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海文，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萍，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翡静，女，198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卿，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煌，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文因与被上诉人陈翡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文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改判支持张海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陈翡静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海文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其借款给陈翡静，已完成举证责任，而陈翡静虽主张前述讼争借款为还款但未完成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要求张海文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实则加重上诉人张海文的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认定本案中张海文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其借款给陈翡静，陈翡静作出抗辩后，张海文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了上述司法解释。从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张海文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前提是，陈翡静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即陈翡静提供相应证据足以证明张海文给其转账的526011元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本案中，陈翡静虽主张该526011元系偿还陈翡静出借给张海文的950000元，但并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有力证据，且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陈翡静主张张海文偿付借款本息的诉求证据不足”。因此，陈翡静并未完成其相应的举证责任。在陈翡静未完成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张海文并无需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陈翡静不曾抗辩张海文对其的转账系赠与和其他经济来往，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以张海文和陈翡静曾为男女恋爱关系为由自行认定张海文主张的借款本金526011元系张海文为增进感情对陈翡静的赠与或其他经济来往，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1．本案中，陈翡静自始至终未主张张海文对其的转账是赠与，而主张该526011元系张海文偿还给陈翡静的款项，且陈翡静未能完成证明上述款项系还款的举证责任，法院自行认定张海文转账给陈翡静的款项为赠与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张海文转账给陈翡静的时间均发生在双方已经分手之后，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明确表示转账款项系赠与时，一审法院不应将讼争款项认定为赠与。3．法律上认定款项系赠与的证明标准要求是必须达到类似于刑事诉讼的“排除合理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109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案中，陈翡静对待证事实“赠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且无法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款项系赠与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以部分转账为小额以及部分转账备注为还款为由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依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1．个别转账记录为小额并不能否认借款的事实。个别转账记录为小额，一方面是因为陈翡静没有固定工作，小额还款和小额借款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张海文将其与陈翡静的转账记录完整提交，是为了完整说明陈翡静欠款金额的计算方法。退一万步说，即使一审法院否认小额转账借款的事实，也不应以此否认其他大额转账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小额金额否认张海文出借款项给陈翡静的事实，存在以偏概全的错误。一审判决错误地将陈翡静的小额转账认定为张海文出借款项，进而做出与民间借贷关系一般特征相对的结论是错误的。2.2016年4月29日张海文转账给陈翡静的50000元备还款事宜，张海文已经进行解释和说明。张海文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陈翡静分别于2015年11月2日转账4笔款项（5000元、5000元、5000元、4000元）、2015年11月14日转账4笔款项（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2015年11月15日转账2笔款项（1000元、5000元）、2015年12月4日转账1笔款项（5000元）给张海文，系案外人谢海强（陈翡静姐夫）通过陈翡静账户出借共计50000元给张海文。张海文于2016年4月29日转账50000元给陈翡静，并备注“还款”，该笔款项系张海文偿还给谢海强的借款。张海文将其与陈翡静的转账记录完整提交，是为了完整说明陈翡静欠款金额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以此否认张海文出借款项给陈翡静的事实，存在以偏概全的错误。3．事实上，仅有张海文于2016年4月29日转账给陈翡静50000元款项明确备注了“还款”字样，而其他转账均未特别注明“还款”，反而说明仅有该笔款项系张海文偿还的款项，未特别注明的张海文转账给陈翡静的款项均系借款。综上所述，本案张海文对陈翡静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本案张海文借款给陈翡静的借贷关系不存在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陈翡静辩称，一、张海文针对陈翡静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张海文应当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海文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翡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海文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等规定，张海文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海文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经过三次庭审、两次提交证据均未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张海文在一审立案、庭审中仅提交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张海文不但未完成举证责任，其庭审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进一步驳斥了其诉求不能成立。张海文于一审庭审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陈述，一审诉求的526011元系基于其提交的自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全部转账记录统计得到的。张海文证据第3页20160429的转账记录明确备注了“还款”。张海文在一审庭审、上诉状及其证据均明确了张海文以债务人的身份向陈翡静（债权人）借款的事实，张海文的证据仅能证明张海文应向陈翡静归还欠款，不能证明张海文所主张的诉求。张海文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的存在，而且其提交的转账凭证载明的金额从200元、1000元、2000元、3000元、3500元、4000元至上万元不等。而且多笔转账记录系当天或隔天发生，该情况亦与民间借贷一般特征相悖，但该转账与归还欠款的特征相吻合。三、陈翡静提交了张海文手书的《欠条》证明张海文转账的事由系还款，该《欠条》亦与张海文转账记录备注的“还款”相互印证。《欠条》载明的日期系2012年10月8日，“欠条”的法律性质为张海文对自身债务的确认，“欠条”的债务应及时清偿，故在该“欠条”出具后张海文的所有转账均属于归还该欠条载明的债务，而本案中张海文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均在该《欠条》出具日期之后，而且在张海文于转账记录中自行备注“还款”，张海文在一审庭审、上诉状均确认了张海文系债务人身份的事实。该两份证据均证明了张海文向陈翡静的转账性质为归还欠款。张海文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陈翡静提供证据对其银行转账进行了合理说明，张海文至今未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或成立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张海文诉求既缺乏事实理由，又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海文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张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翡静立即向张海文偿还借款本金52601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以本金52601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陈翡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陈翡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海文立即向陈翡静清偿借款本金423989元并支付利息（以4239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判令张海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期间，张海文与陈翡静之间存在从200元至150000元数额不等的多笔转账交易。张海文累计共向陈翡静转账支付604800元，陈翡静累计共向张海文转账支付78788.88元。另查明，2012年10月8日，张海文向陈翡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向陈翡静欠款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整，欠款日从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月8日止。特立此据！张海文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并附公民身份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海文与陈翡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张海文主张陈翡静偿还借款526011元。张海文认为，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期间双方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陈翡静向其借款的事实。陈翡静认为，该期间张海文向其支付的款项系偿还欠款，并出具《欠条》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海文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其借款给陈翡静，在陈翡静作出抗辩后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据或其它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相关凭证，且其主张借款所依据的转账记录中的部分转账明确载明系还款给陈翡静，与其所述的转账均系借款的意见明显不合。另，张海文所主张的上述借款中，数额大小不等，有的金额仅为200元、300元，其中一笔甚至仅为188.88元，且多笔款项在几天内甚至同一天内转出，上述情况与民间借贷关系的一般特征明显相悖，亦与常理不合，况双方此前曾为男女恋爱关系，彼此为增进感情进行金钱互赠或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亦属正常，张海文并未举证排除前述可能。综上分析，张海文主张陈翡静尚欠其526011元借款的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翡静主张张海文偿还借款423989元。陈翡静认为，张海文向其借款950000元，扣除其支付的款项，尚欠借款423989元。张海文认为，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陈翡静不具有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陈翡静所主张的借款并无相关转账凭证予以佐证，陈翡静亦未能就借款支付方式、出借款项来源等作出合理说明，且在本案审理期间，法庭因查明案件事实需要多次责令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质询，陈翡静无正当理由均拒不到庭，拒不向法庭说明其所主张借款给张海文的款项来源、款项用途、款项支付方式等情节，故应认定陈翡静主张张海文偿付借款本息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海文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翡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海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1．陈翡静名下集美区龙荷里22号403室房产为期房，2012年左右购买，2014年至2015年因装修向张海文借款；2．陈翡静名下思明区洪文一里68号302室房产为二手房，2016年因购房向张海文借款，讼争款项中15万元转账即为借款购买该房产；3．张海文向法庭陈述的陈翡静借款用途与陈翡静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是相对应的，讼争款项确系陈翡静向张海文借款。陈翡静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述补充证据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对各方主张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上诉人认为有一处遗漏：2012年10月8日案外人王海燕转账的45万元与张海文出具给陈翡静的欠条日期是同一天，可印证张海文所述事实，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海文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对此，陈翡静主张张海文向其支付的款项系偿还欠款，并出具《欠条》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海文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其借款给陈翡静，在陈翡静作出抗辩后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据或其它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相关凭证，且其主张借款所依据的转账记录中的部分转账明确载明系还款给陈翡静，与其所述的转账均系借款的意见明显不合。另，张海文所主张的上述借款中，数额大小不等，有的金额仅为200元、300元，其中一笔甚至仅为188.88元，且多笔款项在几天内甚至同一天内转出，上述情况与民间借贷关系的一般特征明显相悖，亦与常理不合，况双方此前曾为男女恋爱关系，彼此为增进感情进行金钱互赠或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亦属正常，张海文并未举证排除前述可能。综上分析，张海文主张陈翡静尚欠其526011元借款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前述理据充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院补充分析认为，一审法院前述“况双方此前曾为男女恋爱关系，彼此为增进感情进行金钱互赠或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亦属正常”和“转账记录中的部分转账明确载明系还款给陈翡静”论述，只是一种合乎常理的推论及补充性论述，以此综合认定张海文关于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并未直接认定讼争款项构成赠与或系特定性质款项。故张海文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张海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60元，由张海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姚 洁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