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小兵，男，197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伯阳、李晓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县裕翔街159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王海龙，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小兵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傲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小兵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中介合同关系，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武小兵与被上诉人河北国傲投资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也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参与并主导了基因行业众多项目的投融资项目，在基因行业有较丰富的投融资及投后管理经验。因看好基因行业投资前景，徐自发（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格力电器的股东）找到上诉人，希望与上诉人介绍基因行业投资项目并开展合作。双方口头商定中介人的报酬是1:1，即按被上诉人成功投入标的基因公司的金额支付中介人报酬。2015年，上诉人为徐自发家族促成了河北省健海生物芯片技术有限责任公（以下简称健海公司）项目，并提供了投后管理服务，徐自发投入3000万持有健海公司20%股权（10%为代上诉人持有），健海公司在2015年6月29日完成工商变更后，被上诉人依据徐自发的指示于2015年7月9日向上诉人支付了1500万元的中介人报酬。上诉人自身有良好的经济条件，从未向被上诉人即徐自发家族提出过借贷，也从未向河北国傲公司提出过借贷请求。上诉人除了为徐自发家族提供过中介服务。与徐自发家族不存在任何亲属或亲密关系，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商业往来。由上可知，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也未签署借款合同，双方不存在任何亲属和商业往来的情况下，1500万元如此巨额的转账不签署书面合同、不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且长达5年未予主张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在已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不仅未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举证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反而无视基本事实，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仅有转账凭证无借款合同存在，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且被上诉人长达5年也从未主张过债权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一份转账凭证及认定为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相应观点已在最高院、各省级高院多份判决体现，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判例1:(2016）最高法民再32号“王辉作为债权人向王健主张债权请求权，应提供其与王健之间借贷关系存在且还款期限已届满的法律事实成立的证据。为此，王辉应该为下述两个要件事实的成立负举证责任、其一是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其二是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的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辉提交了载明用途为“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且办理该笔300万元转款时王健亦在现场，以此来证明其尾号3305银行卡给王健账户转账的300万元是其向王健出借的款项。由于本案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据。首先。王健对王辉主张双方达成的是口头借款协议不予认可。其次，王健认可该笔300万元进入自己账户且办理转款时在场，但否认该笔300万元为其向王辉的借款，并为此提供了王云于2012年4月19日收到王辉涉案银行卡后出具的收条，以此证明王辉的涉案银行卡及密码（卡内有2700万元）在该笔300万元转账的当时已交由王云掌控。虽然银行汇款凭证上载明用途为借款，但鉴于在王云掌控涉案银行卡的时间段内，从该银行卡划向王健账户的300万元，只与王云有关，与王辉无关，其与王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据此。二审法院认定王辉仅证明其尾号3305银行卡的300万元转入王健账户。并未能够有效证明该300万元系王辉出借给王健，王辉未能对其与王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本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法院对王辉关于王健向其借款300万元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判例2:(2016)鲁民申1181号“申请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是20万元的银行转账支票。该转账支票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过转账付款行为但基于何种原因行为或者基础法律关系发生的转账付款行为，转账支票上并无明确记载。也就是说，转账付款行为是合同履行行为。而非合同成立行为。申请人仅凭该转账支票无法直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同时申请人也不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对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加以印证和补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申请人周健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涉案20万元是申请人代替张吉春、张守玉偿还债务，完成了基础举证责任，申请人仍应就其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后续举证责任，申请人原审中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具有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故二审判决以申请人举证不能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的规定。双方为中介合同关系。无书面借款合同的大额转账1500万认定为中介人报酬更符合交易习惯。更具合理性。2020年5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六章专章对“中介合同”予以规范，第九百六十一条、第九百六十三条2对中介合同的概念、中介人报酬予以约定，依据《民法典》的上述规定，上诉人与徐自发家族及被上诉人关于基因项目投资服务为中介合同关系，徐自发家族及被上诉人支付的报酬为中介人报酬。肖先，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就生物基因方面有多次合作，双方之间存在中介服务的事实基础；其次，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徐自发成为健海公司股东并完成工商变更的时间为2015年6月，案涉1500万的支付时间是2015年7月，符合关于完成中介服务后收取中介人报酬的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一条中介合同是中介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三条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中介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中介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中介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中介人的报酬。再次，委托人与中介人关于中介人报酬的约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一审判决以“依照交易习惯居间报酬不宜定的过高，应当与其服务价值和承担风险相适应”，以及“以1:1的比例收取居间报酬主张违背合同法关于居间合同相关法律条文的立法宗旨和立法目的。”进而否定了双方的中介合同关系，明显有违商业活动常识。徐自发家族通过上诉人的提供的中介服务，得以获取向市场价值巨大的基因科技公司投资的机会，由此产生的股权价值增值，在当时是远高于所支付的中介人报酬。双方所约定的中介人报酬，是商业投资机会竞争的自然结果。最后，如第一部分所述。上诉人与徐自发家族不存在任何亲属或亲密关系，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商业往来的情况，拥有丰富投资经验的徐自发家族及被上诉人不签署借款合同、不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就直接向上诉人转账1500万、且长达5年从未主张债权更加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换一个角度来讲，如果案涉500万元为借款，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在上诉人不签署书面合同、未确定利息的情况下拒绝转账，即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主导借款合同及款项支付；相对应地，上诉人作为中介人，无法左右被上诉人是否签署中介合同及何时支付报酬，也不能在收到案涉1500万元中介人报酬后以未签署中介合同为由拒绝收款。即是否签署合同被上诉人作为付款方完全占据主导地位，未签合同的相应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双方为中介合同关系，无书面借款合同的大额转账1500万认定为中介人报酬更符合交易习惯，更具合理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双方系中介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承担继续举证责任明显不当。首先，被上诉人应对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只能证明转款的事实，而无法证明借款合同成立。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合意，也未举证曾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即被上诉人的举证并未完成，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供了转账凭证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当；其次，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1500万为中介人报酬，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情况下，未要求被上诉人就其未签署合同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了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进而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并承担法律后果明显不当。在我国对于民间借贷的司法实践中，在借贷双方无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债权人仅有债权凭证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诉讼案件，法院在审查了债权人提交的债权凭证后，法院需要求债权人对未要求借款人签署书面借款合同作出合理解释，当债务人尽其所能的举证系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使法官对涉案转账款项为借款产生怀疑的程度时，应由债权人继续承担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非债务人承担所述其他经济往来的继续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对1500万元“属于借款”产生怀疑，但却未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举证，反而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抗辩并非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系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的误读，明显不当。3、上诉人与徐伟民间借贷案的相关判决不能成为本案定案依据。就上诉人与徐伟民间借贷案，保定高开区人民法院、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高院均未查明相应事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上诉人已就徐伟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了申诉，上诉人相信最高人民法院会秉持公平和正义，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中介合同关系，案涉1500万元为被上诉人支付的中介人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也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即无借贷的合意，也未签署借款合同，在双方不存在任何亲属和商业往来的情况下，1500万元如此巨额的转账不签署书面合同、不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且长达5年未予主张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有“转账凭证”即认定双方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致使上诉人的权益遭受侵害，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直接改判本案。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 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７月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被告武小兵汇款1500万元，付款方户名河北国傲投资有限公司，付款账号50×××32，收款方户名武小兵，收款方账号41×××28。2017年１月16日，原告河北国傲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档案资料显示徐伟系原告公司股东之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河北省健海生物芯片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徐自发系河北省健海生物芯片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北京吉因加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徐伟系北京吉因加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之一。3、被告提交河北省保定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民终58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并已经执行完毕。2020年5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6日作出的冀民申150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该裁定书驳回了武小兵对保定中院（2019）冀06民终5860号民事判决书的再审申请。经核实被告已经收到该裁定书，且该裁定书已生效。以上有原被告陈述、中国农业银行客户付款入帐通知、中国农业银行对公帐户明细表、客户收付款入帐通知、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保定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民终5860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6日作出的冀民申1503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原告于2015年7月9日向被告账户转款150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原被告之间的关系问题。本案原告主张上述转账系借款性质，被告认可收到是上述款项但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并主张该款项系按照1:1比例享有的居间报酬与在原告发投资后提供管理服务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举证责任发生反转，被告对其提出的抗辩主张和抗辩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提供的三份工商登信息资料仅仅体现徐伟系原告公司股东之一，徐伟系北京吉因加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之一；徐自发系河北省健海生物芯片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被告之间存在居间合同，亦不能证明被告为原告提供任何投资后管理服务。无法证明1500万元转账系居间报酬用金额管理费用性质。同时无法证明徐自发代武小兵持有健海生物公司10％份股份。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依照成交额收取一定比例的居间报酬，依照交易习惯居间报酬比例不宜定的过高，应当与其服务价值和承担风险相适应。本案中被告提出按照成交额1500万元，以1:1的比例收取居间报酬主张违背合同法中关于居间合同相关法律条文的立法宗旨和立法目的。综上，被告对其抗辩主张的事实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当视为原告已经完成了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故本院对于1500万元转账应当认定为借款性质，认定原被告双方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原告在庭审中并未提及双方约定还款的期限，则应当视为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原告亦有权随时要求还款，故被告主张案涉债权已超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判令被告武小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河北国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5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被告武小兵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所汇案涉款项1500万元，是中介费用还是民间借贷出借的款项。 当事人对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银行转款1500万元无异议。被上诉人主张系借款，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主张该款项系按照1:1比例享有的居间报酬与在被上诉人发投资后提供管理服务的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案涉款项系居间费用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工商登信息资料仅体现徐伟系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之一，徐伟系北京吉因加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之一；徐自发系河北省健海生物芯片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投资后管理服务，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收到的1500万元系居间报酬，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上诉人提出双方系带有居间属性的投资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 因上诉人武小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原判执行，二审诉讼费111800元，由上诉人武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林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