成相海先处理好成相海在其他单位任职时与本单位的经济纠纷，成相海称已经离职但会协助处理，新能源公司的要求与本次的买卖合同无关，要求新能源公司交付30台车辆，新能源公司未同意，智创公司提出补足另50台车的车款，交全款提车，新能源公司亦未同意交付车辆。7月16日，新能源公司通过微信向智创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智创公司按双方签订的《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及附件的内容向本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价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7月19日，智创公司通过微信向新能源公司发送《告知函》，称未收到新能源公司盖章确认合同成立、生效的函件，通知新能源公司双方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及附件未成立、生效，如对方认为合同生效，则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不再购买对方车辆。以上事实，由智创公司提交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影印件、本公司拟定并盖章的关于80台车的《附件》、说明函、刘文华汇款明细、14万元转款回单、公司的告知函、新能源公司的告知函影印件、邮件交寄单、该退批条、成相海与初铮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通话文字记录，新能源公司提交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原件、本公司拟定并盖章的关于80台车的《附件》、双方盖章的两台样车的《附件》、初铮和成相海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及合同的效力。智创公司与新能源公司就购买销售新能源汽车的事宜协商一致后，智创公司将本公司签字盖章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邮寄送达给新能源公司，新能源公司将合同盖章后于2019年7月5日通过微信发送给智创公司，智创公司确认收到，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智创公司以未收到新能源公司盖章确认合同成立、生效的函件为由认为合同不成立、生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智创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国家新能源汽车销售管理规定而无效，未交相关证据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智创公司与新能源公司签订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关于双方各自拟定的单批提车80台《附件》是否生效。智创公司拟定的《附件》盖章后交给新能源公司，新能源公司未签章确认，因此未生效；新能源公司拟定并签章的《附件》，智创公司未签章确认，亦未生效。在双方的《附件》中，双方一致的意见是“原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预付款，乙方自愿放弃”。对于单批提车80台，系双方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合意，故双方附件中一致的约定对双方均有效力。三、关于合同的履行。智创公司提议先就30台车进行交付，并将购车款120万元转到新能源公司账户，新能源公司未明确表示同意。四、关于智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新能源公司收到智创公司的购车款后，以智创公司经理成相海未处理好成相海在其他单位任职时与本单位的经济纠纷为由，拒不交付车辆，在智创公司表示同意协助解决纠纷、补足50台车购车款的情况下，新能源公司仍拒不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其行为致使智创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新能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智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后智创公司向新能源公司发送《告知函》，明确表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了告知义务。智创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80台车的购车款，存在违约，新能源公司拒绝交付车辆，亦属违约，双方都有过错，因此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智创公司与新能源公司的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智创公司已经支付的购车款120万元，新能源公司应当返还给智创公司。关于两台样车，双方已经按协议履行，因系单辆购买，对新能源公司关于6万元不计入后期预付款的主张，予以支持，智创公司要求返还6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新能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实现，不予支持；要求智创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6月25日原告山东智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新能源汽车电动汽车销售合同》于2019年7月19日解除；二、被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智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已付货款120万元；三、驳回反诉原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原告山东智创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9元，被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37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反诉原告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新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铮对智创公司主张的录音证据及其证明目的表示认可，该录音系智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相海和新能源公司的员工初铮就预付款项金额和第一批车辆数量进行的补充和确认，该录音中双方约定智创公司先行支付预付款120万元提取新能源公司30台汽车。对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智创公司与新能源公司签订的《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智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相海和新能源公司的员工初铮就预付款项金额和第一批车辆数量通过电话进行了补充和确认，约定智创公司先行支付预付款120万元提取新能源公司30台汽车，上述约定有智创公司提交的智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相海和新能源公司的员工初铮的通话录音为证，新能源公司予以认可。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的变更，双方均应当根据新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智创公司已将预付款120万元汇入新能源公司账户，但新能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30辆汽车交付智创公司。新能源公司未交付车辆是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新能源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新能源公司主张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智创公司支付违约金260万元。本院认为，因新能源公司未能提交其有继续履行合同能力和智创公司违约的证据，且因新能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合同已然不能继续履行，故其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智创公司支付违约金260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解除《新能源电动汽车销售合同》并判令新能源公司返还智创公司120万元预付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定州新能源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臧海月 书 记 员  王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