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泓任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协兴生态文化旅游园区***故里游客中心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哲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林，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群友，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政，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霖，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树林，男，汉族，1973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广安市泓任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群友、原审被告陈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群友对泓任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王群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泓任公司代陈树林向王群友偿还债务的行为不是债务加入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债务加入应当以协议约定或加入人单方承诺为条件，而不是依据某种行为进行推论，本案中三方就120万元款项问题既无任何协议，更没有泓任公司的单方承诺，显然不具备债务加入的形式要件。2.泓任公司支付给王群友超出担保额外的款项性质属于代为清偿性质、还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过程中退还质保金的行为存在争议；转账和内部用款申请单的备注仅仅是对款项用途的简单描述，其对外不产生公示或承诺的效力，不构成合意的意思表示；代为债务清偿和银行转账中对款项性质的备注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的法定要件。3.泓任公司与王群友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可以判断，泓任公司与王群友系担保关系，不是债务加入关系；在同一债务中，担保人与债务加入人就同一主体而言不能同时存在，一审关于泓任公司系债务加入的认定与现有证据不符。二、一审判决就借款尚欠的本金及利息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王群友与陈树林就100万元约定了资金使用费，但没有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就第二笔款项目前只能依据现有证据推定为借款，更无利息的约定。在泓任公司向王群友支付的六笔共计222万元款项中注明利息的两笔共计88000元，其余均注明为还本。支付款项中注明用途对外不产生公示或承诺的效力，不构成合意的意思表示；支付款项注明用途情况且王群友接受款项而未提出异议，显然双方就款项归还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据此根据还款用途约定可以判断，尚欠本金仅为68000元，尚欠利息为112000元，且尚欠本金属于120万元中剩余部分，不再计算利息。 王群友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泓任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没有借款协议的120万元借款，泓任公司在一审时也提到了120万元是由陈树林支付给了泓任公司，实际使用方是泓任公司；2.120万元的借款协议确实找不到了，但是根据泓任公司给王群友转款和转利息的银行流水备注，可以计算1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与100万元借款的利息的约定是一致的，都是按照月息2%来计算利息；3.泓任公司在另外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提交了120万元还款的支付审批单，能够证明泓任公司在偿还120万元借款；至于泓任公司支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王群友认为是先息后本的方式来计算。 王群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树林、泓任公司共同归还王群友借款本金516089元及截至2019年4月19日利息27147元，共计543236元；2.陈树林、泓任公司从2019年4月20日起以5160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本金时为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树林、泓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树林原系广安市泓任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该公司2018年7月名称变更为广安市泓任数码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9月27日，陈树林向王群友借款1000000元，向王群友出具书面《借款协议》，载明借到王群友人民币 1000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9月31日至2018年1月31日，每月计付2万元整作为资金使用费，泓任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确认。2017年9月29日、9月30日，王群友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树林转款各50万元，完成借款协议款项支付义务。2017年11月4日，王群友再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树林转款120万元。前述款项，泓任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10月11日分别收到陈树林款项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7年11月6日收到陈树林款项12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摘要注明“王群友借款”。泓任公司2018年8月9日、9月21日、2019年1月28日分别银行转账支付王群友个人账户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泓任公司银行支付回单摘要对应记载“还借款”“还借款”“归还借款本金”。同时，泓任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5月2日、6月6日分别支付王群友个人账户13.2万元、4.4万元、4.4万元，其中，关于两笔4.4万元的资金用途泓任公司银行支付凭证上分别记载“借220万元3月利息2.4万”“还王群友借款4月利息”，王群友认为截至2019年4月19日，陈树林、泓任公司尚欠王群友本金516089元、利息27147元，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同时查明，泓任公司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泓任公司关于王群友个人借贷诉求的情况说明》，对涉及本案款项的支付情况予以详细说明。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款协议、银行流水、款项审批单、银行电子回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群友借款给陈树林共计220万元，有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及情况说明等予以证实，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树林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归还王群友借款。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相对方为王群友与陈树林，其中，2017年11月4日的120万元借款，无书面借款协议，王群友主张系借贷关系，陈树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应作为借款处理。陈树林在借款之后转入泓任公司使用，泓任公司仅为实际使用人，泓任公司拟辩称与王群友之间没有借贷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泓任公司在其后向王群友支付款项，并不改变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为王群友与陈树林的事实。但泓任公司2018年8月9日、9月21日、2019年1月28日向王群友支付共计200万元、2018年1月29日、5月2日、6月6日向王群友支付22万元，银行回单上泓任公司亦自行备注信息为“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等，属于其作为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对债务人陈树林所负王群友债务的债务加入，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泓任公司辩称，仅对陈树林所负王群友的100万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另外120万元属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已支付王群友金额超出应承担担保责任范围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泓任公司对陈树林所负债务加入后，享有对债权人王群友的抗辩权，其抗辩2017年11月4日的120万元借款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应同陈树林一样当提供该借款为其他债权债务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同时，其辩解亦与泓任公司一审庭审提供的向王群友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银行电子回单批注信息不符，银行电子回单上泓任公司均认可借款本金220万元、利率计算为月息2%，故一审法院对泓任公司辩解120万元为其他债务关系不予采信，泓任公司银行转款回单证据也加强证明2017年11月4日的120万元系借款以及利息约定仍为月息2%的事实，该笔借款基于陈树林与泓任公司之间原特定关系，可以认定陈树林、泓任公司对借款金额及利率意见一致。本案，泓任公司债务加入后，王群友并未免除原债务人陈树林的债务，王群友诉请陈树林、泓任公司共同承担归还借款本息，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泓任公司2018年、2019年期间六次陆续支付王群友220万元是先还本还是先还息的认定，泓任公司一审庭审辩称还款系先还本，王群友坚持还款应先扣除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对还款是先还本金，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合同无明确约定本息还款顺序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关于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履行债务给付金额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利息先于主债务履行的规定，立法更加注重保护出借人对于利息的获得，交易习惯中多为先息后本还款顺序，故一审法院对王群友诉称还款先扣减应付利息再偿付本金即通俗所说“先息后本”予以采信，诉讼中，王群友根据泓任公司分期支付款项时间按照“先息后本”原则提供本息计算表格，经审核，数据准确，截至2019年4月19日，陈树林、泓任公司还应支付王群友本金516089元、利息27147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王群友同时诉请2019年4月19日后，陈树林、泓任公司按照原约定利率月息2%支付利息，合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陈树林、泓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王群友借款516089元及利息27147元（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4月19日，2019年4月20日起，以5160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未按时支付，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王群友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4616元，由陈树林、泓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泓任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王群友转款 44000元的银行转款凭证上附言注明“借100万3.01—3.31利息2万元，借120万03.06—4.06利息2.4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金额。根据王群友提交的借款协议、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可证明王群友向陈树林出借借款共计220万元。其中王群友于2017年9月29日、2017年9月30日共计出借的100万元借款有借款协议可印证该笔借款约定有利息为月息2%；王群友于2017年11月4日出借的120万元借款虽然没有借款协议，但根据泓任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王群友转款44000元时附言备注“借100万3.01—3.31利息2万元，借120万03.06—4.06利息2.4万”、于2018年6月8日向王群友转款44000元时备注“还王群友借款4月利息”，以及泓任公司陈述其向王群友支付款项和备注“利息”的行为系根据陈树林的表述代陈树林向王群友还款，可表明2017年11月4的120万元借款亦约定有利息为月息2%。泓任公司在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计向王群友支付款项222万元，泓任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帮陈树林归还王群友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陈树林、泓任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借款本息的还款顺序有约定的情况下，泓任公司向王群友支付的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泓任公司主张其转款凭证上备注有“还借款”、“归还借款本金”等内容的转款系归还的借款本金，但王群友对此不予认可，且泓任公司在转款凭证上备注内容系其单方行为，不能证明王群友对此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泓任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本案借款的利率标准及泓任公司的付款情况，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核算本案借款截至2019年4月19日尚欠借款本金为516089元、利息为27147元以及认定自2019年4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二、泓任公司对本案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王群友依据泓任公司的还款行为和泓任公司的支付审批单主张泓任公司对本案借款构成债务加入，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泓任公司有向王群友支付款项的行为，但泓任公司述称其向王群友付款是帮借款人陈树林向王群友归还借款，不能证明泓任公司愿意为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而王群友提交的泓任公司支付审批单系泓任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不能证明系泓任公司向王群友作出了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在王群友未举证证明泓任公司向其明确承诺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仅依据泓任公司的付款行为及其内部支付审批单不能证明泓任公司对本案借款构成债务加入，故王群友主张泓任公司对本案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泓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泓任公司对本案借款构成债务加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 二、陈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群友借款本金516089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4月19日的利息为27147元，自2019年4月20日起的利息以5160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群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16元，由陈树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32元，由王群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