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黑犬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毅德商贸城电商产业园1区。 法定代表人：陈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瑞祥路一段1507号3幢5区3楼11、12、13号。 负责人：张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瀚，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容，女，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明芳，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杨，男，199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在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绵阳市黑犬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犬货运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启容、袁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犬货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黑犬货运公司不承担责任；3.诉讼费由杨启容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启容车辆侧翻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与袁杨正常驾驶行为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袁杨及黑犬货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交警部门调查，事故发生时袁杨与杨启容的车并未发生碰撞，杨启容违规操作导致车辆侧翻，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袁杨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其乐于助人的行为应当得到赞扬。2.一审认定事实及损失计算错误。即使袁杨应承担责任，也应在华泰财保乐山公司交强险11万元限额范围之外，扣除自费药部分，由袁杨按责任来承担余下费用。 杨启容辩称，我的车辆当时是直行，袁杨车辆右转，如果我当时不刹车就会直接与袁杨的车发生碰撞，导致更大的伤害，而袁杨没有避让直行车辆，也没有确保安全情况下转弯，其对事故的发生是存在明显过错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华泰财保乐山公司、袁杨均认可黑犬货运公司的上诉理由。 华泰财保乐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泰财保乐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杨启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有误。根据一审时双方提交的交警队事故证明及笔录，事发时，袁杨所驾驶车辆与杨启容驾驶车辆是一前一后的同向行驶状态，行至杨启容翻车的位置时，袁杨正常减速并开启转弯灯右转，整个驾驶过程并无任何过错。而杨启容在下坡过程中未有效控制车辆，导致在前车转弯时无法正确减速避让，以致发生侧翻，其不当驾驶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产生的唯一原因，袁杨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杨启容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杨启容一审出具的居住登记时间为2019年12月4日，而事发于2019年11月16日，无法证明其事发前一年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 杨启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认为袁杨在驾驶机动车右转，没有采取合理的措施确保非机动车上的车辆直行，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杨启容是正常退休领取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且在城镇务工，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黑犬货运公司、袁杨均认可华泰财保乐山公司的上诉理由。 杨启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杨、黑犬货运公司支付杨启容各项赔偿款124,825.78元，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袁杨、黑犬货运公司、华泰财保乐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6日，杨启容驾驶人力三轮车从乐山市市中区长江市场方向驶入岷江二号桥往翡翠国际方向行驶，17时28分，杨启容在桥面下行路段非机动车道内朝马儿山方向直行，该车行驶将至岷江二号桥翡翠路路口时，袁杨驾驶的川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其左前方三米左右桥面下行路段机动车道内减速右转进入翡翠路，在此过程中，杨启容为避让川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避免从后面与其相撞），刹车并操作人力三轮车左转造成车辆失控侧翻，两车并未接触和发生碰撞。翻车后，袁杨立即停车返回将人力三轮车抬起后将杨启容扶起到路边。扶到路边后，袁杨又和他人将三轮车扶到路边，并和杨启容一道等交警到达现场。 袁杨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回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右转前从后视镜注意到了杨启容驾驶车辆，除在右转中减速外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审理中，该院询问杨启容“原告当时车速如何”，答“车速不快”；询问杨启容“既然车速不快，为何会翻车”，答“我当时慌乱了，人力三轮车刹车不是很好”。 杨启容因车辆侧翻受伤，随即被送往乐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7天，于2019年12月13日出院，产生医疗费24,957.48元。另外，还产生门诊费用114元。出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3.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1.全休三月；2.住院期间陪护1人，二次内固定取出费用预计8,000元整。交警直属一大队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经调查，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发生接触，事故成因无法断定。2020年3月14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评定杨启容的损伤为十级伤残。杨启容支付鉴定费1,000元。 杨启容，女，1964年1月8日出生。《乐山市参保人员基本养老金待遇核定通知》载明：参（保）工时间为2011年1月，累计缴费年限15年；退休类别为正常退休，退休时间为2019年1月；核准从2019年2月起月领取养老金1019.8元。《居住登记回执》载明：证明杨启容2019年12月4日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居住。 审理中，杨启容向该院提交工作证明二份、考勤表二张、工资表一张、成都高建环卫信息查询打印单、远文园林的营业执照打印件证明杨启容长期在城镇务工。袁杨、黑犬货运公司、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孤证不应支持误工费。 LPD304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驾驶员及车主均为袁杨，该车在华泰财保乐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袁杨与黑犬货运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事发于袁杨工作途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及责任承担问题。首先，袁杨及黑犬货运公司均强调两车没有接触，未碰撞，故驾驶摩托车的袁杨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接触”并不是构成交通事故以及责任承担的前提条件。只要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该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并起到了作用，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中不宜简单因两车未发生过接触来认定责任。本案中，袁杨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对周围的非机动车、行人已经形成高度的危险状态，袁杨一方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大于杨启容一方。事故发生时，杨启容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处于直行状态，袁杨驾驶的机动车在杨启容左前方右转弯从机动车道变道进入翡翠路路口。机动车右转弯的情况下,增大了右方非机动车道非机动车行驶的危险，应注意旁边车道的通行情况,为他人预留足够的安全时间和安全空间,以确保安全驾驶。从目前查明的本案情况来看，袁杨驾驶车辆右转前已从后视镜注意到了杨启容驾驶车辆，但未履行充分的注意义务，在右转弯过程中除转弯减速外也未采取任何措施确保后车安全，具有过错。袁杨在转弯前直行时与杨启容驾驶车辆只有三米左右，且处于下行路段，在其减速右转时与杨启容所驾人力车距离在瞬间缩短，导致杨启容刹车并操作人力三轮车左转造成车辆失控侧翻。上述表述说明袁杨的转弯行为与杨启容的车辆倒地有影响具有较大可能性，成立因果关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事故责任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责任，但因事发地位于面下行路段，有一定坡度，杨启华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应当更加注意谨慎驾驶，如杨启华所述“我当时慌乱了”加之“人力三轮车刹车不是很好”的行为原因力叠加导致车辆侧翻的后果发生，故双方对事故均有过错，可适度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该院综合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形、非机动车驾驶人杨启华存在过错的程度以及各自行为的原因力适当减轻袁杨所驾驶的机动车的赔偿责任，认定袁杨承担60%的责任，杨启华承担40%的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袁杨系黑犬货运公司工作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将杨启容致伤，黑犬货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虽然黑犬货运公司基于机动车一方承担了民事责任，但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中两车未发生接触，袁杨驾驶车辆在前，杨启容翻车在后，交警部门作为专业部门在事后对事故成因也无法断定。故袁杨作为普通人驾驶摩托车行驶过程中，在后方有车辆翻车后，很难在事发当时判断和确定翻车结果与自身驾驶行为有关以及自身应负责任。在此情况下，袁杨抛开个人利益考量，不管是否与己相关立即作出友善行为，返回并进行救助，并一同等候警察到达处理，该友善、文明和按法定程序处理的守法行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值得提倡。 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人身伤残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该院依法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杨启容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从2019年2月起按月领取养老金，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于杨启容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务工事实以及实际收入因交通事故减少，故该院对误工费不予支持。该院确定杨启容的损害赔偿费用：医疗费为25,071.48元（24,957.48元+114元）、残疾赔偿金为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75元（25元/天×27天）、交通费为300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根据出院医嘱及杨启容的损伤情况，该院确定杨启容护理费为4,050元（27天×150元/天×1人）、后续医疗费8,000元。综上，杨启容的损失合计为114,404.48元。 华泰财保乐山公司作为保险人，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应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损害赔偿限额内支付杨启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杨启容80,658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23,746.48元，由黑犬货运公司承担14,247.8元（23,746.48元×60%），其余费用由杨启容自行负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第、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启容损害赔偿费90,658元；二、黑犬货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启容损害赔偿费14,247.8元；三、驳回杨启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2元，由杨启容负担72元，由黑犬货运公司440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一、杨启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二、袁杨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认定。 一、关于杨启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 一审中杨启容提交了井研县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出具的《乐山市参保人员基本养老金待遇核定通知》、成都高建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考勤表》《劳务费工资表》，能够证明杨启容事发前在城镇务工、且其从2019年2月起已开始按月领取养老金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以上证据认定杨启容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否认杨启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袁杨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认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或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转弯的机动车均应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袁杨在驾驶机动车右转弯时，应注意观察右侧车道内车辆及行人的通行状况，采取必要的措施为直行的非机动车上的车辆预留足够的安全时间和安全空间，以确保车辆和行人的安全通行。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杨启容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在事发地，是因避让左侧机动车道内右转往翡翠路方向的袁杨驾驶川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时侧翻，造成杨启容受伤的交通事故。据此，能够认定袁杨在下行路段右转弯时，既未避让杨启容直行的人力三轮车，亦未采取合理措施为杨启容留够充足的行驶距离，导致杨启容因紧急避让其减速右转的车辆刹车失控侧翻，袁杨对杨启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成立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对周围的非机动车、行人已经形成高度的危险状态，袁杨一方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大于杨启容一方，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情况，确认袁杨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华泰财保乐山公司和黑犬货运公司主张袁杨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黑犬货运公司、华泰财保乐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880元、绵阳市黑犬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谭媛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