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从化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高湖公路2、4号。 法定代表人：程相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大丰南丰工业开发区（甫家村六社）。 法定代表人：张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王，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真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贤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以下简称康达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9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侯文飞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特贤公司仅向康达厂支付10924.80元退货款，驳回康达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康达厂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对特贤公司关于“双方经销合同规定条码费用只能在订货款中按约定比例核销”的抗辩未予审理，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经销合同》第9.2条约定：条码费用核销原则为，按照每批次订单金额的比例核销，首批订单金额按照50%核销，后续每批次按照订单金额的30%进行核销，直到核销完为止。《经销合同》的目的在于共同开发共同受益经营市场，支付条码促销费用的目的在于促进特贤公司的产品销售，从而为双方带来利润。在30%订单范围内支付条码费，有利于特贤公司实现费用与销售的平衡，避免出现销售费用超过订单金额，甚至白白支付条码费的极端情况。《经销合同》第13.7条并未改变第9.2条关于条码费的约定。经特贤公司核算，目前尚有350583元条码费因无订货货款可冲抵而不能核减。2.康达厂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年度销售200万元考核指标是导致350583元条码费未冲减完毕的根本原因，应由康达厂自行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康达厂有权解除合同不成立，本案系康达厂自行终止不定期合同。康达厂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特贤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康达厂也从未对特贤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4.一审判决特贤公司承担康达厂货物库存清退的损失没有依据，康达厂擅自撤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现有库存情况，应当自负其责。康达厂仅向特贤公司打款696563元，若按一审判决，特贤公司将支付各种费用844987元，完全违背了合同的目的。 康达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条码费用通过订货的方式进行核销冲抵仅适用于双方合作期间，合作终止后不适用该条规定。2.《经销合同》并未约定康达厂必须完成200万元销售目标。3.特贤公司销售的商品经行政管理部门抽检不合格，被成都市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处罚，康达厂不能销售不合格的食品，故康达厂有权解除《经销合同》。 康达厂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特贤公司终止与康达厂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履行终止责任（对康达厂购买的商场货物库存和康达厂库存进行清退），并支付康达厂未核销新品费和退货款400742.7元；2.判决特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相关所有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7日，康达厂、特贤公司签订了一份《经销合同》双方约定：1.特贤公司授权康达厂在商超经销其所生产的产品；2.发货方式为由康达厂下订单并将货款支付到特贤公司指定账户后特贤公司按订单发货；3.退货率为合同期累计退货比例上限约定为4%（产品质量问题除外）；4.因市场维护和销售提升需要，康达厂向特贤公司申请产品进场费用和二次陈列费用。所有费用申请单和销售协助函件都务必经特贤公司书面审批同意并盖章后方可执行，康达厂未申请或事后申请，擅自执行产生的费用，均由康达厂自行承担；5.条码费用核销原则为，按照每批次订单金额的比例核销，首批订单货金额按照50%核销，后续每批次按照订单金额的30%进行核销，直到核销完为止；6.双方合作停止，康达厂必须先配合特贤公司进行市场交接，否则，康达厂存在特贤公司账户的货款、费用核销款项，特贤公司有权全部扣留，并且不负责康达厂的库存产品。扣留款待贤公司有权任意用于市场交接和市场过渡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康达厂配合特贤公司市场交接完成后，特贤公司负责清退康达厂仓库库存，七个工作日内特贤公司一次性转账形式结算康达厂未核销完毕的所有费用及货款，逾期按每天欠款总额1%计算滞纳金，直至还清全部欠款；7.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4月19日止。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执行至合同到期，合同到期后，虽双方未重新签订新的合同，但双方也一直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执行。 2019年5月30日，经双方对账从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31日未核销金额（新品费和促销费）共计374932元，并由特贤公司区域负责人陈宗清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8月8日，陈宗清在2019年8月1日至8月7日退货未上账明细及金额单上签字确认，该明细单载明退货的物品名称、规格型号、袋数、单价、金额，共计10924.80元，并注明以上退货已经由特贤公司销售经理陈宗清分批次签收自行拉走，退货金额未上账核销。康达厂还提供了7张共计金额14885.90元的材料退货单，均有陈宗清签字，分别为2018年8月6日退货金额1536元，2018年9月1日退货金额2741.80元，2018年11月30日退货金额1761.70元，2018年12月22日退货金额376.80元，2019年2月14日退货金额1036.80元，2019年5月14日退货金额4677.60元，2019年8月7日退货金额2755.20元。以上三笔费用共计400742.70元。 2019年8月21日，康达厂向特贤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函，载明因特贤公司消极合作、多次未兑现承诺及不按合同履行责任、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投诉未积极配合处理、新合同也无故拖延续签。经康达厂研究决定，即日起停止与特贤公司合作，请特贤公司收到此合同终止函一个月内（截止时间2019年9月21日）未前来康达厂办理转场或清场手续视为特贤公司自动放弃转场权利，康达厂按清场处理（锁掉特贤公司在各系统的资料，清退康达厂库存，按合同约定追偿特贤公司欠康达厂未核销完毕的费用、货款以及特贤公司违约所带来的一切损失）。请特贤公司相关负责人重视此事件，并尽快前来康达厂办理清场或转场，该函件发出后特贤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签收。 康达厂因特贤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受到了有关行政机关的处罚，特贤公司是知道的。 一审法院认为，特贤公司、康达厂所签订的《经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经销合同》是否应该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17日所签订的《经销合同》有效期到2018年4月19日止，但能通过康达厂的举证和特贤公司的陈述，双方此后未再签订新的合同，但还是按照该协议继续在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双方在合同到期后，形成了事实上的经销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康达厂因特贤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查处等原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康达厂按以上法律规定向特贤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函，其经销合同已终止。该合同中虽约定了双方合作停止，康达厂必须先配合特贤公司进行市场交接，否则，康达厂存在特贤公司账户的货款、费用核销款项，特贤公司有权全部扣留，并且不负责康达厂的库存产品。扣留款特贤公司有权任意用于市场交接和市场过渡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但康达厂在发出终止函时明确了特贤公司在一个月内到康达厂处办理转场或清场手续，特贤公司未对终止合同提出异议也未到康达厂办理清场或转场相关事宜，故该约定因系特贤公司未履行相关交接手续造成的，康达厂要求特贤公司对其购买的商场货物库存和康达厂库存进行清退的请求，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康达厂要求特贤公司支付未核销新品费和退货款共计400742.7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该款项总共由三笔款项组成，第一笔为双方对账并签字确认的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31日未核销金额（新品费和促销费）共计374932元，但通过双方确认有6月上账10324元、7月上账14025元，应从上述款项中扣除，故该款项应为350583元；第二笔是特贤公司认可的2019年8月1日至8月7日退货未上账明细及金额单上10924.80元；第三笔为康达厂提供的7笔共计金额14885.90元的材料退货单，在此7笔单据中特贤公司认为2019年8月7日退货金额2755.20元与第二笔上系重复计算应予以扣除，因该笔款项所列日期、物品名称、单价均与第二笔款项记载一致，康达厂未提供该笔款项不包括在第二笔款项中的相关证据，应予扣除，第三笔实际金额为12130.70元。以上三笔款项均有特贤公司的区域经理陈宗清签字确认，故对康达厂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与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之间的《经销合同》。二、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与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办理在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处的商场货物库存及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库存的清退事宜。三、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373638.50元。四、驳回成都康达养生食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6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820元，合计6576元，由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特贤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康达厂提交如下证据：1.成都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报告编号：SJD1800916），结论为不合格；2.成都市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3.交款的业务回单，我方向市场监管局打款的业务回单（付款）；4.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说明特贤公司被处罚，企业名称：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报告生成时间：2020/3/1815：10：15。拟证明康达厂经销的特贤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特贤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 特贤公司质证称，康达厂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以上证据与康达厂解除合同之间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康达厂二审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康达厂因特贤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受到了有关行政机关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康达厂是否有权解除合同；2.康达厂是否可以请求特贤公司支付已经确认的进场费、条码费。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康达厂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经销合同》于2018年4月19日到期，双方当事人虽未续签书面合同，但继续按照《经销合同》履行，双方仍然存在经销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康达厂因特贤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行政机关查处，必然导致其经销的产品无法继续在第三方卖场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康达厂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经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康达厂已经依照法律规定向特贤公司发出通知解除经销合同，故一审判决认定康达厂与特贤公司之间的经销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康达厂是否可以请求特贤公司支付已经确认的进场费、条码费的争议焦点。本案经销合同解除系因特贤公司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康达厂有权要求特贤公司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损失。康达厂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向特贤公司主张的进场费、条码费系向第三方卖场支付，且陈述前述进场费、条码费已经在进场前一次性向第三方支付。故康达厂向特贤公司主张的进场费、条码费属于康达厂因特贤公司违约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特贤公司向康达厂支付条码费350583元，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充分。特贤公司关于《经销合同》约定进场费、条码费应在货款中进行核销以及进场费、条码费超出了康达厂支付的货款，完全违背了特贤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的目的，对此，本院认为，特贤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建立在合同正常履行的前提之下，本案系特贤公司违约致使康达厂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保护的是守约方康达厂的合同权益。即，康达厂如因特贤公司的违约产生的经济损失，康达厂有权要求特贤公司赔偿该损失。至于特贤公司是否因《经销合同》解除遭受经济损失，不属于本案的考虑范围。 综上，特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8元，由广州市特贤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侯文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