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簇桥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镇福锦路二段222-224号。 负责人：唐晓棠，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丽，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上风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中街41号5栋1楼。 法定代表人：王玉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四川旌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丽英，女，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簇桥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簇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上风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风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赵丽英债权人撤销权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簇桥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农商行簇桥支行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风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份备忘录中“案涉房屋备案约定”内容以及“以物抵债”的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陈明杰、陈飞平对上风港公司享有真实合法债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之间无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且上风港公司也没有收到赵丽英支付的购房款，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4.根据上风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案件情况，上风港公司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的行为使其债务偿还能力大大降低。上风港公司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农商行簇桥支行有权请求撤销上风港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5.一审判决遗漏农商行簇桥支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上风港公司辩称，1.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上风港公司从未收到赵丽英支付的购房款，买卖合同的签订系当时上风港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原公司股东陈飞平、陈明杰等人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资产私自备案到赵丽英名下，严重损害了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上风港公司与案外人陈明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不具有真实性，没有相关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上风港公司也未收到相应的借款，王玉安与案外人陈飞平的行为导致公司资产被私自处置，严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赵丽英述称，1.本案是债权人撤销之诉，上风港公司与案外人陈飞平、陈明杰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2.2015年7月31日的备忘录中用债务链的方式，相互冲抵完成了赵丽英与上风港公司之间的房屋款项支付，并不是无偿转让，赵丽英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农商行簇桥支行的上诉。 农商行簇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自编号：3-1-22，合同签约备案号：2XXX4）；2.判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备案于赵丽英名下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信息，赵丽英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返还至上风港公司名下；3.判令上风港公司承担农商行簇桥支行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4.6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上风港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玉安，2012年9月18日，经工商登记投资人变更为陈飞平、何方、彭聪能、王玉安、周东海，2014年8月25日变更为彭聪能和王玉安，2015年5月6日变更为罗筱泉和王玉安，同日，公司名称由成都上风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成都上风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二、2013年9月29日，上风港公司（甲方）与农商行簇桥支行（乙方）签订《项目融资借款合同》，约定：1.因甲方开发“上风港·时代广场”项目，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9月29日至2015年9月28日；2.还本计划为：2014年3月31日归还2000万元、2014年9月30日归还3000万元、2015年3月31日归还5000万元、2015年9月28日归还5000万元；3.甲方发生影响其偿债能力的重大不利事项或其他危及乙方债权情形的，或发生名称、住所、章程等工商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在发生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并附变更后的相关材料；甲方没有履行其他到期债务，低价、无偿转让财产，减免第三方债务，怠于行使债权或其他权利，或为第三方提供担保等属于合同约定的乙方认为可能危及债权安全的情形，乙方有权采取停止发放贷款，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支付利息和复利，或者行使担保权利，要求甲方提供新的担保，解除合同等救济措施。 同日，王玉安、陈飞平、周东海、彭聪能、何方、眉山市旗胜建材有限公司共同作为保证人与农商行簇桥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由保证人为前述《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人的债务履行，向农商行簇桥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三、2016年4月11日，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2016）川国公证执字第142号《执行证书》，查明农商行簇桥支行已按《项目融资借款合同》向上风港公司发放15000万元贷款，上风港公司用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七里村八、九组的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用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在建工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罗筱泉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登记。公证处应农商行簇桥支行申请出具该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偿还借款本金9800万元及借款利息复利、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 同日，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2016）川国公证执字第143号《执行证书》，查明农商行簇桥支行已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向上风港公司发放340万元贷款，上风港公司用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在建工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罗筱泉、王玉安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公证处应农商行簇桥支行申请出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偿还借款本金340万元及借款利息复利、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 农商行簇桥支行依据上述两份《执行证书》于2016年4月14日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6）川71执24号执行裁定，裁定上风港公司、罗筱泉、王玉安向农商行簇桥支行履行债务99470132.52元，并支付实现债权费用和负担案件受理费；同日作出（2016）川7101执293号执行裁定，裁定上风港公司、罗筱泉、王玉安向农商行簇桥支行履行债务3781083.33元及债务利息。 四、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7）川民初85号民事判决，查明截止该判决作出前，上风港公司尚欠农商行簇桥支行《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97028089元。 五、2014年1月27日，陈明杰、陈明金分别向案外人欧天伟转款280万元和320万元，共计600万元。同日，上风港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陈明杰6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据陈明杰陈述，欧天伟系上风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安的司机，也是王玉安指定的收款人。 2014年4月29日，陈明杰、陈飞平、陈明金三人分别向案外人胡肆佳转款30万元、30万元、240万元，共计300万元。同日，胡肆佳向上风港公司转款300万元。同日，上风港公司别出具借条，借陈明杰3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据陈明杰陈述，胡肆佳系三人共同委托的转款人。 2014年8月21日，上风港公司再次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明杰936万元，定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若到期未归还，借款人、担保人向陈明杰支付违约金，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以自己持有的上风港公司20%股权转让给陈明杰抵偿债务。三张借条均有王玉安作为保证人签字确认。据陈明杰陈述，该936万元系前述600万元和300万元借款的汇总，包含本金900万元和36万元的利息，利息系按月利率4%标准计算。 六、2014年11月17日，上风港公司、王玉安、陈飞平、何方共同签订《备忘录》，“鉴于《还款协议书》二、保障措施2.1款约定的3#楼IF共11间748.42平方米中的部分房源和2.2款约定的2#楼6F共6间2463.54平方米房源，因保证人上风港公司原申请在建工程贷款或其他经济活动中被抵押，现一致同意：一、付款人王玉安、保证人上风港公司自愿用3#楼1F9间（3-1-19,3-1-20,3-1-21,3-1-22,3-1-36,3-1-37,3-1-38,3-1-39,3-1-40）共计623.6平方米和1#楼1F2间（1-1-25,1-1-26）计142.14平方米的房源，以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备案价5折签约）网签备案的方式，为陈飞平应收投资利益担保；逾期未依约定支付，该买卖合同即行生效，付款人、担保人承诺无条件配合办理产权凭证……” 赵丽英与张海忠原系夫妻关系，2人于2008年结婚，于2016年5月25日离婚。2014年12月23日，张海忠与陈飞平签订1份《协议》，约定陈飞平将在成都市房管局已备案的三间商铺（3-1-22号单价3.1万元/㎡、3-1-21号单价3.5万元/㎡、3-1-36号单价3.7万元/㎡）以总金额665.19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海忠，因陈飞平已全款付给开发商，张海忠于2015年10月15日前分期付405.197万元，余款在房屋产权证办下来一个半月付清。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合作经营事项。 2014年12月，张海忠分4次向陈飞平转款32万元；2015年9月17日，赵丽英向陈明杰妻子潘荣丽账户转款50万元。 2015年8月12日，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签订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建筑面积55.13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赵丽英，房屋价款1709030元，并于同月13日办理了商品房合同备案登记，合同备案号：2XXX4。 七、2015年7月31日，陈飞平、王玉安、何方、罗筱泉、陈明杰及上风港公司签订“关于王玉安与陈飞平和何方终止合作经营上风港公司、陈明杰与上风港公司和王玉安债务清结等相关事宜”的《备忘录》，载明“现将王玉安与陈飞平和王玉安与何方终止合作经营上风港公司、陈明杰与上风港公司和王玉安债务清结等相关事宜的如下终结性意见录以备忘：一、当上风港公司按照附件所示全部内容，将其开发建设的“上风港·时代广场”项目的相应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成功登记备案、依合同约定出具房款收据时，1.1陈飞平与王玉安合作经营上风港公司终止；1.2何方与王玉安合作经营上风港公司终止；1.3陈明杰与上风港公司和王玉安债务清结；二、公司或王玉安过去书立的借据原件，无论归还与否，截止本备忘录生效起，所有借据类文书、条据效力废止，王玉安与上风港公司之间的内部往来处理，与陈飞平、何方、陈明杰无关……，该备忘录附件中明确了双方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备案的清单，其中案涉房屋按附件约定应备案登记在赵丽英名下。2015年8月4日，上风港公司向赵丽英出具案涉房屋房款的收据。 八、2018年5月17日和2019年4月10日，上风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因公司前期管理混乱，存在将部分商品房备案至虚假的房屋买受人的情形，公司仅与虚假买受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未收到购房款，也并未配合进行房屋产权过户，其列明的备案虚假买受人信息中即包含案涉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簇桥支行对主债务人上风港公司及担保人所享有的借款担保债权已经公证机关生效执行证书所确认，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主债务人及担保人在内的其他债务人均未向农商行簇桥支行履行债务，农商行簇桥支行对上风港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陈飞平、陈明杰是否对上风港公司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二是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备案登记应否撤销。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陈飞平、陈明杰是否对上风港公司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飞平、陈明杰等人共同向案外人胡肆佳转款300万元，同日胡肆佳受委托将300万元转入上风港公司账户，上风港公司随即向陈明杰出具借条确认该300万元的债务。陈明杰等人向上风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安的委托收款人欧天伟转款600万元，上风港公司同日又出具借条确认了该600万元的债务。上述证据对证明陈飞平、陈明杰向上风港公司出借款项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时，在此后上风港公司又以借条和备忘录的形式，对陈明杰等人与上风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多次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飞平、陈明杰对上风港公司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虽上风港公司在2018年和2019年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对前述借条的借款予以否认，但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对此抗辩意见予以支撑，同时上述借条及备案录等均有上风港公司的印章，即使公司内部管理存在问题，也不足以对抗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此对上风港公司提出的对陈明杰等人的债务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备案登记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基于债权人利益受损为前提，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债务人处分自身财产行为的权利，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债务人的处分权，因此，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受到严格的限制，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同时满足如下条件：1.债权人享有对债务人的合法到期债权；2.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行为；3.债务人的上述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4.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在债权范围之内。 本案中，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将合同进行备案登记至赵丽英名下，系上风港公司以房抵债的方式偿还对陈明杰等人的债务的变通方式。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其他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已经也以出具购房款收据，合同备案登记等方式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即双方有以房屋转让方式消灭原债权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农商行簇桥支行对案涉房屋在内的被用于以房抵债的房屋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房屋系上风港公司开发并享有所有权，农商行簇桥支行和陈明杰等自然人债权人对上风港公司均享有债权，上风港公司可自行选择向任何一方债权人清偿债务，并不因其仅向部分债权人进行清偿，而未向其他债权人进行清偿，即视为造成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损失。其次，根据约定的房屋价款来看，并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且第三人已实际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因此该转让行为未对农商行簇桥支行造成损害。故债权人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撤销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备案登记，并不满足法定条件。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农商行簇桥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8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81元，由农商行簇桥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中，农商行簇桥支行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2014年度上风港公司会计报告书(2015.02.04)、2.《记账凭证》(2014.12.31)、3.《电子回单》(2014.5.08)。拟证明：上风港公司已于2014年5月偿还陈明杰借款本金60万元；胡肆佳转入上风港公司的300万元为陈飞平在上风港公司的投资款，并非陈明杰对上风港公司的借款；陈明杰等人与欧天伟600万元的转款仅有陈明杰的调查笔录，该款项不能认定为上风港公司的借款。 第二组证据：4.《内部有权机构同意借款的决议》(2013.5.31)、5.《成都上风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4.8.11)。拟证明：上风港公司及其股东向农商行簇桥支行作出承诺，在借款未结清之前，公司股东不得撤资和进行利润分配；后上风港公司以两份《备忘录》的合法形式掩盖股东间分配公司资产、逃避银行债务的非法目的，两份《备忘录》为无效合同。 6.住建局查询的上风港时代广场项目备案价格、7.案涉房屋备案价格、合同价格（收据记载）对比表。拟证明：案涉10套房屋在住建局的备案价格合计32491453元，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价格（收据记载）合计2310621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的债权总额只有900万元。 第三组证据：8.《还款协议书》(2014.11.17)。拟证明：陈强等人未支付涉案房屋价款，案涉房屋属于无偿转让，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风港公司、王玉安、陈飞平、何方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收益关系、股权关系。本案及系列案第三人陈强、赵丽英、赵金监、赵志明、赵海松与陈飞平有特殊关系，且他们的利益均基于陈飞平的投资收益关系和股权关系产生，而不是第三人陈强、赵丽英、赵金监、赵志明、赵海松与上风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1月17日的还款协议是后面一系列合同的主合同。 第四组证据：9.案涉人员关系图，拟证明案涉相关人员均为利害关系人，有兄弟、叔侄、夫妻、股东、生意伙伴关系等，存在恶意串通的便利；案涉相关人员充分知晓两份《备忘录》《还款协议书》所涉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关系、投资合作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款法律关系和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陈强、赵丽英、赵海松、赵金监、赵志明对上风港公司并无真实债权。 上风港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胡肆佳转给上风港公司的300万元系原股东陈飞平当时作为股东投入支付的款项，也被列入上风港公司的股本金，因此该笔款项不是借款； 证据2也能够证明胡肆佳转账的300万元系陈飞平支付给上风港公司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证据3系复印件，无法发表质证意见。 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风港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上风港公司与赵丽英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原法定代表人王玉安及其他两位股东擅自处分公司财产，侵害了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印证公司股东王玉安收购原股东周东海、陈飞平以及何方的股份，他们之间具有股权转让及债务的关系。最终这几位股东将公司资产进行转移和用于处理个人的债务，用作股东分配的收益及担保，所以才会出现将公司股份直接备案在案外人名下，导致最终由王玉安控制公司印章，与赵丽英签订合同，但公司从未收到任何购房款，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6、证据7可以印证上风港公司将远低于房管局指导价格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备案给何方等人违背事实常理，损害上风港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 证据8证明上风港公司与陈明杰、陈飞平、何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还款协议系三方之间自行的约定。 证据9不属于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赵丽英质证意见为：证据1无原件，与本案无关联性。 证据2不是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农商行簇桥支行和上风港公司的承认，将该证据用于否定上风港公司没有收到300万元与事实不符，上风港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承认收到了300万元。 证据3不是原件，不予质证。上风港公司陈述将房屋备案给了陈明杰等人，本案争议的是将房屋备案给赵丽英的，上风港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证据4虽有原件，是上风港公司及股东向上农商行簇桥支行做出的承诺，两份备忘录是真实存在的，对三方均有约束力。 证据5的真实性不能判断，与本案无关联性和合法性。 证据6、证据7没有看见原件，其证据没有证明力，不具有关联性。双方买卖房屋价格以及支付时间在合同有具体约定。 证据8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证据9不属于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农商行簇桥支行所举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农商行簇桥支行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抵押合同》二份；2.《权利质押合同》；3.《土地估价报告》；4.《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证明上风港公司为案涉贷款提供的抵押财产情况。 上风港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风港公司还有很多债务和纠纷，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无偿备案行为严重削弱了上风港公司的清偿能力。 赵丽英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证明上风港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价值超过3.5亿元，农商行簇桥支行享有的担保财产权益足以实现其债权，农商行簇桥支行提起的撤销之诉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要件。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上风港公司和赵丽英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1.2013年9月29日，农商行簇桥支行与上风港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上风港公司用位于武侯区，七里村八、九组的商业用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为23806.05万元）为案涉《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2014年1月8日，上风港公司与农商行簇桥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上风港公司用位于武侯区的部分在建工程（评估价值为8717.11万元）为案涉《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抵押担保；3.2015年12月25日，上风港公司与农商行簇桥支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罗筱泉将其持有的上风港公司股权（出质金额：3000万元）为案涉《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质押担保。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现评述如下： 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无偿转让行为，使上风港公司的偿债能力大大降低，应予撤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本案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二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撤销权需符合上述规定。关于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对农商行簇桥支行造成损害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因处分财产导致其偿债资力减少，进而使得债权人的债务不能完全受偿。根据查明事实，上风港公司尚欠农商行簇桥支行《项目融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9700余万元，尚欠《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340万元。但上风港公司对在农商行簇桥支行的上述借款提供了价值3.5亿元左右财产的超额抵押担保，抵押资产评估价值远超过农商行簇桥支行对上风港公司的到期债权，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时，该房屋买卖行为对农商行簇桥支行造成损害，故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上风港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已非本案审查重点。因农商行簇桥支行主张撤销权依法不能成立，其支付的律师费用当然不应由上风港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农商行簇桥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1元，由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簇桥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