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棉县狮子水力发电站，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宰羊乡碾子村。 投资人：刘忠富，男，1955年12月5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康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凌，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强，男，195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锦，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棉县狮子水力发电站（以下简称狮子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高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4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狮子电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高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狮子电站未与高强签订劳动合同，也无事实劳动关系。徐秀莲系原石棉县宰羊水利灌溉管理站工作人员，负责狮子堰灌溉管理工作。被上诉人高强与徐秀莲系夫妻关系。2007年1月，徐秀莲利用管理狮子堰工作的便利，保证为上诉人发电提供正常用水，协调堰渠管理为条件，要求在上诉人处上班并领取工资报酬。2008年2月，徐秀莲强行要求电站将工资表变更为石棉县迎政乡八牌村砖厂上班的其夫高强。2017年11月，徐秀莲找到石棉县宰水水利灌溉管理站站长江成建，要求上诉人违规为被上诉人报销自行购买的养老保险共计47861.6元。案外人徐秀莲利用职务便利，与自己管理范围内的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强行要求管理范围内企业（上诉人）为其丈夫高强报销养老保险。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高强实际是顶替徐秀莲上班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劳动关系错误。二、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及最低工资差额。 被上诉人高强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狮子电站的上诉请求，高强与狮子电站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表上也有高强的名字，在案证据均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狮子电站给付高强经济补偿金18150元；2.要求狮子电站给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150元；3.要求狮子电站支付失业保险金31680元；4.要求狮子电站从2008年2月起按雅安市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工资差额部分145950元。诉讼中，高强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要求狮子电站支付高强经济补偿金19800元，并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狮子电站成立于2003年8月19日，有狮子一级、二级两个水力发电站，石棉县坪阳电站（俗称狮子三级站）成立于2006年3月23日，两个电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均为刘忠富。石棉县坪阳电站、狮子电站由投资人刘忠富安排人员统一管理，两个电站生产的电量均出售给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售卖的电费由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统一支付到狮子电站账户，由狮子电站统一管理支配。 2008年2月至2019年10月，高强在狮子电站二级站从事运行工，期间高强受电站安排曾到狮子三级站即石棉县坪阳电站工作，后又回到狮子二级站上班。据高强称2008年上班时电站每月发放工资400元，2011年每月工资500元，2014年至2019年10月每月工资600元。2019年10月，狮子电站二级站不再发电，并向高强等人发出通知要求其不再上班。高强因不能继续上班，与狮子电站协商电站关停后的相关补偿，狮子电站以高强超过退休年龄为由拒绝补偿，高强于2019年11月8日向石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石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高强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高强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高强在狮子电站上班期间狮子电站未为高强缴纳社会保险，高强自行在社保机构购买养老保险。高强购买的2011-2016年养老保险费用,狮子电站按高强购买金额的50%支付给了高强；2017年高强购买的养老保险费用，狮子电站按发票全额支付了高强；2018-2019年，狮子电站将社会保险中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补充医疗保险的参保费用参照石棉县社会保险最低缴费标准支付给了高强，以上合计狮子电站共支付高强2011-2019年社保费用47861.60元。狮子电站按年支付高强的社保费用未超过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费用用人单位应承担部分。 一审再查明，雅安市2015年7月1日起执行最低工资标准为1380元，2018年7月1日起执行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高强在狮子电站上班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从而形成劳动关系。本案证人朱某、彭某、曾某、叶某均证明高强在狮子电站从事运行工，狮子电站亦向高强发放了工资，高强在2008年2月进入电站时未满60周岁，双方之间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特征。狮子电站认为，高强系因顶替其妻子徐秀莲而在狮子电站上班，即使形成劳动关系应当是与徐秀莲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长期提供劳动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关系，2008年2月后高强向电站提供具体劳动，亦是高强在领取工资，故应是高强与狮子电站形成劳动关系，至于高强因何种原因进入狮子电站工作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 关于狮子电站是否应当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狮子电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高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按理应支付高强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的惩罚性工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高强于2019年对该项请求申请劳动仲裁，已超仲裁时效，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狮子电站是否应当支付高强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解除劳动关系或终止劳动关系。对高强的该项请求应首先认定双方是否已解除劳动关系。狮子电站于2019年10月18日通知高强不在上班，该通知并不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虽然高强在诉状上未明确解除高强、狮子电站双方劳动关系这一具体诉讼请求，但诉讼中要求狮子电站支付经济补偿金，暗含的前提是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同时庭审中高强的代理人明确提出因狮子电站未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且未依法为高强购买社会保险，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因狮子电站未按规定支付最低工资且未依法为高强购买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高强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当以高强向石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的时间确定即2019年11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高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后，狮子电站应当支付高强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年限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对高强工作年限应当由狮子电站承担举证责任，但狮子电站未举证证明高强的具体入职时间，故本院以高强陈述的2008年2月为高强入职时间，即高强在狮子电站的工作年限为2008年2月至2019年11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规定，狮子电站应支付高强12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高强主张按2019年雅安市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19800元（1650元/月*12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高强要求补足最低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对高强的工资是否进行补差，应首先认定高强的工资是否达到雅安市最低工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规定，高强工资的多少应当由狮子电站举证，但同时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该规定要求用人单位保存工资的期限应当至少为两年，即两年内的工资用人单位需强制保存，对两年以上的工资法规并非强制用人单位保存。换言之，关于工资的举证，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的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对两年以上的工资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即本案中狮子电站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保管工资表的时间为两年，超过两年的应当由高强承担举证责任。关于高强应承担举证责任的工资部分，高强陈述其工资2008年每月400元，2011年每月500元，2014年至2019年10月每月600元。首先该陈述仅是高强口头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根据高强的陈述来看，高强到电站上班后工资存在变动，但高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工资变动的具体年份、月份，无法准确计算高强应补差的工资，对该部分工资补差本院不予支持。对劳动关系解除前两年即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工资标准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用人单位未提交高强的具体工资明细，以高强陈述的每月600元认定其工资，该工资低于了雅安市最低工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进行补差。雅安市2015年7月1日起执行最低工资标准为1380元，2018年7月1日起执行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据此认定高强最低工资补差金额为23040元［(1380元-600元)×8个月（2017年11月1日—2018年6月30日）+(1650元-600元)×16个月（2018年7月1日—2019年10月30日］。 高强自愿撤回要求狮子电站支付失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尊重。 根据上述分析，狮子电站应支付高强经济补偿金19800元，支付最低工资补差金额23040元，合计4284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石棉县狮子水力发电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高强经济补偿金及最低工资差额共计42840元；二、驳回高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棉县狮子水力发电站负担。 二审中，狮子电站提交了一份证明和意外险保单，拟证明狮子电站与徐秀莲形成了劳动关系，没有与高强形成劳动关系。 高强质证认为，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 高强在二审中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狮子电站对一审查明事实除对高强在狮子电站上班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从2008年2月到2019年是徐秀莲在上班外，其余事实无异议。高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高强于2018年6月14日年满60周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高强与狮子电站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高强主张从2008年2月起至2019年10月与狮子电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审查在案证据石棉县狮子二级电站值班交接班日志、二级电站运行日志、狮子水力发电站通讯录、高强领取保险费用的领条、证人朱某、彭某、曾某、叶某、梅某的出庭证言，特别是狮子电站申请的出庭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了叶某是一级站站长，负责管理二级电站，高强在叶某处领取工资，对高强上班的事实是清楚的，因此，以上证据均能证明高强与狮子电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高强于2018年6月14日年满六十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高强与狮子电站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其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应为2008年2月至2018年6月，2018年6月后与狮子电站形成劳务关系。二审中，狮子电站明确表示如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则对一审认定的给付金额无异议，故一审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狮子电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狮子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棉县狮子水力发电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