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西山南路。法定代表人：詹厚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芳，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明君，男，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芳，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贾明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被上诉人诉请不应支持。1、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该司法解释对因交通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进行了明确，该条款明确的损失项目中不包括车辆的贬值损失。关于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属于法定的财产损失范围可参照该条进行处理。因此，本案原告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车辆损失财产范围。2、所谓车辆再次交易贬值损失并没有实际发生。关于车辆贬值损失，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采用了“若作为二手车交易”，采用了假设的方式，实际上被上诉人车辆并没有再次二手车交易。通过维修被上诉人车辆已经恢复其使用价值，并且由于更换新的配件，也许其价格较之前更换配件前的状况，出售价格可能更高。由于车辆再次交易没有实际发生，因此无法确定是否会存在贬值损失，即便可能贬值也尚未实际发生，法院也不应当作出负面假设，并据此作出裁判。二、关于侵权责任的过错认定，划分赔偿比例错误。本案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车辆违章停车，却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若被上诉人不违章停车，那么被上诉人就不会发生财产损失，其违章停车行为对损失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财产损害的发生是由台风造成，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的管理责任应予以免除。根据天气预报，事故发生时当年第9号台风“利奇马”台风经过，受台风影响，我市发布台风黄色预警信号，沿海风力8-10级阵风12级，陆地7-8级阵风10级，并且有暴雨到大暴雨。强风、暴雨等极端恶劣天气造成树木折断，车辆受损系不可抗力造成，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树木折断是极端恶劣天气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0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应当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贾明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对于被上诉人贾明君的车辆受损后的价值贬损，上诉人应当赔偿。1、上诉人要求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不支持被上诉人诉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条款仅仅是规定了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部分财产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侵权人赔偿，但不能理解为除此之外的财产损失当事人不可以请求侵权人赔偿，将车辆贬值损失纳入财产损害赔偿的范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是公平正义的体现，可以更好地保护公民的财产权益。2、被上诉人认为，所谓价值贬损，既指价值较大的财物在受损后，虽经修复，但与原物相比，不仅客观价值有所降低，在人们心理上也存在价值的降低，后一种价值的降低，虽系人们主观心理上的降低，但在财物所有权人实现该财物的价值时（比如出售），是客观存在的，对于财物来说，恢复原状显然不是仅指恢复财物的原来物理上的形状，肯定包括恢复财物原来的价值。该贬值不因权利人是否已经实现财物的价值而有所改变，因为它已经实际存在，因此不能仅因为该贬值尚未实际发生而不予赔偿。二、根据当时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交通部门在事故发生时对事发地点是否可以停车是没有禁止性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被上诉人在事发地点临时停车时，并未影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因此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为涉案的树木根部木质部分腐朽，树木本身就已经存在安全隐患，而被告作为管理单位，却疏于管理，未及时排查、清理该树木，如果被告进行了日常保养维护，是能够发现并消除安全隐患的，也就能够避免原告的车辆受损。三、上诉人以台风属于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应免除其管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事故发生之前，气象部门已经发布了天气预报，上诉人作为城市园林绿化维护单位，应当对台风的破坏力有着明确的认知，在台风尚未登录、经过山东省时，上诉人更应当加强对其管理范围内园林绿化的保养、排查、维护，对具有安全隐患的树木等进行及时的处理，但上诉人并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了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可不承担民事责任。但同时也规定了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并不适用这一条款：首先，本案不存在不能预见的情况，在台风尚未经过烟台市时，气象部门已经发布了多次预警，上诉人对台风的到来是可预见的；其次，本案不存在不能避免的情况，上诉人在事发之前如果尽到了管理维护义务，排查、处理具有安全隐患的树木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最后，本案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况，上诉人作为城市园林绿化维护单位，有义务也有能力对管理范围内的园林绿化进行保养、排查和维护等。一审原告贾明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贬值27047元以及评估费3000元，合计3004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1日，原告将其所有的鲁Ｙ×××××号机动车临时停靠在烟台市福山区汇福街与松霞路交叉路口的西北角处时，被被告负责管理维护的树木倾倒砸坏，经现场勘察，树木倾倒的原因为根部腐朽。经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车辆贬值27047元。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园林养护单位，应当对其管理维护范围内的树木进行定期检查，对具有安全隐患的树木进行及时处理，但被告疏于管理，导致其管理的树木倾倒砸坏原告车辆，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0年4月23日，系美国本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讴歌牌进口小型轿车，2019年2月28日，登记至原告名下，车牌号为鲁Ｙ×××××。2019年8月11日，原告将涉案车辆停放在烟台市福山区汇福街与松霞路交叉路口的西向非机动车道处，路旁树木倾倒，致车辆车架、天窗、前风挡玻璃、前保险杠、右后视镜等处损坏，车辆经修复，维修费已由保险公司理赔。经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2019年10月28日，出具评估报告，鉴定车辆贬值为27047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3000元。被告业务范围包括：管理园林绿地，美化城市环境。城市园林绿地系统规划；城市园林绿地建设；城市园林绿地管理与维护；城市园林绿化工程设计等项目。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贬值损失指车辆发生事故受损，经修复后使用性能虽已恢复，但美观性、舒适性、动力性等方面会存有所降低，若作为二手车交易，价格会低于同类同期车辆，体现为车辆受损前后的交易价格差额，从权利受损、利益差额等视角上成立民法上的损害，将车辆贬值损失纳入财产损害赔偿的范畴，既是商品经济发展的需要，又能更好地保护公民财产权益，也是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的体现。本案中，涉案车辆因树木倾倒而损坏，虽经修复，但车辆外观、技术性能、使用寿命等已无法恢复到原有状态，上述损害也将必然对其使用价值、市场价值产生不利影响，故评估机构作出车辆价值贬损的评估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被告主张评估报告由原告单方面委托，鉴定时被告未到现场，不清楚鉴定车辆是否发生过其他事故或有其他毁损，但未就此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亦不予认可，原告所委托公估公司资质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格，被告未证明鉴定过程有违法情形，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被告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按照二手车市场价格评估，未考虑涉案车辆实际使用情况。法院注意到公估公司以事故前二手车市场价值减去事故后二手车市场价值的差价作为贬损价值，则事故后价值即为参照涉案车辆实际使用情况作出的估值，故被告该主张不能成立。被告认为原告购车价格远低于评估价，原告应提供完税发票，以证明其本人购车价格。车辆评估是参照二手车市场客观行情，及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与原告购买价格无关联性，对被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事故发生系台风使树木倾倒，致车辆损坏，属意外事件，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的业务范围包括城市园林绿地管理与维护，对涉案树木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予以排除，致车辆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因树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树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院从视频资料可见，发生倾倒的树木，根部已经腐朽，加之遭遇恶劣天气，为树木发生倾倒的原因，被告作为管理人，对气候变化应有所预见，但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树木病害，造成他人财产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主张原告违章停车，自身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法院认为即使原告违章停车，应由交通执法部门给予相应处罚，而非被告的免责事由，对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损失应向保险公司索赔，不应直接起诉被告。实践中，原告可就损失向保险公司主张，亦可向被告主张侵权责任，原告享有选择权，被告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告车辆贬值损失27047元以及评估费3000元均为实际损失，应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判决：被告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贾明君车辆贬值损失27047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3004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元，减半收取计276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有三份证据提交。1、烟台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传真电报。2、烟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呈批文件专用单。3、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2019）1号文。以上三份证据均是山东省人民政府、烟台市人民政府、福山区人民政府对2019年台风利奇马对烟台市以及福山区的影响发出通知，要求各部门高度重视，加强监管，以人为本，全面排查内涝。9号台风将在2019年8月10日夜晚至12日烟台市将有暴雨、局部大暴雨或特大暴雨。上面证据证实原告所管理的树木折断是因为利奇马台风造成的。被上诉人质证称认为上诉人超过了举证期限，另外该三组证据均是事故发生之前产生的，即可以证明上诉人对台风的到来可预见。另外，一审法院已经查实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树木根部腐朽，并非因台风所致。其他质证意见答辩意见中的第三部分。本院认为，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3月4日《“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认为:“目前我们尚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贬值损失可赔偿性仍存有较多争议，诸如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是否存在溢价，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问题等；我国目前鉴定市场尚不规范，贬值损失数额确定的不科学，导致可能出现案件实质上的不公正，加重侵权人的负担；赔偿贬值损失会加重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负担，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贬值损失几乎在每辆发生事故的机动车上都会存在，规定贬值损失可能导致本不会成诉的交通事故案件大量涌入法院，不利于减少纠纷。综合以上考虑，目前我们对该项损失的赔偿于原则上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0年4月23日，2019年8月11日被上诉人贾明君将涉案车辆停放在烟台市福山区汇福街与松霞路交叉路口的西向道路上，占用了非机动车道及部分机动车道，停车处并无交警部门划定的停车位，因台风“利奇马”原因使路旁树木倾倒致车辆受损，车辆修复费已由保险公司理赔。此后，被上诉人贾明君起诉请求上诉人支付车辆贬值27047元及评估费3000元。综合上述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对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单纯从树木倾倒致车受损的责任来看，涉案树木因台风“利奇马”原因倾倒，而对于台风人类可一定程度上预知，但是无法准确预见其发生的确切时间、地点、风力大小、影响程度等。从本案中的视频和相片能够看出，尽管倾倒的树根内部有部分腐朽，但树根外侧培盖有较高的土，外观上并无腐朽，并且该树的枝叶生长正常，因而从该树被台风刮倒前的外观上，难以判断根部内部是否有腐朽，更难以判断该树能抵御几级台风，进而确定是否需要及时砍伐。被上诉人贾明君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树在台风前即有病害或倾倒的迹象。另，被上诉人在台风来临时将车停放在靠近该树的马路上，其停车处并非交警部门划定的停车位。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气候变化应有所预见但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树木病害，造成他人财产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贾明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元，均由被上诉人贾明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