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望岳东路中兴时代大厦。 负责人：马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莉，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英，女，193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兆兰，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帅，男，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飞，男，199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奉章，泰安岱岳尊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男，199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振，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赵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2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予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赵伟的行为已经构成逃逸，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赵伟的行为已经构成逃逸。结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离开事故现场。”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在本案商业险中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赵伟逃逸的行为直接导致其负事故全责，加大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依法由过错方即肇事者赵伟自行负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次事故交警部门之所以认定赵伟负事故全部责任，正是因为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项之约定，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有权对其故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予以拒赔。三、发生事故后应当立即停车，依法保护现场为法律规定的驾驶人法定义务，保险合同双方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就此再次做了特别约定和强调，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就此已向赵伟履行了说明和告知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法律明确规定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是驾驶人的法定义务。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没有义务或不需要就此再向赵伟进行告知。其次，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保险双方明确约定：“出现后被保险人须第一时间报案并保留事故现场，否则由此造成保险人无法确认事故责任及损失的部分，保险人不予赔偿。”另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八）项约定“由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驾驶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该款系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性条款约定，即保证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该条款约定的义务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保险公司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更直接致使公安机关对赵伟事故发生时的精神、生理状态无法查证。该行为的危险性质较之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驾车等情形，其主观恶性更大，对社会的危害后果更甚。责任保险的目的系为了使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并非让存在违法行为的事故责任人免于承担责任。相反，责任保险应当和司法审判相得益彰，共同促进公民守法。本案陈玉美、阚兆兰、张帅、张鹏飞、赵伟在案发后找其他人员马磊顶替报案，主观恶性极大，并且赵伟在诉讼之前给付了被害人家属27万元。此给付的27万元不得不让人怀疑存在不可告人、无法查实的目的。从积极方面推断，也许赵伟出于良心的谴责及对自己违法行为的自罚而已经做好了商业险无法获得正常理赔的充分心理准备。五、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设计的网络投保流程不完善，从而做出了对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不利的判决。一审法院非常认真的从投保告知角度调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告知义务，深深陷入了当事人利用法律漏洞、利用保险公司投保流程不完善的漏洞从而获得法外利益的陷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还法律之本来目的。综上所述，赵伟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且找他人顶替向交警部门报案，由于赵伟在本案中具有严重过错，根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应当免除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未尽到免责事项告知义务为由判决在商业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违背法律常识，违背公序良俗。 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伟答辩称，上诉人未依法尽到其适合告知义务，其依据保险免责条款免除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上诉中所强调的行政法规中禁止性的情形即逃逸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是需要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才可以适用免责，而对于该法定义务应当是主动履行和积极实施，并非被动的要求。上诉人对于保险条款的提示是采取的链接方式，并且该链接并非点击下一步和投保确认的必经环节，对于不特定投保人来讲，条款的存在与否完全与投保成交确认无关，因此上诉人的条款提示义务没有完成，上诉人所述的社会负面效应等猜测只是上诉人自身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张松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费、交通费等共计880,375.75元，被告赵伟已赔偿27万元，剩余610,375.75元；2.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7日22：24许，赵伟驾驶鲁Ｊ×××××号小型轿车沿岱阳大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泰玻大街218号前灌社区门口向南左转弯时，与沿岱阳大街由西向东行驶的张某驾驶的无牌三轮摩托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某。事故发生后，马磊顶替驾驶员赵伟投案。2018年10月18日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西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伟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四原告、赵伟、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三方征求意见，原被告三方对下列事项无异议：医疗费27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0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赵伟垫付270,000元、处理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900元。原、被告三方均同意对赵伟垫付的27万元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由原告予以返还。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陈述因驾驶员存在驶离现场行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原告的损失。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涉案的商业三者险系电子投保操作。对此，四原告、赵伟认为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电子投保流程未向投保人就免责事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四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认为电子投保操作流程及投保人的视频照片，可以证实被告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2019年6月18日，对涉案的商业三者险电子投保流程，一审法院组织了三方现场勘验，勘验过程中可以显示：在“我已阅读”按钮之后，紧接着附有“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的四个链接。只有主动点击标题链接，才能弹出相关内容，在不点击标题链接的情况下主动点击“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可进行下一步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认为赵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根据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应免除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的保险责任。本案投保是采用网络电子投保方式，网上投保的操作流程系保险公司开发并提供给投保人，投保人对此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只能根据网络提示进行操作。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流程应能更好地促使投保人知悉具体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根据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的网络投保流程可以看出，当投保流程进展到“我已阅读”按钮之后，紧接着附有“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的四个链接。只有主动点击标题链接，才能弹出相关内容，在不点击标题链接的情况下主动点击“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即可进行下一步操作。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应是主动告知而非被动选择，在网络投保的程序设计中，保险公司将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免责条款的告知简略为标题链接，而非强制弹出具体条款页面且不可通过其他方式省略或关闭，或者即使采取标题缩略的链接方式，却没有设计不点击该链接使其弹出具体条款则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强制措施。因此从本案的投保流程看，保险公司的网络投保流程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诉讼中两被告均认可医疗费27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0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赵伟垫付270,000元、处理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900元。对此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伟垫付的270,000元，原被告均同意一并处理，为减少诉累，对垫付的该款项在本案中由原告一并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医疗费2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被抚养人生活费14,087.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690,980元、处理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900元；三、本案无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的损失部分，被告赵伟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赵伟垫付的270,000元；五、驳回原告陈玉英、阚兆兰、张帅、张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1.88元，由被告赵伟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采用电子投保方式进行，投保人赵伟的行为已被认定为逃逸，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以该情形属于电子投保单中规定的免责事项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在电子投保过程中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适用于以所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即当事人不论是以纸质方式订立合同，还是通过网络、电话订立合同，保险人对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都应当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对于以网页形式履行提示义务的，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予以确认，但该形式下提示义务的履行亦应符合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亦即电子投保方式下的提示义务应当等同或不低于传统面对面订立保险合同方式下的提示义务。电子投保方式下，书面的提示方式受到限制，但保险人可以通过相应程序设计达到提示的功能作用，如免责条款对话框自动弹出功能、免责条款界面强制性停留、免责条款链接必点等强制性阅读程序，从而使得免责条款的阅读成为投保过程中的必经程序而非任意性选择，在保险人通过完备的程序设计达到提示的作用，体现义务履行的前提下，在免责情形出现时才能做到按约定适用。本案中，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和演示，本案投保流程的阅读环节所附有的“免责事项说明书”链接在不点击的情况下即可通过点击“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即可完成投保确认，使得免责条款的阅读流于形式和程序化操作，不能起到提示功能，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无、判令其承担保险责任无不当。 关于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主张的投保人赵伟逃逸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首先根据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保险人对该类免责情形所负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已经予以减轻，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性义务必须履行，故本案亦是仅针对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的提示义务进行了审查。其次，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受到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必然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本案中赵伟的违法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提示义务的免除，在平安财险泰安支公司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其所主张的关于本案社会效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3.7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