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创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蒙山街238号C3栋1-1号。 法定代表人：陈乐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之琳，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柯，女，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飞，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刀素萍，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金林嘉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琉璃乡琉璃村三组成仁公路旁二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罗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利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四川众创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创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柯、原审被告成都金林嘉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林嘉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创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众创亿公司所收款项并非王柯主张的不当得利，王柯向众创亿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基于居间服务合同支付的中介服务费，有合法依据。王柯在众创亿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下，购买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因该房屋原本系属他人名下，故王柯支付的费用不仅包括众创亿公司的中介服务费，还包括房屋在开发商处的更名费用，故王柯共支付了288938元的中介服务费给众创亿公司。中介人员谢某和汪清国在与王柯交涉时，就已向王柯明示过要支付中介服务费，故王柯与众创亿公司之间是达成了事实合同，王柯支付的款项并非不当得利。二、王柯所述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合常理。2018年王柯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就已明知该房屋的合同价款是1267514元，当时并未向开发商及中介人员汪清国、谢某等人提出异议，同时还积极配合房屋过户，现距事发已一年有余，王柯却突然提出多付288938元的购房款，要求返还，其表述不符合常理，显然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三、本案案涉房屋系更名房，原购房房主名叫毛晓婉，毛晓婉购房时支付了200000元定金，故在更名至王柯时，该笔200000元直接转为了王柯的购房定金，故王柯本人支付给金林嘉华公司1067514元，支付给众创亿公司488938元（含毛晓婉已支付的定金200000元），王柯在一审中提交了毛晓婉出具的收到王柯468938元的收据，王柯对于向毛晓婉支付468938元是明知的。王柯共计支付购房款1556452元，折合房价为1.89万一平米，该价格略低于市价，结合王柯购买的是更名房屋，带看王柯的中介人员并非金林嘉华公司置业顾问，而是众创亿公司工作人员，王柯向众创亿公司支付的款项有正当依据，并非不当得利。王柯在房价疯涨的2018年初，成功在非金林嘉华公司置业顾问的带领下，以金林中心的开盘价格购买了已经清盘的楼房，同时成功更名，不符合逻辑，故众创亿公司认为该288938元并非全为中介费，更名费，还包括房屋的溢价差价，同时王柯本人在房屋成交前，对于房屋系更名房屋，成交的总价等均知情，故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王柯辩称，一、王柯与众创亿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王柯与众创亿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且双方并未就购买案涉房屋的居间服务达成合意；王柯是通过微信名为“谢某·洪奥房产中介”的带领下到金林嘉华公司的售楼部进行看房后购买的房屋，众创亿公司在王柯整个购买房屋的过程中未向其提供过任何的居间服务；作为开发商的金林嘉华公司也明确表示其和众创亿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其未授意众创亿公司售卖案涉房屋的楼盘。众创亿公司收取的288938元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不具有正当性。众创亿公司主张收取的288938元不仅包括居间服务费，还包括了房屋更名费，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林嘉华公司明确表示该房屋的更名已经过领导同意，且现实中房屋更名也是不需要收取任何费用，否则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证人谢某也明确表示从始至终并未向王柯告知众创亿公司的存在以及需要收取288938元的事实。二、王柯主张不当得利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柯在知道众创亿公司私扣了其支付的288938元后立即向谢某、众创亿公司主张要求返还，协商不成后王柯以众创亿公司涉嫌诈骗向派出所报案，在派出所调解中众创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向王柯退还费用，只是认可退还十余万元，没有达到王柯的要求，所以王柯予以拒绝，说明众创亿公司一定程度上认可了其没有理由收取中介费。 金林嘉华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涉及金林嘉华公司的事实认定正确，王柯与众创亿公司之间的纠纷金林嘉华公司并不清楚，金林嘉华公司只收取了合同约定的房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金林嘉华公司在2018年1月8日给王柯出具了200000元的收据，这200000元是由案外人毛晓婉2017年11月7日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的200000元定金转来的。王柯购买的房屋户型在2018年1月8日王柯认购之前就已经售罄，如果王柯不通过更名的方式，在当时已不能购买到案涉房屋。 王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林嘉华公司、众创亿公司返还王柯不当得利金额288938元及利息，利息以28893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8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金林嘉华公司、众创亿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8日，王柯通过ＰＯＳ机及银行转账方式向众创亿公司付款共计458938元。同日，张论受王柯委托向众创亿公司转账支付30000元。2018年1月8日，金林嘉华公司出具编号为2831263的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柯交金林大厦1-23-2303购房定金200000元，备注实际收款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28日，金林嘉华公司出具编号为2831341的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柯交金林大厦1-23-2303购房款1067514元，备注ＰＯＳ刷卡银行收讫。2018年2月28日，王柯通过ＰＯＳ机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947514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120000元。2018年3月14日，金林嘉华公司（出卖人）与王柯（买受人）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主要内容为金林嘉华公司向王柯出售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总价款1267514元。签订本合同前，王柯已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200000元，王柯在2018年3月14日前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同日，金林嘉华公司（出卖人）与王柯（买受人）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王柯购买金林嘉华公司开发建设的金林大厦1栋23层2303号房屋，王柯于2018年3月14日前，向金林嘉华公司付清房款，总计1267514元，含王柯已经支付的认购定金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一方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使另一方遭受损失。王柯与金林嘉华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内约定房屋价款为1267514元，根据王柯提交的付款凭证及银行流水可以查明王柯向金林嘉华公司和众创亿公司共计支付1556452元。其中签订合同时金林嘉华公司确认已收到王柯缴纳的购房定金200000元，王柯于2018年2月28日向金林嘉华公司付款共计1067514元，上述付款能够与金林嘉华公司出具的编号为2831263及编号为2831341的收据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认金林嘉华公司收到了王柯支付的购房款共计1267514元，王柯支付的剩余288938元支付至众创亿公司。根据前述评析，金林嘉华公司收到价款与合同约定购房价款一致，并无不当得利。王柯主张金林嘉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王柯在购买案涉房屋过程中无证据证明与众创亿公司达成交易合意，众创亿公司收取王柯288938元缺乏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王柯主张众创亿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88938元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柯主张众创亿公司支付因不当得利产生的利息，未提交证据证明众创亿公司利用不当得利取得其他利益。但众创亿公司在取得不当利益后，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王柯于2019年5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可以视为要求众创亿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截至本案审理终结，众创亿公司仍未向王柯返还不当得利，势必对王柯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兼顾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众创亿公司向王柯支付利息，以288938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对王柯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众创亿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柯返还不当得利28893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88938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王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76元及后续送达裁判文书的公告费由众创亿公司负担。 二审中，众创亿公司向本院提交案外人毛晓婉与金林嘉华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金林大厦认购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已由案外人毛晓婉认购，通过众创亿公司的居间服务促成了案涉房屋更名为王柯，与王柯在一审中提交的毛晓婉出具的468938元收据相印证。王柯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系金林嘉华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王柯一审中提交的468938元的收据，仅能证明诉争房屋有出售给案外人的行为，但无法证明王柯与众创亿公司有居间合意或者对居间报酬有明确的约定。金林嘉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在签订该订购协议当日即2017年11月7日收取了毛晓婉200000元定金，2018年1月8日给王柯出具的200000元收据即是由毛晓婉的此200000万定金转来的。经审查，本院对该认购协议书予以采信。 二审中，众创亿公司申请了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陈述其向王柯告知的案涉房屋总价款为150多万元，且告知王柯150多万元包含更名费用，在王柯第一次交付款项后当天即打电话询问谢某其中部分费用为什么不是交给开发商，谢某向王柯解释房屋总价包含了溢价部分，系因案涉房屋为众创亿公司的朋友已付定金购买的房屋。众创亿公司拟证明王柯与众创亿公司有事实的居间服务协议。王柯发表质证意见称，谢某与众创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证据，证人证言表明其在与王柯联系时并未以众创亿公司的名义进行中介行为，且未向王柯表明要收高达288938元的中介费用，王柯与众创亿公司之间并未对案涉房屋达成中介的合意。金林嘉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证言证明了王柯知晓超出合同约定房款的部分没有支付给金林嘉华公司，金林嘉华公司只收取了合同约定的房款，王柯与众创亿公司的纠纷与金林嘉华公司无关。对谢某的证人证言是否采信，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案外人毛晓婉与金林嘉华公司签订《金林大厦认购协议书》，约定由毛晓婉认购案涉的金林大厦1-23-2303号房屋，并于签订协议之日，由毛晓婉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200000元购房定金。金林嘉华公司陈述其于2017年11月7日收到毛晓婉支付的案涉房屋定金200000元，金林嘉华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王柯出具的购房定金200000元的收据即为毛晓婉2017年11月7日支付的200000元定金转来的。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众创亿公司收取王柯的28893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本案中，王柯于2018年1月8日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向众创亿公司分六笔付款共计458938元，同日，张论受王柯委托向众创亿公司通过pos机刷卡支付30000元，以上共计488938元。同日，金林嘉华公司向王柯出具200000元的购房定金收据，备注实际收款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28日，王柯分两笔向金林嘉华公司支付1067514元，金林嘉华公司于当日向王柯出具金额为1067514元的收据一份。2018年3月14日，金林嘉华公司与王柯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载明案涉房屋总价款为1267514元。本院认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买受人一方应当明知以正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依据支付对价，王柯在与金林嘉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已先行向众创亿公司支付488938元，且王柯系以刷卡方式支付案涉款项，通过王柯自行提交的pos签购单商户名亦能明确知悉收款人为众创亿公司，而在王柯向众创亿公司支付488938元长达一个半月之后，王柯方才直接向出卖人金林嘉华公司支付房款且仅为1067514元。综上，王柯的款项支付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中通常买受人支付房款行为的常理，且其对部分款项系直接向众创亿公司支付系明知。 其次，王柯起诉状中载明，王柯在购买案涉房屋前，中介人员谢某与汪清国告知其案涉房屋均价为18900元／平方米，房屋面积约83平方米左右。此与证人谢某出庭作证陈述其向王柯告知的案涉房屋总价款为150多万元相一致，故本院对谢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也即王柯对于其购买案涉房屋需共计付款150万余元不存在误解。 再次，金林嘉华公司明确王柯所购买的户型在其认购之前已经全部销售完毕，如果不通过更名的方式，王柯无法以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价款购买到案涉房屋。且王柯的代理人在二审中明确王柯在付款之前知晓其购买的房屋为更名房。 此外，王柯在一审中提交了一张编号为0856861的收据，客户名称为王柯，收款人为毛晓婉，载明“收到购房款金林中心2303”，金额为468938元，出具时间为2018年1月28日。经反复询问，王柯的代理人对该收据本身以及王柯为何持有该收据未作合理解释。 最后，王柯共计向众创亿公司支付488938元，但仅对其中288938元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虽然王柯与众创亿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居间协议，但合意行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成立，综合在案证据，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柯作为主张构成不当得利的一方，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王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众创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4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柯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76元，均由王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四川众创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预缴，由王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众创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张艳秋 审 判 员 陈进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