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6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春，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慕晴，女，201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李慕晴之父，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春，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桃桂，女，195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威，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海川房产经营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黄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夏清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斌、李慕晴因与被上诉人袁桃桂、原审第三人武汉海川房产经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房产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斌、李慕晴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斌、李慕晴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桃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笔迹鉴定申请的受理和样本审查不当，导致鉴定结果黑白颠倒，严重侵害张斌、李慕晴的合法权益。1．永清法庭在受理袁桃桂的笔迹鉴定申请后，要求袁桃桂在一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笔迹样本送检。起初承办人在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拟送检的样本进行质证且未告知张斌、李慕晴拟送检的样本的情况下，便将袁桃桂提供的样本递交至立案庭，后张斌、李慕晴代理律师知情后要求行使质证权利，法院才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样本进行质证。2．一审法官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检材和样本进行质证时，袁桃桂提供的样本多为门诊病历上的签名（样本1-6）和笔记本上写的字（样本9），缺乏客观性，无法判断该签名是否为袁桃桂本人所书写，袁桃桂未能提供具有客观性的合格样本。同时，袁桃桂自己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承认曾在公园里打过借条。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就不应该同意袁桃桂的鉴定申请，但法官却执意将上述样本全部送检。无法确认真伪、不能做鉴定样本使用的样本自然就导致错误的鉴定结果。同时一审法官也未告知鉴定机构有关情况。二、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没有向当事人了解笔迹形成条件，缺乏对案件的基本了解，作出不符合事实的鉴定意见，违反《笔迹鉴定技术规范》的规定，应予撤销，不应采信。1．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完全没有了解与鉴定有关的客观情况。检材签名的形成方式是鉴定的重中之重，依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8签名笔迹检验的技术要点8.1详细了解案情‘签名笔迹鉴定中宜尽可能了解与鉴定有关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ａ）有关当事人对检材签名形成过程的陈述；’”之规定，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应尽可能了解与鉴定有关的情况。而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没有向当事人了解书写环境、书写人心理因素、书写姿势、书写速度、书写力度、书写衬垫物等笔迹形成条件的情况下，仅凭“检材笔迹抖动弯曲、不流畅、不连贯、重新起笔、笔画呼应不自然、笔力平缓、没有顿挫感”作为否认检材与样本为同一人所写的依据，违反鉴定规范的规定。就本案而言，作为检材的欠条上的签名本就是毛德华在解放公园将袁桃桂“逮”到在公园书写（袁桃桂向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明确提到袁桃桂在2005年在解放公园打了条子，袁桃桂还强调她只签了字，内容是毛德华叫人打的），这样的环境下，签字笔画抖动弯曲、不流畅、不连贯，恰好反映了案件事实。2．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也没有审查样本的客观性。法院将无法确认真伪、不能做鉴定样本使用的样本全部送检后，鉴定机构没有对签名笔迹样本进行合法审查就直接用于鉴定，其鉴定结论也不可能客观真实。3．鉴定机构没有对样本签名的可比性进行审查，违反鉴定规范。依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8.3的规定，鉴定机构应选择与检材签名书写模式相同或相近的样本签名进行比较。4．在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环节，张斌、李慕晴向鉴定人员王小勋发问：“如果本案检材是在公园这种环境下书写的，是否还能得出检材与样本不是一人所写的结论？”，该鉴定人员回答：“这个不是我回答的问题”，这充分说明本案鉴定意见具有不确定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一审判决对袁桃桂向毛德华借款2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袁桃桂向毛德华借款总计23000元，有借条为证，即使借款人与出借人双方对借款金额存在差异，借款人袁桃桂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向毛德华共计借款21800元，一审对借款金额认定错误。四、袁桃桂一开始不承认出具过任何借条，也矢口否认以房抵债的事实，但在张斌、李慕晴指出袁桃桂在自己提交法庭的录音证据中明确承认2005年在解放公园里打过借条之后，又改口当年打的借条并非张斌、李慕晴提供的这张借条，可见袁桃桂毫无诚信。毛德华出借给袁桃桂的23000元在2000年左右足以购买与案涉房屋类似的房屋，袁桃桂在无法清偿借款的情况下，自愿以案涉公房承租权抵偿债务，在近20年后又否认以房抵债，只承认是借了钱，对于此种行为法律不应保护。五、一审法院仅以一份鉴定结果为依据判决张斌、李慕晴败诉，系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意见只是证据的一种，不具有权威性和唯一性，一审法院枉顾张斌、李慕晴自认事实和案件完整证据链，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是张斌唯一栖身之所，张斌是语言类残疾，无能力自己租房。袁桃桂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袁桃桂提交的样本均在法庭经过质证，张斌、李慕晴虽对部分样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质疑，但法庭在综合意见后综合考量，确定了应送交鉴定机构的样本，符合法律和鉴定程序要求。实际上袁桃桂在一审竭尽全力搜集寻找与检材年限接近的样本，其中不乏工作单位要求其填写的表格、典当机构出具的当票等，其上均加盖了单位公章，可信度极高，对这些样本张斌、李慕晴在一审质证环节是认可的，后经鉴定机构鉴定同样认可这批样本书写的笔画顺序、连贯性、起笔和转折等均具有高度一致性。反观张斌、李慕晴提交的样本，在与检材在技术手段放大后，检材与样本区别很大，所以鉴定机构据此得出检材与样本非一人所写的结论。二、袁桃桂向毛德华借款金额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实体无较大关联性，不影响案件裁判结果。法院不依据双方主张金额而依据双方举证认定的借款数额认定数额并无不当。张斌、李慕晴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袁桃桂配合对案涉房屋使用权进行过户，属于物权纠纷而非借款纠纷，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错误也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的公正。三、袁桃桂在一审所称从未向毛德华出具过借条的实际意思是袁桃桂从没有自己书写过借条内容，仅在毛德华提供的借条上签过名；袁桃桂从没有在借条上承诺将案涉房屋用以抵偿欠款。海川房产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张斌、李慕晴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辅堂里31号公房使用权归张斌享有；2、袁桃桂协助张斌办理房屋使用权转让手续，并由袁桃桂承担相应过户费用；3、案件诉讼费用由袁桃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桃桂与毛德华系朋友关系，1998年至2001年袁桃桂分数次向毛德华借款200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毛德华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张斌、女儿张静。因袁桃桂未还款，2002年袁桃桂将其名下的武汉市江岸区辅堂里31号2楼7、8号公房(实用面积22.70平方米)交给毛德华，该房屋一直由毛德华、张斌居住使用。2017年11月袁桃桂找毛德华商谈房屋一事，表示愿意还钱，要求毛德华将涉案房屋退还给袁桃桂；毛德华表示不要钱只要房屋，且认为袁桃桂已将房屋抵债卖给毛德华。2010年1月12日张静死亡，2018年7月6日毛德华死亡。双方遂为房屋问题产生纠纷。一审另查明，张斌、李慕晴向一审法院提交2005年12月10日《借条》，认为该借条系袁桃桂签名确认涉案房屋已抵债卖给毛德华。《借条》上载明“我于1998年借毛德华壹万壹仟元正，又于2000年借捌仟元正，又于2001年刘某婆去世借了叁仟元正，又于2002年交住房证时又交给你袁桃桂壹仟元正，总共借款贰万叁仟元正。综上所述，由于我无钱归还，以我袁桃桂住房抵债卖给毛德华。借款人袁桃桂”。袁桃桂认为借条上的“袁桃桂”签名不真实，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作出鄂两江鉴[2019]文鉴字第9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中表述检材和样本虽然概貌特征上相似，但检材笔迹抖动弯曲、不流畅、不连贯、重新起笔、笔画呼应不自然、笔力平缓、没有顿挫感，而且细节特征差异点重复率较高、稳定性强，构成了本质上的不相同，可以作为否定同一认定的依据。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05年12.10”的《借条》中借款人处“袁桃桂”字迹即检材与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辅堂里31号2楼7、8号公房由袁桃桂承租，因袁桃桂差欠毛德华借款20000元未还，袁桃桂于2002年将涉案房屋交给毛德华居住使用，直到2017年11月袁桃桂与毛德华商谈债务及房屋使用权事宜未果。现张斌、李慕晴坚持认为袁桃桂已向毛德华出具了《借条》，袁桃桂将房屋抵债卖给毛德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于张斌、李慕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袁桃桂将涉案房屋已抵债卖给毛德华，故对张斌、李慕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斌、李慕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鉴定费1200元、出庭费2000元，共计3400元由张斌、李慕晴负担。因袁桃桂已预交1200元，故张斌、李慕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支付给袁桃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张斌、李慕晴上诉称一审法院对笔迹鉴定申请的受理和样本审查不当，导致鉴定结果黑白颠倒，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湖北两江司法鉴定所不对鉴定样本进行合法审查，没有向当事人了解笔迹形成条件，缺乏对案件的基本了解，作出不符合事实的鉴定意见，违反《笔迹鉴定技术规范》的规定，不应采信；一审法院仅以一份鉴定结果为依据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在鉴定前，已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了质证，张斌、李慕晴提交其中一样本，并对袁桃桂提交的一样本作为鉴定样本使用无异议，一审法院即将该样本提交给鉴定部门，且鉴定人员在鉴定完毕后亦出庭接受了质询，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张斌、李慕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袁桃桂将涉案房屋已抵债卖给毛德华并无不当，对张斌、李慕晴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张斌、李慕晴称一审判决对袁桃桂向毛德华借款2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借款总计为23000元，有借条为证。本案中，张斌、李慕晴的诉请系物权确认纠纷，即请求确认位涉案公房使用权归张斌享有；袁桃桂协助张斌办理房屋使用权转让手续等，至于具体借款金额，双方可就各自提供的证据在另案中处理。综上所述，张斌、李慕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张斌、李慕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