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竹洲大桥旁竹洲村委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67500371X9。 负责人：陈英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天基，广西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阳县尚源沙场，经营场所：广西百色市田阳县那坡镇平朴村（旧渡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021MA5P7LKNXA。 经营者：刘权源，男，汉族，1992年4月26日出生，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阳县尚源沙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召集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天基、被上诉人田阳县尚源沙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的(2020)桂1002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中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中明确“1.本投保人自愿向你公司购买本保险,你公司已将涉及本保险的所有保险条款提供给本投保人,并就保险条款内容向本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认可,且已告知被保险人。”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处盖章,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虽为意外险合同纠纷,但涉及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单中已记载“1本投保人自愿向你公司购买本保险,你公司已将涉及本保险的所有保险条款提供给本投保人,并就保险条款内容向本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认可,且已告知被保险人。”投保人自愿盖章,向上诉人投保,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规定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包括“建筑施工现场场内机动车司机(挖掘机、装载机、翻斗机、推土机压路机、平地机、沥青混疑土椎铺机)”,死者驾驶的铲车实际是属于装载机,装载机司机属于特种作业人员范围。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自治区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或其委托的考核发证机构考核合格,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方可从事相应作业”。本案受害人闭伟井职业名称为“砂石车司机、随车工人”,并非装载机司机(铲车司机),也未提供《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本次事故的原因是受害人闭伟井工作期间驾驶铲车不当,铲车从高处坠落,致其在铲车驾驶室死亡。被上诉人作为合法取得营业执照的砂石、建筑材料、水泥制品加工销售的企业,知道且应当知道特种施工人员应当取得《操作资格证》,被上诉人明知受害人闭伟井没有驾驶铲车(装载机)的《操作资格证》,且其职业为“砂石车司机、随车工人”,仍违反自治区的相关实施办法安排其驾驶铲车(装载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受害人闭伟井无《操作资格证》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保险合同不存在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苛求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本案受害人闭伟井无驾驶铲车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也无对应准驾车型的驾驶证,既属于《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也属于《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释义部分“使用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合法有效操作证”的情形。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将会造成极大的社会负面效应,也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本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金4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田阳县尚源沙场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或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所提及的投保单,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仅提交了投保单第二页的内容,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几日后才补交了保险单第一页的内容。根据该投保单第一页投保须知的内容,该投保单应由投保人填写,但上诉人于庭后补交的投保单第一页,当中的内容并不是上诉人所填写(有可能是上诉人事后补填提交)。此外,投保须知内明确要求所有的投保资料必须加盖骑缝章,但上诉人所补交的投保单,并无骑缝章。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应子以认定。2、从法律及最高院答复可以看出,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做出解释。但从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上看,上诉人仅就保险条款条款的内容进行了说明(未强调是何种保险条款),并未告知条款的法律后果。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处载明的内容只字未提“免责条款”,即便被上诉人在载有格式条款的“投保人声明”栏内盖章,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及提示义务。3、根据广西高院的答复,“投保人声明”处的内容必须包含有告知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条款的内容,才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的内容只字未提“免责条款”,不符合广西高院对于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因此,涉案“投保人声明”不能够认定上诉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4、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不仅要求投保人签章,还要求投保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经办人签字。在该材料中,“投保人声明”处虽加盖有被上诉人盖章,但并无被上诉人经营者刘权源的签字确认,此外,根据该材料的要求,保险公司也应当在该材料上复核签名,但该证据材料上的“保险公司填写栏”也是空白的。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及提示义务。二、涉案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1、按照正常普通人的理解能力,铲车不是交通工具,只有交通工具才需要持有驾驶证,被上诉人作为不具有专业保险知识的普通投保人,根本不知道深层次的意义。2、虽然条款释义提及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包括驾驶特种车必须要有操作证,但上诉人并未在条款释义部分特别加粗加黑作出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注意的提示,且所有的条款字体小、行距密内容过多,被上诉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三、受害人闭伟井操作铲车无需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1、铲车及装载机不列在《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于项目》及《特种设备目录》中,其并不属于特种设备,也不涉及特种作业,驾驶铲车及装载机并不需要持有特种操作证,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特种作业人员以及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有着显著区别,其定义、受聘单位、证件名称、考核机关、法律适用等均不相同。上诉人将两者混同是错误的。因此,被上诉人并非建筑施工企业,受害人闭伟井被上诉人处从事的并非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施工活动,其无需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 田阳县尚源沙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400000元;二、判令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原告作为投保人为其10名工人向被告投保大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险种包括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团体住院补贴医疗保险、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费为9140元,保单号为:PEIC19450100400000003,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29日00时起至2020年10月28日24时止,每人伤亡责任限额40万元。原告原名田阳县百鑫沙场，在保险合同履行期间更名为田阳县尚源沙场,经被告准许,保单投保人名称亦由田阳县百鑫沙场变更为田阳县尚源沙场,合同项下的标的及条件不变。受害人闭伟井在保单被保险人清单中，标明职业类别为“第6类”，职业名称为“砂石车司机、随车工人”。在被告提供的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未特别记载免责条款声明，原告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原告单位印章。2019年12月27日,受害人闭伟井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因驾驶铲车不当,铲车从高处坠落，致闭伟井在铲车驾驶室死亡。经田阳县人民医院最后诊断重型颅脑外伤（院外死亡）。2019年12月28日，在田阳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调解下,原告与闭伟井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赔偿105万元，付清后保险理赔所得款项归原告所有。原告于2019年12月28日及12月30日向闭伟井亲属农小潞、闭才业、闭蕊、闭烁宇、梁秀阳共支付了105万元的赔偿金，闭伟井的亲属将保险金索赔授权原告。原告向被告索赔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以上条款为加黑字体。《条款》释义部分，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包括下列任何情形：……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以上条款为正常字体。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告为员工参投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事实,双方签订的保险单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被告提供的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被告应就条款内容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否则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被告提供的人身保险保险单上附有大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部分包括“（四）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虽然字体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使其有别于其他普通内容，但在条款释义部分对无有效证驾驶证的解释“包括下列任何情形：……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该涉及免责条款的解释与其他部分没有明显的差别,被告就该部分是否已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或原告已经了解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该免责条款的解释对原告不产生效力。本案事故发生属意外事故，原告赔偿被保险人后依约定取得向被告主张支付赔偿金的权力，被告应按合同支付原告保险金400000元。 此外，关于被告主张受害人闭伟井在事故发生时驾驶铲车未取得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颁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的范围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确定。《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人员，是指直接从事特种作业的从业人员。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2011年第95号）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告（2014年第114号）关于修订《特种设备目录》的公告,查无关于铲车一项，故被告主张驾驶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闭伟井属于特种作业从业人员，应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应支付原告田阳县尚源沙场保险金4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闭伟井未取得装载机的驾驶证和特种作业操作证。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闭伟井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田阳县尚源沙场与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为其职工闭伟井投保，标明职业闭伟井类别为“第6类”，职业名称为“砂石车司机、随车工人”，双方订立的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以上条款为加黑字体。《条款》释义部分，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包括下列任何情形：……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以上条款为正常字体。而根据《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及《特种设备目录》中，铲车及装载机并未列入，不属于特种设备。虽然《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实施办法》建筑施工现场场内机动车司机（包括装载机）应当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但该规定明确规定是限于“建筑施工现场场内”驾驶装载机的司机，而闭伟井是在沙场内驾驶装载机施工，并不需取得该操作资格证。关于“驾驶证”系上路驾驶才需要向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申请的证照，涉案的装载机只在沙场内使用，并未上路行驶，故涉案装载机的驾驶员并不需要办理相关的驾驶证。综上，上诉人主张闭伟井系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和驾驶证而驾驶装载机发生事故而要求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承峙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