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供销合作社（集团）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339262253K，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河南路23号。法定代表人：胡会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杰，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倩倩，女，1987年5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清，男，1992年2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2008年7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法定代理人：王倩倩，系沈某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其生，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军，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朋成，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沭阳县供销合作社（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沭阳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倩倩、沈海清、沈某、周朋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6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沭阳供销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倩倩、沈海清、沈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王倩倩、沈海清、沈某、周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7月11日，王倩倩等人亲属沈某1跃因违反安全守则，在高处施工时未扣安全绳，不慎跌落去世。事故发生后，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王倩倩等人与山东省台儿庄古城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儿庄旅游公司）及江苏胜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景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台儿庄旅游公司替胜景公司垫付赔偿款300000元，王倩倩等人出具相应收条。2017年7月14日，台儿庄旅游公司向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胜景公司返还垫付的赔偿款300000元，该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7）鲁0405民初97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台儿庄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胜景公司已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王倩倩等人与胜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已经终结。即使无法认定胜景公司已履行全部赔偿义务，也应从本案工伤保险待遇中扣除上述款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仅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出资人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时缴纳认缴出资，非此情形下，股东依据章程规定的限期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依据其认缴承诺而言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本案中，沭阳供销社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已全面履行届满前的义务，王倩倩等人应通过申请胜景公司赔偿清算方式维护自身权益。被上诉人王倩倩、沈海清、沈某二审辩称，王倩倩等人的亲属与台儿庄旅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从台儿庄旅游公司获得赔偿与本案工亡赔偿无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朋成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周朋成未履行出资义务依据不足，沭阳供销社确实未出资，仅周朋成及另一股东冯某出资，且周朋成已超额出资，在此情况下，周朋成要求退股，并与冯某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但因沭阳供销社不盖章，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王倩倩、沈海清、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沭阳供销社、周朋成在胜景公司股东登记出资数额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王倩倩、沈海清、沈某亲属工亡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8567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1日，冯某、蒋某、周某出资设立胜景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元，持股比例分别为80%、10%、10%。2014年3月24日，胜景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15000000元，股东变更为冯某、周某，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2016年9月26日，胜景公司股东变更为冯某、周朋成、沭阳供销社，持股比例分别为55%、10%、35%。同时，章程修正案对股东的出资期限进行了规定，即冯某于2010年11月10日出资4500000元，2024年10月18日前出资3750000元；周朋成于2010年11月10日出资500000元，于2024年10月18日前出资1000000元；沭阳供销社于2024年10月18日前出资5250000元。一审庭审中，沭阳供销社认可其向胜景公司实缴出资额为0元。一审还查明，王倩倩等人近亲属沈某1跃系胜景公司工作人员。2017年7月11日，沈某1跃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房顶坠落死亡。沭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沈某1跃死亡系工伤。2019年5月16日，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胜景公司向沈某1跃近亲属王倩倩等人支付丧葬费、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856730元。仲裁裁决书生效后，胜景公司未履行赔偿义务，王倩倩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胜景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苏1322执68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沭阳供销社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王倩倩等人作为胜景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的适格被告为胜景公司的股东。沭阳供销社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胜景公司的股东，具有对外公示公信效力。沭阳供销社主张自己是“挂名”股东，即他人借用其名义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纳。因此，沭阳供销社作为胜景公司股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关于王倩倩等人要求沭阳供销社、周朋成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倩倩等人对胜景公司享有债权856730元。在强制执行程序中，经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故可以认定胜景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不申请破产。虽然依据胜景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沭阳供销社、周朋成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故沭阳供销社辩称因出资期限未届满，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王倩倩等人要求沭阳供销社、周朋成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胜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沭阳供销社未出资金额为5250000元。周朋成未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公司修改注册资本为认缴制）之后向胜景公司实缴出资数额，应推定其未履行出资义务，认定其未出资金额为1000000元。周朋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沭阳供销社、周朋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在未出资的5250000元、1000000元范围内对王倩倩、沈海清、沈某的856730元工伤赔偿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68元（王倩倩等人已预交6184元），由沭阳供销社、周朋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沭阳供销社向本院提交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5民初973号一案卷宗复印件一份，包含台儿庄旅游公司与王倩倩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王倩倩等人出具的收条、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等材料，旨在证明王倩倩等人已与台儿庄旅游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台儿庄旅游公司代胜景公司赔偿300000元。被上诉人王倩倩、沈海清、沈某对此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王倩倩等人在事故发生后要求相关部门按照安全生产事故处理，台儿庄旅游公司于是同意赔偿300000元，而王倩倩等人不再要求安监、公安等部门处理，并非是处理沈某1跃的工伤事故。被上诉人周朋成对此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同意沭阳供销社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沭阳供销社提供的卷宗材料已加盖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复制电子卷宗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29日，台儿庄旅游公司（甲方）与王倩倩、沈某2、沈海清（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主要内容：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三十万元整。…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赔偿款后，双方的纠纷至此终结。乙方不再要求安监、公安等部门处理。否则全额退还甲方支付的赔偿款，并承担违约金十万元。4、甲方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承建单位追偿，与乙方无关。5、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字生效。6、乙方代理人代表死者全部的近亲属意见，并保证没有漏列应列的当事人。乙方同意由沈某1勇代领赔偿款。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台儿庄旅游公司的公章，且沈某1勇于当日收到台儿庄旅游公司支付的300000元赔偿款。二审还查明，2018年8月3日，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405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判令胜景公司返还台儿庄旅游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300000元。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沭阳供销社主张胜景公司已向王倩倩等人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沭阳供销社以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为由主张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台儿庄旅游公司虽与王倩倩等人达成和解协议，但根据该协议内容，台儿庄旅游公司并非是基于与死者沈某1跃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作出赔偿，而台儿庄旅游公司起诉要求胜景公司偿还上述赔偿款系依据双方之间签订承包合同的约定，且胜景公司在该案中也否认台儿庄旅游公司是为其垫付赔偿款的事实，故无法据此认定台儿庄旅游公司已代胜景公司与王倩倩等人就沈某1跃死亡产生的全部赔偿事宜已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沭阳供销社主张胜景公司已向沈某1跃近亲属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台儿庄旅游公司支付的300000元赔偿款系为胜景公司垫付并判令胜景公司返还该款项，表明胜景公司是上述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这与胜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虽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均是由于沈某1跃在为胜景公司工作过程中不慎从高空坠落死亡的同一法律事实引起，且王倩倩等人在与台儿庄旅游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条款中，约定台儿庄旅游公司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胜景公司追偿，应认定其也认可该赔偿款的最终承担主体是胜景公司，而胜景公司对同一事故不应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向同一受害人承担超过受害人损失范围的法律责任，故王倩倩等人收到的300000元赔偿款应从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定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胜景公司还应给付王倩倩等人赔偿款556730元，对于沭阳供销社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除外。本案中，王倩倩等人对胜景公司享有的债权，在强制执行程序中，经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可以认定胜景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不申请破产。因此，沭阳供销社以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为由主张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沭阳供销社二审提供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上诉人沭阳供销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沭阳供销社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6479号民事判决；二、沭阳县供销合作社（集团）总公司、周朋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在未出资的5250000元、1000000元范围内对王倩倩、沈海清、沈某的556730元工伤赔偿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8元，由王倩倩、沈海清、沈某负担3001元，由沭阳县供销合作社（集团）总公司、周朋成负担9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8元，由王倩倩、沈海清、沈某负担3001元，由沭阳县供销合作社（集团）总公司负担93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