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坚，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民，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玲，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炎明（系易列生之父），男，192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珠（系易列生之妻），女，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龙泉（系易列生之子），男，1978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碧玉（系易列生之女），女，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碧霞（系易列生之女），女，198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扬，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易海生，男，195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枝南，福建鹭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易全成，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燕萍，福建鹭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志坚因与被上诉人易炎明、黄宝珠、易龙泉、易碧玉、易碧霞、原审被告易海生、易全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7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民、被上诉人易碧玉、被上诉人易炎明、黄宝珠、易龙泉、易碧玉、易碧霞（以下简称“易炎明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原审被告易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枝南、原审被告易全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燕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易炎明等五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陈志坚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是错误的，陈志坚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拆除猪圈具有一定的指挥主导权利，并为三人劳动提供了工具”错误的。二、原审认定“易列生等三人均受陈志坚雇佣从事猪圈拆除工作，三人从事的工作技术含量较低，并无资质要求，仅提供劳动换取报酬，属于劳务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结合本案事实，比较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区别，本案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 易炎明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志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陈志坚与易列生及易海生、易全成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首先，劳务关系中存在一定的管理、指挥的关系，承揽关系不存在管理、指挥的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陈志坚要求易列生以及易海生、易全成三人不仅要在24号当天完成拆除猪舍的工作，还要求三人次日需要去别的地方进行刷墙工作。而且拆猪舍时，陈志坚在现场旁边，村里面也有派人在现场配合督促，因此，双方存在一定的管理、指挥的关系，也因此，一审判决予客观认定“陈志坚对拆除猪圈具有一定的指挥主导权利”，因而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其次，劳务关系由接受劳务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关系中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具体到本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易列生以及易海生、易全成三人受陈志坚雇请，在陈志坚指定的地方（猪舍）进行拆除工作，陈志坚要求易列生三人在限定的工作时间内（24号当天）完成工作；再根据庭审中易全成、易海生所述，陈志坚在猪舍现场提供了梯子等劳动工具和电源设备，因此，陈志坚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并未提供任何工具给易列生等三人”与事实不符，易列生等三人是在陈志坚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及设备、限定工作时间的情况下进行拆除猪圈的工作的，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最后，劳务关系不需要以一定的技术为条件，而承揽关系则一般需要相应的技术。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该法条规定，并结合相关司法实践，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应有相应的技术，具备相应的资质。因此，陈志坚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工作技术含量低、无资质要求、提供劳动换取报酬并非认定提供劳务的法定标准或排他标准”、“承揽合同并没有要求承揽人需要具备工作技术含量、资质要求”等均没有法律依据。二、陈志坚对易列生的损害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首先，陈志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为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陈志坚并无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防务的义务。陈志坚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对拆除猪舍所可能产生的跌落等人员损害危险有预见，却疏忽大意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如：提供安全帽、搭设安全防护网等），致使易列生不慎从猪舍掉下经抢救无效死亡之结果，其过错较为明显；其次，陈志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针对其猪圈久未使用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未充分提醒与告知，对工作现场疏于管理（如要求戴安全头盔、搭设安全网架等安全管理），且选任雇员时未充分考虑雇员年龄（易列生已66岁，年纪较大）及其身体状况等因素。因此，其管理及选任过错也较为明显。综上，陈志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 易海生述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易全成、易列生、易海生与陈志坚之间系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易列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害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陈志坚负担。陈志坚因拆除旧猪圈需要，雇请易全成、易列生、易海生三人为其拆除，三人是按照陈志坚要求的时间、地点提供劳务，工作内容本身不具有多少技术含量，主要是以出卖劳动力而非技术成果作为获取报酬的手段，符合雇佣关系中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的主要法律特征。二、易列生系在施工过程中因瓦片突然破裂后掉下，易海生对易列生遭受的伤害不存在过错，无需赔偿易炎明等五人的经济损失，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同时易炎明等五人也没有要求易海生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志坚的上诉请求。 易全成述称，与易炎明、易海生的答辩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志坚与易全成等三人之间为雇佣关系，易列生的损失应由陈志坚承担，易全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本案与易全成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炎明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志坚赔偿易炎明等五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共计3151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坚所有的位于靖城镇草坂村高速路口旁的猪圈久未使用。2019年11月23日，陈志坚打电话联系易全成叫人来拆除该猪圈。易全成便联系了易列生与易海生，三人于2019年11月24日7时许到陈志坚的猪圈处进行拆除。陈志坚与易全成等三人约定，用猪圈拆除后的材料作为拆除猪圈的工钱，陈志坚不再向三人另外支付费用。当日11时许，易列生在拆除作业时从猪圈上摔下来，陈志坚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易列生被送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治疗，并于当日下午3时许抢救无效死亡。 易炎明与王着（已逝）共生育六个子女：易列生、易海生、易德生、易金珠、易银珠、易秋珠。易炎明在易列生死亡时年龄为91岁。易列生生前与妻子黄宝珠共生育三个子女，即长子易龙泉、长女易碧玉、次女易碧霞。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易列生等三人均受陈志坚雇佣从事猪圈拆除工作，三人从事的工作技术含量较低，并无资质要求，仅提供劳动换取报酬，属于劳务范围。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可知，陈志坚对拆除猪圈具有一定的指挥主导权利，并为三人劳动提供了工具，故陈志坚辩称其与易列生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陈志坚作为接收劳务一方，有义务为受雇者提供安全防务措施，但陈志坚无证据证明其尽到安全防务的义务，事故发生时陈志坚疏于现场管理，故对易列生的损害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易列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知其从事的劳务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因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自己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过错程度，认定陈志坚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易列生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易海生、易全成系与易列生一起为陈志坚提供劳务，二人并非受益者，故易海生、易全成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综上，陈志坚应赔偿易炎明等五人因易列生死亡造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56000.8元（426668元×6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志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炎明、黄宝珠、易龙泉、易碧玉、易碧霞因易列生死亡伤造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56000.8元；二、驳回易炎明、黄宝珠、易龙泉、易碧玉、易碧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54元，减半收取计3177元，由陈志坚负担2414元，由易炎明、黄宝珠、易龙泉、易碧玉、易碧霞负担7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陈志坚对“陈志坚所有的位于靖城镇草坂村高速路口旁的猪圈久未使用”有异议，认为并非久未使用，只是没有在养猪，但有在存放养鱼的饲料等，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陈志坚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陈志坚是否应对易炎明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志坚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陈志坚在接受南靖县公安局靖城派出所询问时也陈述“我是让易全成一方的人过来帮我拆除猪圈的，费用则是将拆除猪圈后的材料给易全成一方处理”，本案中一同参与拆除猪圈工作的易全成在南靖县公安局靖城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陈志坚说猪圈拆起来的材料给我们处理当工钱，不另外给工钱，后面我、易海生、易列生就同意了他的约定”，易海生陈述“陈志坚让我们帮他拆除猪圈，工资则是拆除猪圈后的材料归我们处理”，二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表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是受陈志坚雇请为其拆除猪圈，并以拆除猪圈后的材料折抵劳务报酬，应认定陈志坚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之间属雇佣关系。陈志坚上诉提出其与易全成、易海生、易列生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志坚是否应对易炎明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易列生（生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民行为能力的人，在劳务作业中对自身安全缺乏充分的防范注意义务，其自身疏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陈志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缺乏对所雇佣人员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应对易列生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确定由陈志坚对易列生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易列生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死亡，易炎明等五人作为易列生的近亲属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陈志坚依法应向易炎明等五人因易列生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志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01元，由陈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微 审 判 员  刘小玲 审 判 员  邓文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菁 书 记 员  邹铃欣 附件：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