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密，男，197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卿，江苏鼎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民，江苏鼎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润东洲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徐州城南开发区两山口北侧104国道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7596559188。法定代表人：杨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红，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宝密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润东洲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孙宝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卿，被上诉人润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宝密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分店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没有告知涉案车辆属于“二次销售车辆”、“作过销售车辆”、“使用过的车辆”、“因质量问题退回车辆”的事实，其行为确已构成欺诈。1、根据被上诉人分店提供给上诉人的《车主手册及质量保证书》、《车辆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等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分店交付给上诉人的车辆应当是通过合法正规渠道获得的没有任何销售、使用记录及维修记录的“全新车辆”。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2条规定：“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已构成欺诈。2、涉案车辆在交付上诉人时实为“二次销售车辆”、“作过销售车辆”、甚至是“维修过车辆”。根据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保险批单（抄件)》2张、申请书1张、说明1张和临时牌照办理记录。足以证实涉案车辆在交付给被上诉人前，案外人张洁已将涉案车辆作为自用车辆控制、使用了4至5天，并在申请退保时候将退保理由表述为“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那么作为上诉人就更有充分理由相信涉案车辆除隐瞒实际信息外还因存在质量原因进而维修过。因此，涉案车辆在交付给被上诉人时已不再属于新车范畴，而属于别人作为自用车使用过的“二次销售车辆”、“作过销售车辆”甚至是“翻修过的车辆”。对“全新车辆”的理解应按照一般人的正常认知能力来综合判断，具体体现在车辆外观、发动机、里程、是否已经作过销售、是否进行过维修等多项指标上。回到本案，合同双方的交接单上并未填写初始里程，庭审中被上诉人又称车辆的移动方式是由销售人员驾驶至销售地。如果被上诉人分店将涉案车辆的所有情况如实告诉上诉人，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影响上诉人的购买决定，作为一个支付合理车款的消费者在了解上述全部情况后定然不会接受该车。3、被上诉人分店没有将涉案车辆办理过临牌和保险的信息告知被上诉人，而是将涉案车辆作为“全新车辆”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店在原一审庭审中也予以承认。其抗辩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分店存在误解，该车只是有第三人预订而没有实际形成销售，被上诉人分店没有必要将上述信息告知上诉人，所以不构成欺诈。被上诉人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涉案车辆除隐瞒了上述信息外，还隐瞒了在办理退保时的退车原因为“因车质量问题”这一重要信息。如果说上述原因牵强的解释为没有必要告知，那因存在质量问题的退保按一般人的认知不可能不需要解释，就稀里糊涂的、心甘情愿的购买这样的“新车”。车辆作为比较特殊的商品，购买后要正常上路行驶，需要办理缴纳诸如临时牌照、交强险等一系列的手续。如果仅仅是预订，作为预订的购买者不可能在预订时就以自己的名义为车辆办理临时牌照并购买保险，还未确定购买就支付数额不小的临牌及保险费用，如不愿购买该笔费用必将由自己承担，这世上没有这样的消费者。二是作为销售方在购买者还未支付价款的情况下，仅仅因购买者有预订的表示，就将预订车辆发送给购买者也不符合常理。三是未支付购车款，相关的临时牌照和保险也不可能办理。原二审询问程序中上诉人承认案外人贷款已经实际发放，结合保险和临牌记录足以认定案外人已经实际购买了涉案车辆。至于撤销贷款的申请是否得到批准，上诉人无从得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车辆有保险、临时牌照记录，则足以认定涉案车辆使用过。依据《消法》第8条及《产品质量法》33条规定，被上诉人分店作为销售者对其经营的商品，负有严格审查、保证销售的商品质量等义务，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有知悉自己购买商品的全部信息的权利，结合实践中销售者与消费者在人力、财力、信息等方面的巨大差别，对欺诈构成的认定上过严，只会使销售者更容易免责，而消费者更无力也无法维护自己的权益，显然违背了《消法》的立法主旨，使得三倍赔偿的惩罚性规定形同虚设。所以由销售者举证来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相关的进货审查、明确告知等相关法定义务，否则就应当认定为欺诈。二、一审法院在与原一审认定事实完全一致、仅因程序问题发回重审的情况下，重新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没有任何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将是否构成欺诈判断的关键确定为以经营者是否存在恶意。客观上该恶意只能通过推定来确认，如果不能通过推定来确认，那么作为经营者只要抗辩不是故意隐瞒相关信息，这类案件就不存在消费者以存在欺诈进而维权的基础，无疑使经营者和销售者对待消费者时更加是无忌惮，使销售市场混乱，维权举步维艰。受到侵权的消费者只能通过媒体上一些极端的方式去维权，致使法律的尊严不在。上诉人赞同侵害知情权并不能同于构成欺诈的观点，但观点中侵害的知情权应区分情况具体判断，即如果经营者隐瞒的信息足以影响消费者的购买决定，那么就足以认定构成欺诈。反之，则不构成。这也与最高院的观点相契合，即是否影响消费者缔约的根本目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隐瞒的信息是否足以影响上诉人的购买决定，前文己经详述，不再重复。其次一审法院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盲目认可被上诉人陈述。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相当的证明效力，被上诉人否认应当由其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主张。但一审法院仅仅通过被上诉人陈述就认定涉案车辆从未实际交付案外人张洁，另涉案车辆办理保险和临牌的记录也均不是被上诉人记录和上传，而是具体办理操作的保险公司和车辆管理所主动的职务行为，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不可能在购买车辆之前就通过车辆的车架号去相关部门查询后再购买车辆，这完全有悖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无限制加重消费者的负担。而实际上述信息均是上诉人通过申请法院调查令后才查询清楚。因此，当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将上述相关信息进行了披露，更不能否定经营者恶意隐瞒的意图。再次，一审法院将“认识错误”的概念拉进本案，将经营者的主观性无限夸大。本案涉案车辆虽不是豪华品牌，本身溢价也相对较低。不能以经营者认为隐瞒的信息无足轻重，就没有必要对消费者进行告知。即便恶意隐瞒重要信息，作为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也仅是侵害了消费者一定的知情权，而在事发后又仅承担微小的赔偿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无疑是在鼓励经营者无信经营，置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于不顾。三、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分店的欺诈行为遭受了损失，退车后再要求三倍赔偿于法有据。因被上诉人分店的刻意隐瞒涉案车辆“二次销售”、“作过销售”、“因质量问题退车”及被案外人实际使用的事实，致使被上诉人遭受了“买了自己不愿购买的商品”、“以新车价格购买了销售过、使用过的旧车甚至是维修过的问题车”等经济上、安全上甚至是精神上的损害。上诉人依《消法》55条要求被上诉人赔付三倍购车款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与本案事实相悖，且有法不依。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润东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没有对上诉人进行欺诈和欺骗。双方的买卖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履行也是完整了。二、因为考虑到上诉人当时购买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是一直同意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我们也一直同意调解，基于这两个原因，我们对一审判决认为正确合理，请求予以维持。孙宝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67800元、购置税2897.44元、操纵辅助装置加装费1700元、赔偿原告三倍购车款203400元，合计人民币275797.4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11日，原告孙宝密在被告润东公司沛县分店订购了北京现代牌轿车一辆，并交付定金元。2016年7月14日，原告孙宝密付清车辆全款67800元，并取得了加盖有被告润东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被告润东公司沛县分店当日交付了案涉车辆，并为原告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2016年7月29日，原告孙宝密交纳了车辆购置税2897.44元，并取得了沛县国家税务局开具的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2016年8月1日原告孙宝密向沛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申领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所有权证，上牌并使用该车（车牌号为苏Ｃ×××××)。2016年8月8日，原告孙宝密为案涉车辆加装了左脚迁延油门加速辅助踏板，支付费用1800元。另查明，2016年5月16日，案外人张洁预订了案涉车辆，并申请了车辆贷款，次日办理了案涉车辆的保险并由被告向交警部门办理了临时牌照。2016年5月18日被告润东公司沛县分店将案涉车辆从徐州移到沛县。2016年5月19日，案外人张洁撤销贷款申请。2016年5月20日，案外人张洁向保险公司办理退保手续。2016年5月21日，案涉车辆保险终止。2017年6月，原告孙宝密在办理保险时得知上述信息后，遂以受到欺诈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告润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2、被告润东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被告润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被告润东公司沛县分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亦应以此作为认定依据。其次，在认定是否构成欺诈时对经营者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的判断尤为关键，即经营者认识到自己在欺骗消费者并使相对人陷入错误判断。在对经营者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界定上，应当以经营者所处的行业通常认知作为判断依据，并不能以经营者未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使消费者在不了解该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购买或者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为由推定经营者当然具有主观恶意，否则损害知情权即等同于构成欺诈。本案中，涉案车辆2016年5月16日的销售信息显示车辆已销售于案外人张洁，张洁并申请了车辆贷款，次日办理了案涉车辆的保险并由被告向交警部门办理了临时牌照，2016年5月19日，案外人张洁撤销贷款申请。2016年5月20日，案外人张洁向保险公司办理退保手续。被告润东公司的沛县分店未将涉案车辆交付案外人张洁，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给张洁且于2016年5月16日在车辆管理部门进行过权属登记。被告润东公司的沛县分店未主动向原告作说明和提醒，虽然会一定程度影响原告的购买选择，但属于认知错误的问题。第三，被告润东公司的沛县分店在向原告销售涉案车辆时没有向原告告知曾与张洁发生过买卖关系，张洁已办理保险等情况，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原告的知情权，但其行为属于认识错误，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故意，在车辆交付之前，润东公司将上述两处操作均如实予以记录，并即时上传至消费者可通过一定途径公开查询的网络。信息的录入和上传系经营者自行主动完成，相关信息已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披露。经营者记录和上传前述信息的目的是对供应商而非消费者进行告知，但不论其主观目的如何，既然信息的记录和上传系经营者主动为之，且客观上有助于消费者查询到该类信息，可认定经营者并无刻意隐瞒相关信息的意图；因此，在本次销售过程中润东公司并无隐瞒相关问题及处理记录的主观故意。因此其行为不构成欺诈。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折价退赔购车款，并以车辆购置价格为基础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润东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润东公司损害了原告孙宝密的知情权，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原告的实际损失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润东公司向原告孙宝密赔偿2万元。被告润东公司沛县分店系被告润东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润东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第、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徐州润东洲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曰内赔偿原告孙宝密损失2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宝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7元，由徐州润东洲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原告孙宝密承担443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润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二条规定：“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本案中，润东公司的行为是否能认定构成欺诈应从其是否存在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及是否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两方面进行分析。首先，孙宝密对案涉车辆本身并无异议，润东公司对涉案车辆于2016年5月16日销售于案外人张洁的销售信息亦不存在故意隐瞒，仅凭涉案车辆有销售信息、办理临时牌照、车辆保险的手续填写的户名系他人而认定润东公司的行为为欺诈，依据不足。其次，涉案车辆虽有销售信息、以张洁名字办理临时牌照、车辆保险，但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已经实际向张洁交付，且该情形不影响车辆的性能、使用功能、安全性等，不应据此认定润东公司具有欺诈行为，也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车辆为使用过的旧车甚至是维修过的问题车。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宝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润东公司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孙宝密，并使孙宝密陷入错误判断。上诉人虽然对案涉车辆的里程数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润东公司对案涉车辆的里程表进行调整，因此在本次销售过程中润东公司并无隐瞒相关问题及处理记录的主观故意也无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孙宝密。因此润东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孙宝密要求解除合同折价退赔购车款，并以车辆购置价格为基础由润东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润东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孙宝密的知情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酌定润东公司向孙宝密赔偿2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孙宝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孙宝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兵审判员  赵东平审判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