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赔终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磁窑镇幸福路中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刘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锦华，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文峰，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阳县磁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阳县磁窑镇政府驻地。 负责人侯妍妍，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王海勇，该镇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张卫星，宁阳磁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杜峰，宁阳磁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青山物流）诉被上诉人宁阳县磁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磁窑镇政府）行政强制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0月2日，甲方宁阳县磁窑镇西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刘成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幸福路西，木器厂东北头6.75亩租赁给乙方建奶牛养殖场，租赁时间为20年，即从2003年10月2日至2023年10月2日止，并约定在租赁协议履行期间内，如遇国家征用和集体使用时，甲方提前通知乙方一个月内终止此协议，乙方必须服从，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按国家标准协商解决。2004年2月16日，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刘成，注册资本伍佰万元整，经营范围普通货运、危险货物运输等。2004年10月2日，甲方宁阳县磁窑镇西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幸福路西，木器厂东北头6.75亩租赁给乙方建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租赁时间20年，即2004年10月2日至2024年10月2日止，并约定在租赁协议履行期间内，如遇国家征用和集体使用时，甲方提前通知乙方一个月内终止此协议，乙方必须服从，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按国家标准协商解决。原告在租赁的上述土地上进行建设，其中建设房屋面积1672.43平方米，硬化土地面积2823.07平方米，总面积4495.5平方米。该涉案建筑物自建成至今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或建设规划审批手续。 2017年7月31日，被告向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的刘成下达通知，要求其2017年8月7日前自行拆除所建违法建筑物。2017年8月8日，原告的涉案建筑物被被告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11月7日，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921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磁窑镇政府于2017年8月8日强制拆除原告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月11日，原告通过中国邮政速递物流（快递单号：1091332446930）向被告寄送《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于2019年1月14日签收该邮件，但至今未对原告作出答复。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被告原告经济损失8498887.52元，包括：建筑面积1672.43m2(单价3820元，金额6388682.6元)、精装面积1000.41m2(单价600元，金额600246元)、商混水泥地面积2823.07m2(单价156元，金额440398.92元)、监控安监设备1套（金额258000元）、标准化建设板块129块（单价60元，金额7740元）、立式空调10台（单价7200元，金额72000元）、挂式空调22台（单价3200元，金额70400元）、大会议桌2套（单价22000元，金额44000元）、学习室桌椅45套（单价280元，金额12600元）、学习投影音响设备1套（金额38000元）、消防设备112套（大小）（金额26000元）、电缆177米（单价152元，金额26904元）、消防管网426米（单价318元，金额135468元），北办公室9间走廊铝合金门窗43.56m2（单价220元，金额9583.2元）、9间窗扇46.08m2（单价220元，金额10137.6元）、门厅17.16m2（单价220元，金额3775.2元）、门厅大门9.24m2（单价220元，金额2032.8元）、实木门8套（单价450元，金额3600元），综合办公室22间窗115.2m2（单价220元，金额25344元）、22间门112.32m2（单价220元，金额24710.4元）、卷帘门50.75m2（单价220元，金额11165元）、卷帘门窗48.45m2（单价220元，金额10659元），警卫室2间铝合金窗13.5m2（单价220元，金额2970元）、2间铝合金门14.44m2（单价220元，金额3176.8元）、实木门2套（单价450元，金额900元），南院职工宿舍、餐厅28间塑钢窗134.4m2（单价260元，金额34944元）、28间实木门（25套，平均650元/套，金额16250元），职工洗澡间太阳能3套（单价2400元，金额7200元），仿古大门楼2套（平均80000元/套，金额160000元），铁艺大门2套（平均26000元/套，金额52000元）。 原告提供的照片、视频及被告提供的公证处录制视频显示：被告在实施强拆行为前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成、工作人员、刘成的家人在建筑物内，工作人员要求刘成的家人亲自收拾贵重物品，刘成也将部分物品装到车上；实施拆除行为时未拆除的动产有标准化建设板块数块、挂式空调9台、立式空调2台、太阳能3台，拆除废墟中有“消防”字样的设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监控安监设备、大会议桌、投影音响设备、未安装使用的电缆、消防设备（112大小）、学习室桌椅存在于建筑物之内，被告提供的公证处视频中亦未显示存在上述设施。 原告陈述：消防设备是可移动的，消防管网属于消防设备的配套设施，具体包括消防箱内的铝带、喷水设施等，电缆安装使用的大约有100米左右，已经添附在不动产中，没使用的存放在综合办公室里；明细表中动产的购置购买票据在强拆中被毁损，购置时间记不清楚，赔偿明细中的价格是按照市场价格和使用后折旧确定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的，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以赔偿。本案中，房屋、水泥地面、大门楼是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的涉案建筑物，原告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被告对此进行强制拆除虽然违法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原告主张的消防管网、房屋（包括北办公室、综合办公室、警卫室、南院职工宿舍、餐厅）门窗（包括铝合金门窗、实木门、卷帘门、塑钢窗等）、铁艺大门、安装在建筑物中的电缆（约100米）、精装修，已与房屋等建筑物已形成添附，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应属于合法利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项目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017年7月31日，被告给原告下达通知要求原告在2017年8月7日前自行拆除所建违法建筑物，2017年8月8日实施强制拆除，虽然被告对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程序违法，被告有时间对自己所有的合法财产进行转移或保留财产存在状态的证据，实施拆除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在场并当场转移了部分财物，财务会计账目、凭证作为企业重要的资料原告应提前转移或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原告主张在拆除中被毁损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监控安监设备、大会议桌、投影音响设备、未安装使用的电缆（约77米）、消防设备（112大小）、学习室桌椅、在已拆除房屋的照片和视频中未显示，原告未提证据证明这些财产存在于建筑物之内，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项目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标准化建设板块129块，通过原、被告提供的照片和视频看出实施拆除行为时有未拆除的板块及损毁的板块，对原告主张的数量予以认定，因原告未提供购买凭证证明购买时间和价值，结合原告公司的成立时间、市场价值、折损率等，本院依法酌定标准化建设板块129块价值为3000元。通过原、被告提供的照片和视频看出实施拆除行为时挂式空调9台、立式空调2台、太阳能3台仍在建筑物内，因原告未提供购买凭证证明购买时间和价值，结合原告公司的成立时间、市场价值、折损率等，本院依法酌定挂式空调9台、立式空调2台、太阳能3台价值为2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阳县磁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标准化建设板块129块、挂式空调9台、立式空调2台、太阳能3台）23000元。二、驳回原告宁阳青山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青山物流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越权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抵为原则，赔偿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在强拆时并未将屋内物品清点和妥善运离现场对上诉人造成损失，由于被上诉人强拆时并未依法行政，并没有允许上诉人取证致使上诉人对物品损失举证困难，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举证困难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由此导致被损毁的屋内物品应当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第一，上诉人提供的强拆时室内有各种物品，符合一般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第二，按照法律规定，强拆行政相对人的房屋前应当依法履行多项法定程序。鉴于上诉人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财产损坏的实际损失难以具体确定，且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是造成该事实难以查清的主要原因，基于公平原则，根据上诉人损失清单中所载物品，应当予以认可上诉人的主张。二、涉案建筑物并非违法建筑。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即认定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是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磁窑镇的合法企业。2003年10月2日与磁窑镇西村村委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将幸福路西、木器厂北头6.75亩的土地租赁给上诉人，租赁期限为20年(即2004年10月2日至2024年10月2日止)。而且最高院也有相应判例，即使案涉建筑物是由于一些历史原因形成的“无证房”，赔偿机关也不能直接认定为违法建筑，要充分考量各种因素对建筑物进行合理补偿，包括但不限于基本的建筑材料费用等。三、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的认定有违全面赔偿的理念。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物品损失价值共计23000元的认定价值过低，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且不符合实际事实，上诉人对此不服。综上，上诉人认为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2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对涉案物品损失有责任也有能力提供证据，所谓的举证困难其实是没有证据，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损失23000元，该赔偿额的确定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的房屋不属于历史原因形成的无证房，其关于涉案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保护的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是基本原则。上诉人所谓“全面赔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二审法庭调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违法行政行为受害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需有可以主张的合法权益，本案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构筑物为合法权益，请求国家赔偿不具有事实基础。就涉案物品及其他损失，一审法院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后，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合理确定应赔偿部分财产数额，所作判断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