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223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钟勇军，女，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道远，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钟勇军的丈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金朝，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辉，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院平，男，197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泸溪县。申诉人钟勇军与申诉人金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湘06民再40号民事判决，钟勇军、金朝均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9]430000003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湘民抗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翔、彭如卉出庭。申诉人钟勇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道远、申诉人金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辉、符院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再4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应认定钟勇军2014年1月21日所取10万元已交付金朝。在原一审庭审中，审判员问“2014年1月21日，原告将10万元汇入被告账户，是什么原因”，原告答“买原始股票”，被告答“不属实，我之前放高利贷的，原告想赚钱就把钱打到我的账上，想赚利息”，审判员又问“这笔钱后来是否向原告归还”，被告答“每天都还利息、本金。有时候是当天还，有时候隔天还，都是现金还的”，从上述对话可以认定金朝已承认2014年1月21日收到了钟勇军的10万元钱，只是辩解该款已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能够认定钟勇军2014年1月21日所取10万元已交付给金朝。故原审法院认定钟勇军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月21日所取10万元已交付给金朝错误。2、276700元应认定为借款。对于其它276700元，钟勇军没有债权凭证，只有金融机构的存款凭条和转账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时钟勇军对其与金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金朝在原一审和重审均抗辩是钟勇军委托其放高利贷，但当钟勇军将钱打入金朝账户后，金朝马上将部分款项用于支付案外人周丽等人的利息，并不是用于放高利贷，在金朝刑事案中又没有认定金朝诈骗钟勇军，金朝在本案中不能证明转账系其他法律关系，根据上述第十七条应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再审法院认为276700元不是借款不当。钟勇军申诉称，钟勇军对金朝的转账凭证、存款凭证与岳阳楼区公安分局讯问笔录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金朝向钟勇军借款276700元的事实。再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无法让人信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由金朝提供相反证据反证，而不能够以“与常理不符”进行判定。请求支持钟勇军的申诉请求。金朝答辩称，钟勇军向金朝支付的所有资金都是委托放高利贷。钟勇军所称的“借款”都发生于金朝在赌场放高利贷期间，且频繁发生，而赌场放贷的交易习惯都是一笔一结，不存在拖欠。金朝在放高利贷期间给钟勇军的钱从不通过银行，因为作为公职人员的钟勇军告知金朝，频繁的资金入账会被引起收入不正当怀疑而遭受审查，要求金朝都使用现金支付。至于金朝将钟勇军打入的资金马上支付给案外人周丽等人，是因周丽等人也委托金朝在赌场放贷，为取信于人，金朝在不能及时去赌场拿回利息的情况下，用别的资金垫付委托放贷人的利息。钟勇军对本案的事实在所有的调查程序中都存在相互矛盾的说法，有的还是几种说法。请求驳回钟勇军的申诉请求。金朝申诉称，一、金朝回答“我之前放高利贷的，原告想赚钱就把钱打到我的账上，想赚利息”，并不是认可接收了该10万元，而是对钟勇军谎称购买原始股的反驳。因为钟勇军向金朝支付的所有资金都是委托放高利贷，且当时双方之间有几十次的资金往来，金朝不可能记准具体的“2014年1月21日”，实际上金朝从未认可接收该笔资金，在2015年12月21日接受检察机关讯问及以后的笔录中都再三提到没有找钟勇军借过钱。二、按钟勇军的说法，涉案10万元是她在2014年1月21日取现金后存入金朝卡上，在无转账凭证的情形下，钟勇军不让金朝出具收据，有悖常理。三、钟勇军称该10万元为委托金朝购买原始股，按自认规则，本案就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钟勇军不应以民间借贷来主张权利。请求支持金朝的申诉请求。钟勇军答辩称，钟勇军向案外人张剑鹏、宁争云筹借给金朝的10万元有金朝在检察机关讯问时自认，有案外人张剑鹏、宁争云的调查笔录佐证，足以认定。请求驳回金朝的申诉请求。钟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朝归还钟勇军借款共计40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朝承担。诉讼过程中，钟勇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金朝归还借款本金共计4040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2016年7月22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钟勇军系金朝男友的弟媳，钟勇军与案外人宗道远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15日，金朝向钟勇军丈夫宗道远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宗道远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元），于2018年还清。借款人：金朝”。案外人宗道远委托钟勇军对以上债权进行追讨。另从2014年至2015年期间，钟勇军以银行转账、存款等方式，向金朝银行账户汇入款项共计276700元。其中，2014年6月13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0账户存款两次，共计20000元；2014年6月18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0账户存款四次，共计30000元；2014年7月28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0账户存款两次，共计20000元；2015年2月11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23000元；2015年2月11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20000元；2015年2月12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10000元；2015年2月13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12000元；2015年2月13日，通过案外人唐海鹰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94账户存款50000元；2015年2月14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4账户存款两次，共计20000元；2015年2月15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6000元；2015年2月22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存款3000元；2015年3月6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存款5000元；2015年3月7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47账户转账4700元；2015年3月8日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64账户转账3000元；2015年3月21日，通过案外人张建鹏的中国交通银行账户向金朝指定的案外人方彭连62×××36账户汇款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限金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钟勇军借款本金3767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钟勇军支付自2016年7月22日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钟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金朝承担6863元，钟勇军承担497元。金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勇军的诉讼请求，由钟勇军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张剑鹏、宁争云进行调查，确认钟勇军分别向张剑鹏、宁争云借款5万元后，再将借款转借给金朝，后钟勇军分别向张剑鹏、宁争云偿还了借款。二审法院认定，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钟勇军通过“案外人唐海鹰”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金朝中国工商银行62×××94账户存款50000元的事实更正为“案外人宁争云”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金朝在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其向案外人宗道远借款100000元的事实，金朝提出该借条是在宗道远胁迫下做出，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虽然该100000元系金朝向案外人宗道远借款，但一审期间，案外人宗道远已书面明确表示将该债权转让给妻子即钟勇军，该债权的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故钟勇军可以作为该100000元借款的合格主体提起诉讼，对金朝提出的驳回起诉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钟勇军2014年至2015年期间向金朝共出借276700元的事实有存款凭条、汇款凭证及金朝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予以证明，足以认定，金朝应向钟勇军归还借款276700元，且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逾期时间为钟勇军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22日。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由金朝负担。二审法院再审认定，对2016年4月15日10万元借条借款的支付情况，钟勇军当庭陈述为，2014年1月21日，从其中国银行账户取款8万元，从其丈夫宗道远的账户取款2万元，钟勇军提供了取款凭据，但未提供交付给金朝的凭据。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再审认为，对2016年4月15日申请人金朝向被申请人钟勇军的丈夫宗道远出具的10万元的借条，虽然金朝坚持认为是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其受胁迫而出具借条的说法，该院不予采信。因钟勇军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月21日所取10万元已交付给金朝，故该院不能确认借条的10万元所对应的是2014年1月21日的10万元，只能认定是对出具借条前借款情况的追认。金朝在2015年12月21日接受检察机关讯问时承认，只找钟勇军借了10万元，其中，唐海鹰5万元未还，张剑鹏5万元，后在一个星期内还给了钟勇军。对于该5万元的还款，钟勇军不认可，金朝亦无还款凭据，故对已还款5万元的事实该院不予确认。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对于该10万元的借款，有金朝出具的借条和在接受检察机关讯问时的自认，有该院二审时对张剑鹏、宁争云的调查笔录佐证，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要求，该院予以确认。至于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3月21日期间，钟勇军多次向金朝账户转、存款276700元，钟勇军只提供了金朝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自认借了钟勇军891000元的供述，但该供述金朝在接受检察机关讯问时已翻供，只承认借了10万元，钟勇军无其他关于此款系借款的证据予以佐证，且钟勇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在转、存款未偿还的情况下，仍多次向金朝账户转、存款亦与常理不符，故原一、二审认定该276700元是借款缺乏证据。金朝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原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湘06民终218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34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二、限再审申请人金朝在判决送达后10日内偿还被申请人钟勇军借款10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钟勇军支付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合计14650元，由金朝承担4600元，钟勇军承担10050元。本院再审期间，金朝提交了2016年4月15日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区分局望岳路派出所的报警案件登记表，拟证明当时其被人胁持才出具了涉案借条。钟勇军质证认为不能达到金朝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对报警案情的描述无法达到金朝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一)钟勇军在庭审中陈述，2014年1月21日借给金朝的10万元是因为金朝要买股票，2015年-2016年陆续借钱给金朝是因金朝家亲戚生病了，且以为金朝和宗道远的哥哥领了结婚证。金朝陈述，钟勇军支付的所有资金都是委托放高利贷，其将涉案资金放到赌场赚利息，之后基本是日结，最多三天就会结账还利息。(二)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对金朝犯诈骗罪作出了（2016）湘0602刑初26号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所采信金朝的供述，其在2013年得知一个赌场可以放高利贷后，就陆续帮多人在赌场放贷，赌场经营人跑路后就由其垫付利息。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钟勇军所主张的2014年1月21日其存入金朝账户的10万元问题。虽然金朝在原一审庭审中就该笔款项辩称“我之前放高利贷的，原告想赚钱就把钱打到我的账上，想赚利息”，表明其收到该10万元，但钟勇军在原一审中陈述转款是为购买原始股，本院再审庭审中又陈述是为金朝购买股票，前后陈述不一。况且，当时未产生任何债权凭证，在时隔两年之后的2016年4月15日才产生借条，与常理不符。而根据现生效的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刑初26号刑事判决书，金朝从2013年开始帮助多人在赌场放贷赚利息，故金朝的抗辩主张更可能贴近客观真实。同时，金朝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4月15日出具借条时存在受胁迫情形。因此，原再审法院认为不能确认本案2016年4月15日的10万元借条所对应的是2014年1月21日的10万元，只能认定是金朝对出具借条前借款情况的追认，并依据金朝在接受检察机关讯问时的自认及二审法院对张剑鹏、宁争云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确认该10万元借条的效力，并无不当。二、关于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3月21日钟勇军多次向金朝账户转、存款276700元是否属借款问题。对此，钟勇军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借款，且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在已转、存款未偿还的情况下，仍多次向金朝账户转、存款，亦与常理不符。特别是，在该转、存款事实发生后，也于2016年4月15日由金朝向钟勇军的丈夫就之前借款出具了借条，所出具的借条中仅只载明了借款10万元，表明双方原在对之前资金往来进行结算、追认时也并未对该276700元属于借款予以确认。原再审法院未认定该276700元为借款，亦无不当。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再4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罗 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沈雅书记员邓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