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某3，男，195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5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洋，江苏常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某1，男，200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法定代理人：石某，系惠某1之母。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江苏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某，女，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原审被告：惠某2，女，201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法定代理人：徐某，系惠某2之母。原审被告：曹某，女，201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法定代理人：徐某，系曹某之母。三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青，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虹，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某3、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石某、惠某1、原审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105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某、惠某1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常州市钟楼区宝龙城市广场32幢甲单元3201室房屋1套（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归原告惠某1所有，并判令所有被告协助两原告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手续。2、判令所有被告在继承被继承人惠某4遗产范围内，向原告石某给付截止2019年4月26日为止惠某4拖欠的讼争房屋银行贷款196941.57元，由原告石某向银行支付该款。3、判令所有被告在继承被继承人惠某4遗产范围内，给付原告石某2018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为惠某4垫付的讼争房屋银行贷款本金54000元，利息23814元，合计77814元。4、判令所有被告在继承被继承人惠某4遗产范围内，以77814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4.41%的标准向原告石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77814元款项还清之日止。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所有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年××月××日原告石某与被继承人惠某4登记结婚，于2007年8月6日生育原告惠某1。石某与惠某4婚后购买了讼争房屋，在建设银行常州延陵支行办理了540000元房屋贷款，借款合同中约定该贷款由石某、惠某4共同偿还。2014年8月20日石某、惠某4在民政部门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讼争房屋归惠某1所有，讼争房屋的剩余银行贷款由惠某4负责偿还。后惠某4偿还了2018年3月之前的讼争房屋银行贷款，2018年4月开始由石某偿还讼争房屋的银行贷款至今。2018年5月惠某4因病死亡，惠某4留有较大金额的遗产。两原告认为，惠某4拖欠的银行贷款，属于惠某4的个人债务，应当用惠某4的遗产偿还该债务。现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处理。徐某、惠某2、曹某一审辩称：1、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惠某4需要一次性还清银行贷款，原告石某并未将讼争房屋的银行贷款全部还清，无权要求用惠某4的遗产加速偿还贷款本息。2、惠某4于2018年5月因病死亡，情势发生重大变更，石某作为银行贷款的债务人，有偿还贷款的义务，所以石某无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3、××××年××月××日惠某4与被告徐某登记结婚后，惠某4用其与徐某的共同财产偿还了房屋贷款19个月，合计108296.20元，请法庭予以考虑。综上所述，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要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惠某3、王某一审辩称：1、本案原告基于离婚协议书要求偿付银行贷款，该协议的相对人是石某与惠某4，惠某1作为相关受益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原告石某只有将全部贷款还清之后，才有权提起全部银行贷款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诉讼，现银行贷款尚未还清，石某只能主张其为惠某4垫付银行贷款的权益，对于未垫付银行贷款方面的权益，石某无权主张。3、现银行贷款尚未还清，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手续尚未成就，且惠某1是未成年人，所以原告要求将讼争房屋所有权变更到惠某1名下，条件尚不具备，法院不应支持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惠某3、王某要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年××月××日原告石某与被继承人惠某4登记结婚，于2007年8月6日生育原告惠某1。2012年上半年，石某与惠某4购买了讼争房屋。2012年5月24日石某、惠某4作为借款人与中国建设银行常州延陵支行订立个人住房借款合同1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40000元，用途为购买讼争房屋，借款期限从2012年5月24日至2022年5月24日，合同双方另对借款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后石某、惠某4将讼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石某、惠某4名下。2014年8月20日石某与惠某4在邳州市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讼争房屋归惠某1所有，讼争房屋的剩余银行贷款由惠某4负责偿还，贷款还清后，协议双方将讼争房屋过户到惠某1名下，协议双方均无权处理讼争房屋。石某、惠某4的婚后共同财产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金洲花城1幢1-1号房屋1套归惠某4所有。双方另对离婚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离婚协议书已经生效。后惠某4偿还了2018年3月30日之前的银行贷款，2018年4月开始的银行贷款，由石某偿还至今。被告徐某于××××年××月××日与前夫曹少华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育一女曹某。2016年9月21日句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183民初3954号民事调解书1份，内容为徐某与曹少华离婚，曹某归徐某抚养，曹少华一次性给付曹某抚养费100000元，另对其他财产分割问题作了约定。该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年××月××日惠某4与徐某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婚生女惠某2。2018年5月初惠某4因病死亡，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父亲惠某3、母亲王某、配偶徐某、婚生子惠某1、婚生女惠某2。2019年6月26日法院作出（2019）苏0404民初1543号民事调解书1份，该民事调解书的原告为薛某，被告为徐某、惠某2、曹某、惠某1、惠某3、王某，该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为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金洲花城1幢1-1号房屋1套归薛某所有，薛某于2019年7月30日前将剩余房款1470000元支付到法院账户暂存。该民事调解书另对房屋买卖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2019年7月18日两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徐某向法院提出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曹某与惠某4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申请将曹某追加为本案被告共同参加诉讼。据此，法院追加曹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1份、离婚协议书1份、句容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3民初3954号民事调解书1份、2018年5月10日邳州市公安局港上派出所出具的接警证明1份（内容为2018年5月初，惠某4因病死亡）、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543号民事调解书1份、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并将这些证据在卷佐证。2019年12月17日，法院到中国建设银行常州支行对惠某4的还贷情况进行了调查，该支行向法院出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2页，内容为根据惠某4还贷账号xx的信息，2018年4月24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惠某4的还贷账户上共偿还银行贷款金额120027.95元，尚欠贷款余额161722.91元。原、被告对法院调查的情况均无异议。2019年12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常州分行向石某发出提前收贷通知书1份，内容为借款人惠某4已死亡，请石某提前归还该笔贷款的全部剩余本息。庭审中，因徐某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调解不成。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2014年8月20日石某与惠某4订立的离婚协议书，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惠某1作为讼争房屋的受赠人，有权主张讼争房屋的权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惠某1要求判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讼争房屋的剩余贷款，应由惠某4负责偿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018年4月开始的银行贷款，惠某4没有实际偿还，该银行贷款构成惠某4的生前债务，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当在惠某4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该债务。现银行已经要求石某提前还贷，石某作为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与该笔银行贷款具有利害关系，故石某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石某为惠某4垫付的银行贷款120027.95元，属于惠某4的生前债务，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当在惠某4遗产范围内清偿该款。惠某4拖欠的讼争房屋2020年1月开始的贷款余额161722.91元，现银行已经要求提前收贷，为避免讼累，法院认为可以要求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惠某4的遗产范围内，将款161722.91元汇入惠某4的还贷账号，由石某负责还清该债务。在审理（2019）苏0404民初1543号过程中，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将惠某4的遗产款1470000元暂存法院账户，该款项足以支付惠某4生前拖欠的讼争房屋银行贷款，故石某要求所有被告清偿惠某4的这些债务，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两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不予支持。所有被告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常州市钟楼区宝龙城市广场32幢甲单元3201室房屋（包括装修）1套归原告惠某1所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并在该房屋的银行贷款全部还清后，且在该房屋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条件成就后，原告石某与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惠某3、王某协助配合原告惠某1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手续，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的费用，由原告惠某1的法定代理人石某负担。二、原告惠某1与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惠某3、王某在继承惠某4遗产的范围内，向原告石某给付款项120027.9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原告惠某1与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惠某3、王某在继承惠某4遗产的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款项161722.91元汇入惠某4还贷账号xx的账户内，由原告石某负责办理还清贷款的全部手续。四、驳回原告惠某1、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2元（已由原告石某预交），由原告石某负担。上诉人惠某3、王某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石某、惠某1起诉的法律依据最主要的是石某与惠某4的离婚协议，无论是支付货款还是房产过户均是依据离婚协议。而该离婚协议的约定是讼争房屋归惠某1所有，剩余银行贷款由惠某4负责偿还，此属于惠某4对惠某1的赠与行为是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而惠某1属于赠与条款的受益人而非离婚协议的一方。本案中惠某1原告主体不适格，应当对全案驳回起诉，再由石某单独起诉，且惠某1对归还银行贷款本身没有利益关系，只有石某会被追索债权，石某、惠某1不应当并列起诉，应当驳回起诉。本案至此存在民诉法上的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2、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惠某4承担剩余银行贷款，但并未约定要求一次性提前支付。在石某没有偿还全部贷款之时，并无权要求从惠某4遗产中一次性提前支付，仅对自身已偿还的部分具备起诉资格。对于实际未偿还的部分应由石某实际偿还之后再行诉讼。现一审判决已结束，石某无法变更诉请，故即使石某系在二审阶段实际偿还剩余部分，也无权在本案中予以支持，只得再次起诉。建设银行为实际的债权人，其本身有权利向本案所有当事人起诉要求在惠某4遗产中优先清偿，石某并非实际债权人，与银行相比并不具备同等的权利。另外，原审法院依据建设银行对石某发出的提前收贷通知书，认为石某要求一次性提前支付货款应当予以支持，惠某3、王某也认为不当，银行本身的提前收贷通知是否合法尚未进行审查，且即使如此也只是银行对石某本人的要求，而非对本案其余继承人的要求，石某是否履行了银行的要求才是其是否拥有对剩余贷款161722.91元的诉权的事实依据。3、该讼争房屋上银行贷款尚未还清，房产过户条件尚未构成，本案应当驳回石某、惠某1对房屋过户的诉请，待其贷款还清之后再行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105号判决并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石某、惠某1承担。被上诉人石某、惠某1答辩称：离婚协议是惠某4和石某自愿签订，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对此都无异议，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案涉房屋归惠某1所有，并且明确约定贷款由惠某4个人承担。现惠某4已经死亡，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惠某4的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截至2019年12月24日，石某支付了银行贷款120027.95元，该款项依法应由惠某4承担，因惠某4死亡，故其继承人有义务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该部分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徐某、惠某2、曹某答辩称：我方与上诉人意见一致。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某于2014年8月20日与惠某4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惠某1作为讼争房屋的受赠人，有权主张讼争房屋的权益。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讼争房屋的剩余贷款，应由惠某4负责偿还，惠某4没有实际偿还的银行贷款，构成惠某4的生前债务，上诉人惠某3、王某作为惠某4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惠某4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该债务。现银行要求被上诉人石某提前还贷，石某作为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与该银行贷款具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判决讼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惠某1所有并综合现有惠某4的遗产暂存款情形，为避免讼累，判决上诉人惠某3、王某等给付被上诉人石某为惠某4垫付的银行贷款，判决上诉人惠某3、王某等在继承惠某4遗产范围内清偿贷款余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2元，由上诉人惠某3、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心怡书 记 员 祁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