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航天大道燕子冲新天园区大楼二楼。法定代表人：张玉咨，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系被告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梅，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荣，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朝，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晨公司）因与上诉人张清荣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张清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结算协议中13439005.2元的签证部分系虚构，应以结算的施工工程部分55689931.8元进行结算。扣除张清荣自认已收取的60945120元的工程款，金晨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不再对张清荣负担债务。1.陈立莉及其造价师团队接受金晨公司的委托，全程参与涉案工程造价审计事宜。从金晨公司提供的《结算汇总表》等证据可见，经陈立莉审核确认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1342650.26元，签证部分的金额为“待定”，因为张清荣未提交任何现场签证资料，且张清荣自己送审的签证金额也仅为961677.45元，差额巨大。2.张清荣送审的工程款总额为64328500元，但结算协议中的总金额却为69129837元，结算金额与送审金额相比不但没有审减反而增加了4801337元，不符合工程结算的一般逻辑。综上，请求驳回张清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张清荣辩称，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结算协议确定的金额为准。张清荣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本案债权为优先债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债权金额无异议，但对一审认定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以及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1.案涉款项系工程款，其中包含了材料费、机械费、人工费等费用，金晨公司支付的款项用于抵扣材料费等，现所剩款项均为农民工工资。张清荣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上并不具备用工资格，但金晨公司违法分包，其应承担用工责任，所涉及的农民工工资应由金晨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款项属于金晨公司所欠的职工工资，属于优先债权。2.双方签订结算协议后，金晨公司一直在陆续支付款项或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履行结算协议，该行为持续到了法院受理金晨公司破产案件前，双方当事人已实际改变了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另外，金晨公司在诉讼中并不认可其欠付张清荣债务，故案涉工程款优先权的主张时间应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3.金晨公司破产案系破产重整案件，并不适用破产法第46条的规定，故案涉款项的利息应当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而非破产申请受理之日。金晨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张清荣的债权属于普通性质是正确的，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任一优先债权，张清荣以农民工工资应系职工债权为由主张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利息应该计算到裁定受理破产案件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张清荣承担。张清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8184717元工程款的债权,并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该款项；2.请求判令被告自2017年11月1日起以所欠工程款8184717元为计息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起诉时利息约为982166.04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6日，被告金晨公司（发包方）与原告张清荣（承包方）签订《阳晨·美林（乌当安置小区）第三标段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首部“承包方”栏填写为贵州富强建设有限公司，尾部仅有原告张清荣签名、无贵州富强建设有限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协议主要约定了发包方将阳晨美林第三标段10栋-14栋约5.5万平方米居住用房的主体土建工程建设及施工图以内的水、电等任务发包给承包方，总金额约5500万元左右【具体以实际结算金额为准】等内容。原告张清荣作为实际施工人进场进行了施工。2017年6月4日，被告金晨公司（甲方）与原告张清荣（乙方）签订《阳晨-美林三标二项目部工程及损失结算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充分考虑乙方在阳晨-美林施工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损失，就乙方结算问题达成以下共识：一、乙方总施工建筑面积为51163平方米，经双方核算达成一致，乙方施工工程总款为55689931.8元，签证部分13439005.2元，总价款为69129837元。二、该结算价格已包含水电工程并已核减乙方未完成工程。经双方现场核实，15日内签字确认并按乙方报送价格实际调差。三、甲方总部基地A6栋作为损失补偿转让给乙方，合同价格1600万，如甲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回购，则回购价格为1200万。四、剩余款项扣除乙方税金后，甲方在2017年6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其他分4个月平均支付。乙方同意剩余款项50%用资产冲抵。”另查明，2018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0112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吕林敏对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决定由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担任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告张清荣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金晨破异议字第273号《关于债权异议复核的通知》，原告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金晨公司与原告张清荣签订了《阳晨·美林（乌当安置小区）第三标段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被告公司将阳晨美林第三标段10栋-14栋居住用房的主体土建工程建设及施工图以内的水、电等任务发包给张清荣，原告张清荣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施工建设的义务，被告金晨公司也未就此提出异议，且与原告张清荣进行了结算，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公司实际履行了上述补充协议，现原告根据协议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请求确认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张清荣作为权利主体主张权利适格。本案原告与被告在诉前已经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一致并签订结算协议，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属于解决纠纷的相关约定，具有独立性，只要结算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作为认定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事实依据。被告金晨公司管理人辩称结算协议认定签证部分为13439005.2元属于金晨公司承认虚假债务、属无效行为，其提交了案外人陈立莉审计确认《结算汇总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未共同委托陈立莉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原告张清荣事后也未对陈立莉的审计结果进行确认，被告金晨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结算协议有承认虚假债务的情形，因此被告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及对账结果，涉案工程总价款为69129837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60945120元，被告仍欠付原告工程款8184717元，对于原告诉请确认其对被告享有8184717元工程款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算协议》约定被告应在2017年10月31日之前向原告支付全部款项，被告未按《结算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自2017年11月1日起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裁定受理吕林敏对被告金晨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涉案工程款的利息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13日，计算为433509.7元（8184717元×4.75%÷365天×407天）。本案开庭审理后，被告金晨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富强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可知，法院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第三人的目的是查明工程价款、确定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本案中，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告作为发包人已经就工程价款达成一致，双方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被告申请追加的富强公司在其它案件中主张的债权不包括本案的范围，因此对于被告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张清荣主张的上述债权，是属于优先债权还是普通债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张清荣主张的上述债权确定为普通债权。另，一审法院特别说明，破产案件往往是因债务人管理不善引起，包括财务管理混乱，从而给破产管理人以及人民法院确认债权带来难度。为此，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其中第五项专门规定：“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申报捏造的债权的”。对此，一审法院为防止原告虚假诉讼，特责令原告出具《承诺保证书》，承诺保证申报债权的真实性。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清荣对被告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普通破产债权为本金8184717元及利息433509.7元；二、驳回原告张清荣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968元，由原告张清荣负担4548元，由被告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14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工程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二、案涉债权是否为优先债权，张清荣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是否已过；三、本案所涉债权的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晨公司上诉称《阳晨-美林三标二项目部工程及损失结算协议书》（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中所载签证部分13439005.2元系虚假债务，应以《结算协议》约定的工程总款55689931.8元为依据。其理由主要为两点：一、《结算协议》金额与金晨公司委托的工程造价员陈立莉审计金额差距较大；二、张清荣自行送审的土建工程造价66949646.22元（其中签证金额为961677.45元）低于《结算协议》载明的金额。对此，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流程的陈述，工程款结算的一般流程为“施工方送审——发包方签收资料、进行造价——双方确认后签订结算协议”，而具体到本案的结算情况，张清荣系于2015年6月8日编制工程结算书送审，之后金晨公司委托工程造价员陈立莉进行审计，双方最终签订《结算协议》时间为2017年6月4日，即案涉工程款结算从送审到最终签订《结算协议》历时近2年时间。根据《结算协议》载明的内容，其标题为“阳晨-美林三标二项目部工程及损失结算协议书”，其内容亦载明“充分考虑乙方（张清荣）在阳晨-美林施工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损失”，也即《结算协议》系金晨公司与张清荣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就工程款结算及损失相关问题协商一致后达成的一份独立协议，该协议的范围不限于工程款，还包含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对于金晨公司所称结算金额与陈立莉审计结果差距较大的问题，本院认为，陈立莉系金晨公司单方委托的工程造价员，张清荣并未对其所作出的审计结果进行最终确认，故不能据此否认《结算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金晨公司所称张清荣送审金额低于《结算协议》结算金额的问题，张清荣陈述称系因后期部分零星工程及部分材料未送审所致。根据前述，本案工程款从送审到最终结算历时近2年时间，张清荣的该陈述亦符合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一般情况。此外，在《结算协议》签订后，金晨公司亦向张清荣履行了绝大部分款项。案件审理中，经本院向金晨公司管理人释明是否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后，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其应承担放弃鉴定申请的相应法律后果。结合前述，案涉《结算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金晨公司有承认虚假债务的情形下，应当将该《结算协议》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据此，金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之规定，本案中，《结算协议》系于2017年6月4日签订，《结算协议》中约定金晨公司在2017年6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其他分4个月平均支付，也即最后付款期限为2017年10月31日，故张清荣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从2017年10月31日起开始计算，而张清荣起诉主张本案工程款时（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已经超过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一审据此认定案涉债权为普通债权并无不当。关于张清荣上诉称因案涉债权为职工债权故应优先清偿的问题，本院认为，金晨公司就案涉工程款已经履行了80%以上，而张清荣并未举证证明欠付的工程款系工人工资，且即使欠付款项为工人工资，也应由施工工人向金晨公司主张，张清荣并不具备主张职工工资的主体资格。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吕林敏对金晨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已于2018年12月13日裁定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一审法院计算利息至金晨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并无不当。破产重整是破产程序中的其中一种程序，对破产重整的债务人的债权利息的计算也当然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张清荣以吕林敏对金晨公司是破产重整申请而非破产申请为由主张利息应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其关于利息计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张清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5968元，由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张清荣各自负担37984元（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张清荣已分别预交759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玲审判员  刘永菊审判员  杨 坤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龙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