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物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新八厅8305室。法定代表人：王宝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燕，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电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芜湖市三山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杜大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袁园，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物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电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工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电工机械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存在长达十余年的钢材交易往来，形成了“合同订货--通知发货--货到清点--通知开票--收票付款”的交易习惯。物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订货合同、物资调拨通知单、发票及付款明细单可以证明前述交易习惯的存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物特公司根据电工机械公司通知的实际收货数量，先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3596052.95元；电工机械公司在收取发票后支付相应金额的货款，但其仅付款3487326.85元，尚欠108726.1元，物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亦能印证，故物特公司的证据充分，电工机械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电工机械公司辩称，双方存在多年的钢材买卖关系，电工机械公司已超额支付了钢材款，并不欠物特公司款项。物特公司并未提供有电工机械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能证明实际供货数量。电工机械公司并非根据物特公司开具的发票支付货款，发票不能作为认定供货数量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物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电工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08726.1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电工机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物特公司与电工机械公司长期存在购销关系。2016年7月12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物特公司向电工机械公司供应钢材，种类分四个规格，分别为直径为Φ35-Φ130的钢材23.1吨，单价2700元/吨，总价约62370元；Φ140-Φ150的钢材4.2吨，单价2720元/吨，总价约11424元；Φ170-Φ220的钢材6.4吨，单价2860元/吨，总价约18304元；Φ260的钢材2.6吨，单价2880元/吨，总价约7448元，以上四种规格型号的钢材总价约10万元；结算方式为现款结算，其中预付款30%，余款于交货同时付清，收到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如遇钢厂机械故障等不可抗力因素则顺延。同日，物特贸易公司开具了两张《物资调拨通知单》，载明的Φ120的重1.62吨、Φ140的重1.69吨、Φ150的重2.515吨、Φ170的重2.355吨、Φ210的重2.46吨、Φ220的重2.05吨、Φ260的重3.77吨。该物资调拨通知单的左下角载有车牌号和联系电话。2016年7月13日，电工机械公司向物特公司支付货款125000元。2016年8月23日，物特公司出具了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额为100748.6元，该发票所载明的Φ35-Φ130的钢材总重量为20.33吨，Φ140-Φ150的钢材总重量为4.205吨，Φ170-Φ220的重量为6.865吨，Φ260的钢材重量为1.58吨。2018年11月17日，物特公司询问电工机械公司的员工方基斌如何解决欠款问题，是合作还是付款，对方称“今天正休息，周一跟陶总、陆总碰碰头……欠款肯定要还，报上去了，等公司高层安排，不过近几年公司财务的确紧张”。2019年3月4日，物特公司与电工机械公司员工王方兴联系，要求其问一下货款问题，对方表示“好的……你这边欠款，另外欠款金额没有这么多。”王方兴未明确具体的欠款数额，并发送一组财务账册的照片。物特公司称该账册是2006至2008年的账目，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是2011年以后的欠款，之前的债务已经结清。物特公司为证明电工机械公司欠付货款向一审法院提供2013年9月至2016年8月的23张增值税发票和多张物资调拨通知单，但未提供双方之间所签署的其他购销合同。上述23张增值税发票的总额为1854502.95元，调拨单的总额为905530.9元，相差991702.1元。一审中，双方对货物是否系电工机械公司自提存在异议，物特公司称上述货物均是电工机械公司自提，但有时由物特公司代为寻找驾驶员，而电工机械公司辩称均系物特公司送货。物特公司称，双方没有结算清楚的合同所对应的开票金额是3596052.95元，电工机械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为3487326.85元，尚欠108726.1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物特公司主张与电工机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双方之间所签订的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物特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向对方提供了货物，但其提供的《物资调拨通知单》中所载明的货物型号和数量不完全一致，且根据购销合同所载明的价格计算的物资调拨通知单中的货物总价仅为46303.1元【（2700元/吨×1.62吨+2720元/吨×（1.69吨+2.515吨）+2860元/吨×（2.355吨+2.46吨+2.05吨）+（2880元/吨×3.77吨）】，故该货物调拨单不足以认定其已经按照该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数额足额提供了货物。对此，物特公司又提供了2016年8月23日所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发票中所载明的物品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是数量并不完全一致，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未约定以发票所载明的货物数量作为核算供货数量的基础，故该发票不具有证明已供货数量的证明力。物特公司虽又提供了其他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物资调拨通知单，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购销合同，故不能认定其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足额提供了货物，更不能认定其已经足额提供了发票中所载明的货物。物特公司所提供的聊天记录虽能看出电工机械公司对其负有债务，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债权具体数额，而物特公司亦未确认电工机械公司所发送的财务表格与本案有关，王方兴亦未在该聊天记录中确认物特公司财务表格中所记载的数据属实，因此该聊天记录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在物特公司已经自认对方的付款总额为3487326.85元的情况下，其显然应当提供高于该数额的供货凭证或物资调拨凭证，而其提供的物资调拨通知单和发票中所载明的数额远未达到该数字，因此其主张电工机械公司向其支付欠款108726.1元，显然证据不足，应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物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4964元，由物特公司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及证据交换。物特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开票及付款明细单，拟证明自2011年至2016年，双方之间的开票及付款明细；2.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自2011年至2016年，物特公司向电工机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5671643.5元，电工机械公司收取了全部发票并完成抵扣；3.付款凭证，拟证明自2011年至2016年，电工机械公司向物特公司付款5562917.4元，尚欠108726.1元。电工机械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物特公司的证明目的，仅凭发票不能证明供货数量，双方之间自2001年起即存在钢材买卖关系，电工机械公司已足额支付了钢材款且已超付，电工机械公司也非按发票金额进行付款。本院认证意见，因电工机械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效力在裁判理由中认定。二审中，物特公司还陈述：1.物资调拨通知单共计五联，其将第二至第五联交由电工机械公司至仓库提货，出门时交仓库三联，电工机械公司自留一联；之后，仓库将其中第四联返还给物特公司。2.有时系电工机械公司自行提货，有时由物特公司代找车辆，运费由电工机械公司支付。电工机械公司陈述：自2006年以后，运费直接包含在钢材单价中，由物特公司送货至电工机械公司。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电工机械公司是否尚欠物特公司钢材款108726.1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物特公司上诉主张与电工机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订货--通知发货--货到清点--通知开票--收票付款”的交易习惯，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第一，根据物特公司陈述，其与电工机械公司之间存在十余年的钢材买卖关系，从其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也是自2011年起即已发生钢材买卖，可见双方之间存在着多次供货。物特公司称双方之间为“合同订货”，但其仅提供双方于2016年7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并未提供其他合同佐证，对此亦无合理解释。第二，物特公司称电工机械公司持物资调拨通知单自提货物，但从物特公司提供的2016年7月12日物资调拨通知单来看，并无电工机械公司人员签字，也无仓库人员签字，不能证明物特公司通过仓库向电工机械公司交付了货物，且物特公司仅提供了此一张通知单，并未提供其他物资调拨通知单，无法证明其全部供货情况。第三，从物特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电工机械公司支付货款与物特公司开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相比较，一是时间上不能对应，存在着先付款后开票，或者先开票后付款，或者同一天开票付款等不同方式，与物特公司所主张的“通知开票--收票付款”这一流程不符；二是金额上不能对应，存在付款金额大于开票金额，或者开票金额大于付款金额，或者同一天开票付款等情况，亦不能印证物特公司所称“按发票付款”这一交易习惯。综上，物特公司对其主张的前述交易习惯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物特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仅反映其工作人员曾向电工机械公司工作人员提出解决欠款问题的要求，而电工机械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周一我跟陶总、陆总碰碰头”“等高层安排”“金额没这么多”等意见，可见，电工机械公司对欠款金额未予认可。物特公司主张其实际供货金额为5671643.5元，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称电工机械公司已作税务抵扣，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同时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订货--通知发货--货到清点--通知开票--收票付款”这一交易习惯，故应由物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物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由上诉人物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