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男，2007年2月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望谟县三中学生，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男，2002年11月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望谟县四中学生，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韦某、廖某法定代理人：廖基美，女，1984年10月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家智，男，1960年7月1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永龙，女，1955年11月2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正文，男，1946年3月1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贞丰县人，农民，住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秀，女，1944年2月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贞丰县人，农民，住贞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劲帆，贵州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基雄，男，布依族，1986年8月10日生，住望谟县。系廖基美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现代五金灯饰批零部。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解放路151号。 经营者：范清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贵州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实验高中。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办平郎村。 法定代表人：罗珍林，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雨阳，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实验高中（以下简称“实验高中”）、望谟县现代五金灯饰批零部（以下简称“五金灯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七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实验高中、五金灯饰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本案死者韦安芝与五金灯饰系雇佣关系，韦安芝通过付出劳动获取报酬，本案韦安芝的安装材料系五金灯饰提供，韦安芝只负责安装，安装好后计件由五金灯饰支付劳动报酬；其次，韦安芝没有承揽该工程的资质，系以提供劳务参与该工作，且若五金灯饰与韦安芝不是雇佣关系，又怎么会在韦安芝出事时向其家属预付10万元赔偿款，故五金灯饰系雇主，应承担雇员在工作中遭受损害所产生的损失赔偿责任，应对韦安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依据《鉴定书》认定韦安芝的死因不当，因为《鉴定书》不是对死亡与触电因果关系的鉴定，只是对韦安芝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而事实上，韦安芝是因为触电导致从楼梯上摔下来，最终坠亡，故实验高中未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该对韦安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五金灯饰答辩称：七上诉人所称韦安芝与五金灯饰系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五金灯饰与死者韦安芝之间系承揽关系，死者韦安芝的安全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理由如下:1、五金灯饰与韦安芝口头约定：五金灯饰将实验高中228套晾衣杆的加工、制作、安装交由死者全部完成，每套18元，五金灯饰提供原材料，按照韦安芝加工、制作、安装的成品套数进行结账支付。2、韦安芝在完成承揽的晾衣杆的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自行安排加工制作的时间，韦安芝的加工制作过程不受五金灯饰的控制。韦安芝向五金灯饰交付的是劳动成果，而不是交付劳动力。3、韦安芝在完成承揽晾衣杆的过程中，需要多少人进行加工制作不受五金灯饰的控制，其具有自行决定的权利。韦安芝加工制作完成228套晾衣杆的工作时间、具体工作细节、需要多少人力由其自己决定，同时加工的技术、工具由韦安芝自行提供。这一事实有其两个孩子参与加工制作为据，足以证实这个事实。 实验高中辩称：实验高中不是涉案房屋的业主或建设方，不了解房屋电线的布局和走向，在该事件中实验高中没有过错。七上诉人以实验高中“房内设施不符合安全条件，未安装保险装置，且未尽到提醒义务，具有过错”为由，要求实验高中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七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房内设施不符合安全标准。其次，实验高中将学校2号公寓晾衣杆安装工作发包给五金灯饰，并与其签订《望谟县实验高中2号公寓楼晾衣架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实验高中与五金灯饰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五金灯饰作为专业灯饰销售安装企业，应具有电路线布局的基本常识、安全施工的基础知识，拥有足够的风险防范意识。在施工安装晾衣杆的过程中，五金灯饰并没有要求实验高中提供相应的资料予以配合施工。基于上述事实，在该事件中实验高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实验高中、五金灯饰共同赔偿七上诉人各项损失879304.34元（包含死亡赔偿金631840.00元、丧葬费33976.00元、医疗费756.90元、护理费137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0元、营养费1300.00元、交通费1143.79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5670.00元、误工费797.00元、住宿费396.00元、餐饮费739.00元、病历复印费12.00元，合计979304.34元，扣除已付100000.00元，应付879304.34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实验高中、五金灯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28日09时许，韦安芝（死者）与其子廖某、韦某到实验高中安装寝室阳台晾衣架，在安装过程中从“人”字梯上摔落致头部受伤，当场死亡。同日，望谟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受理由望谟县公安局王母派出所送检的死因鉴定，2019年8月13日鉴定中心作出（望）公（司）鉴（法病）字【2019】24号《鉴定书》，鉴定书“死因分析”中载明：1、尸表检验颈部皮肤未检见明显擦伤，甲状软骨未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根据以上特征可以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2、法医尸检头颅顶枕部见3.2ｃｍ×0.5ｃｍ皮肤裂伤，深达皮下，未触及骨擦感、闻及骨擦音。口唇发绀，双侧球结膜、睑结膜见少量出血。根据以上特征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导致死亡。综上所述，韦安芝的死亡原因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同时查明，实验高中将学生公寓阳台晾衣杆安装工程发包给五金灯饰，约定：工程采取包工包料方式。2019年7月27日五金灯饰将实验高中学生公寓阳台晾衣杆228套的安装工程交由韦安芝（死者）完成，约定：晾衣杆材料由五金灯饰提供，安装价格为18元／套，由韦安芝自行携带所需工具进场安装作业，安装过程中所需安装人员的数量以及作业时间由韦安芝自行决定。工期至2019年8月3日止。同年7月28日，韦安芝自行携带安装工具电钻、电线插板、人字梯，以及其二子廖某、韦某前往实验高中学生公寓进行安装作业。韦安芝将其子带入安装现场实施辅助工作未经过五金灯饰的许可。另查明，韦安芝从事晾衣杆安装工作三年有余。在此次安装作业过程中，韦安芝未佩戴安全帽及手套。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五金灯饰向廖基美支付了100000元费用，五金灯饰在庭审中表示保留诉权，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韦安芝与五金灯饰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第二，五金灯饰及实验高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韦安芝与五金灯饰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该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比较雇佣和承揽两种法律关系，二者相同的方面是雇工和承揽人都要付劳动；二者的差别在于人身控制性。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行为是为雇主服务，设备由雇主提供、工作时间、地点都由雇主指定，一般受雇主指示或在雇主监督下进行，雇主享有对雇员的行为在雇佣工作期间加以控制的权力。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是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控制和支配，具有人身独立性。此外，雇佣关系中的劳动报酬一般是定期支付；而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一般是在特定的工作成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本案中，2019年7月27日，五金灯饰将实验高中学生公寓阳台晾衣杆的安装工程交由韦安芝完成，双方对安装材料的提供以及所涉工程的单价、完成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2019年7月28日，韦安芝自带电钻、电线插板、人字梯、及其子廖某、韦某，以及其三年有余的晾衣杆安装技术进场施工作业。施工过程中，韦安芝的工作时间、工作过程及工作方式均不受五金灯饰的指挥，并且韦安芝将其子带入安装责任实施辅助工作亦未经五金灯饰的许可。综上，五金灯饰将实验高中学习宿舍晾衣杆的安装工程转包给韦安芝实施，五金灯饰只接受工作成果，由韦安芝自行提供工具、设备、人员、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没有限定工作时间等，双方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因此，韦安芝与五金灯饰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应为承揽关系。 二、关于五金灯饰及实验高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对于五金灯饰应否担责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韦安芝的死亡原因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得出：韦安芝的死亡原因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导致死亡。承揽人韦安芝的死亡系因其在完成安装晾衣杆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的损害，且韦安芝具有多年从事安装晾衣杆的工作经验，五金灯饰亦未对韦安芝的安装工作进行指示，对于晾衣杆的安装亦不需要具备专业的安装资质，因此，五金灯饰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并无过失，故五金灯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实验高中应否担责问题。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侵权人与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实验高中将学生公寓阳台晾衣杆安装工程发包给五金灯饰实施，五金灯饰又将该安装工程向韦安芝（死者）进行转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实验高中与韦安芝（死者）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其次，就韦安芝的死因而言，鉴定中心作出的死因鉴定报告得出的结论系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从整个鉴定报告的“死因分析”、“鉴定意见”，以及现场勘验记录中所记载的整个勘验过程来看，均无“触电”字样。故实验高中与韦安芝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由于原告所提出的事实主张因证据不足，应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要求五金灯饰及实验高中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93.04元，由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望谟县公安局王母派出所110处警单、接处警登记表、申请书、现场勘验工作记录、询问笔录，拟证实韦安芝死亡与触电有因果关系。五金灯饰和实验高中质证后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韦安芝死亡与触电有因果关系。2、望谟县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汇总，拟证实韦安芝与五金灯饰是雇佣关系。因为事发后，是五金灯饰主动缴纳各项医疗费用。五金灯饰和实验高中质证后认为，五金灯饰在事发后主动缴纳各项费用是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表现，不能据此推定与韦安芝是雇佣关系。3、居住证明，拟证实韦安芝系城镇人口，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支付。五金灯饰和实验高中质证后认为，该证明系村委会出具，没有证据效力。本院认为，韦安芝的死亡是否与触电有因果关系，应结合多份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达到韦安会与五金灯饰系雇佣关系的证明目的。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有盖章及出具人签字，应予以认可。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申请：1、调取韦安芝安装使用的电钻机；2、调取五金灯饰与实验高中所签订的《望谟县实验高中2号公寓楼晾衣架安装合同》；3、申请鉴定机构对韦安芝的死因进行鉴定。本院审查后认为，第1、2项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准许；第3项请求因韦安芝已经安葬十余月，且廖基美在事发时主动提出不对韦安芝继续进行尸检，故因鉴定条件不具备，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韦安芝系自行将其子带入现场，五金灯饰并未与廖某、韦某进行联系。二审中，五金灯饰陈述，其向廖基美支付的100000元不再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韦安芝与五金灯饰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五金灯饰和实验高中对韦安芝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其特征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的法律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的过程。一般是在特定的工作成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报酬。而雇佣关系中，雇员的行为是为雇主服务，设备由雇主提供、工作时间、地点都由雇主指定，一般受雇主指示或在雇主监督下进行，雇主享有对雇员的行为在雇佣工作期间加以控制的权力，一般定期支付固定报酬。本案中，韦安芝系长期从事晾衣杆安装工作人员，五金灯饰将实验高中学生公寓阳台晾衣杆228套的安装工程交由韦安芝（死者）完成，晾衣杆材料由五金灯饰提供，韦安芝负责安装，安装按成后以18.00元/套计价。韦安芝自行准备携带所需工具进场安装作业，安装过程中所需安装人员的数量以及作业时间由韦安芝自行决定。五金灯饰对韦安芝的安装作业不进行监督、亦不进行要求和指挥，五金灯饰只接受工作成果，故本案韦安芝与五金灯饰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因此，韦安芝与五金灯饰之间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承揽人韦安芝的死亡系因其在完成安装晾衣杆工作过程中从楼梯上坠落导致颅脑损伤，五金灯饰在其安装作业时未进行指示，该安装工作亦不需要具备专业的安装资质，因此，五金灯饰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并无过失，故五金灯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实验高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韦安芝与五金灯饰系承揽合同关系，其与实验中学不存在法律关系，韦安芝系高空坠落导致颅脑损失死亡，与实验高中没有任何关系，实验高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上诉人提出的“韦安芝系先触电才导致高空坠落，实验高中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韦安会系触电导致高空坠落，在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记录中也未记录事故现场有裸露电线或韦安会有被触电的痕迹，且从整个鉴定报告的“死因分析”、“鉴定意见”，均未记录韦安芝系触电导致高空坠落。其次，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验高中电路走向存在安全隐患，同时，韦安芝系从事安装工作多年的人员，熟悉安装工作流程，理应知晓在安装工作如何操作和避开安全隐患。故实验高中与韦安芝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3.04元，由上诉人廖基美、廖某、韦某、廖家智、韦永龙、韦正文、杨正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君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简坤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