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荣华，男，汉族，1969年1月20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寒梅，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来，男，汉族，1964年4月5日出生，住定州市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丽，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荣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占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荣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依法裁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之所以向被上诉人出具2017年10月6日借条，是因两人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双方共同承建赞皇县子弟幼儿园工程，约定风险共担，利润共享。二、2017年4月-10月期间，被上诉人手中留有部分工程款，而赞皇吉发预拌混凝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发公司）向该项目供应商砼，送商砼的负责人为付俊军和范某。2017年10月初，范某向被上诉人索要部分商砼款被拒绝。当时，上诉人手中没有掌握项目工程款，为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取商砼款，被上诉人亦拒绝。坚持让上诉人出具借条，被迫无奈的情况下，2017年10月6日上诉人以借条方式向被上诉人支取了工程款33000元。三、2017年10月9日，上诉人将上述款项中的32200元付给了范某，并出具了收条。足以证明上诉人所支款项大部分已经用于双方合伙的项目。剩余800元，上诉人同意返还给被上诉人。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向吉发公司（付俊军、范某）转账和现金支付32200元之和与吉发公司的证据款项金额也是基本吻合的。五、上诉人乔荣华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本案只是冠以借款之名，并无借款之实，即乔荣华与张占来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张占来基于与乔荣华的合伙关系，对外支付的合伙债务。根据张占来提供的借条看，虽然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但从该借款的金额、目的、用途、资金流向及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看，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质要件。案涉借条显示借款金额为33000元，有零有整，不符合常理，实际情况是张占来与乔荣华合伙期间欠付供应商吉发公司商砼款项229070元，减去支付的金额196190元，剩余金额32880元，与本案金额极为接近，张占来也是根据数额要求乔荣华出具案涉借条的。出具借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借款，乔荣华也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当时张占来掌控合伙工程款，拒绝向供应商支付商砼款项，乔荣华出具借条只是为了让张占来将商砼款项顺利支付给范某。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行为人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所以本案借条并不产生借条的法律效力，张占来为规避风险要求乔荣华出具借条的行为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出具借条的用途是支付范某的商砼款项，实际款项最终也流向范某。 张占来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是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33000元，约定两个月归还，至今未还。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认可2017年10月6日乔荣华所出具借条的真实性，也清楚借条与收条的区别，证明上诉人认可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真实存在。既然认可借款事实，就应按约定归还，在上诉人未归还的情况下，答辩人要求上诉人按借条履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并非在被迫状态下出具的借条，本案与双方合伙纠纷案件无任何关联性。上诉人所述33000元是合伙工程款，答辩人不认可，本案与双方合伙纠纷案件无任何关联性。但答辩人仍要说明，2017年7月17日答辩人将工程款转至上诉人，答辩人就不再管理工程款项，如收到工程款也是即时转给上诉人，剩余的工程款是由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女婿方艳川管理。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答辩人留有部分工程款而不用于支付商砼的情形，更不存在掌控工程款的上诉人在被迫状态下向不掌控工程款的答辩人出具借条支取工程款的情形。本案借条与合伙中的收条对比，可以看出有明显不同，上诉人于2017年10月6日出具的借条写明两个月的还款期，符合一般借款合同的要求，如这笔款是用于处理合伙事务，不应写借条，更不应写两个月的还款期，合伙期间用于合伙经营，何需两个月归还？很显然乔荣华庭审的意见与最初的借款事实相矛盾，也不符合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逻辑。即使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否定本案的借款事实，借款关系和合伙关系不冲突。三、关于乔荣华提交的范某于2017年10月9日出具32200元商品灰的收条，我方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首先，张占来是驻赞皇子弟幼儿园工程的负责人，商品灰及泵车抬班费均是与付俊军结款，而非范某。其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如乔荣华认为其已支付给范某商品灰（又称商砼）费用，应在合伙纠纷中通过对账解决。在双方合伙纠纷案件中，答辩人也提交了关于商砼的具体数额及款项，答辩人认为应尊重最基本的事实。四、上诉人所提交的范某的收据与吉发公司出具的商砼明细相互矛盾。一审时，上诉人也认可用的是付俊军的商砼，事实是付俊军向吉发公司供应石子，吉发公司欠付俊军的款项，付俊军从吉发公司拉商砼，款项也是支付给付俊军，而非吉发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应以付俊军的账目有依据来认定，上诉人一审所提交吉发公司出具的商砼清单与范某的收据相矛盾，范某出具的商品灰115立方，单价280元，合计32200元，而上诉人所提交的吉发公司280元一立方的商品灰数量是17＋24＋13＝54立方，上诉人出具的证据明显相互矛盾。一审时，答辩人提交了合伙纠纷案件的诉状及证据，证明合伙纠纷中主张的垫付款数额并不包含本诉的33000元借款。不能因存在合伙关系就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合伙经营。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方主张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张占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000元及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自1998年前后认识。2016年9月份，二人合伙建设施工工程，承建赞皇县子弟幼儿园，2018年初工程竣工，2018年3月5日原被告就该次合伙进行对账。2019年12月19日本案原告在石家庄市桥西区法院就合伙事宜另案起诉本案被告，案由为合伙纠纷，目前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未结案。 2.2017年10月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占来（人民币）现金叁万叁仟元整（33000元）归还日期两个月，按借款日起。”现原告以被告拒不还款为由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被告对出具借条的事实以及收到借条载明的数额的款项无异议，但抗辩称该款项是用于支付合伙期间的商砼款、原告所称借款用途为杜撰，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出具范某的“收条”为证，该“收条”内容为“赞皇子弟幼儿园商品灰115ｍ，单价280元，合计32200元，大写叁万贰仟贰佰元”，并称对超出收条数额的800元愿意偿还给原告。原告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其认为借款具体用途不影响借款事实，范某的收条不能证实是用于合伙工程，也不能证明被告从原告处借款用于支付原被告合伙期间的债务。 上述事实，有2017年10月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范某的“收条”、原被告陈述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关于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收到了《借条》载明数额的款项陈述一致，该事实应予以认定。被告出具借条后收到了款项，原被告之间即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借款是否应当偿还。被告的抗辩理由归结为：1.其中的32200元因为用于合伙工程；2.其中的800元“同意偿还”。可见被告对于原被告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是认可的，只是对于其中的32200元其认为用于了合伙事由而无需偿还。但是，显然，借款的用途不能改变出借人交付的款项的性质。即：不能改变原告是债权人的性质，即使被告将借款用于与原被告共同相关的事由也不能当然地消灭原告对被告的债权，因借款的使用而建立的新的法律关系如发生争执，应当另行调整。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偿还33000元，应予支持。被告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率，但约定了还款时间，逾期未还，现原告主张被告自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乔荣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占来借款本金33000元及利息（以3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元。由被告乔荣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范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了证人范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案涉款项在支付之前已约定了用途，是用于支付合伙期间的债务，而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借款。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范某的书面证言质证称，证据中提到的所谓款项用途在借款时及借条中并未体现，不应将与本案无关的他人的陈述作为借贷关系存在与否的证据，且证人所述其实际收款32000元，出具收条32200元，与常理不符；该款项为单位收款并非其个人收款，数额存在差距；证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条形成时间、具体内容均不清楚，证人证言不足以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予以证实，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其陈述也存在造假的嫌疑。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偿还被上诉人案涉争议款项。 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涉案借条，诉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3000元及利息；上诉人主张自己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涉案借条，实质是以借条的形式支付的二人合伙工程款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认可。 首先，从借条的出具形式看。上诉人主张是因被上诉人拒绝向吉发公司支付商砼款，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支取工程款付给了吉发公司。如按上诉人的该主张，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而不是借条。上诉人称是被上诉人坚持让自己书写的借条，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其次，从借条的内容看。该借条所载借款金额和借款期限均清楚、明确，借款金额33000元与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工程款数额32200元也不一致，且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范某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推翻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再次，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其为被上诉人出具涉案借条时，其应当预见到出具涉案借条的法律后果。基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涉案借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有据，进而认定上诉人因借款的使用而建立的新的法律关系，应当另行调整，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乔荣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上诉人乔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