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苓，男，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海，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置城国际中心A座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753503411P。法定代表人：崔保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臣，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闽，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国，男，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华，女，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方增，男，195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杨宝苓、上诉人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庆国、王翠华、胡方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1民初2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宝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18年9月4日被上诉人签订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从名称和内容来看，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合同，还涵盖了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项目等资产的转让内容。杨宝苓一审中的诉求为：“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即仅对合同中涉及的股权转让部分提起诉讼，而一审判决却对整个合同的效力进行判决，超出了杨宝苓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为王福真、胡方增作为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人转让公司全部股权，未书面通知杨宝苓征求意见，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认定王福真、胡方增转让杨宝苓持有的10%以外的股权侵犯了杨宝苓的优先购买权，该转让行为应认定无效，但一审判决没有依据该条规定作出与公司法规定相对应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在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时，杨宝苓持有圣城房地产公司10%的股权在工商部门已登记公示，因此应认定转让合同的双方对该事实是明知的，而被上诉人在明知杨宝苓作为圣城公司持有10%股权的股东的情况下，签订《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时却不通知杨宝苓，也不召开股东会，被上诉人之间为了达到转让股权的目的，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即杨宝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中关于90%的股权的转让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有效必然严重侵犯杨宝苓的股东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有效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抛开且不论，从另一方面讲，一审判决结果必然对杨宝苓的股东权益造成严重侵害，一审判决涉及杨宝苓10%股权转让部分无效的同时，又对前述合同进行有效认定，即意味着对企业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项目等资产的转让行为效力进行认可，必然导致杨宝苓10%的股权价值减损，甚至导致杨宝苓的股权形同虚设，对杨宝苓造成二次侵害。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杨宝苓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支持杨宝苓的诉讼请求。刘庆国答辩称，杨宝苓主张不知道股权转让与事实不符，在2018年9月4日王福真、胡方增以及圣城公司与刘庆国签订转让合同之前，王福真电话多次通知杨宝苓，但杨宝苓并未主张优先购买权，也未对转让提出书面反对意见，因此9月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翠华答辩称，同意杨宝苓的上诉意见。胡方增答辩称，同意杨宝苓的上诉意见。圣城公司答辩称，圣城公司认可杨宝苓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圣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18年9月4日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杨宝苓的诉求是“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而未诉求确认合同的其他部分有效，但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涉及原告杨宝苓10%股权转让部分无效，转让合同其他部分合法有效。”以及判决第一项认定了除10%股权转让以外的合同内容有效。因此，一审判决超出杨宝苓的诉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有权对杨宝苓诉求以外的合同内容的效力作出认定，也不应认定有效，因为不仅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无效，而且股权转让以外的内容亦应属于无效。1、从《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的名称及合同“一”条约定的转让范围、合同“三”条约定的转让条件看，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刘庆国通过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因此，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了股权转让，第二款约定了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即包括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以及房地产开发的证件、手续的转让。2、由于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的股权转让侵犯了杨宝苓的优先购买权和所有权，因此应认定股权转让无效。而且，公司的现有股东已从原股东王福真、胡方增、杨宝苓手中合法实现了股权的转让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涉案股权已不可能再转让给刘庆国，该项合同约定的内容已无法继续履行。既然股权转让应认定无效且无法履行，那么合同约定的转让内容仅剩余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根据建设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证书的企业，不得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涂改、出租、出借、转让、出卖资质证书。依据上述规定，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的应当是企业，且应当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证书，否则，其开发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而本案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受让人刘庆国是自然人，由于股权转让无效，其已无法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故《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不仅股权转让部分无效，其他转让部分亦属无效。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除杨宝苓持有的10%股权转让无效以外的合同内容有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以外的合同内容有效严重侵害了公司及股东的权益。如认定股权转让以外的合同内容有效，那么如果刘庆国根据一审判决要求圣城公司履行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的内容时，一审作出的该项判决就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冲突，合同也无法履行。公司股东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原股东王福真、胡方增、杨宝苓手中实现了对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且现已投入巨额资金用于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因此，一审作出的认定股权转让以外的合同内容有效的判决侵害了公司及股东的权益，应依法撤销。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支持杨宝苓的诉求，且不应对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作出认定或对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亦应认定无效。刘国庆答辩称，9月4日的协议即包括圣城公司100%的股权也包括因此产生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该协议是胡方增、王福真与刘庆国充分协商后签订，加盖有圣城公司公章，并且合同约定签订后按程序变更圣城公司法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至于圣城公司新股东应向王翠华、胡方增等主体主张权利。王翠华答辩称，同意圣城公司上诉意见。胡方增答辩称，同意圣城公司上诉意见。杨宝苓答辩称，同意圣城公司上诉意见。杨宝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3日，股东为王福真、胡方增、杨宝苓。原告杨宝苓拥有10%的公司股权。2018年9月4日王福真、胡方增、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庆国签订《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将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刘庆国。将位于曲阜市，占地面积9390平方米土地一宗及地上建筑转让给刘庆国。转让价格：该公司100%股权及曲阜市土地一宗和该土地上建筑的两幢商务楼总转让价款为4650万元。在签署上述转让合同时，并未告知原告，原告也未在转让合同上签字。2018年11月27日，王福真、胡方增、杨宝苓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崔保信、李震国、刘婧，并在政府部门已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2019年7月29日杨宝苓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刘庆国提出管辖权异议，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为出（2019）鲁0811民初962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泗水县人民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2018年9月4日王福真、胡方增、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庆国签订《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系当事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合同对当事人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王福真、胡方增作为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人转让公司全部股权时，未书面通知原告征求意见，违反了法律规定，涉及原告杨宝苓10%股权转让部分无效，转让合同其他部分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2018年9月4日王福真、胡方增、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庆国签订《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有效，但涉及原告杨宝苓10%股权转让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杨宝苓负担25元，由胡方增、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本案中，杨宝苓起诉仅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且事实上杨宝苓、王福真、胡方增已在2018年11月27日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崔保信、李震国、刘婧，并已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故杨宝苓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应予以支持。杨宝苓、圣城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出杨宝苓诉请范围，不应当确认合同中关于资产及项目转让部分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企业股权、资产及项目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范围是圣城公司的100%的股权，第二条转让价格约定公司100%的股权及曲阜市的土地一宗和在该土地上建筑的两幢商务楼总转让价款为4650万元，第四条约定甲方必须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指定人员，也就是说该转让合同是针对圣城公司股权的转让，转让后由刘庆国持有圣城公司全部股份，变更圣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圣城公司将资产及项目转让给刘庆国个人，一审判决确认该转让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当，杨宝苓、圣城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宝苓、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杨宝苓、济宁圣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