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8栋1单元，2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连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娟，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淄博众跃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索镇柳泉北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四川康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三局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众跃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众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十三局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曹文娟，被上诉人淄博众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三局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改判支持二十三局四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淄博众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却不适用合同中交货期限的约定，认定淄博众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显然矛盾。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按约履行，逾期则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遗漏计算淄博众跃公司迟延交货情况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三）淄博众跃公司存在违约混装的事实，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存在三次混装，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淄博众跃公司辩称，（一）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合同并生效，淄博众跃公司既未收到二十三局四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也未收到其提供的配置表，无法在2018年7月26日交付货物。（二）因二十三局四公司付款不及时，导致货物不能及时送达，与淄博众跃公司无关。（三）合同约定混装是指以次充好、以旧充新，淄博众跃公司在二十三局四公司增加其他货物的情况下做了新旧区分运输，不存在违约情况。（四）二十三局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调低了反诉请求，放弃反诉请求第二项，在二审期间不能再次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众跃公司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1.判令二十三局四公司支付淄博众跃公司合同价款1565311元，并赔偿淄博众跃公司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90000元，合计1655311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二十三局四公司承担。 二十三局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淄博众跃公司承担迟延供货产生的违约金1917019元；2.淄博众跃公司承担混装模板等产生的违约金300000元；3.案件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淄博众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的签订 采购合同：2018年8月1日，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淄博众跃公司为二十三局四公司提供钢模板，其中30米箱梁模板（旧模板）4700元/吨，数量暂定50吨，暂定金额为235000元，以实际结算金额为准；拉杆、丝托、螺母及联接螺栓等配件按过磅计价，单价6700元/吨。货款分三次付清：第一次：合同签订后，二十三局四公司支付30%预付款；第二次：货到现场，货物组装合格、验收合格且使用三个循环付65%；第三次：二十三局四公司按合同总价的5%预留质量保证金，无质量问题的，在质保期满后原款退还（质保期为六个月）。又约定，交货方式：淄博众跃公司送货；二十三局四公司负责到场卸车；交货时间：2018年7月26日前第一套30米模板到场；违约与赔偿：淄博众跃公司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违约金=违约部分金额×3‰×违约期限（以日计算）；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部分金额按照该批模板总价的5%计算。 补充协议一：2018年8月5日，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二十三局四公司增加采购模板，金额合计2083500元；交货时间及期限：1.2018年8月15日前交付3套30米箱梁模板（含内膜、外膜、边梁、端膜、配件及70、100、120度端梁、跨中横隔板调整段、内膜调整段等）；2.2018年8月31日前再行交付3套30米箱梁模板（含内膜、外膜、边梁、端膜、配件及70、100、120度端梁、跨中横隔板调整段、内膜调整段等），还需交付40米箱梁所有模板及配件；3.2018年9月5日前交付25米箱梁所有模板及配件；4.2018年9月18日前交付剩余的4套30米箱梁模板（含内膜、外膜、边梁、端膜、配件及70、100、120度端梁、跨中横隔板调整段、内膜调整段等）。违约责任为：1.淄博众跃公司逾期交付钢模板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逾期交货部分重量100元/吨.天计算，在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款中直接扣除；2.为方便验收，淄博众跃公司所交付钢模板根据新旧及配件等不同单价货物必须区分装运配送，若二十三局四公司发现淄博众跃公司到场货物存在以次充好、旧模板冒充新模板情况，每发现一次，二十三局四公司除拒绝支付该部分货款外还将对淄博众跃公司处以5万元每次的违约金罚款，在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款中直接扣除（若二十三局四公司有一次逾期付款则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免除）。又约定，合同货款分四次付清：第一次：签订协议后付30%的预付款；第二次：每批货到二十三局四公司施工现场验收合格且开具发票后7个工作日付该批货款的40%；第三次：每批货到二十三局四公司施工现场验收合格且开具发票后20个工作日付该批货款的25%；第四次：剩余5%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六个月后付清，预付款未到账发货时间相应顺延。 补充协议二：2018年8月10日，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二十三局四公司增加采购模板，金额合计219040元；同时约定，交货时间及期限：1.2018年8月20日交付10米空心板梁、2套中板外模、1套边板外模、2套内模及配套端模及相关配件等能满足二十三局四公司使用需求，且需交付全部16米空心板梁模板，剩余钢模板于8月31日前交付完毕。违约责任为：淄博众跃公司逾期交付钢模板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逾期交货部分重量100元/吨.天计算，在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款中直接扣除。又约定，合同货款分四次付清：第一次：签订协议后付30%的预付款；第二次：每批货到二十三局四公司施工现场验收合格且开具发票后7个工作日付该批货款的40%；第三次：每批货到二十三局四公司施工现场验收合格且开具发票后20个工作日付该批货款的25%；第四次：剩余5%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六个月后付清，预付款未到账发货时间相应顺延。 补充协议三：2018年11月5日，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1.30米箱梁模板及配件2018年11月12日前全部发完，2018年11月13日开始试拼装，确保能正常使用。2018年11月15日按原合同付清所开发票60万元整，淄博众跃公司须确保发票真实性；2.25米箱梁模板2018年11月25日之前全部到达二十三局四公司场地。 （二）合同的履行 合同签订后，淄博众跃公司向二十三局四公司提供6米板梁模板、10米板梁模板、10米空心板梁、25米箱梁模板、30米箱梁中梁模板、30米箱梁模板、40米箱梁模板、螺栓、拉杆等材料，合计金额4178204元（其中采购合同供货286136元、补充协议一供货3369206元、补充协议二供货389958元及最后一车未结算供货的132904元）。淄博众跃公司累计向二十三局四公司开具金额为3951341元的发票。二十三局四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70500元（采购合同项下预付款）；于2018年8月8日支付450000元（补充协议一项下预付款）；于2018年8月9日支付175050元（补充协议一项下预付款）；于2018年9月6日支付65712元（补充协议二项下预付款）；于2018年9月17日支付219631元；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444000元；于2018年10月18日支付300000元；于2018年11月16日支付588000元；于2019年1月21日支付300000元。二十三局四公司共计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货款2612893元。 补充协议一项下淄博众跃公司延期交付时间（应于2018年8月15日交付的部分30米箱梁及配套设备，实际交付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31日、9月8日、9月15日、9月18日、9月21日、9月23日；应于2018年9月18日交付的部分30米箱梁及配套设备，实际交付日期分别为2018年10月7日、10月11日、10月18日、10月21日、10月24日；2.补充协议三项下应于2018年11月25日交付的部分25米箱梁及配套设备，实际交付日期分别为2018年11月27日、12月1日），结合双方签认的发货清单所确认的重量，以及按照补充协议一有关“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逾期交货部分重量100元/吨.天计算”违约责任的约定，确认违约金44635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该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淄博众跃公司向二十三局四公司供货4178204元，二十三局四公司向淄博众跃公司付款2612893元，二十三局四公司尚欠货款1565311元未支付。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十三局四公司是否迟延支付预付款及是否应赔偿淄博众跃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淄博众跃公司是否迟延供货及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是否存在混装，从而构成违约的问题。 （一）关于二十三局四公司是否迟延支付预付款及是否应赔偿淄博众跃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 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有关预付款的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二十三局四公司（甲方）支付30%预付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签订采购合同，二十三局四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70500元预付款；双方于2018年8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二十三局四公司于2018年8月8日、8月9日共计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625050元预付款；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二，二十三局四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65712元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淄博众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十三局四公司存在迟延支付预付款的事实，且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二十三局四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了预付款，故淄博众跃公司关于请求二十三局四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淄博众跃公司是否迟延供货及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其一，淄博众跃公司主张采购合同签订时间系笔误，且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应认定双方未约定交货时间。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1日，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26日，约定的交货日期早于合同签订日期，应视为约定不明确，双方对此亦未达成新的合意，也无法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予以认定，就采购合同项下交付货物的义务，淄博众跃公司可以随时履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淄博众跃公司分别在2018年8月5日、8月8日、8月12日、8月16日即在采购合同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向二十三局四公司交付了该合同项下的货物，故二十三局四公司主张淄博众跃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过程中迟延供货，因无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二，淄博众跃公司与二十三局四公司在签订采购合同后，就增加采购模板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二、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三份补充协议均对交货时间进行了约定，其中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三项下部分货物的实际交付日期晚于协议约定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淄博众跃公司未按约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中，二十三局四公司与淄博众跃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即“违约金按逾期交货部分重量100元/吨.天计算，在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款中直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及二十三局四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案情等，庭审核算的违约金446358元，不存在违约金过高，故，淄博众跃公司主张二十三局四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是否存在混装，从而构成违约的问题 二十三局四公司根据《发货清单》载明的六次模板混装、不规范、质量瑕疵的问题，主张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存在混装，按照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争议的货物装载标准及何为混装没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也责成二十三局四公司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存在混装的情形，但其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二十三局四公司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二十三局四公司有关淄博众跃公司所供货存在混装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二十三局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货款1565311元；（二）淄博众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二十三局四公司支付违约金446358元；（三）上述第一、二项品迭后，二十三局四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淄博众跃公司支付1118953元；（四）驳回淄博众跃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二十三局四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96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98元，由淄博众跃公司负担1343元，由二十三局四公司负担233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536元，减半收取12268元，由二十三局四公司负担9798元，由淄博众跃公司负担2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淄博众跃公司是否迟延履行采购合同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2.一审法院是否遗漏计算违约金的问题；3.淄博众跃公司是否存在混装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淄博众跃公司是否迟延履行采购合同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约定的交货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应视为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淄博众跃公司可以随时履行交付义务。据已查明的事实，淄博众跃公司在收到二十三局四公司的预付款后，及时交付了采购合同项下的钢模板。二十三局四公司关于淄博众跃公司迟延履行采购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计算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淄博众跃公司作为出卖人履行了自己的供货义务，二十三局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至今尚欠货款未支付，其自身存在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三项下有部分货物的实际交付时间晚于约定交付时间，淄博众跃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为446358元，与二审核实计算的违约金基本一致，且二十三局四公司主张赔偿违约金1917019元已经远远超出了因逾期交货造成的损失，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为4463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十三局四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计算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淄博众跃公司是否存在混装，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根据补充协议一“违约责任”的内容可知，双方未明确约定何为混装，处以违约金罚款的前提是存在以次充好、以旧模板冒充新模板的情形。在案证据《发货清单》备注栏载明“新、旧”，二十三局四公司也按新、旧模板分别计量验收。因此，二十三局四公司关于钢模板存在混装，淄博众跃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十三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6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欣 审 判 员  王桂蓉 审 判 员  赖佳鹃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