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何春，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厚达，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团，男，1983年7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德信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三路10号金壶园1栋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KEK9D9J。 法定代表人：鲍立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畅捷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基隆开发区南环路3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6877508781。 法定代表人：肖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任雄，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何春因与被上诉人唐建团、柳州市德信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柳州畅捷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畅捷通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4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郭何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厚达，被上诉人唐建团，被上诉人德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琳，被上诉人畅捷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任雄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何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连带赔偿郭何春的货物损失176000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对于货损额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郭何春于2019年6月19日以176000元价格购买了一套DZL2-1.25-M(X)型燃生物质蒸汽锅炉及配套辅机设备（以下简称蒸汽锅炉）后交付唐建团负责运输，这一事实本案已经查证属实，则案涉货物价值为176000元。交通事故的发生已经对郭何春的蒸汽锅炉造成严重损坏，且由于蒸汽锅炉系特种设备，已经不具备修复的必要性及可能性。也就是说，事故发生后，蒸汽锅炉的使用价值业已丧失殆尽。那么，货损额的确定即为交付蒸汽锅炉时的价值，应以此金额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唐建团理应按照176000元的市场价格赔偿郭何春。一审判决以“无法找到有资质可以对本案进行鉴定的机构”、“原告郭何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二手锅炉已经无法修复或者全部毁损”为由，免除了唐建团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建团驾驶的桂Ｂ×××××重型半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德信公司，桂Ｂ×××××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畅捷通公司，这是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其对唐建团参与货物运输活动享有经济利益，在此情况下，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对唐建团因驾驶车辆出现事故对他人财产造成损害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唐建团没有按照约定将郭何春的蒸汽锅炉运输至约定地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运输过程中，唐建团由于自身的过错导致承运的货物毁损，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作为承运车辆的被挂靠单位，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鉴定人问题，原审法院称找不到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郭何春认为这不符合客观事实。关于货物损失金额的问题，郭何春在2020年7月27日找到了制造单位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该公司出具了一份报价单，其中列明了涉案蒸汽锅炉的初步维修报价为139000元，该139000元是制造单位根据郭何春提供的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蒸汽锅炉及配套设备破损的照片来认定的，实际上还有一些隐藏维修项目没有列明，该139000元是最基本的维修费用，实际维修费用肯定高于该数额。另，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郭何春向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询问过，其明确表示不会接收已经发生事故的蒸汽锅炉，即便是维修过后也不接收，也不检验，因为蒸汽锅炉是特种设备，即便维修过也不能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会发生安全事故，所以市场监督管理局是不予接收及检验的。 综上，郭何春认为涉案的锅炉已经不具备维修价值，所以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应当按照涉案蒸汽锅炉的交易价格176000元来赔偿郭何春损失。 被上诉人唐建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德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畅捷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郭何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共同赔偿郭何春的货物损失176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顶效开发区源盛泡沫制品厂（以下简称源盛制品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郭何春。2019年6月19日，源盛制品厂在广东购买了一套二手锅炉，支付了价款176000元。郭何春通过中介联系，委托唐建团负责运输至贵州其经营的源盛制品厂，双方约定的运费为14000元。唐建团驾驶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进行运输，2019年6月23日11时20分许，唐建团在运输途中行驶至广西百色市平果县（广昆高速）694KM+300M处时，唐建团驾驶的车辆发生失控碰撞右侧防护栏，造成车辆损坏、高速公路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里管理四大队出具第4510444201980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唐建团驾驶车辆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行为，因此认定唐建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郭何春认为锅炉已经损坏，因此拒绝接收运输的二手锅炉，唐建团遂将二手锅炉运输至柳州市太阳村镇三湾村保管。郭何春未向唐建团支付运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德信公司，桂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畅捷通公司。在诉讼中，唐建团申请对二手锅炉是否可以维修、维修费用以及如不能维修则二手锅炉的剩余价值是多少进行鉴定，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向该院出具《退卷函》，由于无法找到有资质可以对本案进行鉴定的机构，无法对唐建团的申请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郭何春与唐建团虽未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唐建团在诉讼中已经确认为郭何春运输二手锅炉的事实，因此郭何春与唐建团之间成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来看，唐建团未按照约定将二手锅炉安全运输至约定的地点，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郭何春可依照法律的规定，要求唐建团对二手锅炉进行修复，如无法修复，则可以要求唐建团赔偿损失。本案中，郭何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二手锅炉已经无法修复或全部毁损。郭何春拒收涉案二手锅炉并直接主张唐建团赔偿二手锅炉的全部价款，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因此对于郭何春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郭何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0元、保全费1400元，合计5220元（郭何春已预交），由郭何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郭何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维修报价单一份，证明制造单位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出具的DZL2-1.25-M（X）型燃生物质蒸汽锅炉的初步维修报价为139000元。 被上诉人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唐建团对郭何春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在运输该套设备时唐建团并不知道其价值。德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出具单位没有证据证明其具备相关资质，且出具该报价单的流程依据无法核实。另，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之中并未提交，二审中无合理的解释，不应予以采信。畅捷通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德信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另认为，在一审法院时已经申请对涉案锅炉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机构退卷无法作出鉴定，在一审中郭何春已知晓但并未提交该份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虽然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证据有原件予以核对，在形式上，加盖了出具单位的印章，并有联系人签名和载明联系方式，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该维修报价单系涉案锅炉的制造单位湖北天鹿锅炉有限公司出具，作出的依据是涉案锅炉损害的照片，从维修报价的准确度来说，有待商榷，但至少证明了涉案锅炉的损害程度比较大。 二审期间，上诉人郭何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驾驶人唐建团与德信公司及畅捷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郭何春认为唐建团与德信公司及畅捷通公司存在名为租赁实为挂靠的法律关系。 对上诉人郭何春主张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阐明。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15日，畅捷通公司作为甲方与唐建团作为乙方，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约定唐建团承租登记在畅捷通公司名下一辆号牌为桂Ｂ×××××重型低平板半挂货车，租赁期自2017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止，唐建团需缴纳押金2000元，并按时缴纳每月租赁车辆款100元，租赁期届满办完交接手续可退回押金。畅捷通公司为唐建团提供证件齐全的车辆（车辆行驶证、营运证等），确保唐建团车辆正常运营；畅捷通公司为唐建团提供车辆年检、营运检、代缴纳税费、保险、协助处理发生的交通事故和索赔、法律咨询等业务服务等。 2018年12月19日，德信公司作为甲方，唐建团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登记在德信公司名下一辆车号为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出租给唐建团，租赁期限36个月，自2018年12月26日至2021年12月25日止，租金共计485568元，每月租金13488元，于每月25日前交清。租赁期满，交清所有租金，车辆所有权归唐建团所有。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建团、德信公司、畅捷通公司是否应当对郭何春的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则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当事人均认可唐建团作为承运人，运输涉案锅炉，故唐建团与郭何春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成立并生效。现涉案锅炉在运输过程中，因承运人唐建团操作不当导致货物受损，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唐建团应承担赔偿货物损失的责任。其次，关于畅捷通公司的责任问题。依据唐建团与畅捷通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约定了唐建团需向畅捷通公司每月支付租金100元，而畅捷通公司不仅需将车辆交付给唐建团使用，还需提供车辆年检、营运检、代缴纳税费、保险、协助处理发生的交通事故和索赔、法律咨询等业务服务等。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畅捷通公司只收取100月的租金更不符合常理。另，唐建团作为个人，没有货物运输的营运资质，其能够承运货物，使用的是畅捷通公司的营运资质，据此，唐建团与畅捷通公司之间名为租赁合同关系，实为挂靠关系。现唐建团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因自身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受损，托运人郭何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向畅捷通公司主张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再者，关于德信公司的责任问题。依据唐建团与德信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唐建团支付完36期租金，则桂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权归唐建团所有，据此，德信公司与唐建团之间实质上应为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郭何春主张的挂靠关系，郭何春要求德信公司承担货物受损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唐建团、畅捷通公司应当对郭何春的涉案锅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受损的涉案锅炉，没有找到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进行受损程度及价值评估，故关于赔偿金额没有司法评估的意见。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按照交付时的货物市场价格计算，现所有权人支付176000元购买了涉案锅炉，且该锅炉现由唐建团保管，故郭何春要求唐建团承担赔偿其176000元货物损失及畅捷通公司对唐建团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郭何春在获得上述赔偿后，无权向唐建团和畅捷通公司索要涉案锅炉。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何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46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建团向上诉人郭何春赔偿176000元； 三、被上诉人柳州畅捷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唐建团承担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郭何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保全费1400元（上诉人郭何春已经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上诉人郭何春已经预交），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9040元，由被上诉人唐建团与柳州畅捷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