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6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ＤＥＮＩＳＧＯＬＵＢＥＶ，中文名字吉尼斯高卢别夫，男，俄罗斯人，1971年12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慧栋，女，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系上诉人妻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怀宁路18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00029907812。 法定代表人储昭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储湛，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蒋晓元，女，198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DENISGOLUBEV因诉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合肥市资规局）房屋抵押登记一案，不服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ＤＥＮＩＳＧＯＬＵＢＥＶ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与杨慧栋系合法夫妻，位于蜀山区×房屋为其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合肥市资规局于2017年12月18日在其本人不知情且未到场的情况下将前述房产抵押给第三方。根据中国法律规定，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共同共有人以共有财产抵押的，抵押无效，故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案涉抵押登记，并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合肥市资规局一审答辩称，2017年12月，蒋晓元与杨慧栋就蜀山区×房屋申请办理抵押登记，并提交了房屋权属证书及《借款协议》《房产抵押合同》等材料，登记机构经审核依法颁发皖（2017）合不动产证明第×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该登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其诉称上述房屋抵押登记未经其本人同意以及抵押登记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抵押权人是否善意取得抵押权未经法定程序审查，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28日，原告ＤＥＮＩＳＧＯＬＵＢＥＶ与杨慧栋登记结婚。2007年11月13日，杨慧栋登记获取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产权证号为房地权蜀字第×号。2017年12月15日，杨慧栋作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蒋晓元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蒋晓元借给杨慧栋人民币16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签协议当日至2018年6月14日。2017年12月15日，杨慧栋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蒋晓元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一份，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双方亦于当日签字确认案涉房产设定抵押权价值为160万元整。同日，双方提出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在登记受理机关的询问笔录上，杨慧栋申明案涉房产系其单独所有，且“与他人无关，如有不实，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7年12月18日，原合肥市国土资源局制发皖（2017）合不动产证明第×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将杨慧栋名下的案涉房产登记抵押权，抵押权人为蒋晓元，抵押期限为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2019年3月19日，原告ＤＥＮＩＳＧＯＬＵＢＥＶ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前述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登记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收到不动产登记申请材料，应当分别按照下列情况办理：属于登记职责范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申请人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材料的，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不动产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合肥市资规局根据登记申请人提交的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借款协议、房产抵押合同、询问笔录等材料进行审查，认为符合法定形式，办理了案涉房产抵押登记，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行为合法，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DENISGOLUBEV的诉讼请求。 DENISGOLUBEV上诉称，一、本案的房产抵押无效，应当依法撤销该抵押登记。上诉人与中国公民杨慧栋系合法夫妻，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夫妻婚后财产。合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蜀山分中心于2017年12月18日在上诉人不知情、未到场签字的情况下将该房产抵押给第三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之规定，上诉人主张撤销本案的抵押登记应当予以支持。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办理的涉案房产抵押登记行为符合规定是错误的。1、杨慧栋在办理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时，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收取了上诉人的结婚证、户口本复印件等材料，被上诉人已明确知道杨慧栋已婚，且是本人配偶，按照规定，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必须由夫妻双方到场签字才能办理，但是，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与杨慧栋存在夫妻关系的情况下，未履行法定核实、审查义务(即夫妻到场签字)，而办理所谓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明显是违法的。2、被上诉人在受理过程中有诸多违规。首先，本案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中显示“已受理申请人提交材料”清单为“0”，且证据目录中未附有当时受理时已收杨慧栋提供的结婚证、户口本等复印件。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通知单”上有抵押权人蒋晓元签署的“房产证与不动产权已一并领取”，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按照规定，涉案的房产证应归还杨慧栋，杨慧栋从未口头或书面委托蒋晓元领取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但被上诉人竟然将涉案房产证交给了蒋晓元。可见，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诸多违法的事实。3、根据法律规定，关于共有财产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应提交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登记机关有职责查验相关资料文件。被上诉人明知该房产拥有共同共有人，依然在上诉人不知情、未到场、未提供任何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将该房产抵押给第三方显然是违法的，也应当予以撤销该抵押登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完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合肥市资规局答辩意见同一审。其委托代理人二审期间补充代理意见如下： 一、本案须关注抵押民事行为，但不审查其效力。本案所涉房屋抵押民事行为的效力，需经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查判断，并综合考虑共有财产处分以及无权处分之善意取得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系行政诉讼，不宜就抵押登记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作实质性审查。在登记申请人已经提交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登记材料的情况下，不仅足以认定登记机构已经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亦不可“误伤”可能存在的担保物权之善意权利人。何况，本案所涉房屋已经被有关人民法院查封，更不可造成行政审判与民事审判的冲突。 二、登记机构已经尽到审查职责。首先，登记机构无须就申请人的婚姻状况进行审查，亦无权强行认定登记在杨慧栋名下的房屋存在其他未经登记的“隐性共有人”。多年以前，登记机构审查申请人的婚姻状况、突破不动产登记簿记载、要求其他未经登记的“隐性共有人”到场签字的做法广受诟病。自物权法实施以来，不动产登记簿的权威得以树立，先前的做法早已被登记机构抛弃。如今，突破不动产登记簿记载、要求申请人提交婚姻状况证明材料，并据此要求其他未经登记的“隐性共有人”到场签字的做法，则有超越职权、滥用职权之嫌(以家庭为单位的政策性购房再行处分的例外，须作相关政策性审查)。其次，《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未就申请材料一一列明，不影响认定被诉登记收件齐全的事实，有关结婚证、户口本不属于被诉登记的要件范围。登记机构完成不动产登记簿记载时，登记行为即告完成，相关权属证书属于登记结果的告知与凭证。因此，房产证与他项权证(或抵押登记证明)由蒋晓元一并领取，既符合《房产抵押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也不能影响被诉登记的合法性。 三、上诉人应当选择适当的救济途径。本案涉及的房屋已经引发民事纠纷且被有关人民法院查封，上诉人提出的抵押无效之理由恰恰应当在民事诉讼中主张。上诉人以民事基础法律关系无效为由，主张撤销抵押登记，意在摆脱抵押担保责任，实际上是以行政诉讼调整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中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更是以撤销抵押登记对抗查封法院采取的民事诉讼保全措施。显然，上诉人的诉讼策略不仅大大超越了以行政行为合法性为审查核心的行政诉讼审查范围，而且本案行政诉讼恐怕已经造成民事诉讼的延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DENISGOLUBEV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 一、结婚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受理人收取了这两个证件的复印件，足以证明杨慧栋是已婚，按规定必须夫妻双方到场签字才能办理抵押登记，柜台受理人没有尽到核实义务； 二、房产证复印件，证明房产是真实存在的； 三、不动产登记证明复印件，证明房产是在被告处进行登记的； 四、王国红与蒋晓元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抵押登记的房产是杨慧栋的婚后财产，这一事实蒋晓元是知情的，办理抵押登记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这一规定蒋晓元也是知道的； 五、证人王某证言，证明2017年12月15日上午蜀山区不动产登记分中心办理抵押登记因本案原告夫妻双方未到场签字而被退回申请，下午该中心受理人又以单签办理了抵押登记。 一审被告合肥市资规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 一、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地产登记受理、审核业务书，证明本次登记的申请、受理与审核情况，在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上注明了登记人是蒋晓元和杨慧栋，且在申请书上进行了说明； 二、借款协议、房产抵押合同、价值确认书，证明抵押约定情况，抵押人和抵押权人根据规定提交了相关材料； 三、身份证，证明当事人身份情况； 四、询问笔录，证明按照登记制度，办理登记过程中进行询问，询问情况； 五、房地产权属登记缴费单，证明登记费用； 六、不动产登记簿信息、现场照片，证明登记簿信息反映的房产是杨慧栋个人所有，且房产已经被查封。 一审第三人蒋晓元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条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申请登记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共同申请，但共有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DENISGOLUBEV于2006年3月28日与杨慧栋登记结婚，案涉房屋所有权系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依法应归其夫妻共同所有。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申请抵押登记的，应当由杨慧栋与DENISGOLUBEV共同申请，除非夫妻两人另有约定。合肥市资规局并无证据证明DENISGOLUBEV同意或者明知而未反对杨慧栋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亦无证据证明DENISGOLUBEV提出了案涉房屋抵押登记申请或者DENISGOLUBEV与杨慧栋就该事项另有约定。故其在案涉房屋抵押合同、抵押登记申请中仅杨慧栋一人签名而无DENISGOLUBEV签名的情况下，未向DENISGOLUBEV核实其是否同意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即作出本案被诉抵押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上诉人DENISGOLUBEV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行初4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原合肥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的皖（2017）合不动产证明第×号不动产登记证明。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合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钟祖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高英                                                                                                                                                         书记员  潘玉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