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通威达陶瓷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新河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24。法定代表人：陈燕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英，女，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强县************，公民身份号码612************642。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配，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君，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通威达陶瓷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威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威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威达公司承担30%的责任，杨海英承担70%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杨海英在通威达公司从事的是冲扫地面的清洁工作，其无需到二楼车间打泥饼，二楼车间不属于杨海英的工作范围。杨海英扫地时偷懒，私自到二楼车间一铁架的木板上睡觉，听到有人查岗，其起身时不小心从木板上坠落到二楼的烂铁上，又从二楼楼梯口滚落至一楼而受伤。杨海英称其在二楼行走时，铁板突然穿漏，导致其从漏口坠下一楼受伤，但杨海英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系因为铁板穿漏所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通威达公司二楼铁板穿漏。一审法院仅依据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记载及日常经验，推断杨海英在工作时间从约2米高处坠落是片面的。住院病例所记载的现病史等内容是杨海英单方面陈述的，医院依据杨海英的口头陈述所作的记录，不具有证明事发过程及原因的证明效力。杨海英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在上班过程中杨海英跑到二楼车间铁架上的木板上面睡觉，其不仅仅是违反工作纪律，更是罔顾自己的安全。杨海英作为成年人，应有生活常识判断能力，杨海英明知铁架上的木板是用来放货物的，依然躺在上面睡觉。在同事叫喊有领导查岗时，其一时惊慌从木板上坠落到二楼的烂铁上，又从二楼楼梯口滚落至一楼而受伤。杨海英自身存在过错，亦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海英因其违反工作纪律、惊慌大意从铁架上坠落，其应对自己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二、关于伙食费。通威达公司提交了为杨海英支付住院期间伙食费的单据，该单据由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打印。从缴纳日期可以看出，杨海英住院期间的伙食费由通威达公司全额支付。杨海英系在医院食堂订餐，通威达公司支付的1000元伙食费已足够杨海英的吃饭支出，不应再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伙食费标准100元/天支持4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审诉讼中，通威达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杨海英的工作职责是打扫地面淤泥，上班时间是早上8时，通威达公司规定上班前要系好围裙。杨海英在起诉状中称自己到二楼车间拿围裙准备打泥饼，但其受伤时围裙已经系好，而打泥饼必须两人同时配合，一人不能独自完成。事发当天因为下雨，通威达公司车辆不多，路面清洁工作少，杨海英自行到二楼一个废弃的生产车间睡觉，听到其他员工说老板查岗时惊醒，不小心掉下二楼的缝隙。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对通威达公司不利，杨海英应承担主要以上的责任。杨海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海英因工作期间在通威达公司厂房二楼坠下受伤，符合客观事实。通威达公司在一审中一时称其不清楚杨海英受伤过程，一时又称杨海英不是因工作而受伤，而是在扫地时偷懒，私自到二楼车间一铁架的木板上睡觉，听到有同事叫有人查岗，在起身时不小心从铁架上掉下，摔到铁架脚边的烂铁堆上而受伤。二审通威达公司上诉又称“杨海英因在扫地时偷懒，私自到二楼车间铁架的木板上睡觉，听到有同事叫有人查岗，杨海英起身时不小心从木板上坠落到二楼的烂铁上，又从二楼楼梯口滚落至一楼而受伤”。通威达公司对杨海英受伤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不应采信。通威达公司作为杨海英的雇主及工作场所的管理人、控制人，未能对其抗辩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二、通威达公司作为杨海英雇主，为杨海英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设施，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及安全监督管理是其法定义务。通威达公司称杨海英自身存在过错，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不应采信。三、即便杨海英自身存在过错，但按照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杨海英亦无需承担责任。通威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杨海英属于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因杨海英达到退休年龄，受伤后无法被认定为工伤，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通威达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通威达公司车间安装有监控设备，只要调取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就可以清楚杨海英如何受伤。杨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通威达公司赔偿杨海英人身损害损失326107.50元；2.通威达公司支付杨海英劳务费3493.09元；3.本案诉讼费由通威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杨海英入职通威达公司处从事杂工，每月工资固定4000元。2019年4月11日上午，杨海英在通威达公司厂房二楼坠下一楼受伤。事故发生后，杨海英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当日13时56分，住院病历记载杨海英于入院前2小时工作时从约2米高处坠落等。杨海英于同年5月27日出院，住院47天，出院诊断为：第12胸椎椎体爆裂性骨折；胸8及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脑震荡；头皮裂伤；腰5左侧椎弓峡部裂（先天性）。出院医嘱：全休一年，出院后3、6及12个月来院复查，两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来院拆除内固定。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杨海英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81819.27元，由通威达公司支付；通威达公司还垫付了杨海英住院期间伙食费1000元、康复衣购置费308元、住院用品费用33元、住院期间护工费4250元，上述共计87410.27元。2019年6月11日，杨海英向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6月27日，该局以杨海英超过退休年龄，且没有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7月17日，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杨海英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用约20000元。杨海英为此支出检查费578.50元、鉴定费2500元。另查明，自事故发生之日止，杨海英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生活超过一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杨海英是否在工作期间受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杨海英于2019年4月11日在通威达公司处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当日13时56分，住院病历记载杨海英于入院前2小时工作时从约2米高处坠落等，该病历系事故发生后就产生，其记载的内容可信度较高，考虑到送院治疗的在途时间及急救、办理入院手续的时间，杨海英陈述于2019年4月11日上午工作期间受伤，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通威达公司称不清楚杨海英受伤的过程，又称听说杨海英是在睡觉时因为被查岗导致受惊而从铁架掉落，不符合常理，也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通威达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海英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通威达公司作为杨海英的雇主负有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安全设施、安全教育及监督管理的义务，故其应对杨海英的损失承担责任。经核实，杨海英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82397.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3.误工费12933元；4.残疾赔偿金252396元；5.后续治疗费20000元；6.鉴定费2500元；7.交通费500元；8.营养费1000元；9.护工费4250元。上述1-9项费用合计380676.77元，通威达公司应承担293266.50元（380676.77元-已支付的87410.27元）。杨海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考虑到杨海英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精神受到一定损害，也考虑到通威达公司已积极垫付了住院期间医疗费、伙食费、护工费等费用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宜。对杨海英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杨海英主张的劳务费，并非本案处理的范畴，杨海英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通威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93266.50元予杨海英；二、通威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予杨海英；三、驳回杨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减半收取计1074元（杨海英已预交），由杨海英负担90.83元，由通威达公司负担983.17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杨海英，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杨海英没有提交新证据，通威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照片，拟证明生产线两边有栏杆，上面有一块木板，杨海英在木板上休息，其被惊醒后从木板上掉下来；证据2：考勤表，拟证明杨海英以及其他工人的上班登记情况及工作安排，其他工友如黄敬荣，陈起汉、陆勇周是出泥饼，出泥饼要两人相互配合，杨海英称其去二楼打泥饼不是事实，因为没有人与她配对打泥饼；证据3：银行流水，拟证明打泥饼的工人工资高于杨海英的工资，杨海英的工资是固定4000元，其工作内容是清扫地面垃圾；证据4：陈丽珠情况说明及陈丽珠的身份证，拟证明陈丽珠是通威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燕冰的妹妹，杨海英的工资通过陈丽珠的银行卡来发放。此外，通威达公司申请证人覃少群、黄业伟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覃少群陈述，其在通威达公司处煮饭，杨海英的工作地点是在一楼，其没有看见杨海英在二楼睡觉，但猜测杨海英上二楼一定是睡觉，二楼不是睡觉的地方也没有睡觉的条件。黄业伟陈述，其在通威达公司任职厂长，杨海英的工作范围是在一楼扫地，没有其他工作。打泥饼是在二楼，需两个人配合一起打。杨海英掉下来时其扶杨海英上车去医院，途中其问及受伤原因，杨海英说其当时在二楼睡觉。本院认为，证据1是厂房照片，无法反映杨海英受伤的原因。证据2至证据4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杨海英在二楼睡觉的陈述，覃少群是出于猜测，黄业伟是听闻而来，均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且两证人均没有目睹杨海英受伤经过，两人又均在通威达公司工作，与通威达公司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亦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二、杨海英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一，杨海英是在正常上班时间受伤，其当时所在的二楼是打泥饼的工作场所，通威达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覃少群也指出二楼不具备睡觉的地方和条件；第二，通威达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并不清楚杨海英受伤过程，其关于杨海英在二楼木板上睡觉，有领导查岗而掉下来是听其他员工所说，但通威达公司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员工并没有在二楼现场看见杨海英当时在睡觉；第三，虽然医院住院病历记载的“患者于入院前2小时工作时从约2米高处坠落”是出自杨海英口述，但这是杨海英受伤后第一时间的陈述，可信度较高。因此，根据杨海英在工作时间于工作地点受伤的事实，再结合医院病历内容，通威达公司提出的杨海英受伤与工作无关的上诉主张，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杨海英因厂房二楼楼板穿漏而跌下受伤，反映通威达公司的生产场所存在安全隐患，而为员工提供安全可靠的工作环境是通威达公司的职责，通威达公司无证据证明杨海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确定通威达公司承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通威达公司为杨海英支付的是在医院食堂订餐的费用，但伤者在医院订餐之外还另行购买食物是正常现象。因为受害人住院治疗，其伙食费支出一般来说要超过其原先在家中的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正是对超过部分给予的补助。故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再扣减通威达公司已支付的伙食费，处理正确，通威达公司认为其无需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通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9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通威达陶瓷原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