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岩，男，汉族，1964年6月8日出生，住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忠涛，男，汉族，1964年2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阜新市太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庆，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山支行，住所地阜新市细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河区解放大街91210900MA0QDGCD87。负责人：**，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波，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细河区中华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000726833191H。法定代表人：赵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该行员工。上诉人倪岩、高忠涛与被上诉人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山支行（下简称阜新银行西山支行）、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阜新银行）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2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倪岩及其与上诉人高忠涛的委托代理人于德庆，被上诉人阜新银行西山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吕波、被上诉人阜新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岩、高忠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2民初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一、上诉人倪岩、高忠涛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抵债资产买卖协议》中约定的1500万元定金后，因客观原因未能按期支付余款，于是被上诉人在上述协议到期之前，与上诉人商议解决余款问题，被上诉人同意二上诉人顺延付款期限，继续执行原协议，并派工作人员配合二上诉人办理贷款，筹集购房资金。之后，被上诉人2016年11月份主动提出终止协议，并由其工作人员吕波于2017年1月9日提出并起草了《关于中止抵债资产购买协议的申请》，由此可见双方是自愿解除合同，上诉人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又因为上诉人1500万元资金已在被上诉人处存放4年之久，上诉人已无力经营企业，为了缓解资金的压力，被迫于2017年11月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双方约定，二上诉人在定金中向被上诉人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这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除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表明上诉人不同意承担300万元违约金，因缓解资金困难需要，才被迫签订解除协议。可见，被上诉人确有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行为。二、双方在《抵贷资产买卖协议》中约定的1500万元性质为定金，但双方在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时被上诉人选择二上诉人赔偿的是违约金，故解除协议的法律后果不能超出《合同法》的规定，违约金不应超出损失的30%，然而被上诉人在本次交易中并无损失，不应赔偿违约金。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在明知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双方返还财产的情况下，却不向二上诉人返还15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已经计算出返还房屋的房租损失为1347800元，同时获得存款利息1676250元，用存款利息减去房租损失，被上诉人仍有剩余，可见被上诉人并无损失。三、上诉人在原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撤销之诉，开庭后法院认为诉由不适当，经法院释明并组织第二次开庭，上诉人才变更诉讼请求。现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判决以上诉人应适用撤销之诉而非变更之诉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原审法院在本案重审过程中都没有对上诉人予以释明，导致上诉人承担驳回诉讼请求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辩称：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公司配合其进行融资，不代表倪岩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岩、高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8月9日，倪岩、高忠涛与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抵债资产买卖协议》，约定：阜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西山新玛特商场1一2层房产、地下停车场以及38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售给倪岩、高忠涛，总价为53811700元。付款期限为协议签订后交付1500万元定金，余款38811700元在2013年12月20日之前交付。协议签订后，倪岩、高忠涛支付了1500万元定金，因客观原因未能按期支付余款。此后，经协商，阜新银行及西山支行同意在上述协议到期之前顺延付款期限，继续执行原协议，并派工作人员配合办理贷款、筹集购房资金。在又2016年11月份主动提出终止协议，并由其工作人员吕波于2017年1月9日提出并起草了《关于中止抵债资产购买协议的申请》。由于1500万元资金已在西山支行处存放4年时间，倪岩、高忠涛已无力经营企业，为了缓解资金的压力，被迫于2017年11月3日与阜新银行及西山支行签订了一份《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以下称解除协议）。双方约定，倪岩、高忠涛在定金中向阜新银行及西山支行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这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解除协议签订后，我方也多次表示不同意承担300万元违约金，因缓解资金困难需要，才被迫签订解除协议。于2017年11月3日和2018年10月15日分别向我方退还了1050万元和150万元的保证金，此行为显系乘人之危。我方认为，虽然双方在《抵贷资产买卖协议》约定的1500万元性质为定金，但双方在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时选择赔偿的是违约金，故解除协议的法律后果不能超出《合同法》的规定。作为金融机构，在明知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双方返还财产的情况下，却不返还15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阜新银行及西山支行已经计算出返还房屋的房租损失为1347800元，同时获得存款利息1676250元，其并没有损失，却在我方急于缓解资金困难的情况下，利用其占有500万元资金的优势，签订了一份显失公平的解除协议，该解除协议中显失公平的条款应当依法变更。故请求依法判令：变更《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中关于1500万元无息的约定，并判令给付利息1676250元；请求判令变更《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中第二条第一项关于30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并返还该笔款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阜新银行西山支行、阜新银行辩称：一、被答辩人以乘人之危、显失公平为由请求变更《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没有法律依据。2017年10月1日生效的《民法总则》取消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乘人之危、显失公平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当事人只有权申请撤销，但无权申请变更，所以被答辩人请求变更没有法律依据。二、假设可以变更，被答辩人主张的趁人之危、显失公平也没有依据。1、《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后自愿签署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趁人之危的情形。乘人之危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他人的危难处境或急迫需要，迫使对方订立对其极为不利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由以上规定可知，一种行为如构成乘人之危应至少满足：（1）一方应处于危难之机；（2）上述方作出了不真实意思表示；（3）对方为谋取不正当利益；（4）对方严重损害被答辩人利益。而在本案中，被答辩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处于危难之机，双方合同自愿签字盖章均为各自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更重要的是，答辩人从始至终都未谋取不正当利益，且答辩人签署《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更是牺牲了自己依法应得的1500万元，整个协议根本不存在严重损害被答辩人利益的情况。2、《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中关于1500万元无息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答辩人主张变更无息为有息，缺乏法律依据。而且，定金作为合同的担保，在被答辩人支付给答辩人后，答辩人始终同意履行合同，因此，该定金在法律意义上已是由答辩人所有、使用，因此，其如有孳息，孳息也应当归答辩人所有。3、答辩人因解除《抵债资产买卖协议》遭受重大损失，收取的300万违约金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而不是被答辩人遭受损失。首先，抵债资产所涉及的房屋土地等，在2007年评估价值为6951万元，在2013年被答辩人也是愿意以5381.17万元购买该房屋土地，而因被答辩人一直承诺购买，答辩人在等待被答辩人付尾款的这几年间，阜新市房地产持续走低，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最终达成《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时，评估报告显示该房屋土地等价值仅为4448.9175万元，按评估报告的价值缩水高达2500余万余元，按2013年被答辩人购买价，房产土地也缩水高达933万余元。因此，答辩人仅收取被答辩人300万元违约《解除抵贷资产金，远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其次，买卖协议》是根据《抵债资产买卖协议》而签署的，答辩人同意签署《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退回1500万定金的前提是，被答辩人同意支付300万违约金。因此，答辩人因签署《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损失了1500万元，300万元违约金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因此而丧失的1500万元损失。如果答辩人不能依协议足额收到300万元，则《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对答辩人而言是显失公平的。综上所述，请法庭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9日，倪岩、高忠涛与阜新银行签订《抵债资产买卖协》，协议约定，阜新银行将标的物出售给倪岩、高忠涛，价款5381.17万元，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500万元，余款于2013年12月20日付清；阜新银行在2013年12月20日前不得出售标的物；倪岩、高忠涛在2013年12月20日前未付清余款，阜新银行有权出售标的物，定金1500万元归阜新银行所有。协议签定后，倪岩、高忠涛为付清余款，提出利用标的物进行融资，阜新银行及西山支行同意并派员工协助，多次到异地进行融资。融资未成后，双方经多次协商决定终止协议，倪岩、高忠涛同意在定金中支付200万元作为补偿。2017年1月3日，双方签订《解除抵资资产买卖协议》，约定：在定金中支付给阜新银行300万违约全，定金1500万元无息，定金1200万元退还给，2017年1月3日至2018年10月15日，三次返还金额共计1200万元。另查明，标的物2010年至2017年，租金净收益为134.78万元，至2017年9月20日，定金1500万元按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167.62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签订了《解除抵资资产买卖协议》，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对于合同的变更仅能发生在合同发生效力后，但尚未履行或尚未完全履行前。因此对于倪岩、高忠涛请求变更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认为合同显失公平，可通过撤销之诉撤销原合同。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倪岩、高忠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10元，由倪岩、高忠涛共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倪岩、高忠涛认为双方签订的《解除抵贷资产买卖协议》有乘人之危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存在，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该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原审法院以该协议有效，并以实际履行完毕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10元，由上诉人倪岩、高忠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晓光审判员  朱有明审判员  姜 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楠书记员韩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