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义宝，男，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山东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山东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义平，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松，山东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建党，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窦学森，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窦义宝、上诉人窦义平因与被上诉人冷建党、原审第三人窦学森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义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上诉人窦义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松，被上诉人冷建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义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冷建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冷建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非窦义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房屋买卖协议依法不成立。1、该房屋买卖协议是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下签订的，且房屋价格明显过分低于市场价值，严重损害了窦义宝的合法权益。窦义宝与冷建党的母亲张素美于1998年3月10日结婚，此时冷建党已经27岁，且已经结婚成家，因此窦义宝与冷建党根本不存在什么继父子关系，没有抚养关系也没有赡养义务，但是冷建党对其母亲即窦义宝的妻子张素美负有法定赡养义务。2015年5月份左右，张素美因脑心肌梗赛患病，在平度中医院住院期间，因住院花费颇大，窦义宝个人负担不起，张素美就跟儿子冷建党要钱，冷建党说出钱可以，叫窦义宝把房子作给他。为了给老婆治病，被逼无奈，窦义宝没办法才答应的，冷建党就逼迫窦义宝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给了8000元。2、房屋买卖协议上的8000元购房款，实际上是冷建党给他母亲张素美住院治病的钱，即冷建党给他母亲的赡养费。冷建党在其母亲张素美重病住院急需钱款治疗期间，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趁机向窦义宝提出苛刻条件，逼迫窦义宝以8000元的价格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而且该8000元是给他母亲张素美治病的钱。在冷建党母亲张素美去世之后，冷建党又在当天胁迫窦义宝把他花费在冷建党母亲张素美身上的治病的钱共计14700元打张欠条给冷建党。二、分家单未经王淑娥签字同意，系窦文华单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行为无效，涉案房屋应按法定继承的方式进行分割。涉案房屋所有权为窦文华和配偶王淑娥。1993年签订分家单时，王淑娥尚在。因此，窦文华没有经过配偶王淑娥同意，对夫妻共有房屋的单方处分行为是无效的，窦义宝也无法依据该份分家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更无权处分该房屋。因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窦义宝的上诉请求。 冷建党辩称，窦义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义平述称，窦义宝的上诉理由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可并支持窦义宝的上诉请求。 窦学森未陈述意见。 窦义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冷建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冷建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家单未经窦文华配偶王淑娥同意签字，系窦文华单方处分共有财产，应认定无效。涉案房屋所有权为窦文华和配偶王淑娥。1993年签订分家单时，王淑娥尚在，窦文华没有经过配偶王淑娥的同意，对夫妻共有房屋的单方处分的行为是无效的，且直至王淑娥2012年6月28日去世，也没有在分家单上补签。因此，窦义宝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窦义宝更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上没有窦义平的签字，对窦义平没有任何约束力，窦义平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因窦义平的母亲王淑娥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产权，待王淑娥去世后，窦义平依法对王淑娥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冷建党与窦义宝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虽有窦文华、窦义山的签字，但是窦义平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之一，并没有在房屋购买协议上签字，因此，该协议对窦义平不发生任何效力。一审不能仅仅依据其他人签订的协议而剥夺窦义平的继承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窦义平的上诉请求。 冷建党辩称，窦义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义宝述称，认可窦义平的上诉理由、事实及上诉请求。 窦学森未陈述意见。 冷建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窦义宝、窦义平居住的房屋的西两间半房屋及相应土地面积共计101.25平方米所得拆迁补偿利益归冷建党所有即房屋及附属物补偿38804.8元、住宅房屋安置面积106.25平方米；2、本案诉讼费用由窦义宝、窦义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0日，窦义宝与冷建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窦义宝将分家所得5间房屋中的西两间半卖给冷建党。约定价款8000元，注明该房屋出卖价款包含亲情关系，不以市场价格为依据，双方对此价款无任何异议。房屋交付因窦义宝与其妻张素美尚健在，故协议签订后房屋暂不分割、暂不交付，如乙方母亲张素美去世在先，则冷建党有权将房屋及院落从中间分隔，并入住接受该房屋。协议还约定，如遇房屋拆迁，有关补偿费用及置换楼房，双方按协议分享，各占50%，东两间半房屋及相应土地面积共计101.25平方米所得拆迁补偿利益归窦义宝，西两间半房屋及相应土地面积共计101.25平方米所得拆迁补偿利益归冷建党。窦义宝、冷建党、窦文华、窦义山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双方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房屋位于平度市，宅基地使用面积202.5平方米。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窦文华。2015年5月30日，冷建党通过银行向窦义宝账户汇款8000元。 1993年农历5月30日，窦文华与窦义山、窦义宝签订的分家单一份，约定：窦义山分南屋四间，窦义宝分北屋五间，其中窦文华住一间，老人不在，窦义宝拿给窦义山500元现金。其中北屋拿现金2500元给南屋，94年开始拿钱，94年拿800元、95年拿800元、96年拿900元，阳历12月底交款。窦义宝结婚窦义山不拿钱。涉案房屋即属于上述房屋，2015年窦义宝与冷建党签订涉案的房屋买卖协议时，窦文华、窦义山、窦义宝、冷建党在该份分家单上签字确认。 窦义平、窦学森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签订了《平度市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该协议所载：窦义平、窦学森在搬迁范围内有住宅房屋3处，宅基地使用面积527.96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21.08平方米。约定拟选择多层70平方米户型2套、120平方米户型1套、高层95平方米户型3套。房屋、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费253991.1元、临时过渡费120600元、搬迁费6000元，以上费用扣除被搬迁房屋宅基地的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补偿费44327.52元，336263.58元。其中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窦义宝（219号）评估结果表所载：房屋及附属物合计77609.6元，其中房屋评估价款包括1#房为59130元、2#棚为6900元，附属物评估价格为11579.6元。被告称评估费只发放了临时过渡费和搬迁补助费，其他的没有发放。冷建党称不清楚，庭后落实，至判决前未提交落实情况。涉案房屋已经拆除，拆迁安置的房屋尚未建成。 窦文华与妻子王淑娥生育窦义平、窦义宝、窦义山三人，王淑娥2012年6月28日去世，窦文华于2019年3月17日去世。窦义山于2019年8月29日去世。窦义宝与冷建党母亲张素美与1998年3月10日结婚，张素美于2018年农历11月29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分家单的效力；2、 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效力及过错责任；3、冷建党主张是否应当支持。 第一，分家单的效力。窦义宝、窦义平认为在分家的时候光窦文华同意把房屋分割给窦义宝，其母亲不同意，没有在分家单上签字。涉案房屋原属于窦文华与王淑娥的共同财产，虽然分家单仅有涉案房屋的共同权利人窦文华的签字，没有共同权利人王淑娥的签字，但是在窦义宝与冷建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淑娥当时已去世，作为王淑娥的继承人中与涉案房屋有利害关系的窦文华、窦义山、窦义宝均在分家单签字，并未提出异议，故不能证明在分家时存在王淑娥不同意的事实，证明窦文华、窦义宝、窦义山对分家单的认可。故上述所涉分家单有效，窦义宝与冷建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窦义宝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 第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过错责任。2007年12月30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国办发[2007]71号《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通知》指出：“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住宅或‘小产权房’。”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买方冷建党与卖方窦义宝非同村居民，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冷建党与窦义宝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根据双方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时的具体情况、双方的主观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当分别承担50%的责任。 第三，冷建党主张是否应当支持。涉案房屋原属于窦义宝 分家所得，其所有权属于窦义宝，尽管窦义宝与冷建党就涉案的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涉案房屋的《平度市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系窦义平、窦学森与所在的村民委员会签订，但是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的所属权并未发生变动，仍属于窦义宝，且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协议签订的时间在冷建党与窦义宝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后，故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应当按照冷建党和窦义宝签订的协议及双方签订该协议的过错责任予以处理。冷建党已经给付窦义宝买卖房屋的款项不予返还，对于涉案房屋因拆迁所得的利益，冷建党和窦义宝各享有50%。故对冷建党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冷建党与窦义宝的约定“西两间半房屋及相应土地面积共计101.25平方米所得拆迁补偿利益归冷建党”，因此对于西两间半房屋及相应土地面积取得的房屋安置利益，冷建党享有50%；对于庭审查明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77609.6元，冷建党只能对房屋评估价款中1#房评估价格59130元的一半29565元享有50%，即14782.5元；对于2#棚为6900元及附属物评估价格为11579.6元无权取得；已发放的临时过渡费和搬迁补助费，冷建党亦无权取得。对于上述拆迁利益在实际取得后，按照取得的实际面积和款项另行主张。 冷建党支付的诉讼责任保险600元，因系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费用，应当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责任分担，由冷建党和窦义宝各承担300元。 综上，窦义宝、窦义平、窦学森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冷建 党乘人之危、逼迫窦义宝签订，且窦义宝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申请撤销该协议，窦义宝、窦义平、窦学森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位于平度市两间半房屋（对应宅基地面积101.25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利益即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的50%、房屋补偿款29565元（59130元÷2）的50%即14782.5元由冷建党享有，涉案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房屋尚未建成，其建筑面积应当按照协议以最终取得的面积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通知》（国办发[2007]7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位于平度市两间半房屋（对应宅基地面积101.25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利益即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的50%、房屋补偿款29565元（59130元÷2）的50%即14782.5元，归冷建党享有；二、窦义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冷建党诉讼责任保险费300元；三、驳回冷建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诉讼责任保险费6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2270元，由冷建党负担1135元，由窦义宝负担11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已经拆除。窦义平称补偿安置的房屋尚未建设，冷建党称补偿安置的房屋正在建设当中。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窦义山、窦义宝与其父亲窦文华均在1993年农历5月30日的分家单上签字，该分家单已实际履行，无证据显示窦文华配偶王淑娥在世时对分家单及分家事实予以反对，该分家单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窦义宝、窦义平主张分家单未经王淑娥签字同意，系窦文华单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该分家单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窦义宝基于该分家单而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其于2015年5月30日与冷建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由冷建党出资8000元购买涉案房屋的西两间半房屋，该协议注明因买卖双方存在亲情关系，不以市场价格为依据，因此8000元的交易价格不能按照正常市场价值予以判断、认定；该协议签订当日，冷建党已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窦义宝8000元；冷建党、窦义宝之父窦文华、窦义宝兄弟窦义山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冷建党购买涉案西两间半房屋的事实成立，但因冷建党并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冷建党与窦义宝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窦义宝主张该买卖协议是在乘人之危情形下签订且房屋交易价格过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窦义宝主张冷建党支付的8000元购房款实际系冷建党支付的其母亲张素美住院治病的款项，冷建党不予认可，窦义宝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冷建党与窦义宝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平度市两间半房屋（对应宅基地面积101.25平方米）的拆迁补偿利益即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的50%、房屋补偿款29565元（59130元÷2）的50%即14782.5元应归冷建党享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窦义平与当地村委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选择安置补偿的房屋尚未建好，房屋具体位置、面积及房屋、土地性质等尚未明确，目前不具备处理条件，本案暂不予处理。窦义宝应当支付冷建党房屋补偿款14782.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窦义宝、窦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本案争议的安置补偿房屋位置、面积及房屋、土地性质等尚未确定，不具备处理条件，本院暂不予处理，一审对此直接予以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窦义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冷建党房屋补偿款14782.5元； 三、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诉讼责任保险费600元，由上诉人窦义宝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冷建党负担300元，上诉人窦义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冷建党3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冷建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窦义宝的上诉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窦义平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保全费1520元，由上诉人窦义宝负担835元，被上诉人冷建党负担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窦义宝负担150元，上诉人窦义平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