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雪荣，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关利民，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惠芳，女，194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辉，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雪荣因与被申请人关利民、王惠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8民终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浙民申32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在线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刘雪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被申请人关利民，被申请人王惠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辉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雪荣再审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关利民、王惠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王惠芳不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关利民、王惠芳无法办理北京市海淀区医协医院（以下简称医协医院）工商变更登记已构成根本违约，在未办理变更登记、医协医院未移交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关利民、王惠芳已基本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错误。2.刘雪荣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支付的转让款符合《北京市海淀区医协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3.关利民、王惠芳作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医协医院实际出资人，二审法院认定王惠芳无投资依据不足，且王惠芳是否投资并非免除其责任的法定或约定事由。4.刘雪荣系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关利民、王惠芳指定的账户付款，而非仅向关利民一人付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刘雪荣在关利民出具还款计划后提供本人银行卡，关利民向该卡还款，刘雪荣依据还款计划向关利民催款的行为应视为刘雪荣与关利民就归还转让款的数额、时间达成了新的合意”，二审判决认定“该还款计划是刘雪荣和关利民之间就如何归还股权转让款达成的新合意，”上述认定均错误。1.关利民出具的还款计划仅由关利民单方出具，无刘雪荣签字，该还款计划仅为关利民的单方意思表示，对刘雪荣不具有约束力。2.退一步说，即使关利民出具的还款计划属于关利民与刘雪荣间的合意，并不必然导致王惠芳的还款责任可免除。对于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有明示的意思表示，王惠芳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承担还款义务。（三）一审判决关利民归还转让款740.3万元错误。刘雪荣支付股权转让款810.3万元，此后仅收到35万元，余款应为775.3万元。二审判决认定关利民于2014年7月25日出借给刘雪荣35万元，该款项应为医协医院预支给刘雪荣的工资，并非借款。（四）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关利民答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5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于2016年10月就《股权转让协议》解除进行了协商，并确定积欠款项，形成还款计划。（二）王惠芳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其对医协医院无任何投资及权利，只是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不应承担权利和义务，其与关利民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三）刘雪荣申请再审提出关利民支付其的77万元中有35万元为工资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刘雪荣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王惠芳答辩称：（一）刘雪荣申请再审中的多项陈述与事实不符。1.关利民、王惠芳和刘雪荣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将医协医院由事业单位转为营利性医院的描述，纯属刘雪荣个人的主观臆断。王惠芳已按各方要求，配合完成了医协医院在卫生行政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雪荣。2.王惠芳并非医协医院的实际出资人，从未对医院进行出资。王惠芳在协议中签字，系基于其时任医协医院法定代表人和上级单位北京市海淀区老医务工作者协会的会长，需要在变更法定代表人时予以配合。3.《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无向王惠芳付款的约定，王惠芳不可能获得关利民个人账户中的资金。（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要求王惠芳依照该协议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三）不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或者被解除，王惠芳都不应承担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四）《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不构成合法有效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刘雪荣要求王惠芳承担责任的唯一理由是《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第3条的相关陈述。但合同前言部分是对事实的陈述，不是各方对权利义务的约定。（五）刘雪荣认可其与关利民达成的还款计划，关利民也按该还款计划向刘雪荣还款，说明刘雪荣已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而还款计划未约定王惠芳的责任，王惠芳无需承担责任。（六）刘雪荣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股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刘雪荣分批次向关利民支付资金的时间为2014年3月之前。如刘雪荣主张王惠芳、关利民需承担违约责任，应在法定诉讼时效之内起诉，刘雪荣于2018年5月29日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不能获得支持。（七）王惠芳与关利民已签署《责任承担协议》，关利民再次确认由关利民一人对返还刘雪荣的投资款承担责任，说明王惠芳不承担责任是各方的共识。（八）王惠芳承担连带责任将造成极大的不公平。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是当时医院经营困难，王惠芳作为缺乏法律知识的医务工作者，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引入刘雪荣作为投资人和管理人对医协医院进行经营管理，避免全体医生和其他工作人员失业，王惠芳并未从中收取任何投资款或其他利益。而关利民作为医协医院的原实际经营者并进行投资，由其引入刘雪荣并与之交接，系刘雪荣和关利民之间的交易。如判决王惠芳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将使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老年医生失去其唯一的住房，非常荒谬和不公。最近，王惠芳已经被确诊罹患癌症，刚刚做完手术，正在恢复阶段，仅仅因为王惠芳为挽救医院签署合同而判决承担如此不公的责任，将使她蒙受极大的不白之冤。请求驳回刘雪荣的再审申请。（九）关利民向王惠芳支付的110万元并非分配股权转让款。关利民在获得医协医院经营权后，因经营不善，拖欠大量应付款。在取得刘雪荣的转让资金后，关利民将其中的60万元支付医协医院的净资产，20万元支付四年的管理费，20万元用于偿还积欠王惠芳、赵某的借款。请求：驳回刘雪荣的再审申请。刘雪荣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刘雪荣、关利民、王惠芳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关利民、王惠芳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775.3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3年5月30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诉讼中，刘雪荣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转让款9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5月31日起计算；转让款4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6月9日起计算；转让款143.3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计算；转让款1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3月28日起计算；转让款77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4日起计算；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10月17日止为1471787元；自2016年10月18日起以775.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刘雪荣（乙方）与关利民、王惠芳（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医协医院是一家民办非营利性事业单位，甲方为医协医院的实际出资人，上述两出资人愿意将其在医协医院90%的股权及依该股份享有的相应股东利益一并转让给乙方；医院股东已就股权转让事宜召开股东会，会议同意将医协医院90%的股权予以转让，且各股东之间均同意放弃股权转让优先认购权；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被转让股份，并在转让成交后，依据受让的股份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2.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甲方多位股东作为转让人与乙方多位受让人均视为一方一个完整的整体互负连带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当就该转让的有关事宜办理卫生等所有相关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双方确认，办理完毕所有行政部门的登记手续之日为股权实际交付之日。4.双方确认，甲方转让医协医院100%股权的总价款为1000万元，依法认购90%的股权，总价为900万元，分4期支付，第一期在本协议签订时，乙方支付转让款90万元作为押金；第二期在2013年6月10日前乙方支付转让款490万元（含前期支付的押金）；第三期在双方办理完毕卫生行政等有关部门所有变更手续二周内支付400万元，第四期10万元等医保定点批准后一周内支付。5.甲方银行账号：工商银行，关利民，6222080200002383423，乙方将转让款打入甲方账号。6.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医院的负责人，主持正常工作，工资定为1万元/月。同时，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刘雪荣通过北京智汇成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30日、31日按照协议约定的账户向关利民转账共90万元；通过童慧霞分别于2013年6月8日、9日、2014年3月28日转账共500万元；通过龙游富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转账143.3万元；2014年11月24日转账77万元，以上合计810.3万元。关利民于2016年10月13日向刘雪荣出具还款计划，承诺2016年10月22日前还款35万元；2017年1月30日前还款剩余款项的三分之一；2018年1月30日前还款剩余款项的三分之一；2019年1月30日前还款剩余款项的三分之一；以上还款总额775.3万元。刘雪荣向关利民提供了其招商银行的银行卡，关利民将其附在还款计划上拍照。2016年10月17日，关利民向刘雪荣的该账户转账35万元。2018年2月1日，刘雪荣在微信上将该份还款计划发给关利民。现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刘雪荣未能足额收到返还的转让款，故提起诉讼。另查明，医协医院是非营利性事业单位法人，设置单位为北京市海淀区老医药卫生工作协会，组建负责人为王惠芳，于2012年1月16日批准执业注册许可书。双方对还款计划的性质存在争议，刘雪荣认为该还款计划为关利民单方出具，其并不认可；关利民提供了附有刘雪荣银行卡的还款计划书，以主张还款计划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刘雪荣对此予以认可并提供了还款账号。对于关利民出具还款计划时提供自己银行卡以及在2018年2月份在微信上向关利民发送该份还款计划原件的原因，刘雪荣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关利民主张刘雪荣认可还款计划并提供还款账号以及通过微信催款，要求其按照还款计划履行的意见，符合一般常理，予以采纳。因此，刘雪荣在关利民出具还款计划后提供了本人银行卡，关利民向该银行卡还款35万元，此后刘雪荣依该还款计划向关利民催款，以上行为应当视为刘雪荣与关利民就归还转让款的数额、时间达成了新的合意，该还款计划并非单方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刘雪荣主张对还款计划不认可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雪荣与关利民、王惠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王惠芳认为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但是因医协医院系事业单位，双方约定的转让标的为股权，转让的基础并不存在，现双方均认可协议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关利民、王惠芳认为出具还款计划时，《股权转让协议》即已解除，因还款计划系刘雪荣与关利民达成的协议，且仅涉及转让款的归还方式，三方并未对解除合同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刘雪荣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关于刘雪荣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如何返还，其与关利民订立了新的合同，应当按照该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现关利民并未按照承诺的时间还款，构成违约，尽管尚有三分之一的款项未到还款时间，但在其逾期归还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刘雪荣要求关利民归还全部欠款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在2016年10月13日达成还款计划后，关利民于2016年10月17日归还的35万元，应当予以扣除，剩余未还款项为740.3万元。双方对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关利民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参照借款利率认定关利民自逾期之日起对应还款项承担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刘雪荣要求王惠芳承担还款责任，因其并非确定还款数额、方式的合同订立主体，且并未收到刘雪荣交付的款项，对刘雪荣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雪荣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见，予以支持；要求关利民归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要求王惠芳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浙0802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一、刘雪荣与关利民、王惠芳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关利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雪荣转让款740.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7年1月30日起以2467666.67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月29日止的利息为149705.11元；2018年1月30日起以4935333.3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3月18日止的利息为38660.11元；2018年3月19日起以740.3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50元，减半收取计40525元，由刘雪荣负担8055元，关利民负担324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关利民负担。刘雪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利民、王惠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惠芳不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为关利民、王惠芳，其中协议前言部分第三条明确约定关利民、王惠芳多位股东作为转让人均视为一方一个完整的整体互负连带责任。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刘雪荣向关利民账户打款即应认定为向关利民、王惠芳交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并未解除，但是又认定王惠芳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还款计划内容来看，关利民的还款计划并非双方之间的协议，仅是关利民单方出具，金额也与刘雪荣实际交付的股权转让款不一致，刘雪荣并不认可，对刘雪荣不具有约束力。即使还款计划属于双方合意，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前言第三条约定，还款计划对王惠芳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违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刘雪荣支付股权转让款810.3万元，此后关利民仅返还35万元，余款应为775.3万元。按照关利民的还款计划，2016年10月22日前应还款35.3万元，而非实际归还的35万元。关利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2014年11月24日刘雪荣支付给关利民的77万元中有35万元为还款，双方于2016年10月13日协商案涉还款计划时已扣除该还款35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惠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判决正确，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违反了《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十九条以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相关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前言部分约定不是王惠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应由关利民退还财产，而王惠芳未收取案涉股权转让款，也未向医协医院出资，且案涉还款计划是刘雪荣和关利民之间达成的新协议，故不应由王惠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利民于2016年10月13日向刘雪荣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承诺第一期2016年10月22日前还款35.3万元，一审判决记载金额有误，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个争议焦点是2014年11月24日刘雪荣通过龙游富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转账给关利民的77万元中35万元的性质问题。关利民主张其通过医协医院以刘雪荣名义开户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35万元给刘雪荣，刘雪荣于2014年11月24日支付给关利民的77万元中35万元是刘雪荣归还的前述借款；刘雪荣对此主张并未收到医协医院或关利民的转账汇款35万元，而对于以刘雪荣名义开户的工商银行账户是否汇款35万元给刘雪荣其他账户的事实，刘雪荣主张并不知情。从调取的以刘雪荣名义开户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来看，2014年7月25日该工商银行账户跨行汇款35万元至刘雪荣招商银行账户，结合关利民在二审庭审中对该35万元出借款项的陈述，2016年10月13日关利民与刘雪荣协商还款计划时已将该笔35万元借款的还款扣除的可能性较高，对此刘雪荣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还款计划中金额存在多扣除35万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基于还款计划所载金额认定关利民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第二个争议焦点是王惠芳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中转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负责办理卫生等所有相关部门的变更登记手续，受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北京市海淀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已陆续完成医协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但由于该医院是非营利性事业单位法人，刘雪荣所主张的工商行政部门的变更登记为营利性医疗机构在现有法律法规规定下无法办理。《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对医协医院的性质有明确的记载，刘雪荣理应对受让该医院权益后无法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的风险有所预见，因此转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受让方也已支付了85%以上的股权转让款。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完毕的原因在于刘雪荣要求办理的医协医院工商登记无法实现，因此2016年10月13日刘雪荣和关利民之间就股权转让款如何归还进行协商，最后由关利民出具由其签名并附有刘雪荣银行卡照片的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是刘雪荣和关利民之间就如何归还股权转让款达成的新合意。至于该还款计划是否对王惠芳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惠芳对医协医院并无投资，也未收到转让款，刘雪荣也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2016年10月13日协商还款计划时王惠芳在场或者其曾依据还款计划直接向王惠芳主张过归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刘雪荣的上诉理由无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050元，由刘雪荣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关利民未提交新证据。刘雪荣提交了关利民银行账户明细，主张关利民于2013年5月31日、6月9日、2014年4月10日、6月11日、12月1日向王惠芳账户汇款30万元、5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110万元。王惠芳提交下列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广西桂冠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与广西泳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和裁判摘要（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0年第5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在裁判摘要中指出“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形式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已根据各方协商一致，并经法院确认解除，根据最高院上述论述，合同关系已经归于消灭，因此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以及关利民和刘雪荣之间的协议，由关利民一人返还不当得利；2.北京市海淀区老医药卫生工作者协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关利民向王惠芳账户支付的80万元资金为关利民向协会支付的资金，其中60万元为医协医院净资产和无形资产的作价，另外20万元为拖欠的4年管理费；3.北京市海淀区老医药卫生工作者协会与关利民签订的《医协医院项目投资协议》，证明关利民向王惠芳支付的资金中，60万元是双方约定的关利民投资前医协医院净资产（包括现金、应收账款、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的作价；4.证人赵某证言，证明赵某曾经和王惠芳共同向关利民提供20万元借款，关利民向王惠芳转账的资金中，20万元为还款；5.证人庞某证言，证明2016年医协医院拖欠王惠芳10个月工资，关利民2016年12月1日向王惠芳支付的10万元中，4.5万元为拖欠的工资；6.关利民出具的《关于向王惠芳支付资金情况的说明》，证明关利民向王惠芳支付的资金均有其他原因，王惠芳未通过转让医协医院股权获得利益；7.医协医院的前身与关利民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证明关利民向王惠芳支付的资金中，60万元是双方约定的关利民投资前医协医院净资产（包括现金、应收账款、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的作价；8.《人民网》报道的《北京卫计委回应魏则西事件：公立医院科室不能对外承包经营》，证明北京卫生主管部门和国家卫生行政部门均明确公立医院不能对外承包经营，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9.关利民、王惠芳和刘雪荣签订的《医协医院股权交接协议》，证明刘雪荣认可的股权交接内容中不包含工商登记，只包含协议中列明的公章保管、法人章财务章保管、医院现有设备办公用品及其他固定资产的交接以及财务的交接，转让方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对刘雪荣提交的证据，关利民质证认为：不认可其提交的证据，如果王惠芳在医协医院存有股份，股权转让款应一次性支付，不会分次支付。王惠芳质证认为：认可转账明细，但作为银行应对储户有保密的义务，如该证据系非法取得则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惠芳虽与关利民之间有款项往来，但并非股权转让款，与本案无关联。对王惠芳提交的证据，刘雪荣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证据；证据2，证明出具的单位与王惠芳有利害关系，王惠芳系出具单位的前会长、法定代表人，该证明的内容与关利民二审中提到的投入资金说明存在矛盾。证明中提到王惠芳没有在医协医院投资，这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也存在矛盾；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从该协议内容看，不能证明关利民向王惠芳支付的60万元为双方约定的净资产和无形资产作价。且签订协议的一方为医协医院，而非关利民；对证据4，经比对，赵某在项目合作协议上签名与证人证言上的笔迹不一致，且证人证言避重就轻，在无其他的客观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证人庞某不出庭的理由不能成立，庞某陈述2016年3月至12月在医协医院担任会计，至今已三年半，其还回忆起具体数字及金额，可信度不高；证据6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关利民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应到庭陈述，该情况说明不符合新证据要求。医协医院有在职会计、出纳和相应的会计账簿，关利民应提供会计账簿，而非证言；对证据7的质证意见与证据3同一；证据8并非证据，报道的医院为公立医院，而本案医协医院并非公立医院；证据9，提交的时间已超过规定的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关利民对王惠芳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刘雪荣提交的关利民银行账户明细，加盖有工商银行北京西三旗支行的业务专用章，且刘雪荣已对证据的来源作了说明，王惠芳也予以认可，应认定该银行账户明细真实，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王惠芳提交的证据1、8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对证据2、7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4、5，虽因新冠疫情，相关证人无法到庭作证，上述证据可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6中关利民系本案当事人之一，且其在再审中已到庭应诉，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9已超过规定的举证期限，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关利民在收到刘雪荣账户的股权转让款后，于2013年5月31日、6月9日、2014年4月10日、6月11日、12月1日向王惠芳账户汇款30万元、5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110万元。2017年1月17日，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医协医院重新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雪荣。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下列争议，评析如下：（一）王惠芳系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关利民、王惠芳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刘雪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关利民、王惠芳为医协医院的实际出资人，两人愿意将医协医院90％股权转让给刘雪荣。履行中，刘雪荣委托他人先后汇入关利民账户股权转让款共计910.3万元，关利民收到转让款后，分别汇入王惠芳账户共计110万元。虽然，王惠芳主张其收取的款项除10万元为其出借给关利民的借款外，其余款项均为其代医协医院收取的医院净资产、无形资产作价款和医协医院拖欠其的工资，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但医协医院作为非营利性事业单位法人，应有完备的财务管理制度，即使款项进入王惠芳个人账户，在医协医院的财务账册中也应有相应反映，但王惠芳并未提交相关的财务账册，故仅凭相关单位和个人的证明或证言，不能证明其的证明目的，本院对王惠芳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关利民、王惠芳作为出让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栏内签名，此为认定双方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相关权利义务关系的直接合同依据，从协议履行情况看，王惠芳也参与其中，应认定王惠芳为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之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医协医院已经北京市海淀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变更登记，应认定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王惠芳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关利民、王惠芳与刘雪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关利民于2018年2月1日向刘雪荣的微信发送还款计划，提出分期还款。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关利民的还款计划构成其与刘雪荣达成新的合意，由此认定王惠芳的还款责任已解除。本院认为，关利民虽采用微信的方式向刘雪荣提出分期还款计划，但不能以此认定刘雪荣对王惠芳的权利已经放弃。因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效力。本案中，刘雪荣并未以明示的方式放弃对王惠芳作为出让方的民事责任，一、二审法院认定王惠芳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刘雪荣的该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三）刘雪荣已收到的35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再审中，刘雪荣对关利民于2014年7月25日支付刘雪荣35万元无异议，但主张该款项为医协医院支付其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及此后22个月的工资。由于刘雪荣在诉讼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二审法院根据关利民于2016年10月13日向刘雪荣出具的还款计划中记载的还款总额，结合关利民在庭审中对此作的陈述，认定该款项为关利民出借刘雪荣的借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四）刘雪荣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5月30日，刘雪荣与关利民、王惠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10月13日，关利民向刘雪荣提出分期还款计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同时该规定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刘雪荣于2018年5月2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刘雪荣再审提出的王惠芳系协议一方当事人之一，应与关利民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对其提出的35万元应认定支付其工资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8民终1190号民事判决和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维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雪荣与关利民、王惠芳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关利民、王惠芳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雪荣转让款740.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其中2017年1月30日起以2467666.67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月29日止的利息为149705.11元；2018年1月30日起以4935333.3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3月18日止的利息为38660.11元；2018年3月19日起以740.3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刘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050元，减半收取计40525元，由刘雪荣负担2026.25元，关利民、王惠芳负担38498.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关利民、王惠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050元，由刘雪荣负担4052.50元，关利民、王惠芳负担7699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金子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杨韧竹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