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泽路16号院2号楼6层、7层03-13单元。负责人：李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骏，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颖，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龙，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冰清，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公司）因与上诉人张成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7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利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飞利浦公司无需撤销2017年4月1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飞利浦公司无需与张成龙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飞利浦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的工资损失38078．07元。事实和理由：一、张成龙所在部门和岗位因业务和组织架构调整而被裁撤具有客观性，飞利浦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法律所规定的客观情况不应仅限于政策或天灾等因素所导致的企业情况变化，也应该包括企业为了存续下去和提高效益根据市场变化等情况被迫对经营策略和组织架构作出的重大调整，这是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形。飞利浦公司并非恶意与张成龙单方解除，在解除前也已多次与张成龙沟通了协商调岗和协商解除，张成龙均予以拒绝并采用消极方式予以对待。飞利浦公司不得不作出单方解除决定，该解除决定在实体和程序上均符合法律规定。二、张成龙所在岗位已不存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基础。张成龙的原岗位职级为70级，在飞利浦公司组织架构中属于较高级别的岗位，与其同职级的员工在其他部门也基本为负责人，岗位具有唯一性。而且张成龙已临近退休，如果强行恢复劳动关系，飞利浦公司也难以提供适合其职级的岗位。降职也是张成龙无法接受的事情，为其安排新工作，可能刚上手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对企业正常运营管理和员工本人的职业经理都没有任何益处。双方之间已经丧失基本信赖和继续合作的基础。三、张成龙在仲裁和审理期间并没有实际提供劳动，因此按照全额工资支持工资损失，违背公平原则。飞利浦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北京市社平工资作为工资损失标准更为合宜。张成龙先针对飞利浦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飞利浦公司的上诉意见。飞利浦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其所称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不成立，本案中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发生重大变化的客观情形。飞利浦公司所述的均属于市场正常情况下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不断发生的，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合理依据。飞利浦公司发过一个组织架构调整通知，可以看出并没有进行实际调整，只是将部分名称和岗位名称换了个名词，人员和岗位均没有变化。公司称有人已经通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不属实，与本案也无关。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除了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履行，还需要与劳动者协商不能达成一致，但是公司并没有与张成龙协商的过程。飞利浦公司真实目的是降低工资迫使员工离职。飞利浦公司提出没有合适的岗位等，应该是恢复劳动关系后再谈的问题。飞利浦公司人员的竞争很激烈，作为在公司工作近三十年的员工，张成龙不存在跳槽行为，对飞利浦公司是有信任的。飞利浦公司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只是出于其自身利益，没有考虑张成龙的权益。仲裁后，张成龙提出继续工作，飞利浦公司是拒绝的，从离职到起诉，张成龙没有任何拖延时间，一审判决的工资是合理合法的，张成龙目前也没有任何工资来源，飞利浦公司表示张成龙以静坐等方式威胁公司不属实，给张成龙造成很大精神伤害，张成龙不同意飞利浦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成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2．判令由飞利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年终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及近三十年来的实际履行情况,每年飞利浦公司会根据个人全年表现发放不同金额的年终奖。该年终奖金发放制度由公司掌握并控制，应当由公司进行举证。根据张成龙与飞利浦公司签署的2016年奖金分配规则，奖金指标由三部分组成：1．部门任务20%；2．个人OIT任务（下单金额）40%；3．个人销售任务40%。其中个人部分完成最低要求为80%。截至2017年1月统计数据，张成龙个人OIT任务完成情况为93．24%（任务指标为722．4万美元、完成额为673．6万美元），部门任务及个人销售任务完成情况需飞利浦公司提供截止到2017年3月底的完整数据。张成龙已经超过了飞利浦公司最低80%的奖金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此完全属于企业自主范围，有权决定不予发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关于休假相关事实应当由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公司提供的证据，该证据仅是公司自己的统计结果，明显不具有客观性，而且其所提供的休假记录显示仅有3天休假申请得到公司批准，其余申请时间并未得到批准，因此无法据此认定张成龙已经休假19天。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飞利浦公司针对张成龙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张成龙的上诉请求，关于年终奖和未休年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成龙没有完成飞利浦公司的任务，销售指标未达成，2016年考核结果为不合格。综上，不应支付奖金。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飞利浦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张成龙休假情况，张成龙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不应支付。飞利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飞利浦公司无需撤销2017年4月18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无需继续履行与张成龙的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损失38499．15元；3．无需支付2016年年终奖96623．1元；4．无需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34701．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成龙于1988年9月28日入职飞利浦公司，双方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成龙担任贷款市场高级经理岗位，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50047．43元，其中2016年4月至6月每月应发工资为50215．43元，7月至2017年3月为49991．43元，构成为基本工资46011元+交通补贴等。2017年4月18日飞利浦公司以签订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工资支付至当日。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1．关于解除，飞利浦公司主张系因张成龙所从事的跨国贷款市场业务萎缩、业务量下降，2017年该公司决定取消张成龙所在部门政府贷款市场部及岗位，之后就调岗及解除劳动合同与张成龙进行过协商，为张成龙提供了跨国业务市场部的贷款专员岗位（基本工资调整为35000元每月），张成龙不同意接受，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未达成一致，因此该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关系。张成龙对此不予认可，称飞利浦公司仅将政府贷款市场部的名称变更为跨国业务市场部，业务内容没有变化，人员也没有变化，飞利浦公司就调岗未与其协商，仅通知其降级降薪，其未予接受，不能构成《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2．关于2016年年终奖，飞利浦公司主张因张成龙未能完成2016年设定的目标，因此决定不发放张成龙年终奖，提交了张成龙2016年绩效考核表予以证明，其中“目标”部分第一项载明，OIT年度执行目标为USDK7,224，实际为USDK6,736，销售额年度执行目标USDK5，364，实际销售额USDK1,189。张成龙称其完成了OIT医院下单的指标，没有完成安装调试后的付款指标，认为应按照完成的百分比支付奖金。张成龙认可每年奖金标准不同，其系按照2015年实发奖金主张的2016年年终奖。3．关于张成龙2016年度休年假情况，张成龙主张其应享有15天法定年假、5天公司福利年假，其仅休年假12天。飞利浦公司主张张成龙2016年已休年假19天，提交了考勤表予以证明，张成龙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成龙于2017年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裁决撤销《劳动关系解除通知》，飞利浦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成龙的劳动关系，飞利浦公司支付张成龙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工资损失38499．15元、2016年年终奖96623．1元、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34701．07元，驳回了张成龙的其他仲裁请求。飞利浦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飞利浦公司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一节，因飞利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仅变更了张成龙所在部门的名称，调换了部门内人员，其与张成龙协商将其岗位降职为贷款专员并降低其工资，亦可证明张成龙原从事的业务、岗位仍然存在，因此虽张成龙亦认可确存在业务萎缩、业务量下降的情况，但双方原劳动合同尚可履行，飞利浦公司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其理由不能成立，因此飞利浦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应予撤销，其应与张成龙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由于飞利浦公司违法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导致张成龙无法继续上班，应当赔偿张成龙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的工资损失，标准应当按照张成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原基本工资46011元支付，金额应为46011/21．75*18=38078．07元。其他交通补贴等因张成龙未实际工作应不予支付。2．关于年终奖，飞利浦公司与张成龙没有书面约定，张成龙认可历年年终奖是否支付及支付的标准飞利浦公司均按照考评结果确定，没有明确的标准，2016年飞利浦公司对于张成龙的考核结果为不合格，张成龙亦认可当年确有销售指标未达成，因此该院认为在此情况下是否支付张成龙年终奖金属于企业自主范围，飞利浦公司有权决定不予支付，故对飞利浦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张成龙年终奖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3．关于年假，飞利浦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张成龙2016年已休年假19天，超过了法定年假天数，因此该院支持飞利浦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张成龙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飞利浦公司于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飞利浦公司与张成龙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飞利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成龙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至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的工资损失38078．07元；三、飞利浦公司无需支付张成龙二〇一六年年终奖96623．1元；四、飞利浦公司无需支付张成龙二〇一六年未休年假工资34701．07元；五、驳回飞利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针对2016年休年假情况，飞利浦公司表示张成龙一共休假19天，使用的是2015年结余的3天年假以及2016年15天法定年假。2017年张成龙实际休假6天，使用了2016年4天公司福利年假，离职时还剩余2天法定年假和1天公司福利年假，已折算未休年假工资与离职补偿金一并支付。张成龙认可收到上述未休年假工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飞利浦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张成龙的劳动关系，进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应当向张成龙支付诉争工资损失及具体支付标准问题；二、飞利浦公司是否应向张成龙支付2016年年终奖、未休年假工资。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飞利浦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张成龙的劳动关系。飞利浦公司主张其在2017年2月调整组织架构，撤销了张成龙所在部门和岗位，构成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就工作岗位不能与张成龙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飞利浦公司系合法解除与张成龙的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客观情况是指发生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此种客观情况应当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不可预见及不可避免性。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来源于民法中的情势变更原则，合同成立后，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重大变化，致使合同难以履行，合同订立的初衷无法实现，出于对双方当事人利益的保护允许当事人变更或解除合同。但是情势变更原则在解除劳动合同中的适用应当严格限制，将客观情况与企业经营应当面对的一般商业风险作出区分，以保护劳动者的稳定就业权益。本案中，飞利浦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仅变更了张成龙所属的工作部门及岗位，调整了部门内人员。飞利浦公司亦认可部门调整之后，还需要处理原来的一部分贷款业务。飞利浦公司主张的因存在业务萎缩、业务量下降进行组织架构调整和部分部门、岗位的裁撤调整，属于企业为应对市场发展主动作出调整自身经营模式的行为。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情况，本院认为尚不构成《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飞利浦公司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充分依据。张成龙要求飞利浦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张成龙主张的工资损失，基于上文论述，因飞利浦公司违法与张成龙解除劳动合同，导致张成龙无法继续上班，应当赔偿张成龙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的不能提供正常劳动而损失的工资收入，一审判决按照飞利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原基本工资46011元认定标准符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应予维持。飞利浦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北京市社平工资作为工资损失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飞利浦公司是否应向张成龙支付2016年年终奖、未休年假工资问题。首先，针对年终奖，飞利浦公司与张成龙并没有书面约定，张成龙亦认可历年年终奖是否支付及支付的标准飞利浦公司均按照考评结果确定，没有明确的标准，2016年飞利浦公司对于张成龙的考核结果为不合格，张成龙亦认可当年确有销售指标未达成。综合上述考核情况，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年终奖属于企业自主经营范围而未支持张成龙的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其次，针对未休年假工资，飞利浦公司提交了相关年假申请记录，张成龙虽不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结合查明事实情况，一审未支持张成龙关于年休假的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飞利浦公司、张成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成龙负担10元（已交纳），由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