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90年3月4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女，1994年7月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茂瑶，女，1937年12月8日生，黎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生，男，1927年9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江，贵州赤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唯岐，贵州赤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关岭公路管理段。住所地：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关兴公路原大龙潭收费站旁。负责人：黄青，职务为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卫，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江，贵州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公路管理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若飞东路1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000429890173C。法定代表人：彭小荡，职务为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竹，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园园，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关岭公路管理段（以下简称关岭管理段）、贵州省安顺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安顺管理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4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24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一、二审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李燕及其亲属李学萍在2007年至2008年间在被告关岭管理段领取李学成、杨廷芬抚恤金及丧葬费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对补偿金额无异议,补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认定事实错误。1.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李燕、李兰均未成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亲属李学萍也并非二人的监护人,故上诉人及李学萍领取费用的行为,不能视为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也不具备达成一致意见的法律效力。2.上诉人已经领取的费用可以予以扣除,但是否履行完工伤赔偿义务需要结合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按照相关规定赔偿,所依据的只是相关部门出具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继续予以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关岭管理段于2007年至2008年间对其赔偿没有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赔偿”的事实错误。工伤认定应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出具的书面工伤认定材料为准,2007年并未有书面的工伤认定材料,故被上诉人2007年依据相关文件精神支付的款项仅为单位内部补偿,而非工亡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依据,只是相关部门的内部规范性文件,与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效力相比,属于下位法,法律效力层级很低,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工伤保险条例》虽未明确将事业单位人员纳入条例范围,但已经明确事业单位人员的工伤认定和待遇标准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的。此外,从2011年《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可以产生溯及既往的法律效力。本案李学成、杨廷芬虽于2007年死亡,但直至2019年才完成工伤认定,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主张赔偿。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法律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是否适用,上诉人主张的法律依据能否适用,一审法院均并未明确,适用法律错误。关岭管理段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学成、杨廷芬的死亡时间为2007年1月27日,距离现在已经12年之久,而在2007年及2008年期间,关岭管理段已经按照当时法律法规、政策之规定,向死者家属发放及补发抚恤金、丧葬费及其他相关的补偿费用,上诉人李燕及其家属领取了抚恤金及丧葬费等相关的补偿费用,在领取款项后,上诉人并未及时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同意补偿金额,按照当时法律规定及国家统筹管理事业单位的现状,关岭管理段的补偿义务是已经履行完毕的;再者,上诉人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证实要按照现在的法律进行赔偿,上诉人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二、1.被上诉人关岭管理段不是适格的被告,根据庭审的调查询问及关岭管理段的主体资格证据,可以证实关岭管理段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责任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法人资格。2.李学成、杨廷芬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已经12年之久,而在2007年及2008年期间,上诉人及其家属也已经领取了相关的抚恤金、丧葬费及其他款项,如果上诉人认为补偿的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在领款时,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在此时就应当起算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或诉讼时效。3.《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认定李学成、杨廷芬二位同志因工死亡的批复》不能作为上诉人诉请赔偿的依据,该批复是作为信访答复的处理意见,不是法律规定的工伤认定结论。省人社厅作出该批复的依据是[黔人福(1989)3号]《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公(工)负伤、致残、死亡待遇的处理依据意见》,而非《工伤保险条例》作出。4.关岭管理段的单位性质属于事业单位,对于员工的管理是事业单位的编制。《工伤保险条例》是在2011年1月1日经修改后在第二条才将事业单位纳入该条例的范围;李学成、杨廷芬是在2007年1月27日死亡,故其死亡时不属于原《工伤保险条例》适用的范围。5.本案死者家属的相关补偿问题已经实际处理完毕。综上，上诉人的起诉于法无据，不应当得到支持。安顺管理局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上诉人亲属死亡后,答辩人已按照事发时即2007年事业单位的相关标准对上诉人进行了赔付,且上诉人已领取了赔付款项,之后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已以实际行动达成了一致意见,补偿义务已履行完毕。赔付款项一部分由李学萍领取,虽然李学萍并非上诉人李燕、李兰的监护人,但是她是上诉人李燕、李兰的监护人即沈茂瑶、李友生的女儿,上诉人沈茂瑶、李友生对该笔款项的领取未提出异议;另有一部分款项由李燕亲自领取。2007年6月28日，下属单位关岭管理段聘用上诉人李燕为工作人员,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李燕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直至现在上诉人沈茂瑶、李友生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对于赔付数额以及款项签收人有异议,则应及时提出,但是至今上诉人李燕均认可已收到了关岭管理段支付的款项。另，2007年3月13日,李学成、杨廷芬的亲属与案外人申开军达成交通事故调解书,由死者李学成的妹妹李学萍签收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三十万元，也可以表明李学萍对案涉事故款项签收是得到了上诉人认可的。因此,上诉人提出的李燕、李兰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予以认可赔付事项的理由不成立。(二)答辩人除依法、依规履行赔付义务外,还尽了人道主义,支付了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同时额外解决了死者子女的工作、住房问题,不应再承担任何赔付义务。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产生的法律争议处理完毕后,新实施的法律不能再约束实施前已处理完毕的行为。本案上诉人已将款项领取,答辩人已履行完毕补偿义务。2011年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对于之前已处理完毕的行为没有溯及力,不能再据此要求重复赔偿。三、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结合本案客观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关岭管理段、安顺管理局立即向四原告支付李学成、杨廷芬二人因工死亡的费用暂计人民币1927217.2元（其中丧葬补助金7831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57004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暂计2019年12月31日，共278861.2元，2020年之后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调整后的标准计算至不符合发放条件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李学成与杨廷芬生前均为安顺管理局关岭管理段上关道班正式职工，2007年1月27日下午3时20分在断安线K4+490M路段施工作业时不幸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二人当场死亡，事故认定肇事方为全责。2007年7月25日，关岭县养护段支付李学成、杨廷芬夫妻二人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52440元，领款人为李学萍。2007年11月5日，原告李燕在关岭管理段领取关岭管理段为李学成、杨廷芬二人补发的一次性抚恤金920元。2008年8月15日，原告李燕在关岭管理段领取李学成死亡一次性抚恤金20940元、杨廷芬死亡一次性抚恤金19560元。2007年6月28日，被告关岭管理段招聘原告李燕到安顺管理局断桥收费站工作（收费员）。同时查明：原告李燕、李兰系李学成、杨廷芬子女，原告沈茂瑶、李友生系李学成、杨廷芬父母，李学萍系李学成的同胞妹妹。2019年4月23日，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下发关于认定李学成、杨廷芬二位同志因工死亡的批复。2019年9月16日，四原告向关岭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关岭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人事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安顺管理局与关岭管理段系上下级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涉案当事人李学成、杨廷芬系关岭管理段正式职工，于2007年1月27日下午15时20分在断安线K4+490M路段施工作业时不幸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后，原告李燕及其亲属李学萍在2007年至2008年间在被告关岭管理段领取李学成、杨廷芬抚恤金及丧葬费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原告对被告关岭管理段补偿李学成、杨廷芬的补偿金额无异议，与被告关岭管理段达成一致的意见，补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关岭管理段于2007年至2008年间对其赔偿没有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赔偿。故，原告诉请被告关岭管理段、安顺管理局立即向四原告支付李学成、杨廷芬二人因工死亡的费用暂计人民币1927217.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原告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承担。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关岭管理段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2.关岭管理段是否已履行完毕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相应支付义务，上诉人一审诉请的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费用应否支持；3.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关岭管理段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八项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第一项至第七项以外的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被上诉人关岭管理段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关于关岭管理段是否已履行完毕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相应支付义务，上诉人一审诉请的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费用应否支持的问题。一、李学成、杨廷芬于2007年1月27日在施工作业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关岭管理段于2007年至2008年期间三次向李学成、杨廷芬支付了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事故发生时具有法律效力的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依照或者参照国家公务员制度进行人事管理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所在单位支付费用。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财政部门规定。其他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以及各类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工伤保险等办法，由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民政部门、财政部门等部门参照本条例另行规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人事部、民政部、财政部《关于事业单位、民间非营利组织工作人员工伤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36号）第四条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范围以外的事业单位、民间非营利组织，可参加统筹地区的工伤保险，也可按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有关工伤政策执行。具体办法由省级人民政府根据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和事业单位、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具体情况确定。”李学成、杨廷芬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2007年事故发生时并未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贵州省人民政府也未制定相关地方性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规定事业单位人员因公死亡的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执行。二、被上诉人提交的黔人社厅通[2012]236号《关于事业单位公（工）伤有关问题的通知》，黔人社厅发[2011]27号《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贵州省财政厅关于贯彻实施新修订有关问题的意见》，及黔人福〔1989〕3号《贵州省人事局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公(工)负伤、致残、死亡待遇的处理意见》可以证明，2010年12月20日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前，贵州省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照公务员管理除外）因公死亡的待遇，仍是按标准计算发放一次性抚恤金。因此，关岭管理段按相关文件标准向李学成、杨廷芬家属支付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后，即已履行完毕二人因公死亡后关岭管理段应承担的相应支付义务。被上诉人关岭管理段是根据相关规范性文件的标准计算支付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而不是根据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合意计算支付，因此双方是否达成一致，不影响对其是否履行完毕相应义务的认定。三、2010年12月20日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明确规定：该决定自2011年1月1日起施行；《工伤保险条例》施行后本决定施行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依照本决定的规定执行。”本案中，关岭管理段2008年即已完成对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认定并支付了相应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二人因公死亡的事故不属于上述规定所指的应当按照修订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执行的情况。因此，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计算支付李学成、杨廷芬因公死亡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本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其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不再论述。综上，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燕、李兰、沈茂瑶、李友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李德江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刘瑜蕊书记员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