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士军，男，195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苓,女，195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女，200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崔某1之母），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女，201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崔某2之母），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3，男，201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崔某3之母），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月，山东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峰，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山东泰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街道中石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沂高新区罗西办事处中石埠村。 负责人:朱茂朋，村主任。 上诉人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因与被上诉人张友峰、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罗西街道中石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石埠村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391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友峰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625445元，被上诉人中石埠村委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处理垃圾过程为：由村委主任和书记现场指挥，村委雇佣的叉车将垃圾放置张友峰及一审两位证人车辆中，然后张友峰及两位证人将垃圾运送至村委指定地点。整个处理垃圾的过程并非由张友峰单独可以完成，需要与村委雇佣的叉车进行配合，而且处理哪一处的垃圾、处理顺序以及将垃圾处理到哪个地方，均由村委工作人员进行安排，并非简单的村委告知张友峰需要运送中石埠村某处垃圾，张友峰自行安排只要处理掉即可。因此，本合同的标的应为村委雇佣张友峰为中石埠村处理垃圾。张友峰在一审中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由于第一次开庭时村委于开庭前半小时才申请延期开庭，法官为考虑证人时间问题，于是对证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整个处理垃圾过程中由村委进行管理、支配，并且由村委雇佣的叉车参与了工作过程。在村委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无视证人作证内容，直接认定张友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村委之间存在配合、管理的关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村委委托朱裕东帮忙找人处理垃圾。而村委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没有款项用于购买车辆，所以张友峰提供车辆只是本案雇佣关系形成的便利条件，存在特殊性，而且整个处理垃圾的过程还包括将垃圾放置车辆上，这个过程是由村委雇佣的叉车进行完成的，叉车并非张友峰提供的。一审法院仅通过清运垃圾的车辆属于张友峰所有就认定本案符合承揽合同特征，而没有考虑雇佣关系双方的特殊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合同标的即为垃圾清运离开指定位置。处理垃圾需要车辆，这是无须证明的自然事实，考虑到村委不可能购买公车的情况，车辆必定由受雇用人提供，这也是符合逻辑的，如张友峰与村委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张友峰即本案被选任人。村委工作人员在现场，理应对其所雇佣或承揽人的车辆及驾驶员资质进行核查，这个过程即选任过程。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张友峰不仅没有机动车驾驶资格，并且驾驶的车辆无号牌、不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多处对此事实进行了认可，却仍然认定“原告和张友峰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石埠村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存在过失”。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载明的非常清楚了，在村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选任过程无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村委选任过程不存在过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张友峰辩称，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中石埠村委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两被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否认雇佣关系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友峰在从事被上诉人中石埠村委垃圾清理过程中，致上诉人亲属死亡，符合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伤害，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用人单位进行承担，被上诉人张友峰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石埠村委辩称，一、张友峰不是中石埠村委找来的，是谁找的中石埠村委不知情，且不属于雇佣关系，拉垃圾是每天按400元支付运输费用，应属承揽关系，所以发生交通事故与中石埠村委无关；二、造成崔伟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死者与张友峰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不是装卸垃圾过程发生的事故，故与中石埠村委毫无关联性。综上，死者与中石埠村委无任何因果关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000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6254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17时40分许，被告张友峰驾驶无号牌燃油四轮机动车沿高新区涑河路西侧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涑河路路口时，其车辆左侧与沿涑河路由北向南行驶的崔伟驾驶的鲁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崔伟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崔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友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另查明，原告崔士军系死者崔伟父亲，原告张秀苓系死者崔伟母亲，原告张某系死者崔伟妻子，原告崔某1、崔某2系死者崔伟之女，原告崔某3系死者崔伟之子，崔伟于1979年8月30日出生。被告张友峰驾驶的是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张友峰系该车车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该案系崔伟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张友峰驾驶的无号牌燃油四轮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友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机件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观察不周、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崔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张友峰作为侵权人，应按其过错对崔伟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友峰对该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结合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庭审查证事实，事故责任赔偿比例以张友峰承担70%、崔伟承担30%为宜。 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张友峰与被告中石埠村委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原告及被告张友峰均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被告中石埠村委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应该从以下几点进行区分：一、从合同的标的进行区分。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最显著的区别为合同标的不同，承揽合同的标的为劳动成果，而雇佣关系的标的为劳务本身。该案中，被告中石埠村委每天支付400元费用找人运输垃圾，被告张友峰是以自己的能力按照所完成的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张友峰向中石埠村委交付的是垃圾清运后的劳动成果，而中石埠村委来检查验收的也是垃圾清运后的劳动成果，本合同的标的即为垃圾被清运离开指定位置。二、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来区分。雇佣关系中受雇人与雇佣人一般存在一定的管理、支配关系，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并无明显的管理、支配关系，承揽履行义务的方式较为自由。该案中被告张友峰并未提供其受被告中石埠村委管理、支配的证据，故确认张友峰与中石埠村委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关系。三、从劳动工具、设备的来源进行区分。雇佣关系中受雇人的劳动工具一般由雇佣人提供，而承揽合同中一般是承揽人使用自己的劳动工具。该案中，被告张友峰用于清运垃圾的车辆属于被告张友峰自己所有，车主及驾驶员均系张友峰自己，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综上所述，被告张友峰自备劳动工具，不受被告中石埠村委的管理、支配，向被告中石埠村委提供劳动成果，被告中石埠村委在验收被告张友峰的工作成果后向张友峰支付报酬，从以上各方面进行分析，确认被告中石埠村委和被告张友峰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友峰与被告中石埠村委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且原告和张友峰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中石埠村委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存在过失，故被告中石埠村委对原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辩称的被告中石埠村委与被告张友峰系雇佣关系，中石埠村委应对该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被告张友峰辩称的其与中石埠村委系雇佣关系，中石埠村委应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根据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7562.5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崔伟死亡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痛苦，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950.3元，一审法院按照3人3天予以支持交通费90元（3人＊3天＊10元／天）、误工费975.15元（3人＊3天＊108.35元／天）；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费2000元，原告并未提及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90元、误工费975.15元，以上合计为839607.65元。被告张友峰驾驶的机动车虽未购买交强险，但是根据国家相关规定结合该案实际情况，应先在车辆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综上，被告张友峰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按事故责任比例划分赔偿原告510725.36元【（死亡赔偿金6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误工费975.15元＋交通费90元）＊70%】，以上共计620725.36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友峰赔偿原告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0725.36元；二、驳回原告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将该款汇入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在临商银行高新区支行81×××29-00006的账户内，并注明案号及原告姓名。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友峰负担,被告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有如下区别：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则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而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实务中，有的雇员在实际工作中也具有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有的定作人也会对承揽人的工作作出具体的指示并现场指挥。为了准确区分二者，当事人就承揽与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可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本案中，张友峰用于清运垃圾的车辆属于其自己所有，车主及驾驶员均系张友峰自己，且系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张友峰与中石埠村委实际上也并无从属关系，故一审法院关于中石埠村委和张友峰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准确的。 定作人的过错责任虽然也是对他人的替代责任，但是，定作人的替代责任与雇主的替代责任的归责原则具有较大差别。雇主的替代责任实行的是严格责任或无过错责任，而定作人的替代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所谓过错责任，就是受害人必须举证证明定作人具有过错，始能主张定作人承担责任，向其行使求偿权，否则，只能向承揽人求偿，要求承揽人承担责任。同时，定作人若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亦能免除自己的责任。本案中，就事故具体发生现场及经过而言，中石埠村委并无控制、支配，其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本案二审并无足以改变一审判决结果的理由。 综上所述，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元，由上诉人张某、崔士军、张秀苓、崔某1、崔某2、崔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