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锁洪，男，1963年0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捷，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珂，男，1984年0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韦锁洪因与被上诉人王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3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锁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一，一审判决对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未正确解读，是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通知》是金城镇人民政府制作的格式文本，并没有针对被上诉人。《通知》是金城镇人民政府发给建西路沿线各业主的，更没有指明被上诉人存在何种违法情形。《通知》并不是针对被上诉人的某项违法情形而发送，其意思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次，《通知》的要求是让收到通知的人对照检查，自行整改，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搬离，只是要求自行拆除并整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搬离”，而《通知》并没有要求各业主“搬离”，并且，被上诉人收购的废品，至今仍在租赁场地上，因而被上诉人至今仍未搬离。被上诉人在没有“自行拆除”、“整改”的情况下的自行搬离行为，不能构成其主张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再次，《通知》的目的是“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第一，本案所涉土地，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不是基本农田，因而不属于基本农田的整治范围，与《通知》要求不符。第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如果有，应当加以整改，也只需要整改，而无需搬离。被上诉人整改完毕后，依然可以正常从事生产经营。故被上诉人的情形与《通知》该项要求不符。第三，被上诉人是否有违法搭建情形呢？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陈述，出租给被上诉人的土地上存在“被告出租的搭建物”，这就是说，被上诉人自己并没有“违法搭建”，既然没有违法搭建，当然也就不存在“自行拆除”的事情了。如果需要拆除，也是上诉人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然而，上诉人签订合同交付土地时，是将树木挖走，将土地平整好了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土地上并不存在“搭建物”，现在，案涉土地上也没有“搭建物”，因而并不存在需要被上诉人自行拆除的“违法建筑”。可见，出租土地上并不存在《通知》限定的自行拆除的违法搭建。由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通知》指出的各类违法情形，因而被上诉人只要整改便可。其二，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土地上是否存在搭建物以及是否拆除的事实未予查明认定，是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上存在上诉人的搭建物，但上诉人交付的是净地，并没有交付搭建物。如果被上诉人也没有搭建，那么，案涉土地上就不存在搭建物，一审判决据“且原告不论作任何生产经营，必须具备厂房或者其他建筑物”的判决理由便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诉人出租给其他承租人的土地上的建筑物至今仍在经营使用，且被上诉人收购的废品，现在也还在那里，金城镇人民政府并未在《通知》后集中整治拆除。其三，一审判决把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当成不可抗力是认定事实不清。对政府行为的外延必须作限制性解释，所谓政府，仅指那些具有行政规章制定权、实施权的政府部门，如国务院、国务院各部委、省政府、市政府等，而不包括各级政府下设的局、处、科、室进行日常工作颁发的文件。显然，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并不属于不可抗力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其在法律上是极其错误的。一审判决在讲道理时虽然没有说明是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但其却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来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显然是以“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来解除的。由于金城镇人民政府的《通知》并不属于不可抗力，而在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即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法院也不能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判决解除合同。王珂未作答辩。王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如合同有效则要求解除合同；2.韦锁洪返还本人租金552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韦锁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王珂、韦锁洪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约定韦锁洪将后阳化工厂东侧养鸡场地块租给王珂，共计2亩。二、王珂租用该厂房的期限为五年，即自2017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三、韦锁洪按照合同的要求，把所租用的地使用范围划给王珂。四、此地块租金为人民币陆仟伍佰元（￥6500元）每亩每年。本次租用年限为六年，王珂需向韦锁洪一次性支付租金柒万捌仟元整……六、韦锁洪将地块出租给王珂作生产用途使用。如王珂用于其他用途须经韦锁洪书面同意，并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改变房屋用途手续。七、王珂应保持地块的原貌，不得随意拆改建筑物、设施、设备。王珂不得转租本地块……九、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国家政策变化或双方有新的规划时，双方应配合新的政策规划执行，王珂新建设施归韦锁洪所有，其余权益均为韦锁洪享有。十、本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对方都有权提出解除本合同。违约金为第一次付款金额的双倍。十一、如发生自然灾害、不可抗力或意外事故，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王珂向韦锁洪交付土地租金78000元，韦锁洪将案涉土地交付给王珂使用，王珂在该土地上从事废品收购。2018年9月17日，金城镇人民政府向王珂发出通知，内容为：“为认真落实市、区关于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问题整改工作，进一步保护生态环境，提升人居环境质量，坚决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经研究，决定对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违法违规问题进行全面整治。请存在上述行为的各业主于9月30日前自行拆除并整改完毕，逾期不整改，将依法进行集中整治。”后王珂按通知要求搬离，导致案涉土地闲置至今。2019年5月6日，王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韦锁洪返还租金55250元。2019年5月29日，韦锁洪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王珂、韦锁洪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理由如下：双方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因此，王珂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二、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王珂请求解除合同，该请求能够成立，理由如下：王珂租用案涉土地用于废品回收，韦锁洪对此是明知的。虽然韦锁洪抗辩称合同约定的用途是生产，并非仅限于废品回收，但金城镇政府的通知中载明整改的目的包括打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环境污染、违法搭建等各类违法行为，故即使土地用于其他生产经营，也系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且王珂不论作何生产经营，必须具备厂房或其他建筑物，均属于违法搭建，应予整改。因此，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珂具有法定解除权，对其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三、韦锁洪是否应返还租金。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珂主张其于2018年9月30日前搬离租赁的土地，并告知韦锁洪，故2018年9月30日之后的租金韦锁洪均应返还。但王珂对其搬离的具体日期及已通知韦锁洪的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王珂享有法定解除权，其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且韦锁洪于2019年5月29日收到起诉状副本，故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29日解除，韦锁洪应返还合同解除后的租金，合计46583元（取整，按3年7个月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王珂与韦锁洪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韦锁洪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王珂租金46583元；三、驳回王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元，由王珂负担185元，韦锁洪负担996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提交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由于一审提供的时候证据不清楚也没有印章，所以二审的时候重新加盖了印章，证明上诉人以其儿子韦敏的名义与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后阳村八组签订了协议。案涉争议的土地租赁就是发生在35.9亩土地之内。2.提交一份韦敏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合同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商谈履行承包款的缴纳承包土地的使用管理都是韦锁洪在操作，与韦敏没有关系，上面也说明了韦敏与上诉人是父子关系。3.提交照片打印件两组，一共有八张照片，主要说明王珂的叔叔仍然住在承租的房屋中，王珂的东西仍然在承包的土地上，关联案件中的被上诉人还在租赁土地上进行使用和经营活动。如果王珂没有自行搬离是可以在承租土地上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的。金城镇人民政府并没有在通知发出之后到相关的租赁土地上去拆除违建和要求强制搬离。王珂所租赁的土地与其搬离的时候的现状是一样的。被上诉人王珂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以其儿子韦敏的名义与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后阳村八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土地的用途为种植苗木、花卉、草坪、养殖等多种经营。上诉人承包上述土地后，将其中的部分出租给被上诉人用作生产用途。被上诉人承租土地后，实际上将案涉土地用于塑料等废品回收，改变了土地的用途，对此上诉人系明知，并在案涉土地上搭建了临时建筑物交给被上诉人使用。金城镇人民政府根据上级政府关于对建西路沿线废旧物资回收作坊等突出问题进行环境整治的要求，对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各废旧物资回收作坊发出整治通知，而被上诉人利用案涉土地进行塑料等废品回收，存在整治范围内的污染环境的违法行为，上诉人未取得合法批准手续搭建临时建筑物交给被上诉人使用，存在整治范围内的违法搭建行为。根据金城镇人民政府的整治要求，被上诉人显然已经不能再利用案涉土地进行废旧物品的回收事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根据现场查勘情况，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并未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继续使用案涉土地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至于建西路沿线其他土地使用人继续使用土地的问题，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影响本案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韦锁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元，由上诉人韦锁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希夷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