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60号福晟财富中心23层10B-13、15-1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2XNC201B。 主要负责人：赖士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华，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音西街道西云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MA31DGBK1H。 主要负责人：蔡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立，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福清电力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被上诉人福清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涌、王国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福清电力公司支付闽Ａ×××××号陕汽牌ＳＸ3316ＤＲ426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损失赔偿款人民币242940元（包含施救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福清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天安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车辆烧毁的损害后果与福清电力公司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福清电力公司不承担无过错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编号为00113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李胜利驾驶闽Ａ×××××号车在福佰路新开路段工地碰撞到支撑高压线的竹竿，后高压线起火，造成闽Ａ×××××号车及高压线损坏”。交警大队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唯一权威部门，其出具的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车辆烧毁与高压线起火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案涉事故发生于福佰路在建工程路段，属于生产经营单位内发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根据现行法律法规之规定，应将事故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汇报，并由其出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调查报告》以确定事故成因和各方责任。本案中施工单位及福清电力公司均未上报，福清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无法出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调查报告》，那么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编号为00113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应当作为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的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民法通则》第12条、《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高危作业侵权诉讼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高压触电案件是高危作业侵权诉讼的具体类型，即电力企业对高压电力侵权事故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其应承担民事责任。《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福清电力公司作为涉事高压电线的经营者和运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 福清电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涉车辆烧毁的损害后果与福清电力公司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天安保险公司要求福清电力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本案天安保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交警部门做出的该认定书没有任何证人证言，更没有现场勘验记录或照片，认定书缺乏事实基础。且用竹竿支撑高压线明显不符合常理，福清电力公司作为供电专业公司，不可能以竹竿支撑高压线，交警做出该认定书缺乏科学依据，违背常识。本案的事实情况是填土运输单位未经县级电力管理部门批准，未采取安全措施强行作业，在已多次出现后斗钩断福清电力公司线路情况下，无视福清电力公司发出的安全隐患告知书，仍野蛮施工造成福清电力公司高压线路断线故障构成对福清电力公司的侵权，是本案发生事故的原因，天安保险公司上诉所陈述的因果关系无事实依据。二、本案为外力破坏导致福清电力公司的电力设施破坏及电量损失，没有涉及到人员伤亡，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无须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告。相反，若本案存在着用竹竿支撑高压线，导致案涉车辆碰撞起火，造成重大财产损失，那必定构成安全生产事故，也必然引起安全监管部门介入，但在本案中，没有安全生产监管部门的介入也恰恰说明了天安保险公司所陈述的用竹竿支撑高压线不具有客观性。 天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清电力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支付闽Ａ×××××号陕汽牌ＳＸ3316ＤＲ426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损失赔偿款人民币242940元（含施救费）；2.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福清电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闽Ａ×××××号陕汽ＳＸ336ＤＲ426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就该车向天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6653132080820180001112，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09日起至2019年4月08日止。2018年4月18日23时30分许，李胜利驾驶上述重型自卸货车在福清市凯景后门新开路段工地（福佰路工程）撞到高压线后起火，造成闽Ａ×××××号车辆烧毁及高压线损坏。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李胜利第一时间开车门跳车逃生，并用其他驾驶员手机打119报火警。事故发生后，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提出索赔，天安保险公司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扣除残余价值后涉案车辆的实际损失为236385元，天安保险公司依据车损险保险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10日向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车损险赔偿款242940元（车损价值236385元及施救费6555元）。天安保险公司在取得了代位索赔权后向一审法院起诉福清电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受侵权责任归责原则的影响。在过错责任原则下，需要行为人有过错；在无过错责任原则下，则不考虑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无论在哪种归责原则下，都需要有行为、损害事实以及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这三个构成要件。无过错责任适用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为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所导致的场合。在无过错责任中，任何一方当事人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这是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前提，如果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当事人的事由就属于过错责任。本案中，损害结果是“车辆烧毁及高压线损坏”，双方对造成该损害结果发生的侵权行为及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陈述截然不同，天安保险公司称“因驾驶员驾车撞到支撑高压线的竹竿，后高压线起火，造成车辆全车烧毁”，福清电力公司称“因肇事司机未确保安全驾驶，后斗未复位，后斗超高钩断高压线，导致事故发生”。因果关系是决定无过错责任的基本要件，特殊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但天安保险公司也必须首先举证证明损害事实与福清电力公司（责任人）的行为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再由福清电力公司就存在的法定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若没有因果关系则福清电力公司不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天安保险公司主张“福清电力公司用竹竿支撑高压线”，福清电力公司作为供电公司是专业人士，熟知高压线的危险程度，福清电力公司违反基本常识以竹竿支撑高压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涉案路段事故发生时为正在施工的工地，本案事故发生的上个月该路段刚发生两起施工车辆后斗钩断线路的事故，福清电力公司在高压线下方设立竹竿作为限高标志可能性比较大，作为限高参照物的竹竿必然略低于高压线，肇事司机即便撞到竹竿通常不至于触碰到高压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天安保险公司的损失与福清电力公司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交福清电力公司侵权行为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交福清电力公司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证据。天安保险公司要求福清电力公司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高压电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即只要损害后果的发生与高压电运营有因果关系，即便高压电经营者无过错，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闽Ａ×××××号陕汽ＳＸ336ＤＲ426重型自卸货车系在福清市凯景后门新开路段工地（福佰路工程）拉土时，因触碰高压线产生短路，引发大火燃烧，导致车辆损失。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车辆是直接触碰高压线还是触碰支撑高压线竹竿引发事故有争议，但双方对事故系因高压电流引发均无异议，故应当认定该损失与高压电流运营活动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损害结果与高压电流没有因果关系，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案本应依照无过错归责原则，由该高压线的经营者福清电力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但本院注意到，事故发生地位于洪宽Ⅱ路前埔分线＃005＃006杆导线路段，线路额定电压为10千伏。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0千伏的高压线的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一）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程即打桩、钻探、开挖等作业；……”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可以认定，闽Ａ×××××号陕汽ＳＸ336ＤＲ426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时确实进入了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天安保险公司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作业系经过相关电力管理部门批准。且该类事故在该区域该期间并非首次发生，根据福清电力公司提供的维修记录，在涉案事故发生前，该区域短时间内曾发生过两次高压线被车后斗碰到或被车钩断的事故，福清电力公司在修复高压线的同时也在相应区域电线杆上悬挂安全警示标志。在此种情况下，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仍未采取安全措施进行作业，应当认定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福清电力公司可以相应减轻责任。本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福清电力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30%的赔偿责任，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自负70%的责任。 天安保险公司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扣除残余价值后涉案车辆的实际损失为236385元，另施救费6500元亦属于福建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次事故所支出的必要费用，故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为242885元。福清电力公司应当在上述损失30%的范围（即242885元×30%=72865.5元）内对福清致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天安保险公司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福清致远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故而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福清电力公司应当将赔偿款72865.5元直接支付给天安保险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817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72865.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15日（即起诉之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 三、驳回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323元，由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负担1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323元，由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福清市供电公司负担1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霞 审 判 员  唐宇恒 审 判 员  杨 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赖秋霞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