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7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丹哪文体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蒋某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光，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梦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苗，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索尼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范志刚，男，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广州丹哪文体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梦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海公司）、原审第三人范志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16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丹哪公司作为原告身份为诉讼主体错误，属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丹哪公司应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理由如下：一、丹哪公司与范志刚是委托合同关系，范志刚是作为丹哪公司的代理人与梦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丹哪公司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租赁物仓库由丹哪公司用来存放货物。梦海公司多次向丹哪公司收取水费和电费，需要到租赁物现场抄写水表和电表读数，而根据丹哪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证据中的照片和视频可以证实：仓库的外墙上也涂有“丹哪仓”的字样，同时还张贴了丹哪公司红色巨幅的招聘广告，其中梦海公司还将自己的招租广告张贴在了丹哪公司红色巨幅招聘广告的右上角，因此梦海公司对丹哪公司是租赁物的实际承租人、与范志刚是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关系是知情的。（二）范志刚是受丹哪公司的委托与梦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丹哪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范志刚的社保记录可以证明范志刚十多年以来一直是丹哪公司的员工，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受丹哪公司的委托，范志刚与第三方签订租赁物仓库《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搬运合同》，代丹哪公司支付装修款、搬运费。范志刚向梦海公司支付租金、水电费的账户实际上是丹哪公司在使用，丹哪公司也用于支付、收取货款。（三）丹哪公司登记的股东是范志毅（原法定代表人）和蒋某芳（现法定代表人），范志刚是股东范志毅的哥哥，也是股东蒋某芳的丈夫。实际情况是丹哪公司是范志刚整个家族的企业之一，在2010年家族资产进行分割时，丹哪公司的股权也分配给了范志刚一人，近十年来丹哪公司实际上也一直是由范志刚在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在第三人对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不知情的情况下，除非有证据证明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否则，委托人可以通过代行受托人对第三人权利的方式向第三人主张合同权利。丹哪公司作为委托人向梦海公司主张权利是根据上述规定依法行使介入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梦海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裁定。一、丹哪公司既不是梦海公司所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承租人)，也不是向梦海公司支付租金及履行租赁合同的履约方，与梦海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一）租赁合同签约主体：承租人为范志刚，并非丹哪公司。（二）实际履约主体：梦海公司将涉案仓库直接交付给范志刚，并且范志刚以个人名义直接向梦海公司缴纳押金、租金、水电费等所有费用。（三）财务记账主体：租赁合同项下所有的押金、租金等费用，根据范志刚的要求，均由梦海公司开具给范志刚，并非开具给丹哪公司。综上，无论是从合同签订，还是合同实际履行过程、账务记账等证据材料，与梦海公司发生租赁合同关系的均是范志刚，并非丹哪公司。丹哪公司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丹哪公司在上诉阶段所提交的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本可在一审开庭前提交；丹哪公司故意未在一审期间提供，其逾期举证行为不具有合理理由，且造成了本案审理的过度迟延及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应依法不予质证、不采纳该等逾期提交的证据。（一）在一审法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上已明确告知丹哪公司举证期限及逾期提供证据的法律后果。根据《举证通知书》第九条“……当事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丹哪公司明知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却无正当理由故意不在一审阶段提供相关证据，故在二审阶段应依法不予质证、不予采纳。（二）在一审开庭前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管辖权异议上诉状》等文件中，梦海公司均明确表示“梦海公司与丹哪公司既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也不存在实际的租赁关系，本案案由不应列为租赁合同纠纷”，丹哪公司在已知悉梦海公司的抗辩意见的基础上，本应在一审开庭前充分收集、整理相关证据并提交一审法院，但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却无正当理由未提供任何与此相关的证据，还在开庭时撤回了原作为证据提交的、由范志刚出具的《情况说明》，应依法承担故意逾期举证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即便从该等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及合法性角度，该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及诉讼主张。如法院坚持要求梦海公司先行发表意见的，梦海公司将另行发表质证意见。三、丹哪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范志刚与丹哪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或代理关系，不能证明范志刚是以丹哪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订《租赁合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公司法》等，丹哪公司应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如实记载公司的收入、支出情况。仅凭丹哪公司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范志刚个人账户中的收入和支出属于丹哪公司所有。丹哪公司所提交的范志刚的银行流水，体现的是范志刚与其他人之间的业务往来，不能证明范志刚账户内相关收入、支出与丹哪公司之间的关联性、真实性，既不能证明范志刚与丹哪公司之间的关系，更不能证明丹哪公司与梦海公司之间的关系。（二）丹哪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声称“范志刚向梦海公司支付租金、水电费的账户实际上是丹哪公司在使用，丹哪公司也用来支付、收取货款”，如果该情况属实，已然构成了丹哪公司“违规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等违法行为，并涉嫌偷逃税款。兹事体大、且牵连甚广，不能仅因丹哪公司与范志刚之间对内部关系的自认，就直接对该账户的所有人、使用人进行认定，进而以此判定、确定丹哪公司与外部善意的法律关系及其权利义务等。我国实行的是银行账户实名制，账户户主即是账户资金的权利人，公司应当使用公司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具体在本案中，范志刚名下个人账户的交易，在法律上就是范志刚的个人交易，与丹哪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关联，不能任意攀附。且关于该账户是否属于丹哪公司使用、还是范志刚个人使用，应经主管机关中国人民银行或税务机关进行调查后作出认定，法院对此无法、也不应直接予以认定。（三）根据丹哪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范志刚并非丹哪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股东权利归属，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丹哪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公司资产和法人人格，不能与股东的个人财产、人格发生混同。范志刚向梦海公司承租涉案仓库的行为，并不等于丹哪公司向梦海公司承租涉案仓库，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四）范志刚与丹哪公司之间就本案租赁仓库事宜不成立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丹哪公司从未向范志刚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丹哪公司提交的证据7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假设证据7的性质为授权委托书，丹哪公司证据7授权书系范志毅个人对范志刚的授权，不能证明丹哪公司与范志刚之间有委托代理关系。四、范志刚及丹哪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向梦海公司告知或披露两者之间存在委托或代理关系，梦海公司也并不知晓两者之间的关系；丹哪公司妄图虚构代理事实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行使范志刚的合同权利、诉讼权利，并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根据一审开庭查明的事实，丹哪公司及范志刚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之间存在委托代理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租金来源于丹哪公司，并已由丹哪公司入账，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二）梦海公司将涉案仓库租给范志刚后，范志刚累计支付了2个周期（6-7月、7-8月）的租金、水电费，并不存在所谓“多次向丹哪公司收取水费、电费”的事实；且租金、水电费均是由梦海公司开具给范志刚，并非开具给丹哪公司，足以证明梦海公司一直都是以范志刚为承租人。至于丹哪公司声称“仓库的外墙上涂有丹哪仓字样”等，意图证明梦海公司知道丹哪公司是实际承租人，梦海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且梦海公司出租涉案仓库后，对仓库的具体使用情况并不了解，外墙上是否张贴广告、由谁张贴广告、张贴广告的内容及张贴时间等，梦海公司并不清楚，丹哪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不存在逻辑上的必然性。丹哪公司一审出具的视频因未能提供原始载体，梦海公司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即便提供了原始载体，其也系仓库被部分拆除后形成，只能证明在其取证时仓库外墙上喷涂了丹哪仓，不能证明其在使用期间即在仓库上喷涂丹哪仓的事实。（三）因合同主体对相对方的选择充分考虑了相对方的履约资格、履约能力、信用信誉、个人情感等多重因素，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志，其选择具有审慎性；若允许合同主体之外的第三方任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并直接介入到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违背了合同主体对合同相对方选择的信赖利益及自由意志，将造成一方当事人以虚构的代理为名恶意转移合同义务、恶意规避债务等恶果，违背了对合同公平正义的追求。（四）根据《租赁合同》第七条“乙方租用甲方物业只能自己使用，不能转让第三者”、第八条“乙方要严格按公安防火条例管理和使用仓库，乙方签字人为租用住宅或仓库防火、防盗、安全生产责任人”之约定可知，梦海公司只允许范志刚作为承租人自己使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转租、转让或代第三方承租行为。如果梦海公司知晓范志刚并非实际的承租方或使用方，必然不同意签订该租赁合同，故该租赁合同只能约束范志刚与梦海公司，丹哪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综上，范志刚是以其个人名义向梦海公司承租涉案房屋，并以其个人名义向梦海公司缴纳租金等所有费用，其并非代表或代理丹哪公司与梦海公司发生租赁关系。至于范志刚承租涉案房屋后，是否将涉案房屋另行出租或转让给丹哪公司，属范志刚与丹哪公司之间另一法律关系，与梦海公司无关。故在本案中，丹哪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不具有法律上的诉讼利益，梦海公司作为被告的诉讼主体也不适格，应依法驳回丹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范志刚述称，范志刚是丹哪公司的负责人，2010年的委托书是其在湖北老家找出来的，派出所证明其与范志毅的兄弟关系，丹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志毅投资的500000元均由范志刚支付。丹哪公司所有的收入经营、债权债务均由范志刚负责。范志刚代表丹哪公司与梦海公司签订合同。丹哪公司的股东是范志刚的妻子，结婚证可以证实该情况。银行流水虽在范志刚名下，但实际为丹哪公司经营的账户，丹哪公司所有的运转资金均由该账户支出，涉案的租金也是从该账户支出。租赁物不是范志刚个人的仓库，一直是由丹哪公司在经营使用。丹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梦海公司向丹哪公司退还押金68000元；2.梦海公司向丹哪公司赔偿搭建仓库阁楼的损失68880元、装修费损失28850元、货物损失1177481.6元、搬运费损失23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梦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方为梦海公司与范志刚，丹哪公司以原告身份要求梦海公司支付退还押金、赔偿损失，诉讼主体错误，故应当驳回丹哪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裁定：驳回丹哪公司的起诉。本案无需交纳案件受理费。丹哪公司已预交的受理费8547.95元，在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丹哪公司书面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丹哪公司。二审期间，丹哪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股东身份证、结婚证、范志刚身份证、居委会和派出所证明，拟证明丹哪公司登记的股东是范志毅（原法定代表人）和蒋某芳（现法定代表人），范志刚是股东范志毅的哥哥，也是股东蒋某芳的丈夫。2.范氏家族协议公告书、署名为范志毅的授权书和证明，拟证明丹哪公司是范志刚整个家族的企业之一，在2010年家族资产进行分割时，丹哪公司的股权分配给范志刚一人，近十年来丹哪公司实际上一直由范志刚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3.工商银行账户清单、农业银行账户清单，拟证明范志刚向梦海公司支付租金、水电费的账户实际上是丹哪公司在使用，丹哪公司用于支付、收取货款。二审期间，梦海公司、范志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核查认为，丹哪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事实无关。证据2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不能确认真实性。证据3未载明该账户为丹哪公司使用的账户。上述三组证据均不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丹哪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署名为范志毅的授权书和证明的落款时间均为2010年11月28日，丹哪公司的起诉状落款时间是2019年8月8日。一审法院询问范志刚为何在租赁合同上没有盖丹哪公司的公章和载明丹哪公司的名称，范志刚陈述：租仓库转账给私人账户，如果是公司的账户转账给私人账户比较麻烦，而且范志刚是丹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志毅的哥哥。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丹哪公司的起诉是否合法。范志刚称自己是丹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员工，受丹哪公司委托签订租赁合同。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租赁合同是梦海公司与范志刚签订，支付租金的账户并非登记在丹哪公司名下。其次，范志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梦海公司披露自己作为丹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梦海公司亦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范志刚不得将租赁物转租他人。最后，范志刚二审中提交拟用于证明丹哪公司实际上由范志刚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的证据即范氏家族协议公告书、署名为范志毅的授权书和证明的落款时间在一审立案之前逾八年。即使该证据真实，丹哪公司明知自己未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在合同上签名，却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丹哪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相反，一审中，范志刚陈述没有在租赁合同上加盖丹哪公司的公章和载明丹哪公司的名称的原因是避免麻烦。故，本院认定丹哪公司不能对逾期提交证据作出合理解释，加之该证据对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以丹哪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以原告身份要求梦海公司退还押金、赔偿损失是诉讼主体错误为由，裁定驳回丹哪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丹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徐允贤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春兰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