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特41号申请人：武汉鼎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镇薇湖路79号。法定代表人：许天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呈，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白沙洲堤后街528号。法定代表人：刘雪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美，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秀琴，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华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法定代表人：周运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呈，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仲裁被申请人：许志文，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呈，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武汉鼎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顺公司）与被申请人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钢公司）、原仲裁被申请人武汉市华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许志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鼎顺公司称，1.武汉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裁决所采信的重要证据《还款及担保协议》系通过捏造的非法方式所形成，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还款及担保协议》中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是捏造的，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最高法民终110号判决书中认定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华力公司与恒钢公司之间，并非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3.《还款及担保协议》中的钢材供应总量与钢材货款数额是捏造的，与（2015）鄂民二初字第00033号、（2016）最高法民终110号案件中恒钢公司认定的事实不符。故向法院申请1.撤销（2018）武仲裁字第000003316号仲裁裁决；2.本案申请费用由恒钢公司承担。被申请人恒钢公司称，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不存在被撤销的事由，鼎顺公司所述的重要证据《还款及担保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并非伪造的。第一，鼎顺公司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之前，还向仲裁委提交过申请撤销该《还款及担保协议》，而后又自行撤回，其撤销该申请的行为本身就说明其对《还款及担保协议》是认可的。第二，鼎顺公司在申请撤销的事由中，认为钢材总量和货款是捏造的，根据仲裁法及相关规定，其依据就是《还款及担保协议》，而《还款及担保协议》本身是真实的，不存在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第三，鼎顺公司和恒钢公司在达成《还款及担保协议》之前是有对账单的，该对账单载明了鼎顺公司认可供应钢材的数量、金额以及应当结算的金额。第四，《还款及担保协议》也明确阐述了鼎顺公司对恒钢公司所供钢材数量、质量没有异议，该协议与对账单能够形成证据链。综上，恒钢公司认为鼎顺公司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仲裁被申请人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称，均同于鼎顺公司的意见。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8日，鼎顺公司以“欠款人”身份（甲方）、华力公司以“担保人”身份（丙方）、许志华以“担保人”身份（丁方）同以“债权人”身份的恒钢公司（乙方）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共同约定：“鉴于：1、鼎顺公司是汉南天地项目的开发商，在建设汉南天地项目过程中要求恒钢公司供应钢材，恒钢公司已按鼎顺公司要求；供应了汉南天地项目所需的钢材，鼎顺公司安排项目负责人接受了全部钢材用于鼎顺公司开发的汉南天地项目，截止2013年12月30日，恒钢公司已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且鼎顺公司对所供钢材数量和质量均无异议。鼎顺公司应于2014年12月31日向恒钢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鼎顺公司确认尚欠恒钢公司货款人民币肆仟陆佰万元整（小写￥46,000,000.00）没有支付，已构成逾期，鼎顺公司对此无异议。2、鉴于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为汉南项目实际施工方及控制人，华力公司与许志文自愿对鼎顺公司欠恒钢公司的逾期欠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现各方就逾期欠款偿还的有关事宜，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诺同意按下条款执行……；华力公司与许志文自愿对鼎顺公司所欠恒钢公司的逾期欠款46,0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的欠款、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鼎顺公司以其开发的“汉南天地”项目销售款偿还所欠恒钢公司的40,000,000元，最迟还款期限为2018年4月30日前，另6,000,000元由鼎顺公司以“汉南天地”项目可售商铺600㎡按10,000元／平方米作价抵偿，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鼎顺公司、恒钢公司双方签订“商铺买卖协议”；该《还款及担保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管辖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的相关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20日，鼎顺公司仍以“欠款人”身份（甲方）、华力公司仍以“担保人”身份（丙方）、许志文仍以“担保人”身份（丁方）同仍以“债权人”身份的恒钢公司（乙方）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甲乙丙丁四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且甲方已构成违约……7、乙方签署本补充协议的行为不代表乙方放弃对甲方违约责任的追究……8、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仍以《还款及担保协议》的约定为准。”同日，鼎顺公司以“出卖人”身份（甲方）同以“买受人”身份（乙方）的恒钢公司签订的《汉南天地商品房定购协议书》约定：恒钢公司以6,500/㎡的价格定购鼎顺公司拥有自主产权并已完成初始登记备案的“汉南天地”5号楼83套商品房，总建筑面积8339.93㎡，总价款54,209,545元，并约定“该购房款由甲方所欠乙方的货款充抵”。2016年7月29日，恒钢公司的母公司武汉运盛集团有限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刘雪萍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向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分局报送《报案材料》，请求对“何修迪及华力公司相关人员”及鼎顺公司相关人员立案侦查，同年8月11日，该分局向刘雪萍送达《立案告知书》，决定对何修迪个人以“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均以“确认单位”的身份在《中铁七局（汉南天地）物资对账单》上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止，鼎顺公司欠付恒钢公司款项41,811,685.30元。仲裁委经进一步调查核实查明，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以该对账单确认的41,811,685.30元钢材款为基础，取整数41,00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26,240,000元（即41,000,000元*24%÷360天*32个月），在此基础上，双方经过多次讨价还价与协商谈判达成欠款整数46,000,000元（即本金41,000,000元，利息5,000,000元）的意见并于2017年9月8日写进《还款及担保协议》。在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8日《还款及担保协议》签订之前，鼎顺公司向恒钢公司支付了货款800,000元。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在2017年9月8日《还款及担保协议》签订后至2018年11月29日仲裁委立案受理恒钢公司的仲裁申请期间，先后分五次共向恒钢公司支付了货款10,120,335.14元，至此，《还款及担保协议》约定的鼎顺公司所欠恒钢公司货款本金46,000,000元尚欠35,879,664.86元未付。武汉仲裁委员会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恒钢公司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以下称合同）系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体现的是有关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除第4条关于“承担刑事责任”的约定与第11条、第12条第3款关于鼎顺公司对未支付的欠款部分“按利率32%支付利息”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外，其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第44条的规定，仲裁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有关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二）关于违约责任恒钢公司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多次严重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而恒钢公司并无违约行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则认为：恒钢公司违约在先，而且还人为阻碍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正常经营，导致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无法正常履约，恒钢公司无权要求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违约责任。仲裁委认为，恒钢公司关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构成严重违约，依法依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与理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合同法》第10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6条、第179条的规定，仲裁委予以支持；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恒钢公司违约在先的主张与理由没有充分、有效的事实依据，仲裁委不支持，并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其一，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事实上构成严重违约。恒钢公司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于2017年9月8日签订合同第2条约定：“甲方（即鼎顺公司，下同）同意以其开发的汉南天地项目的销售款（包括但不限于诚意订金、定金、预收款、按揭款等所有与房屋销售有关款项，下来偿还所欠乙方（即恒钢公司，下同）人民币肆仟万最迟还款时限为2018年4月30日前。另人民币陆佰万元整甲方以汉南天地项目可售商铺600平方米按10,000元／平方米作价抵偿给乙方。”该合同第十一条同时约定：“甲方在2018年4月30曰未偿还完毕所欠乙方的款项，则甲、乙双方同意付款时间可顺延到2018年5月31日前……超过2018年5月31日视同甲方违约。”事实上，该合同签订后直至2018年11月29日仲裁委受理恒钢公司的仲裁申请期间，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只偿还所欠恒钢公司的货款本金10,120,335.14元，尚欠合同确认的货款本金35,879,664.86元未还。与此同时，鼎顺公司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将相关可售商铺按约定抵偿给恒钢公司，以偿付46,000,000元欠款中的另外6,000,000元债务；其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事实上已经确认其构成违约。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自愿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的补充协议》开宗明义约定：“甲乙丙丁四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且甲方已构成违约。”该补充协议第7条明确约定：“乙方签署本补充协议的行为不代表乙方放弃对甲方违约责任的追究。”；其三，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始终未能提供恒钢公司违约的充分、有效证据。（三）关于合同解除1、解除情形与解除权人恒钢公司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未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31日前还清欠款46,000,000元之中的40,000,000元，仅偿还其中的10,120,335.14元，也未按约定将相关商铺抵偿给恒钢公司，以偿付所欠总货款中的6,000,000元，已构成严重违约，且多次违约私自刻制应当共管的印章，将“汉南天地”项目销售的应付入共管账户偿还欠款的销售款，转入他户挪用，恒钢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仲裁委解除合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是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则认为：恒钢公司违约在先，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有权解除合同，2017年9月8日，恒钢公司以鼎顺公司在“汉南天地”项目钢采购过程中存在着涉嫌刑事犯罪，并已向武汉市青山公安分局报案为胁迫事由；同时，恒钢公司以向鼎顺公司提供40,000,00元借款的虚假承诺为诱饵，诱迫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其签订了合同相关协议。在合同中，恒钢公司将“汉南天地”项目钢材欠款本金直接提高至46,000,000元（将近翻番），该合同应当解除。对此恒钢公司认为，恒钢公司并未违约且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没有提供恒钢公司违约的有效证据。同时，恒钢公司还认为：早在2016年7月29日恒钢公司的母公司与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以涉嫌合同诈骗为由报了何修迪的案，公安机关于同年8月9日对何修迪个人立案侦查，根本不构成胁迫理由；恒钢公司从未向其作出任何借款承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欠款金额显失公平的主张同样没有道理。仲裁委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恒钢公司以“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在‘汉南天地’项目钢材采购过程中存在着涉嫌刑事犯罪，并以向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分局报案为胁迫事由”的理由不能成立。报案是恒钢公司的母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并非恒钢公司，报案时间是2016年7月29日，立案时间是同年8月10日，被立案对象是何修迪个人，并非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这些均不能构成1年多以后才签订的合同的“胁迫事由”。仲裁委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向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提出40,000,000元借款用于‘汉南天地’项目使用为诱饵等，诱迫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其一，恒钢公司对此始终予以明确否定，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其二，在46,000,000元货款未收回的情况下又主动向债务人承诺提供40,000,000元借款的做法显然不符合交易惯例与债权处置常情；其三，假如恒钢公司确实违反常规承诺出借40,000,000元，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完全可以坚持将其写进合同并约定违约责任，否则，可以作出拒签合同的自由选择。仲裁委认为，本案中的合同并不存在显失公平。其一，合同既不具备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也不具备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根据《民法总则》第151条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是指一方具有利用其优势或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实施显失公平民事行为的故意。这里的优势就是指利用其经济上的优越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已明显不利的条件；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或轻率就是利用对方欠缺一般的生活经验、交易经验或做事马虎、粗心；本案中，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确认鼎顺公司截至2017年9月8日欠恒钢公司已销售钢材的货款46,000,000元；以鼎顺公司开发的汉南天地项目销售款偿还40,000,000元，以该项目中的可售商铺作价抵偿6,000,000元；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对46,000,000元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以及违约责任的约定等。这里，恒钢公司作为钢材的供货方，在货已交付但未能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并无优势可言，而作为从事房地产开发与建设施工单位法人的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许志文并不存在无经验、轻率或缺乏判断的情形。即使鼎顺公司因项目建设一时缺乏资金，恒钢公司也因无优势而不能利用这一“危困状态”，故不构成该主观要件。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指当事人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失衡或利益不平衡。从合同内容看，当事人对拖欠货款46,000,00元的确认与以现金偿还4,000万元，以商铺抵偿6,000,000元以违约责任的约定等均不构成该客观要件。其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终未能提供能证明合同显失公平的充分、有效证据。其三，合同关于以房抵债价格的相关约定并不构成显失公平的理由。虽然合同第十二条有“……或乙方有权选择将甲方全部未销售的住（含在建工程，且由乙方挑选）按照4,040元/平方米价格折算面积过户给乙方用于冲抵所欠债务……”的约定，单就签订合同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行情而言，该价格的确偏低，但是，这是鼎顺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8年5月31日仍未履行合同还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并非正常的商品房交易价格，这种违约行为的惩罚性抵偿价并非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希望执行的价格，完全应该因鼎顺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而不予执行，而事实上鼎顺公司违约已一年多仍未以该价将房抵债。故这种违约的处罚措施并不能构成显失公平的理由。其四，鼎顺公司对合同进行了多次确认。合同签订后，鼎顺公司先后五次共计向恒钢公司支付货款10,120,335.14元，在事实上多次履行，以行为确认了该合同。综上，仲裁委认为，恒钢公司并不构成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所主张的违约，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四）款的约定，恒钢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被胁迫、被欺骗以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这些理由也并非《合同法》第94条所规定的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情形，故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仲裁委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2、解除时间恒钢公司请求仲裁委解除合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则认为，其已通过仲裁机构收到恒钢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已经解除。仲裁委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理由不能成立，仲裁委予以驳回。合同尚未解除。具体理由如下：其一，恒钢公司是请求仲裁委解除合同，而非请求仲裁委向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两者具有本质的区别；其二，恒钢公司请求仲裁委解除合同的同时，还请求仲裁委裁决鼎顺公司偿还欠款及违约金，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本案律师费、仲裁费，并非单独请求裁决解除合同；其三，是否裁令解除合同必须查明适用法定的哪种解除情形、谁有权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后果以及与其密切相关的合同结算和清理条款等问题，不能简单、机械套用《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3、解除后果。恒钢公司请求仲裁委解除合同并同时主张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偿还欠款、偿付违约金、承担律师费与仲裁费。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则认为，合同解除后，双方基于合同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消灭，恒钢公司不得再依合同向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主张任何权利。仲裁委认为，恒钢公司的主张与理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仲裁委予以支持；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主张与理由于事实不符，于法律无据，仲裁委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合同有约定。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关于“甲方违约……如乙方选择解除协议的，甲方应在收到乙方解除通知之曰起3日内以现款方式一次性向乙方偿付40,000,000元欠款的所有剩余款项并按照40,000,000元欠款总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是典型的合同结算与清理条款，并约定了明确、具体的违约责任；其二，法律有规定。《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98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26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恒钢公司完全有权依据合同向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主张相关权利。仲裁委注意到，恒钢公司只请求依法裁决解除合同，而没确求裁决解除以该合同为前提签订的《协议书》、《还款及担保协议的补充协议》、《汉南天地商品房订购协议书》，恒钢公司在庭审中答仲裁委关于“是否修改、变更仲裁请求”的提问时明确表示‘修改、不变更”。对此，仲裁委认为，是否解除这些法律文件是在本案中一并解除还是另行依法解除如直接通知或另案请求等，是恒钢公司依法享有的选择权，仲裁委予以尊重。（四）关于重新核算。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认为，其不是“汉南天地”项目钢材的采购方和直接使用方，并不是恒钢公司钢材供应的适格相对人，合同约定的钢材货款46,000,000元不真实，故反请求仲裁委“裁决对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之间因钢材供应而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重新核算，并依法确认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尚欠恒钢公司钢材货款13,867,532.37元”。恒钢公司则认为，从鼎顺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看，鼎顺公司的身份不是担保人，而是债务人，从合同的约定看，已经明确鼎顺公司是钢材的使用者，在合同签订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已经实际履行部分还款，所以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该项反请求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仲裁委予以驳回。仲裁委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主张及理由与事实不符，仲裁委予以驳回。恒钢公司的主张与理由与事实相符，仲裁委予以采纳。仲裁委的具体理由如下：其一，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在该项反请求中已直接确认了双方之间存在“……。因钢材供应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其二，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均以“确认单位”的身份在《中铁七局（汉南天地）物资对账单》上确认：截止2014年12月31日，鼎顺公司欠付恒钢公司款项41,811,685.30元。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以此金额为基础，取整数41,000,000元为基数,计算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26,240,000元（即41,000,000元×24070÷360天×32个月）,在此基础上,双方经过多次讨价还价与协商谈判达成了整数46,000,000元（即本金41,000,000元,利息5,000,000元）的意见并于2017年9月8日写进《还款及担保协议》；其三，鼎顺公司、华力公司、许志文与恒钢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开头就一致共同确认“鉴于：1、甲方（即鼎顺公司）是汉南天地项目的开发商，在建设汉南天地项目过程中要求乙方（即恒钢公司）供应钢材，恒钢公司已按鼎顺公司要求供应了汉南天地项目所需钢材，鼎顺公司安排项目负责人接受了全部钢材用于鼎顺公司开发的汉南天地项目，截止2013年12月30日，恒钢公司已履行完供货义务，且鼎顺公司对所供钢材数量和质量均无异议……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即2017年9月8日），鼎顺公司确认尚欠恒钢公司贷款人民币肆仟陆佰万元整（小写46,000,000元）没有支付,已构成逾期,鼎顺公司对此无异议”；其四，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在该合同签订后,先后五次共向恒钢公司支付了货款10,120,335.14元,事实上履行了该合同的部分义务,以实际行为确认了总欠款46,000,000元的事实；其五，2018年6月20日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鼎顺公司与恒钢公司签订的《商品房定购协议书》均再次确认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就是欠付恒钢公司货款的债务人、欠付货款总金额就是人民币46,000,000元的客观事实。（五）关于鉴定申请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2019年3月4日提交的《申请书》向仲裁委“请求对在‘汉南天地’，项目中实际发生的钢材供应数量及钢材货款额进行鉴定。”恒钢公司则明确反对，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债务数额已通过对账单、合同、补充协议等方式进行了多次确认，并已分实际履行，无需再行确定。仲裁委于2019年3月21日对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鉴定申请及由专题进行了单独合议，经合议，仲裁委一致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鉴定申请及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律无据，仲裁委不予采信，不同意鉴定。仲裁委的具体理由如下：其一，从客观事实看没有必要鉴定。鼎顺公司拖欠恒钢公司的钢材货款46,000,000元事实，已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多次自愿、共同、一致确认并记载于《对账单》、《还款及担保协议》、《汉南天地商品房定协议书》、《还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4份法律文件，而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始终未提供能够否定四份法律文件的有效证据；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与恒钢公司于2017年9月8日签订合同后，先后分五次共向恒钢公司支付钢材款10,120,335.14元，在事实上履行了支付合同总欠款46,000,000元中一部分货款的义务，在行为上进一步确了该合同46,000,000元的标的额；其二，从法律规定看不应该鉴定。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申请鉴定的目的就是希望以鉴定结论作证据确定合同的核心内容——标的金额的真实性。本案中，恒钢公司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均认为合同有效，仲裁委经审理一致认为合同有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19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合同法》第8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上述4份合同及法律文件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履行与法律保护，而不应也不能在其中一方当事人（债权人）反对的情况下，通过鉴定方式予以变更、否定与随意废止（依法解除者除外）。值得说明的是，46,000,000元金额的确定并作为标的额写进合同在事实上经过了两个必经程序——供货收货，客观对帐确认；讨价还价，自愿协商谈判。即使不准确，也不能在债权人反对的情况下通过鉴定的方式予以否定。至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在不同法律程序中主张的金额不一致的问题，显然是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根据事实和法律做出的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条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有权作出其选择。故该问题与本案并无关系不能作为对本案合同标的额46,000,000元进行鉴定的理由。（六）关于违约金恒钢公司主张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立即按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关于“……并按照40,000,000元欠款总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向恒钢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000元。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则认为，恒钢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远远超出了法律所允许的限定范围,属于明显约定过高。仲裁委认为,鉴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违约事实,按照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107条、《民法总则》第176条及179条的规定,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应当向恒钢公司偿付违约金,但恒钢公司按合同约定主张的12,000,000元违约金过高。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关于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的理由成立,仲裁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113条、第114条第2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29条的规定,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实际损失与期待利益损失及违约金的惩罚性、补偿性特点,仲裁委决定适当调减恒钢公司主张的12,000,000元违约金,即以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的欠款金额35,879,664.86元为基数，按15%的标准，计算出合同违约金5,381,949.729元（35,879,664.86元×15%=5,381,949.729元）。值得说明的是：本案虽然合同标的46,000,000元中有5,000,000元利息,在剩余的欠款35,879,664.86元中也包含5,000,000元利息中的一部分,但违约金与利息具有质的区别,故本案中适当调减的违约金并不存在“利滚利”的问题。（七）关于本请求依据上述事实，按照《合同法》第94条、第98条、第107条、第109条、第113条的规定，仲裁委认为，恒钢公司的本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但违约金与律师费的请求应予适当调减。即：1、解除恒钢公司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2、根据鼎顺公司拖欠恒钢公司货款35,879,664.84元的违约事实，按照前述法律的规定，鼎顺公司向恒钢公司偿还货款35,879.664.84元、偿付违约金5,381,949.729元，根据《还款及担保协议》等法律文件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有关规定，鼎顺公司拖欠恒钢公司货款35,879,664.84元的违约事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6条、第18条、第21条的规定，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对鼎顺公司的前述债务与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根据《仲裁规则》第62条第3款的规定，考虑到合同有约定、实际有委托且恒钢公司已支付了律师费，但同时考虑到本案案情并不复杂律师工作量不大，仲裁委决定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恒钢公司因本案支付的841,195元律师代理费的一半即420,597.5元；4、根据《仲裁规则》第62条第2款的规定，本案本请求仲裁费363,925元由恒钢公司承担10%即36,392.5元，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90%即327,532.5元。（八）关于反请求依据上述事实，按照《合同法》第8条、第60条、第107条的规定及《仲裁规则》第62条第2款的规定，仲裁委认为，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的反请求除第一项仲裁请求解除《还款及担保协议》以外的反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故一并予以驳回，并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自行承担反请求仲裁费用138，673元。根据上述意见，仲裁委经合议裁决如下：（一）解除恒钢公司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二）鼎顺公司向恒钢公司偿还货款35,879,664.86元及违约金5,381,949.729元，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恒钢公司为主张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20,597.5元；（四）本案本请求仲裁费363,925元，由恒钢公司承担36,392.5元，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327,532.5元；（五）驳回恒钢公司本请求中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驳回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反请求中第二、三、四项仲裁反请求；（七）本案反请求仲裁费138,673元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承担。因本案本请求仲裁费已由恒钢公司预交，故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应将其承担的本请求仲裁费327,532.5元连同本裁决第（二）（三）项款项于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恒钢公司。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武汉仲裁委员会（2018）武仲裁字第000003316号裁决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鼎顺公司认为，仲裁委作出裁决依据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系捏造的非法方式所形成，其中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钢材供应总量与钢材货款数额均系捏造，该《还款及担保协议》是在恒钢公司要举报鼎顺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为胁迫事由的情况下签订的。从审查查明事实来看，2016年7月29日恒钢公司的母公司武汉运盛集团有限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雪萍就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8月10日公安机关对华力公司的员工何修迪予以立案，向公安机关报案和公安机关立案的行为均不能构成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的胁迫事由。鼎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自身系受到其他胁迫、威胁而被迫签订《还款及担保协议》。《还款及担保协议》系鼎顺公司、恒钢公司、华力公司、许志文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鼎顺公司亦在审查过程中认可该协议中的签字、盖章的真实性。鼎顺公司认为，其不是恒钢公司钢材供应的适格相对人，合同约定的钢材货款46,000,000元亦不真实。但从《中铁七局（汉南天地）物资对账单》、《还款及担保协议》、《汉南天地商品房定协议书》及《还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等证据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系经过此前多次协商谈判，对于鼎顺公司、华力公司与许志文系欠付恒钢公司货款的债务人、欠付货款总金额为46,000,000元的事实达成一致。鼎顺公司拖欠恒钢公司的钢材货款46,000,000元事实，已由鼎顺公司、华力公司、许志文与恒钢公司多次自愿、共同、一致确认并记载于《对账单》、《还款及担保协议》、《汉南天地商品房定协议书》、《还款及担保协议补充协议》之中，而鼎顺公司始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协议内容及金额系捏造。因此，鼎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其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鼎顺公司申请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8）武仲裁字第000003316号裁决的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鼎顺置业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武汉鼎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章 滢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星戈书记员王星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