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04行赔初7号原告郭廷勤，男，195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谢鹏辉，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温金公路138号。法定代表人金生，该办事处主任。出庭负责人叶锋。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廷勤为与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于同年1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20年5月2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代理人谢鹏辉、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双屿街道办事处”）人武部部长叶锋及委托代理人孙善金到庭参加诉讼。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19日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双屿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赔偿决定”），该决定主要内容为：一、…涉案房屋系未经房屋产权登记、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涉案房屋年限为2000年后的建筑，无法被认定为合法建筑，故原告提出对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以赔偿时点同等地段的城市房屋市场价予以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涉案房屋拆除时，室内物品基本已搬空，仅遗留下旧床及旧的衣物、棉被单等物品。结合原告提供的强拆屋内财产损失表内的项目及金额，被告决定对原告室内的财产损失给予5000元赔偿。原告郭廷勤诉称：2018年7月31日，在未与原告达成任何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拆除原告集体宅基地上的房屋。2018年12月12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温鹿政复决字［2018］101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温州市鹿城区××街道××楼××村××楼××弄××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故被告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权要求赔偿，并且能够恢复原状的，应当恢复原状。《行政强制法》第六章、《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九十八条均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其实施的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必须首先取得省政府或国务院的征地批复；其第四十六条又规定，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在没有取得合法征地批文的情况下，土地所有权仍属于集体，原告仍享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就应当依法恢复原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房屋被征收的补偿标准应当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故原告要求以赔偿时点同等地段的城市房屋市场价予以赔偿，依法有据。二、原告的房屋产权合法。原告作为珊溪水库移民，自谋出路自行购买旧房。根据温政发［2000］43号《关于进一步落实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移民安置政策的通知》、温政办［2003］164号《关于妥善解决市区私人住宅建设遗留问题的通知》、温政发［2004］77号《关于切实做好当前移民工作的若干意见》及［2005］3号《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政府文件规定，温州市人民政府一直都承认涉案房屋的产权，并且在不断地指令相关部门登记发证。至2017年8月29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17］77号《专题会议纪要》，仍在解决移民安置房补办产权证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本案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也已确认涉案房屋的合法性及原告享有该房屋的合法产权。且《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第四条规定，完善相关政策措施，妥善解决遗留问题：各地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切实解决城市房屋拆迁中久拖不决的遗留问题。对拆迁范围内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手续不全房屋，应依据现行有关法律法规补办手续。原告作为水库移民，在强拆之前居住涉案房屋近13年，在政府一再部署要求对涉案房屋登记发证的情况下，原告都未取得相关证件，原告无任何过错，是相关行政部门的不作为造成，且完全符合由于历史原因造成手续不全，应当补办手续的规定。2017年，鹿城区人民政府对与涉案房屋相同性质的移民安置房履行补证职责，那原告的房屋当然应当取得产权证。被告将原告的房屋以违法建筑论处，无事实依据，严重违法。根据《城乡规划法》、《行政处罚法》及《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违法建筑的认定必须由法定职能部门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没有职能部门作出任何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书面决定，故原告的房屋就是合法建设，被告无认定违建资格，更无以此作为借口，不履行行政赔偿的法律依据。综上，被告违法强拆原告房屋而不予行政赔偿，严重错误、违法，故诉请法院判令：一、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二、对拆除的250.56平方米的房屋恢复原状或以赔偿时点同等地段的城市房屋市场价对原告予以赔偿；三、赔偿其他财产损失人民币44487.5元。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2.温鹿政复决字（2018）1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违法，房屋被拆除时没有职能部门对原告房屋做出任何违法的决定。3.被诉赔偿决定，证明被告对违法拆除原告的房屋及相关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事实。4.房屋调查登记表、照片，证明房屋的面积及被拆除前的情况。5.强拆房屋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清单一份，证明被告拆除房屋给原告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6.移民登记证，证明原告移民的身份。7.《鹿城移民私人住宅建设遗留问题申请报》，证明证明原告已经进行了私人住宅建设遗留问题申报。8.《关于进一步落实珊溪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移民安置政策的通知》《关于妥善解决市区私人住宅建设遗留问题的通知》《关于切实做好当前移民工作的若干意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2017]77号专题会议纪要》等文件，证明原告作为自谋出路的移民，自行购买4层以下的房屋根据上述规定是可以补办手续的，应认定为合法建筑。被告双屿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原告被拆除的房屋未经登记。《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为了解决栅溪水库的移民问题，温州市人民政府及鹿城区人民政府，自2000年开始，陆续出台了相关政策。温政发[2000]43号第二条第二款：“自谋出路或定向安置移民按规定自行购买旧房的，有关部门应予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或变更手续”。温政发[2004]77号第二条第二款：“自谋出路或定向安置移民按规定自行购买旧房的，有关部门应予以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或变更手续”（是对温政发[2000]43号第二条第二款的重申）。鹿城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2005]3号第三条：“会议研究决定，由有关部门对移民安置房质量安全进行鉴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五层以下的移民安置房按规定交纳城市设施配套费后，准予办理土地规划等相关权证”。原告居住涉案房屋至拆迁时己近13年，这么长的时间内，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过办理权证的申报。《温州市区征收国有土地上未登记房屋认定办法》第五条：“在土地及城乡规划相关法律及我市相关管理制度施行前建成的未登记房屋，可视为合法建筑：（一）位于旧城区内，《城市规划条例》实施前已建成的；（二）位于旧城区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已建成的”。涉案房屋建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开始实施后，不视为合法建筑。从温州市、区两级政府作出相关规定，到案涉房屋被拆除，时间间隔12年以上，而原告一直没有取得相关权证，也可证实涉案房屋并不符合办证条件。根据《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六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二条等相关规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二、未登记的房产不应获得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受害人才有权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的行政行为虽然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但原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应合法证件，故该权益受到损害，原告不应获得相应赔偿。被告根据拆除房屋时的录像，确认原告当时的房屋内仅遗留有旧床及旧的衣服、棉被等物品。2019年8月15日，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原告房屋内的财产损失给予5000元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所提交的《强拆屋内财产损失表》是原告单方制作，不真实，不能证明其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综上，被告的行政行为虽然已被判决确认违法，但并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房产造成损害，原告诉请的其他财产损失也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之诉请。原告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该款规定的是补偿标准，补偿与赔偿是两个概念。至于如何补偿，双方仍然可以协商。被告双屿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告有房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楼××村××楼××弄××号，共4层，总计建筑面积250.56平方米。2018年7月31日，案涉房屋被被告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2018年12月12日，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温鹿政复决字［2018］101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6月17日，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及强拆屋内财产损失表，表中的财产有铝合金门窗、防盗门、铁拉门、卷门、油漆、瓷砖、吊顶、隔墙等十七项，请求如下：一、对拆除的250.56平方米的房屋恢复原状或以赔偿时点同等地段的城市房屋市场价对原告予以赔偿；二、赔偿其他财产损失人民币44487.5元。2019年8月15日，被告作出被诉赔偿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因营楼桥村旧村改造工程被依法征收，征地批复为浙土字（330302）A-〔2017〕-006号。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涉案房屋拆除后照片、温鹿政复决字[2018]1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房屋调查登记表、年限认定表、强拆房屋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清单、被诉赔偿决定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所证实。本院认为：被告双屿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第三、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或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行政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支持。关于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金额和方式：（1）涉案房屋是否合法问题。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被告认为原告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未登记建筑性质的调查、认定和处理，属行政机关的职权，本院不宜直接作出处理。（2）关于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本案房屋已被列入征收拆迁范围，如被认定为视同合法建筑，权利人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有权获得的补偿包括房屋价值的补偿、搬迁补偿、临时安置补偿、按补助和奖励办法应当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等，权利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本案因违法征收拆迁引发，为体现对违法征收拆迁行为的惩诫，有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被告应比照依法征收标准和当地征收补偿政策，给予原告全面赔偿。对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3）关于房屋装修的损失。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第二项中的其他财产损失，即包括房屋装修也包括室内物品，根据上述第（2）项的规定，被告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应对原告房屋室内装修、房屋附属物等一并作出赔偿。（4）关于违法拆除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违反正当程序，在拆除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是否搬离依法申请公证或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可在原告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结合实际情况，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赔偿。但是，被告在拆除房屋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且原告申请国家赔偿之后，仅就被拆除房屋装修及屋内物品的财产损失作出赔偿决定，且赔偿金额明显低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双屿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重新按照本判决对原告郭廷勤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楼××村××楼××弄××号的被拆除房屋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三、驳回原告郭廷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瑞  加人民陪审员  叶  权  荣人民陪审员  王  秀  芹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 助理  兼书记员戴雯雯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