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22民初440号 原告：黄全忠，男，生于1938年8月1日，汉族，荥经县人，农民，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跃辉，荥经县严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虎，男，生于1991年3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系原告黄全忠的孙子。 被告：雷国明，男，生于1946年9月6日，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大为，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全忠与被告雷国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徐为峰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辉、黄传虎，被告雷国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陈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雷国明借1995年5月签订世界银行贷款国家造林项目债权债务协议书（详见协议书，该协议书指明被告造林的地点是大岗上）之名，侵占原告黄全忠在“小大岗”的林地约15亩，继而引发双方纠纷。后经乡村多年多次协调，双方于2017年10月16日在荥经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按照调解协议约定，被告雷国明在2018年12月底前把树木采伐完后就把土地归还原告。但事后被告拒不履行协议。为此，原告又多次找乡政府解决，而乡政府答复：“你的问题已经解决，如雷国明不履行该协议，你应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人民调解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敬请法院支持原告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变更后）；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第一，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的是张志健、彭昌平、任仲华，并不是原告。因此，原告没有要求被告向其返还任何土地的权利。第二，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五）项之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内容不明确，无法确认的，不予确定其效力。而本案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标的、以及履行方式和时间，其内容表意不明。此外，《人民调解协议书》要求被告向原告交付集体所有的土地，系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第三，被告没有侵权事实存在。本案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林地享有实际权利和被告侵犯原告对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四，被告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先后与营林站等签订了多份协议，依法承包林地58.5亩，村委会亦接受被告的种植行为，因此，被告承包土地的合同依法成立，其行为合法有效。第五，原告不享有被告承包土地上的任何权利。根据当时国家的土地管理政策，原告如享有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与集体组织民主协商，并签订书面协议。而原告并未提供承包协议证明其对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第六，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管辖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结合前文所述，原告在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该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原告黄全忠所在的荥经县凰仪乡（现为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分配给原告家（户）两处荒山山林，其中一处位于小大岗（地名），林地种类为“疏林”，面积15亩；另一处位于房基头（地名），林地种类为“竹林”，面积5.08亩。同期，与原告黄全忠同在荥经县凰仪乡（现为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的被告雷国明家（户）等其他农户也各自分得一些山林。被告雷国明家（户）所分配到的一处山林，地点位于“苏家湾”（地名），林地种类为“荒山”，林权性质为“责任山”，面积30亩。随后，荥经县人民政府为黄全忠、雷国明等农户分别颁发了《林权证》，黄全忠的《林权证》号为003268，雷国明的《林权证》号为003248。但是，原告等农户所取得的《林权证》上的落款时间均为“一九八（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均没有准确的年月日。1990年12月7日，时任凰仪乡（现为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组长的雷国明（本案被告）代表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与荥经县凰仪乡营林站签订《土地入股造林合同》，将该集体所有并管理的150亩集体荒山以入股方式与荥经县凰仪乡营林站进行合作造林。同日，荥经县凰仪乡营林站又以凰仪乡林场名义将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以入股方式参与合作经营的荒山承包给雷国明（本案被告）个人，并与雷国明签订了《营造管理速丰林承包合同》。雷国明在承包上述集体荒山过程中，因涉及世界银行专项贷款的使用，为此，荥经县凰仪乡营林站先后于1995年4月30日、1995年5月1日以“凰仪乡林场”名义与被告雷国明所代表的“荥经县凰仪乡樱桃坡林场”分别就雷国明所承包造林的三片荒山（三片荒山分别为：（1）“大岗上”面积58.5亩；（2）“李子岗”面积42亩；（3）“大岗上”面积18亩）因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世界银行贷款国家造林项目债权债务协议书》。此后，雷国明在承包经营集体荒山过程中，发现黄全忠等个别农户并没在集体分配的责任山上造林，于是自己就在这些责任山上进行了造林。黄全忠、张文忠（关联案当事人，案号【2020】川1822民初439号）、任银发等农户发现雷国明在自家分得的责任山上种植树木后，遂与雷国明产生纠纷，并请求乡政府给予解决。2017年10月16日，荥经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雷国明和黄全忠、张文忠、任银发三户代表（黄全忠的儿媳彭昌平、张文忠的儿子张志健、任银发的儿子任仲华）进行调解，双方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雷国明于1995年签定了一份以世行贷款来造项目林的协议。但这块荒地已经有3户人拥有《林权证》，而且于1984年就已生效。现在雷国明要将自己造的林卖掉，而张志健等三户人要求归还其土地，因此发生土地权属之争。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雷国明把树木采伐完后就把土地归张志健、彭昌平、任仲华等三户人家所有。履行方式、时限：初步约定为2018年12月底之前完成履行。”当事人雷国明、张志健、彭昌平、任仲华及人民调解员兰某、张某某均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或捺印。此后，因雷国明未能按《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原告黄全忠于2020年6月18日诉来本院。 另查明：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原告黄全忠持有的《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并不在被告雷国明于1995年所签订的《世界银行贷款国家造林项目债权债务协议书》所记载的承包荒山范围内，双方实际并不存在土地权属方面的争议。但原告黄全忠持有的《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上确实存在被告雷国明所种植的树木。自2017年10月16日双方在荥经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被告雷国明已经将其种植在原告黄全忠《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范围内部分树木进行了采伐，但尚有部分树木（约1000多棵黄柏树和杉树）没有采伐。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林权证》（林权证号：003268）、《人民调解协议书》、《土地入股造林合同》、《营造管理速丰林承包合同》、《世界银行贷款国家造林项目债权债务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林地，即原告所持的《林权证》（林权证号：003268）所登记的林地，系荥经县凰仪乡（现为安靖乡）兰坝村樱桃坡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分配给原告家（户）两处荒山山林（责任山），且已经荥经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黄全忠颁发了《林权证》，该林地的权属关系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雷国明虽然也因承包原集体荒山取得了有关集体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所取得的对集体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与原告所持有的《林权证》上所登记的土地座落位置（地名）并无冲突，双方实际并不存在权属方面的争议。被告雷国明在承包经营集体荒山过程中，擅自超出其承包经营范围，在原告依法取得的林地（责任山）上栽种树木，侵犯了原告黄全忠依法享有的林地使用权，双方因此发生纠纷。而且，双方纠纷经荥经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6日主持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后，被告拒绝按调解协议履行，确实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被告应当对自己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针对本案被告提出的抗辩意见，本院作以下评析：一、对于被告提出的“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按照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不是原告黄全忠本人亲自参与调解的结果，而是其委托家人参与调解的结果，原告认可和接受其委托人的行为及后果，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作为依法登记的涉案林地的权利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故被告提出的“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对于被告提出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的抗辩意见，因本案并非当事人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司法确认之诉，而是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本案原告与被告在荥经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当事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人民法院对《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进行司法确认，不具有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力，但具有合同的属性，对双方当事人仍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且被告提出的“人民调解协议内容不明确”、“损害集体利益”等理由与案件事实并不相符，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被告的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对被告提出的“被告没有侵权事实存在”的抗辩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四、对被告提出的“被告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不享有被告承包土地上的任何权利”的抗辩意见，因与本案原告依法享有案涉林地使用权没有逻辑上的联系，本院不予采纳。五、对于被告提出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管辖范围”，因本案并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的民事诉讼”，并不适用被告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故本院对被告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林地权属关系清楚，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实质上的权属争议，《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表述“因此发生土地权属之争”，只是从表象上对双方争议的表述，并非是对双方实质争议的认定。综上，对原告黄全忠提出的要求被告履行调解协议相关义务以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则予以支持。但是，考虑本案被告已经在原告所依法享有使用权的林地中栽种树木的事实，原告在与被告达成调解协议时也同意被告对其所栽种的树木进行采伐，以及采伐树木需要依法办理相关采伐批准手续，本院在处理本案时应当本着公平原则，对被告未履行的调解协议所确定的义务，应给予合理的履行期间。同时，考虑本案属于因侵权行为所引起的纠纷，原告有权在要求被告承担未履行调解协议的违约责任和承担侵权责任之间进行选择。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雷国明在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将其栽种在原告黄全忠林地（林权证号：003268）范围内的树木依法采伐或移除。如逾期未履行，则视为被告自行放弃对上述树木的权利。 二、被告雷国明除依照上述判决将其栽种在原告黄全忠林地（林权证号：003268）上的树木依法采伐或移除外，须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不得继续在原告黄全忠林地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雷国明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徐为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萍 书 记 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