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6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伟娟，女，195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强，北京颐和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慧茹，北京颐和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文，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英，女，195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海燕（系杨秀英儿媳），女，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余伟娟因与被上诉人周世文、杨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8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张晗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伟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本案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引起的抵押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余伟娟出借款项中有2万元来源于周伟，周世文在收到余伟娟出借的75万元当天即通过银行流转至周伟账户662750元。周伟介绍多人向周世勇、周世文兄弟出借款项，并以房产作为抵押，周世文收到款项后立即将大部分款项转给周伟，仲裁时由周伟统一支付四起案件的律师代理费，而余伟娟及其丈夫赵宏福又与周伟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不排除余伟娟与周伟的关联性，故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余伟娟出借款项75万元系其自有资金，其中有2万元由中介公司员工周伟垫付，余伟娟也于2018年8月15日前归还给周伟。一审法院对银行流水断章取义，未查明周伟曾于2018年8月10日转账71万元给周世文，故周世文转账给周伟是基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与余伟娟无关。余伟娟与周世文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过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就同样的事实与证据南京仲裁委员会已作出生效裁决，确认余伟娟与周世文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仲裁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周世文未能举证推翻南京仲裁委员会生效裁决所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套路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周世文就同样的证据与事实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均认为不构成犯罪，未予立案受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周世文下落不明无法送达，应适用公告送达。但余伟娟与周世文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周世文的文书送达地址为南京市玄武区仙居华庭04幢2单元403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八条，当事人在诉讼所涉及的合同、往来函件中对送达地址有明确约定的，以约定的地址为送达地址。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公告送达方式，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周世文未发表答辩意见。杨秀英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1.本案主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很多疑点，杨秀英已经向仲裁机构提出相关意见，并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仲裁机构没有权限移送，导致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有事实依据，余伟娟及其丈夫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收取高额利息，涉及多起民间借贷案件，借款合同应当无效。余伟娟出借的部分款项来自周伟，周世文收到借款后当即将大部分借款转给了周伟，周伟出钱给余伟娟打官司，目前周世文下落不明，种种疑问只有通过公安机关才能查明。2.一审法院因周世文下落不明采取公告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双方约定了送达地址，但余伟娟上门逼债导致借款人无法正常生活，下落不明，因周世文下落不明，一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是正确的。余伟娟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余伟娟在担保范围内（738581.25元借款本金，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两倍计算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45000元律师费）对周世文、杨秀英抵押的南京市玄武区仙居华庭04幢2单元403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律师费45000元由周世文、杨秀英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世文、杨秀英系母子关系。余伟娟与周世文、杨秀英于2018年8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周世文、杨秀英向余伟娟借款1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借款期限为自下款之日起至满6个月，月利率为1.5%，利息按月支付；三方一致同意因本合同产生纠纷向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等等。同日，双方另行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周世文、杨秀英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抵押给余伟娟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本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争议的，应由主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等等。2018年8月13日，双方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就周世文、杨秀英名下的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登记薄上显示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8年8月9日起2019年2月8日止。2018年8月14日14:08:52，余伟娟中国民生银行账户收到赵宏福（余伟娟称系其丈夫）转账汇款73万元，当日14:54:29该账户又收到案外人周伟转账支付2万元，当日15:24:01余伟娟通过该账户向周世文中国银行账户汇入75万元。周世文收到75万元后，于当日分两次向周伟转账共计662750元。余伟娟自认周世文于2018年8月14日借款当日现金支付利息11250元。后周世文分别于2018年9月13日、10月13日向余伟娟转账支付利息11250元。2018年11月，余伟娟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提起仲裁和本案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45000元，该45000元系由周伟支付。2018年12月20日，余伟娟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如下：1.两被申请人（即周世文、杨秀英）共同归还申请人（即余伟娟）借款本金75万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2.两被申请人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3.申请人对案涉房屋在1、2、4项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仲裁费用由两被申请人承担。仲裁庭审中申请人自认被申请人共支付了两期利息，每期11250元，合计22500元，第一期利息于借款当日支付。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8）宁裁字第766号裁决，裁决如下：（一）两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申请人偿还借款本金738581.25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73858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的逾期利息、违约金；（二）对申请人要求两被申请人承担律师费45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理由为综合考虑案情以及申请人并无其本人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三）本案仲裁费用15157元，由申请人承担1257元，由两被申请人承担13900元。（该费用已全部由申请人预交，两被申请人应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将其承担的费用13900元直接支付申请人）；（四）申请人要求确认其对两被申请人名下的案涉房屋有权在上述第（一）（二）（三）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仲裁申请不予支持（裁决理由为双方就优先受偿权管辖问题另有约定，该请求不属于仲裁审理范围，仲裁庭不予理涉）。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决书向周世文、杨秀英送达之后，周世文、杨秀英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余伟娟称其通过南京戎盛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戎盛公司）居间将上述款项出借给周世文、杨秀英，借款当日还差2万元，戎盛公司的员工周伟先汇款2万元给余伟娟，余伟娟于次日将2万元还给周伟，其中7250元系由赵宏福银行账户转给周伟，余款12750元系通过现金方式归还周伟；戎盛公司向余伟娟承诺若周世文、杨秀英不能按时还本付息，由戎盛公司垫付；后周世文、杨秀英未按时支付利息，余伟娟找到戎盛公司并提出需诉讼维权，由周伟垫付了仲裁和诉讼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周世文的哥哥周世勇于2018年8月22日经周伟介绍向案外人黄书全抵押借款50万元（借条、借款合同载明金额），抵押物为周世勇所有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周世勇又于2018年8月28日经周伟介绍向案外人胡梅借款30万元（借条载明金额）。周世文和周世勇于2018年8月28日共同向周伟借款20万元（借条载明金额）。一审法院再查明，赵宏福作为出借人近三年在南京市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标的额高达54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周世文、杨秀英的案涉房屋抵押借款系通过戎盛公司居间，余伟娟出借款项中有2万元系来源于戎盛公司的员工周伟，周世文在收到余伟娟出借的75万元当天即通过银行流转至周伟账户662750元。而周世文或其哥哥周世勇在短期内又向周伟及周伟介绍的胡梅、黄书全借款合计100万元。后周伟、黄书全、胡梅、余伟娟又委托同一律师代理提起仲裁，律师费也统一由周伟支付。余伟娟在仲裁时未如实陈述利息支付情况。周伟介绍多人向周世勇、周世文兄弟出借款项，并以房产作为抵押，周世文收到借款后立即将大部分款项转给周伟，仲裁时又由周伟统一支付四起案件的律师代理费，而余伟娟和其丈夫赵宏福又与周伟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不排除余伟娟与周伟的关联性，故本案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相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余伟娟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一、驳回余伟娟的起诉；二、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4元，于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退还余伟娟。二审中，余伟娟未提交新证据，杨秀英提交证据如下：1.周世勇名下紫金农商银行尾号为9352银行卡的账户明细，拟证明2018年8月28日周世勇向周伟转账79万元；2.周伟上门催债时贴在杨秀英家门上的字条，拟证明案涉借款与周伟有关。余伟娟经质证对周世勇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认可周伟作为借款居间人代为上门提醒对方及时还款。本院质证意见：对杨秀英提交的周世勇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周世勇的账户明细虽与本案借款无关，但能够证明本案借款所谓居间人周伟与周世文及其亲属有多笔款项往来。杨秀英提交的字条，落款署名为“周先生”，身份不明，本院对证明力不予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9日，周伟向周世文转账560320元，当天周世文向案外人吴宁洁转账55.6万元。2018年8月10日，周伟向周世文转账71万元，当天周世文向案外人孙贵兰转账70万元。2018年8月14日，余伟娟向周世文转账75万元，当天周世文向周伟转账562750元，向案外人韩进强转账4.1万元。2018年8月28日，周伟向周世文转账20万元，周世勇向周伟转账79万元。2019年6月6日，姬海燕就周世文骗取周世勇、杨秀英以房产为其向周伟介绍的借款人借款做担保，向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板仓派出所报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我所拟将此事件作为扫黑除恶线索立档查办，优先尝试寻找周世文下落，以确认事发地点以及是否存在虚增债务等“套路贷”违法犯罪情节，同时告知姬海燕将新发现的证据（我所帮助姬海燕看银行流水，发现周世文与周伟银行流水内的疑点）向仲裁委递交反映。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案涉民间借贷系通过所谓借款中介居间促成，该居间人介绍了多人向借款人周世文及其亲属出借款项，周世文的银行流水反映了借款到账立即转出的情形，不能排除“转单平账”的嫌疑。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余伟娟虽陈述其与周伟之间并无资金关联，但其有部分出借资金来源于周伟，并由周伟为其仲裁和诉讼支付律师费，且余伟娟在一审中陈述的利息收取情况与在仲裁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一审认为不能排除余伟娟与周伟的关联性，并无不当。因本案事实存疑，借款人周世文下落不明，一审采用公告方式向其送达，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余伟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张晗庆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