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2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安策恒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志，北京市百瑞(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光大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熊国兵，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光大云付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薛峰，董事长。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鹏，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昱陈，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安策恒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光大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资管公司”)、光大云付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云付公司”)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鹏、卢昱陈通过互联网庭审方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2018年7月12日，经双方协商，上诉人还款期限已延长至2018年7月23日。因此，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应当为2018年7月24日，而非2018年6月30日。2.上诉人未按约定期限履行提前回购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融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上诉人还依约提前归还本金合计人民币4,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上诉人收取了利息合计626,712.33元。现被上诉人既主张利息又同时主张两项违约金(逾期支付款项违约金和延期回购违约金)，其主张的金额高于其实际损失，应予调减。3.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认定错误。逾期还款违约金应当以未支付的融资本金即1.1亿元为基数计算，应付未付期内利息不能纳入到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范围中。此外，被上诉人每次处置股票所得款项应在上诉人应付的本金、利息范围内予以折抵，再计算逾期违约金，而不应一直维持基数不变。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15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延期回购申请表》上载明“免收延期购回补偿费”。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同意免除上诉人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的义务。被上诉人光大资管公司、光大云付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主要是：1.案涉《关于安策恒兴提前归还融资款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需于2018年6月29日之前归还全部剩余融资款，其后双方未达成其他协议同意进一步延长还款期限。2.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延期回购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均系根据双方约定分段计算、分情形主张。两项违约金合并计算的综合年利率最高为19.61%，并未超出法定利息上限。对于上诉人提前归还的1,000万元和3,000万元，利息计算均严格截止于还款当天。3.将应付未付利息纳入逾期还款违约金基数符合合同约定。对于处置质押股票所得，被上诉人已经逐笔分段按照抵充顺序进行抵充。4.上诉人在《延期回购申请表》中申请减免的“补偿费”系指2017年7月13日申请延期后的补偿款，而本案所处理的是上诉人在2018年6月29日未按照《关于安策恒兴提前归还融资款协议》完成回购所计取的延期回购违约金。被上诉人光大资管公司、光大云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策公司支付融资本金1.1亿元；2.判令安策公司支付融资利息2,687,671.23元(计至2018年6月29日)；3.判令安策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8年6月30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安策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安策公司支付延期购回违约金150万元；5.判令就折价或拍卖、变卖安策公司出质的24,919,400股“迪威迅”(证券代码：300167)股票所得价款优先清偿需向光大资管公司和光大云付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6.判令安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相关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和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7月1日，光大资管公司、光大云付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签署了《云付资管计划》，约定光大云付公司作为委托人，光大资管公司作为管理人，工行上海分行作为托管人设立上述资产资管计划。2016年7月11日，安策公司(甲方)、光大资管公司(乙方)、光大证券公司(丙方)签署《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及风险揭示书(三方)》，开展质押式股票回购交易，约定：延期购回的，按原回购价格执行，以实际回购期限计算购回交易成交金额；构成违约的，以初始交易成交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甲方质押的标的证券及相应孳息整体作为担保物，用于担保甲方从乙方融入资金及应支付利息。2016年7月12日，安策公司(甲方)、光大云付公司(乙方)与光大证券公司(丙方)签订《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三方)》，约定购回期限为365天，初始交易日为2016年7月12日，购回交易日为2017年7月12日；标的证券数量为2,000万股，初始交易金额为1.5亿元；购回交易金额=尚未归还的本金+已结未付利息+已计未结利息+应付未付利息产生的违约金+提前(延期)购回补偿费；最晚购回时点为2016年7月11日，延期购回补偿费率为1%，违约金比率(日利率)为0.05%。《延期回购申请表》显示，安策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向光大证券公司就前述交易申请延期回购，申请的“延期回购日”为2018年7月12日。2018年5月17日，光大云付公司(甲方)、安策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安策恒兴提前归还融资款协议》，明确甲方为《云付资管计划》的唯一委托人和受益人，案涉交易尚余融资本金14,000万元未归还，约定：安策公司应于2018年5月21日偿还3,000万元，应于2018年6月29日前归还全部剩余融资本金款11,000万元及全部应付利息；如安策公司在约定日期前未能及时支付相应款项,将在逾期期间承担以应支付金额为基础计算的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且赔偿甲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安策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17日归还融资款1,000万元，于2018年5月21日归还3,000万元，共支付利息合计18,480,821.92元。2018年12月21日，安策公司通过银行转存方式转入50万元。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安策公司尚未支付的融资本金为1.1亿元；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5月17日，被上诉人共处置质押股票2,305,100股，所得价款合计11,832,007.92元；现安策公司共向光大资管公司出质了24,919,400股系争股票。2018年12月27日，光大云付公司向案外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支付了保险服务保费64,446.30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融资本金，各方均确认安策公司尚未支付的融资本金为1.1亿元，故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融资本金予以支持。2.关于融资利息，相关协议中约定融资利率为7.5%，结合安策公司还款情况，被上诉人以1.5亿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7月17日的利息；以1.4亿元为基数计算自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5月21日的利息；以1.1亿元为基数计算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6月29日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合计为2,687,671.23元，故对该项诉请亦予以支持。3.关于违约金，安策公司未按照《关于安策恒兴提前归还融资款协议》约定在2018年6月29日之前归还剩余融资本息，应依约以应支付金额为基础计算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安策公司关于涉案违约金、利息过高、处置质押股票所得应先行抵扣融资本息等抗辩于约无据。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此项诉请予以支持。4.关于延期回购违约金，依据《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及风险揭示书(三方)》第十六条约定，构成违约的，安策公司应以初始交易成交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故被上诉人据此主张150万元的违约金于约有据，此项诉请亦应予支持。5.安策公司将其持有的24,919,400股迪威迅股票向两被上诉人进行了质押融资，并已办理了质押登记，故两被上诉人要求对上述出质股票行使质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6.关于两被上诉人主张的保全担保费，经查在涉案合同中并未予以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1.安策公司应支付两被上诉人融资款本金110,000,000元；2.安策公司应支付两被上诉人融资利息2,687,671.23元；3.安策公司应向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5,754,363.31元，及以112,687,671.23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自2019年5月1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4.安策公司应向两被上诉人支付延期购回违约金1,500,000元；5.若安策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至第四项的支付义务，两被上诉人可以与安策公司协议以质押的24,919,400股深圳市迪威迅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证券代码：300167)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上述质押股票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质押股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安策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安策公司继续清偿；6.驳回光大证券公司、光大云付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于二审期间另查明，案涉《延期回购申请表》“延期回购原因”一栏手写载明“免收延期购回补偿费”。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上诉人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基数应如何确定；2.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3.上诉人的债务负担总额是否过高。对于上述争议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一、上诉人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基数应如何确定关于上诉人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基数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1.根据安策公司与光大云付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关于安策恒兴提前归还融资款协议》，上诉人需于2018年6月29日之前归还全部剩余融资本息，否则应当承担应支付金额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上诉人以其向光大云付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主张还款时间延期至2018年7月23日，但《还款承诺函》上仅有安策公司的盖章，并无光大云付公司盖章确认。《还款承诺函》虽系两被上诉人提供，但其提交证据时已明确证明目的为佐证系争债权存在，在本案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对《还款承诺函》中关于推迟还款时间的内容不予接受。而且，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函》后并无后续履行行为，无证据表明《还款承诺函》中的事项得到实际履行。因此，《还款承诺函》仅为上诉人单方承诺，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还款期限的再次延长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归还融资款的最后期限仍应为2018年6月29日。上诉人到期未依约归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其应于2018年6月30日起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2.关于应付未付利息是否应当纳入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问题，《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及风险揭示书(三方)》约定，安策公司欠付利息的，以未付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案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三方)》中亦明确，安策公司应当支付的“购回交易金额”中包含了应付未付利息产生的违约金。因此，将应付未付利息纳入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于法不悖，安策公司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关于被上诉人处置质押股票所得抵充相应款项问题，本案所涉合同中并未对抵充顺序予以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系争逾期还款违约金，其实质为当事人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因此，被上诉人就处置质押股票所得款项先行抵充违约金、利息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处置所得应先抵充本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基数的认定均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问题，《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及风险揭示书(三方)》中明确约定，安策公司构成违约的，应以初始交易成交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接受《延期回购申请表》后，已经免除上诉人支付延期回购违约金的义务。但从《延期回购申请表》的内容来看，其免除的是针对上诉人未能在原定回购日2017年7月12日完成回购而应承担的延期回购违约金。安策公司在延期回购的期限内，仍未能归还融资款项，两被上诉人主张延期回购违约金，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上诉人的债务负担总额是否过高关于上诉人负担的各项逾期付款违约金、延期回购违约金、利息等总额是否过高问题，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性质、上诉人的实际债务负担等情况予以认定。本案质押式证券回购业务，其法律关系实质为质押借款关系。上诉人还款逾期后，其债务负担主要包括每日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150万元的延期回购违约金，参照司法实践中借款利息保护标准，其利率并未超过合理范围，上诉人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过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219.89元，由上诉人北京安策恒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茆荣华审判员  竺常贇审判员  许晓骁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陆辰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