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6民再4号 原审原告蔡昌宏，男，1966年4月30日生，汉族，个体户，小学文化，云南省宣威市人，住威宁县五里岗经济开发区。现羁押于威宁县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舒福兴，贵州澜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810043039。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杨葡金，男，1989年4月2日生，汉族，居民，大专文化。 原审被告韩鲜艳（系杨葡金之妻），女，1987年8月9日生，汉族，本科文化，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葡金，身份情况同上，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原告蔡昌宏诉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安华赟、管洪涛，人民陪审员聂国光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黔0526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审原告蔡昌宏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按2%的月利率给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债务利息。二、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杨葡金、韩鲜艳承担。2019年12月9日，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本院（2018）黔0526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存在虚假民事诉讼违法情形，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以威检民（行）监﹝2019﹞52242700007号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院（2018）黔0526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以（2020）黔0526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虎贵银、周远松、苏苹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蔡昌宏及委托代理人舒福兴，原审被告杨葡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蔡昌宏诉称：2012年10月28日，二被告以购房为名向原告借款80000元，书面约定月利率3%，同日以办养殖场需资金周转再次向原告借款40000元，书面约定月利率2%。借款后被告既未支付利息，也未偿还本金，原告多次索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杨葡金、韩鲜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原审原告蔡昌宏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二被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借条原件2份、房屋产权转让协议及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二被告的身份信息、借款事实及二被告用房屋担保借款的事实。 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未作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杨葡金、韩鲜艳系夫妻关系。被告杨葡金、韩鲜艳于2012年10月28日以购房为由向原告借款80000元，以养殖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40000元，共计借款120000元。原被告之间签订了房屋产权转让协议后原告向被告杨葡金、韩鲜艳现金支付借款，被告杨葡金、韩鲜艳分别向原告出具了借条，80000元借款约定借款月利率3%，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28日。40000元借款约定借款月利率2%，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杨葡金、韩鲜艳在借条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后因被告怠于还款，原告追索未果后遂诉至本院。 原审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杨葡金、韩鲜艳向原告蔡昌宏出具借条，同时与原告签订名为房屋产权转让协议，实为担保协议的售房协议后分别向原告借款80000元及40000元共计120000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对于80000元借款，被告杨葡金、韩鲜艳理应按借款约定按时偿还借款，然而被告杨葡金、韩鲜艳借款后却怠于还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40000元借款，借条上虽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之间形成了不定期债务。对于不定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本案被告可以随时向原告履行债务，原告也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债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亦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2年10月28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之请求，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主张本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前述判决。 本案在再审审理中，原审原告蔡昌宏未改变原审诉讼请求及事实主张，也未提交新证据。 在再审审理中，原审被告杨葡金辩称：2012年10月底，因我个人缺钱的原因，便去大明医院附近由原告经营的租车行借款40000元现金，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借条上的出借人和约定利息处为空白，当时复印了我的驾驶证、结婚证等证件，借钱的时候是租车行的孔维举办理的手续。借款后，我每月到租车行支付2000元利息，共支付了四个月均没有收据。后因我经济困难，就没有再支付利息，面对原告的追讨，由于没钱和害怕就一直没有面对过他们，大约2014年4月底的一天，原告和孔维举到赫章县铁匠乡我任教的学校找到我，我当时在教室上课，原告便让我上了他们的车，并且告诉我钱是原告借给我的，追问我怎么处理，我在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请求他们宽限一段时间，原告要求我支付共计40000元的利息，迫于压力我重新写一张80000元的借条给他们，包含了40000元借款本金和40000元利息，约定在2014年6月底还清所有欠款，原告承诺将原来40000元的借条还给我，并在当天与他们一起到威宁县高原明珠开发商那里将钥匙交给他们。之后，我多次要求原告归还我40000元的借条，却一直没有将借条还给我。后因经济困难无力还款，对我的工作影响极大，为此辞去工作外出打工，付出了惨痛代价，希望法庭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在再审审理中，原审被告未提交证据。 在再审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质证，原审被告杨葡金对原审中蔡昌宏提交的五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80000元的借条确实是我写的，但在答辩中我已经对该借条的来历进行了陈述，是根据原来40000元的借条及40000元利息加起来后写的，写的时候是2014年4月份，日期是原告他们叫我填写的，被告韩鲜艳不是她本人的签名，都是我的签名和手印，该份借条我没有在原告手中拿到过钱，40000元的借条是2012年10月28日在大明医院旁租车行写的，借款金额是40000元，当时出借人和利息处是空白的。买房的收据是在2014年原告要求我拿给他们的，当时我没有钱还原告的借款，原告说要相应的证据。房屋转让协议是在大明医院旁租车行借款40000元时写的，当时说如果正常还钱就没有问题。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经本院审查，对原审原告提交的五份证据，被告杨葡金的质证意见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均采纳其质证意见。 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28日，被告夫妇因资金周转困难到原告蔡昌宏与他人合伙经营的168寄卖行借款，经寄卖行合伙人孔维举与被告夫妇协商达成借款协议，被告夫妇出具借条后向寄卖行借款40000元现金，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5%，二被告用其购买的高原明珠住房与寄卖行合伙人孔维举、蔡昌宏签订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作为该40000元借款的担保，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协议签订后，寄卖行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2000元，实际交付二被告现金38000元，二被告借款后未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后寄卖行合并给原告蔡昌宏一人经营。2014年4月，原告蔡昌宏与孔维举找到被告杨葡金工作的学校，要求杨葡金还款，因杨葡金无力还款，经双方结算后应支付利息40000元，被告杨葡金便向原告出具了借款80000元的借条，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定于2014年6月28日还清本息。借条还约定，如不能按期还款，被告应承担借款本金40%的违约金和因不能还款产生的律师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被告杨葡金向原告出具了80000元的借条后，也未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亦未将之前40000元借条归还给二被告。之后，由于二被告债务缠身，被迫辞去公职外出打工下落不明，原告蔡昌宏便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涉案诉讼，本院经公告送达相关文书后缺席审理并产生如前判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交的书证在卷相互印证，事实清楚。 本院经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认定双方发生120000元现金借贷是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检察机关认为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从前述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只发生过40000元的借贷关系。理由是：（一）再审中，被告杨葡金认可向寄卖行借款40000元的事实，另外80000元未实际发生。在原审和再审期间，原告蔡昌宏除提交了80000元的借条，未对80000元借贷事实的交付情况举证证明，原告对待证事实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二）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条原件都发生在2012年10月28日，被告杨葡金自认两份借条均系其本人亲笔书写，如当天确实发生了两笔借款，按照常理借条的内容、笔迹应基本一致，而该两份借条的字迹分别用两种不同的笔书写，借条的内容、约定的利息不同，完全不符合常理；（三）发生40000元借贷关系时，二被告用房屋转让方式进行担保，担保金额为40000元，而房屋的实际价值远超40000元或120000元，如当日借款为120000元，按常理担保的金额应为120000元而非40000元，明显也违背了常理。从两份借条的字迹、内容、约定利息和担保金额等多方面明显违背常理等事实，结合原审被告杨葡金的陈述，可认定该80000元的借条来源于40000元的借条的本金及利息合并形成，杨葡金的陈述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原告主张80000元的借贷未实际发生。故应认定原审原、被告之间实际发生的借贷是40000元。原审认定借款金额为12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关于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经过共谋或串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实现侵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共谋，也未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前述已认定双方之间确实存在40000元的真实借贷关系，不符合虚假诉讼的法律特征，故对检察机关认为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的检察建议不予采纳。由于双方结算后原审被告重新出具了80000元的借条后，原审原告未将之前40000元的借条返还债务人，在原审被告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作虚假陈述，隐瞒真实情况后获得法院的信任并作出于己有利的判决，以实现侵害对方利益的不法目的，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已构成恶意诉讼。 关于焦点三，本案的借贷发生在原告蔡昌宏与其合伙人李贵才、孔维举、李昆明合伙经营168寄卖行期间，在寄卖行经营期间多次以蔡昌宏、蔡春雷、李贵才、孔维举、李昆明的名义在短时间内向不特定对象出借大额资金，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原告蔡昌宏及其他合伙人未经相关监管部门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近几年来在本院有多达30余起诉讼，且借贷行为存在高利放贷、砍头息、利滚利、签订转让合同进行担保等违法行为，已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原、被告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前述已认定双方实际发生了40000元的借贷关系，属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该40000元借款二被告应予以偿还。由于借款时原告已扣除了砍头息2000元，二被告实际只应偿还本金38000元。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的借贷行为违法，原告请求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二被告借款后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可酌情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借贷期间的利息较为合理。由于二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给付的利息的数额，故利息的给付期间应自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原告的其他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原、被告之间发生120000元的借贷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二被告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五）项、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526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 二、由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审原告蔡昌宏借款本金38000元，并以3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给付自2012年10月28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三、驳回原审原告蔡昌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审原告蔡昌宏承担2000元，由原审被告杨葡金、韩鲜艳承担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应自接到判决书之日起，15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2700元，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虎贵银 审判员  周远松 审判员  苏 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