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洁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浮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芸，女，195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荣（与韩凤芸系姑嫂关系），女，194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中贵，男，199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济南市第四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宁延香，女，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延香，女，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昭，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凤芸、焦中贵、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并改判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韩凤芸、焦中贵、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宁延香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驾驶员焦中贵系交通肇事后逃逸，属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其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本案中投保人及宁延香表示仅收到保险单，未收到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以我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的保险单中重要提示部分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者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宁延香直至一审开庭前也未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告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其未收到条款，该情形应视为其收到保险条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约定予以免责。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及诚信原则，宁延香作为一位物流信息咨询部的经营者，长期接触物流运输行业，应明知肇事逃逸行为系严重的违法行为，情形严重的还需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焦中贵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在该种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且纵容了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严重损害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焦中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保险法第17条，保险公司应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提示，并且对免责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宁延香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保险公司向宁延香送达的商业三者险保单未记载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也从未向宁延香做任何免责的说明，也从未见到和收到过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就免责条款对宁延香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韩凤芸辩称，1、同意宁延香的答辩意见。2、依据保险法第13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据此，向宁延香送达保险条款是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义务，不应以投保人未提出异议推卸责任，更不应推定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证明对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而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因而其依据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约定予以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凤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焦中贵、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赔偿韩凤芸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共计1065615.6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焦中贵、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2月28日16时40分许，焦中贵驾驶车牌号为鲁A1313F的轻型普通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明水街道北外环绣江中学路口时，与步行的高文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文科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焦中贵驾驶车辆逃逸。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焦中贵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焦中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认定焦中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文科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述事实有韩凤芸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焦中贵、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及宁延香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认为该事故认定书未认定高文科闯红灯，亦未表述焦中贵正常行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减轻焦中贵的责任，焦中贵申请调取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认为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赔偿比例。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根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车辆司法鉴定意见书、事发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依法作出，焦中贵、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故认定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或其他可撤销的理由，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焦中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高文科不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焦中贵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事故视频资料非事故认定书出具后新出现的证据，现有证据可以查明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情况，对焦中贵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2.韩凤芸主张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7020.5元(26731元×11年÷2人)，焦中贵认为高文科系低保户，实际收入低于社会收入。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宁延香及中华联合济南支公司对该两项费用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山东省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统一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韩凤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共计993600.5元(846580元＋147020.5元)。3.韩凤芸主张丧葬费36796.5元(73593元/年÷12个月×6个月)，焦中贵、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韩凤芸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5218.65元(115.97元/天×3人×15天)，焦中贵认可误工期7天，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及宁延香认可误工期5天，中华联合济南支公司认可误工期为3天，误工费标准按照误工人员户籍标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韩凤芸及亲属处理高文科的丧葬事宜确需误工，按照本地处理丧葬事宜的风俗，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为3天，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1043.73元(115.97元/天×3人×3天)。5.韩凤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焦中贵、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及宁延香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认为焦中贵涉及刑事处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和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焦中贵虽涉嫌刑事犯罪，但不影响其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文科死亡，给韩凤芸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韩凤芸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韩凤芸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6.焦中贵驾驶的车牌号为鲁A1313F的轻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宁延香，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焦中贵系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的雇员，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系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者为宁延香。事故发生后，焦中贵向韩凤芸垫付5000元。另查明，除本案韩凤芸外，高文科再无其他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焦中贵驾驶轻型普通货车与行人高文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文科死亡，事实清楚。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焦中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文科无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公安部门认定的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焦中贵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因焦中贵系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的雇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过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焦中贵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承担。因焦中贵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韩凤芸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合计110000元。关于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主张焦中贵系交通肇事后逃逸，属法律禁止性行为，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予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人宁延香虽已收到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但该保险单中未记载免责条款，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向投保人宁延香送达其当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宁延香进行提示，因此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未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宁延香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韩凤芸死亡赔偿金893600.5元(993600.5元-100000元)、丧葬费36796.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43.73元，合计931440.73元。因焦中贵向韩凤芸垫付5000元，韩凤芸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韩凤芸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合计1100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韩凤芸死亡赔偿金893600.5元、丧葬费36796.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43.73元，合计931440.73元。三、韩凤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焦中贵垫付款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90元，减半收取计7195元，由韩凤芸负担197元，由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负担6998元；诉讼保全费4790元，由韩凤芸负担131元，由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负担46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提交宁延香在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处自2014年至2019年投保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证明宁延香作为长期接触物流运输业的从业者，其明知肇事逃逸系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名下所投保的车辆各年度的保险条款明确将肇事逃逸作为保险的免责事由，宁延项在各年度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用加黑加粗字体向投保人告知，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免责事项说明书，该免责事项由投保人签字抄写后签名确认，保险人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尽到了提示与告知义务。保险人已经对商业险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应予以免责。经质证，宁延香、章丘杰威物流信息咨询部认为，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保险公司应在一审中提交，一审中保险公司未提交，并且该保单一直在保险公司处，有证不举，应承担不利后果。2、宁延香本人从未在纸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事故发生在19年，仅对19年的投保单进行质证，其他与本案无关。4、一审庭审结束后，出判决之前，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去法院调取庭审笔录，并拍摄笔录上宁延香的签名，结合保险公司说宁延香在投保单上签字是电子生成的，该签字如果与宁延香签字相吻合，可以证明其签字是通过技术手段移植到电子保单上。焦中贵认为，投保是事实，但是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是不是本人签字我方不确认。韩凤芸认为，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应提交，一审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该证据之前就存在，一审就应提交。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28日，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提交的2014年至2018年的投保单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其提交的2019年的投保单与投保人声明，宁延香向本院申请对上述材料中的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受理后依法委托本院技术室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本院技术室通知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提交鉴定所需材料，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因无法提交电子保单及原始载体等检材进行鉴定，主动递交《撤回鉴定申请书》。因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无法提交鉴定所需材料，致使本案无法继续鉴定，故本院技术室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鲁01委107号委托工作报告，终止本案鉴定。本院认为，阳光财险济南公司未能提交原始电子保单及载体致使无法鉴定电子保单中的签名是否系宁延香本人所签，其提交的2019年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宁延香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财险济南公司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宁延香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其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免责的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