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8号中国航天大厦五、六层。法定代表人：唐晓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晓茹，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公司部门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物产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31号。法定代表人：雒彦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宝文浩，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军，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同煤矿集团外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矿区新平旺（同煤集团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博超，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宝，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航天信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甲18号。法定代表人：马天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美，女，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航天信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现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第三人：安力博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8号A1608室。法定代表人：彭浩川，执行董事、总经理。上诉人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物产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物产公司）、原审第三人大同煤矿集团外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煤矿公司）、航天信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信息公司）、安力博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力博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再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迪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晓茹、杨成斌，被上诉人山西物产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宝文浩、张爱军，原审第三人大同煤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博超，原审第三人航天信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美到庭。原审第三人安力博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迪公司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山西物产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合同欠款27184104元；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山西物产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970754.32元（暂计33周）；4、判令被上诉人山西物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第三人安力博发集团公司为追求融资目的自行设定了多家公司参与的虚假闭合连环买卖交易”为由，认定“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受彭浩川指引，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通过签订《销售合同》达到安力博发公司拆解资金融资的根本目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的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应为无效”，上述认定是错误的，完全与本案的事实情况和双方之间的交易目的不符，于法无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华迪公司有融资的目的，彭浩川三次出庭作证证言前后矛盾，没有资格再作证。安力博发公司出具了说明函但是内容完全相反，程序违法是无效证据。华迪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华迪公司提交了销售合同、验收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山西物产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从签订合同形式是以买卖合同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华迪可以要求对方支付货款，验收单证明其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收到货物，山西物产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山西物产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华迪公司的利益。本案是山西物产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事先商量好的,一审判决造成市场秩序混乱。补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关键证据是2013年1月18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本案无关，是山西物产公司和神州数码数码公司的诉讼证据，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为本案的证据，原审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错误，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山西物产公司辩称：一、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华迪公司上诉请求不认可。2、原审判决关于本案涉案合同的首付款及付款顺序的认定，是正确的，华迪公司的观点不正确，山西物产公司支付5%首付款确系其所有款项，原审判决关于付款顺序认定没有错误。3、原审判决经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本案涉案的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4、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不存在华迪公司所称的程序违法情形。二、华迪公司认为本案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但是即便在本案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合同项下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合同未实际履行，山西物产公司也有权要求华迪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并支付利息，华迪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华迪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否存在真实的货物及交付，也无法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综上，华迪公司称山西物产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恶意串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大同煤矿公司辩称：本案中大同煤矿是第三人，所以对涉案的交易和纠纷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对华迪公司和山西物产公司上诉和答辩意见不发表具体答辩意见，仅就涉案的交易和纠纷向法庭陈述，1、大同煤矿公司在涉案的交易中处在山西物产下游，按照我方和山西物产签订的合同双方的合同目的和履行都是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实施的，买卖合同实施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山西物产公司向我方开具发票，我方认为是买卖关系，不是借贷关系。2、关于原审判决的意见，原审认定涉案交易是一个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彭浩川存在资金拆借目的，无法推导出上游合同也是非法目的。原审第三人航天信息公司辩称,同意华迪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理由。安力博发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彭浩川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在北京市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本院二审对彭浩川进行了询问，彭浩川表示不参加二审庭审，同意一审判决。华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山西物产公司支付华迪公司合同欠款27184104元；2、山西物产公司支付违约金8970754.32元[计算方式：欠付货款27184104元×每周1%的比例×33周（自应付款的次日2012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25日止，略计为33周）]；3、山西物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0日，山西物产公司（甲方）与华迪公司（乙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总金额为28614846元；乙方应在双方合同签订且甲方履行付款条款的要求后5个工作日内，将产品交送至买方指定地址；乙方提供的产品应通过原厂商的出厂测试和检验，产品送至甲方指定地点时，甲方应就产品的外包装及品种、型号、数量进行当场检验，同时乙方保证原厂所配附件及资料齐全，验收标准为产品应符合技术规格参数与要求所述的标准，甲方对产品无异议则签署验收单；合同签署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货物验收前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的首付款5%即1430742元，货物交货后180日内付剩余货款，但最迟不得晚于2012年10月24日；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全额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甲方不能按期付款，除不可抗力外，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每延期一周，支付迟延支付金额的1%，同时乙方有权随时终止合同。合同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山西物产公司（甲方）与华迪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销售合同进行补充约定：1、销售合同签署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开具金额为27184104元的支票，支票票面日期不得晚于2012年10月24日；2、乙方按甲方开具的支票日期到银行入账，如果因甲方的任何原因导致支票款项不能足额按银行程序转入乙方账户而导致支票转账延期的，每延期一周，甲方需向乙方赔偿支票面额的1%作为违约金；3、本补充协议视为销售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与销售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2年4月24日，山西物产公司支付华迪公司销售合同约定的首付款1430742元。此后，山西物产公司未再支付华迪公司货款。2012年5月，华迪公司向山西物产公司开具并交付了销售合同价款全额共计28614846元的增值税发票，山西物产公司已办理抵扣手续。2012年12月21日，华迪公司致函山西物产公司要求山西物产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27184104元及相应违约金。山西物产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2013年3月5日，华迪公司再次致函山西物产公司要求山西物产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27184104元及相应违约金。山西物产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但华迪公司请求山西物产公司未予支付。审理中，本案经山西物产公司申请，同意追加大同煤矿公司、航天信息公司、安力博发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庭审中，经五公司陈述，安力博发公司（乙方）与航天信息公司（甲方）签订《采购合同》（乙方合同编号：ALB-XS-HD-20120411-024）。双方约定：由安力博发公司将室内快球、视频矩阵、矩阵CPU、控制键盘、监视器、硬盘录像机等18种不同型号的货物，总金额共计26034584元售于航天信息公司。后，航天信息公司按约向安力博发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安力博发公司向其开具全额发票。2012年4月20日，山西物产公司（甲方）与华迪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将涉案货物从华迪公司流转售于山西物产公司，总价款28614846元，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4月24日，山西物产公司支付华迪公货物首付款1430742元。如上所说，山西物产公司未再支付华迪公司剩余货款。2012年4月25日，华迪公司（甲方）与航天信息公司（乙方）就上述同一型号同等数量货物签订《采购合同》（甲方合同编号：HDB120417BJ/ZXF-1），总金额共计26399068元。2015年12月31日，航天信息公司收到民生银行出具支付业务回单，收到华迪公司支付货款26399068元。2012年4月，大同煤矿公司（甲方）与山西物产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DT-CG-SXWC-20120411-024），将涉案货物以29163359元流转至大同煤矿公司。庭审中，山西物产公司代理人称，大同煤矿公司未支付货款给其公司，现其公司对该笔货款系挂账状态，名目为应收账款。大同煤矿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ALB-CG-DT-20120411-024），约定将涉案货物全部销售给安力博发公司，安力博发公司经验收后向大同煤矿公司出具了《验收货物单》，且经大同煤矿代理人说明，此合同项下的发票全部开具完成，发票金额与合同金额一致，但合同项下的货款未履行，系挂账状态，名目为应收账款。2013年1月18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大队对安力博发公司法人彭浩川的询问笔录中，彭浩川承认，涉及山西物产公司等系列闭合式连环买卖合同是其为安力博发公司拆借资金而设计、联系的交易。交易中除安力博发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系为了完成业绩参与该交易。2018年3月21日，彭浩川也已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再审期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2019年12月24日至彭浩川现服刑的北京市未成年犯管教所对其进行询问，其亦确认涉案交易系其以拆借资金（融资）为目的，并不存在真实货物交付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上述事实，有合议庭再审审理笔录，华迪公司、山西物产公司、大同煤矿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部分（2014）海民初字第12629号案件卷宗、部分（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221号案件卷宗以及对彭浩川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经一审法院再审查明，此案涉及的第三人安力博发公司，为追求融资目的自行设定了各多家公司参与的虚假闭合连环买卖交易，现华迪公司向山西物产公司主张的所谓货款，系彭浩川与彭浩川所在的安力博发公司与此案相关联的各个公司循环签订的《销售合同》所为，而安力博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浩川已经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决有期徒刑，其在接受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对其以及安力博发公司参与或发起的多家公司之间的闭合式连环买卖交易的事实供认不讳，而此案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就是此闭合连环买卖交易的一个环节，双方约定的合同买卖内容并不存在，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从华迪公司拆借资金，据此，可以认定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的所谓《销售合同》是虚假闭合连环买卖链条的一个环节，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订立《销售合同》后，双方又以出具验收单、验收货物合格等常规交货方式来掩盖虚假买卖关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受彭浩川指引，由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通过《销售合同》达到安力博发公司拆解资金（融资）的根本目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合同应为无效。据彭浩川供述，该虚假链条买卖关系，不存在真实货物流转，且货款亦是由安力博发公司先行支付给下游公司，以发起买卖合同，再通过连环买卖形式向下滚动支付。经查，山西物产公司支付给华迪公司的5%首付款系山西物产公司所有款项，华迪公司收到首付款后，将其从航天信息公司采购货物的汇款全额支付给航天信息公司，航天信息公司又将该笔货款扣留部分款项后以其与安力博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需支付货款的名义，打回给安力博发公司。故，华迪公司因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而无权要求山西物产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但对于华迪公司的经济损失，华迪公司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能否追回其公司经济损失可另案选择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安力博发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彭浩川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在北京市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本院二审期间对彭浩川进行了询问，彭浩川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12月24日对其的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二审庭审中，向各方当事人宣读了2019年12月24日的询问笔录及本院对彭浩川的询问笔录。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是安力博发公司为追求融资目的设定的多家公司参与的虚假闭合连环买卖交易的一个环节，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以订立《销售合同》、出具验收单、验收货物合格等常规交货方式来掩盖虚假买卖关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受彭浩川指引，由华迪公司与山西物产公司通过《销售合同》达到安力博发公司拆借资金（融资）的根本目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华迪公司因与山西物产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而无权要求山西物产公司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对于华迪公司的经济损失，华迪公司可另案选择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华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74元，由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都审 判 员  刘玉红审 判 员  纪艳琼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贾清东书 记 员  章凯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