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绿亚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钻石大道（光彩市场G6栋）。法定代表人：丰新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洪，男，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平，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致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襄阳绿亚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绿亚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永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9）鄂060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绿亚林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鄂060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林清河是协议见证人，并不是收款人。首先，《协议书》明确载明：“一切费用由乙方（一审原告）负责并且乙方适当付费交给甲方（一审被告）”且林清河在协议“见证人”处签名，说明收款人仍是甲方，林清河仅作为协议见证人，并不是协议对价的收款人。至于“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收据为准，”是指林清河作为见证人，可以代表甲方与乙方议定价钱，甲方收到款项后，可代表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但并没有权利收款。其次，协议签订于2016年5月17日，林清河于2016年5月14日便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胡全喜现金50000元，伍万元整，注：租泉眼山地款”的收据一份，即林清河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便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足以证明林清河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再次，本案协议双方本是基于互惠互利原则，乙方需取土用于生产，甲方需场地平整，协议本身也载明：“适当付费”，即本意是根据取土的多少及场地平整的现状“适当付费”。在取土并没有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便支付十多万款项本身便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林清河不是协议对价的收款人，上诉人未收到任何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胡永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永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平整取土协议；2.被告返还购土款15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平整取土协议，约定由原告在被告的林地上取土用于生产粘土砖，从而达到被告种植其他农作物的目的。同时约定购土价款155000元并经被告指定案外人林清河为收款人。此后，原告将购土款分两次付给林清河，林清河出具了收据。后因被告没有办理林木采伐手续，致原告无法取土生产，该协议无法履行。故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绿亚林业公司一审中辩称，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平整土地协议无效，且被告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故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原、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6年5月14日、2016年5月23日由林清河向原告出具的两张收据。证明原、被告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一份平整取土协议，约定由原告对被告公司苗圃基地进行取土和平整，原告适当付费交给被告，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收据为准。在签订平整取土协议前后，原告共向林清河支付取土款155000元。经质证，被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认为：1.协议约定“秋后办理手续”，说明签订《协议书》时并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2.协议约定“一切费用由原告负责，并且适当付费给被告”，说明取土款应当支付给被告。虽然协议约定“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的收据为准”，但也只能说明林清河是收据的见证人；3.即使收据是真实的，但收据都是林清河出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2.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回单及银行流水各一份。证明原告妻子张竹林于2016年5月18日向林清河银行转账100000元。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发表意见。3.国家税务总局襄阳市襄州区税务局峪山税务分局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胡永洪是单位职工，还有一个曾用名叫胡全喜。经质证，被告认为应以派出所户籍登记为准，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审核认为，证据3属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形式要求，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该证明材料称胡全喜是胡永洪的曾用名，因曾用名须有户籍登记才具有法律效力，故法院对曾用名不予认定，法院根据该证明材料认定胡全喜是胡永洪的小名或者别名。证据1、2属于证明同一案件事实的关联证据，因属于本案的关键证据，法院对被告质证认可的协议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银行转账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两份收据的真实性另行在说理部分分析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17日，原告（乙方）以胡全喜名义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建设油茶基地林场场部及整理公司苗圃基地，需地面平整，乙方因生产需要甲方该林地中的土壤，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平整及取土的位置位于公司建设林场部附近和龚老木房屋后面；二、乙方取土的面积为20亩（以实际整理面积为准，不含办公室用地面积），乙方必须根据甲方要求把多余土层取走平整理到位（最低地面不能低于现有办公室门前，保证水路畅通，地面平整），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并且乙方适当付费给甲方，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收据为准；三、乙方取土并整理平整后，整理后土地必须交由甲方经营管理；四、在平整取土过程中具体部门协调工作有乙方负责，如有行政主管部门及村组干预及禁止，则乙方必须停止施工作业；五、甲方在秋后办理林木采伐手续，以便乙方取土作业；六、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七、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林清河各一份，三方签字生效。此前的2016年5月14日，林清河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胡权喜现金50000元，伍万元整，注：租泉眼山地款。2016年5月18日，原告妻子张竹林向林清河银行转账10万元。2016年5月23日，林清河向原告出具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砖场购山地款105000元，大写壹拾万零伍仟元整。因协议双方没有办理砍伐证，导致取土并没有实际履行。为此，引起诉讼。庭审中，原告申请追加林清河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被告申请林清河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从协议内容看是原告从被告所有的林地取土并支付相应的费用，法院应界定为林地取土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故原、被告签订的林地取土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林地取土合同之请求，属请求不当，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按照合同无效的基本原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从本案来看，原、被告签订林地取土合同后，原告并没有实际取土，但原告却认为已支付了155000元，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就在于原告是否已经支付了合同对价。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约定“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并且乙方适当付费交给甲方，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收据为准”，对此的解读原、被告产生争议。合同虽然约定原告将合同对价交给被告，但此后又约定“具体金额以林清河出具收据为准”，说明原告支付的方式是将合同对价支付给林清河，也就是说双方指定林清河作为合同对价的接收方，否则合同约定由林清河出具收据无法再有其他合理解释。故被告认为林清河出具收据不能视为原告履行合同且林清河仅是收据的见证人的辩解意见缺乏说服力，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两份林清河出具的收据证实其已支付了合同对价，法院为落实两份收据真实性，也按照原告的申请制作了参加诉讼通知书，但因为林清河拒绝配合，原告也不能提供林清河的送达地址，故法院无法向林清河送达。在原、被告均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两份收据从林清河签名来看，与《协议书》上林清河落款的签名基本一致，但由于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法院还是谨慎确认林清河在收据上签名的真实性。原告还提交了2016年5月18日的原告妻子张竹林向林清河转账100000元凭证，再结合到林清河出具的105000元的收据，虽然有5000元差异，但考虑到前后时间和民间经济往来的特征，上述证据应能形成证据链，证实林清河收到105000元并出具了收据，该105000元根据合同无效的基本原则，被告应予返还。原告没有主张其他损失，故法院不予理涉。另外的50000元，因不能确认林清河出具收据的真实性，法院对其主张返还之请求予以驳回，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原告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林清河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告并不能提供林清河的送达地址，法院进行公告送达也并无意义，故法院对原告的申请予以驳回。被告又申请追加林清河作为本案被告，因本案属合同纠纷，林清河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属于追加共同被告情形，故法院也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襄阳绿亚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胡永洪返还林地取土款105000元；二、驳回原告胡永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原告胡永洪1000元，被告襄阳绿亚林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胡永洪向林清河付款及林清河出具相应收据待核实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林清河是否收到胡永洪（胡权喜）105000元，若收取，该款是否应由绿亚林业公司偿还。1.关于林清河2016年5月14日收“胡权喜”5000元。胡权喜（胡永洪）与绿亚林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该协议中林清河身份是协议双方的“见证人”，而林清河早在2016年5月14日收取胡权喜现金5000元，并注明该款为租泉眼山地款。故该款与胡权喜与绿亚林业公司2016年5月1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收取费用的内容无关。2.关于胡永洪妻子张竹林2016年5月18日向林清河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首先，2016年5月17日胡权喜与绿亚林业公司签订《协议书》，次日，合同还没履行，胡永洪也没有取到一点土，即向林清河支付100000元购土款，不符合常理。其次，2016年5月23日，林清河针对上述的两次付款共计105000元向胡永洪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砖场购山地款105000元整。”该《收条》记载的收款事由与2016年5月17日约定的收费内容不一致。3.林清河不是《协议书》约定的收取费用主体，按约定收取费用的主体是绿亚林业公司，林清河只是以其出具的收据金额作为收取费用的标准。4.绿亚林业公司没有收取胡永洪的金钱，没有返还义务。综上，本院认为，胡永洪与绿亚林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后，双方依法应相互返还财产。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绿亚林业公司并未因签订《协议书》而取得胡永洪的财产，故胡永洪向绿亚林业公司主张返还105000元购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永洪若认为其向林清河支付了相关的款项，且林清河获取不当，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永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胡永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胡永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云飞审判员  张 强审判员  王启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罗伟伟书记员袁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