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年，男，196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琴，女，198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雄，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相锦，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坚华，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倚鸿（系杨坚华之女），女，199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沛，女，199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老五（系吕沛之父），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纪平，浙江大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年、王素琴、上诉人吴相锦、上诉人杨坚华因与被上诉人吕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年、王素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共同赔偿王立年、王素琴各项损失11489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沛、吴相锦、杨坚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责任划分不当。一、一审法院关于王薪惠外祖父母具有重大过失的论断错误。1.王薪惠的死亡为室外高空坠落，而非室内物件致其死亡。2.发生王薪惠坠楼的直接原因系事故房屋内的护栏及玻璃被拆除而未采取安全措施。3.王薪惠的外祖父母作为普通的照看人员，难以立即明确判断房屋处于不安全状态，一审法院放大了王薪惠外祖父母的照顾责任。二、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薪惠高空坠亡的直接原因是本应起到防护作用的防护栏和本应起到与高空阻隔作用的玻璃被拆除了，使房屋处于高危状态而不加任何警示或提示，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和安全警示义务，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存在明显的过错。三、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即使王薪惠的外祖父母存在过失，吕沛、吴相锦、杨坚华也存在过错。在侵权责任中，过错的责任重于过失，因此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吴相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相锦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相锦只是铝合金门窗制作的承揽人，而非阳台改装的承包人。阳台改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吴相锦无关。阳台围栏在吴相锦安装铝合金门窗前就已被拆除，与吴相锦无关。吴相锦按照吕沛父亲的要求暂不安装玻璃，之后便离开施工现场。吴相锦对于该房屋安全隐患无过错，而吕沛的父亲应当具有清醒认知以及法定管理义务。王薪惠坠亡事故发生在吴相锦离开施工现场几日后，与吴相锦的工作无关，吴相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吴相锦与吕沛、杨坚华各平均承担5%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各方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适用于多因一果且难以确定责任的情形。吴相锦的工作内容仅限于安装铝合金门窗，并在安装完毕后关上阳台的门离开施工现场，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吴相锦无义务为他人造成的安全隐患提供防护措施，一审法院扩大了吴相锦的注意保障义务范围。事故的发生与吴相锦无关，危险在吴相锦安装定作物前就已存在。吴相锦的安装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增加了阻拦其他人进入危险地域的安全系数。三、一审实体判决明显减轻了吕沛、杨坚华的责任，加重了吴相锦的赔偿责任。吴相锦仅系门窗制作承揽人，进入现场仅数个小时，在拆除围栏以及坠亡事故发生时均不在现场。一审判决吴相锦与房屋所有权人、装修管理者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公。 杨坚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杨坚华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王立年、王素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立年、王素琴、吕沛、吴相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杨坚华与吕沛之间并不存在多工种的发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杨坚华系吕沛室内装修工作的泥工、木工的包清工，证据不足。证人邱某的证言与真实情况不符，该证据系吕沛的律师所书、邱某签字，缺乏客观性。吕沛的父亲与杨坚华就房屋装修价格进行协商之时，邱某并未在场，不知晓实际情况。杨坚华事后打电话向邱某表示不愿意接受48000元的价格，并将图纸送还给吕沛的父亲，邱某以朋友之间帮忙为由请求杨坚华完成木工部分工作。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坚华安排王薪惠外祖父王鹏从事装修工作，证据不足。王鹏由杨坚华介绍给吕沛的父亲，并听从吕沛的父亲关于装修方面的指示。三、杨坚华不是涉案装修工作的包清工，对施工现场没有统筹协调管理义务，其在王薪惠死亡事件中并不存在过失。四、即使认定杨坚华系承包人，具有统筹管理的义务，但该义务范围不应涉及工人的外孙。且事发时杨坚华并不在现场，无法预料事故的发生。事故现场没有安全保障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这是房主即吕沛的责任，而非杨坚华的责任。 吕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立年、王素琴以及王薪惠外祖父母未尽到相应的监管责任；杨坚华、吴相锦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年、王素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吕沛、吴相锦、杨坚华赔偿王立年、王素琴各项损失共计1148909元；2.吕沛、吴相锦、杨坚华赔偿王立年、王素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幢××号××室的房屋登记在吕沛名下。2017年4月，吕沛对该房屋进行了室内装修，吕沛的父亲就装修中的水电工、泥工、木工等事宜与杨坚华进行了沟通协商，并将室内装修的水电工、泥工、木工等工作以包清工的形式发包给了杨坚华，杨坚华安排王薪惠外祖父王鹏在该房屋内从事装修工作。就阳台上的防护装置改装事宜（将原来的防护栏更换成玻璃护栏），吕沛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吴相锦。依吕沛与吴相锦约定，涉案房屋阳台上的原防护装置的拆除工作并非由吴相锦负责。吴相锦在原防护装置拆除后，在阳台上安装了铝合金框架，但按照吕沛（或其授权之人）的指示，并未立即安装玻璃。2017年4月21日，王薪惠由其外祖母照顾，王薪惠外祖母在小区遇到王薪惠外祖父王鹏，12时18分许，跟随王鹏乘电梯进入涉案房屋，进入房屋后，王薪惠自阳台坠落。王薪惠随即被送往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门诊诊治，12时49分病历记载：自高处坠落至神志不清40分钟，40分钟前患者不慎自16楼高处坠落，致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左耳道流血，遂送医院急诊。查体：神志不清、呼之不应，无自主呼吸或心律，左耳道流血，双侧瞳孔均散大到边，对光反射均消失。经抢救，13时20分病历记载：宣布患者死亡。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于2017年4月23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王薪惠于2017年4月21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吕沛名下的房屋处于装修状态，非经吕沛或其授权人同意，除施工人员之外的其他人员无正当事由不得进入。王薪惠外祖父作为施工人员，将王薪惠带入施工现场，王薪惠进入施工现场后，也未采取适当的措施排除施工现场的危险。事故发生时，王薪惠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仅一岁九个月，正值活泼好动，但对周边环境潜在危险缺乏认知的年龄），对周边环境存在的潜在危险极度缺乏认知，需要监护人（或监护人授权负责照料之人）高度注意其行为以保障其安全。王薪惠外祖母先是跟随王薪惠外祖父进入具有潜在危险的施工现场，继而未能对王薪惠妥善照看，致使王薪惠脱离监护。王薪惠的外祖父母对王薪惠死亡具有重大过失。吕沛作为业主，对其名下房屋进行室内装修，将阳台上原来的防护栏拆除，破坏了房屋的安全使用状态。在吴相锦安装铝合金框架后，又指示吴相锦暂不安装玻璃。在新的防护装置（玻璃）安装之前，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吕沛并未采取相应措施，致使王薪惠自该处坠落。杨坚华对房屋内的装修工作系包清工，应当对整体的施工现场尽到统筹协调管理之责，对于显而易见的危险也应当采取措施予以防范，但杨坚华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依吕沛与吴相锦陈述，阳台上的原防护栏虽非吴相锦拆除，在吴相锦安装铝合金框架后，依吕沛要求未立即安装玻璃，但吴相锦作为从业人员，应当对高层建筑阳台拆除防护栏后仅安装铝合金框架而未安装防护玻璃的危险性有着清醒的认知，即使因施工需要玻璃不能立即安装，吴相锦对此也应当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但其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吕沛、吴相锦、杨坚华的过错情况及原因力的大小，酌情认定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各自承担5%的责任。王立年、王素琴主张死亡赔偿金1113120元、丧葬费32789元、医院抢救费、为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吕沛、吴相锦、杨坚华的过错情况，酌情认定7500元。吕沛、吴相锦、杨坚华按照责任比例各自承担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计57445.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59945.4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吕沛赔偿王立年、王素琴各项损失共计59945.4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吴相锦赔偿王立年、王素琴各项损失共计59945.4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杨坚华赔偿王立年、王素琴各项损失共计59945.4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6395元，由王立年、王素琴负担5435.75元，由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各负担319.75元。 二审中，杨坚华为证明其与吕沛之间未就包清工事项达成一致，向本院申请证人邱某出庭作证。经审查，杨坚华未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杨坚华承认就承包事项进行了协商，结合本案收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事实上形成承包关系，故对杨坚华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王薪惠在事故发生时系不足两周岁的幼儿，法律上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事故的发生造成王薪惠死亡的后果已难以挽回，事故发生后各方对责任承担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各方责任予以了认定，责任划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受害人王薪惠的监护人及临时代行监护职责的人未切实正确履行监护职责，将其带入非常危险的施工场所，期间又疏于履行对王薪惠人身安全管理和防范责任，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王立年、王素琴要求吕沛、吴相锦、杨坚华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吕沛将房屋室内装修的不同施工内容分别发包，未尽到施工安全协调责任且存在指示过失；吴相锦作为承揽人对因暂停施工而形成的危险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杨坚华作为清工承包人对事发时的施工安全防范负有管理责任。各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吕沛、吴相锦、杨坚华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与各自过错程度基本相当；吴相锦、杨坚华主张其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王立年、王素琴、上诉人吴相锦、上诉人杨坚华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5元，由上诉人王立年、王素琴负担5755.50元，由上诉人吴相锦、上诉人杨坚华各负担31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