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仁智，男，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现住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湖南维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宜才，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现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阳，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仁智因与被上诉人王宜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仁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李仁智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王宜才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宜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本案为典型的合伙协议纠纷，李仁智与王宜才的合作模式完全符合合伙关系中“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法律特征；2、一审判决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双方没有约定借贷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明确规定，借款人只能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超过36%部分的利息，本案没有返还的情形。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第9页最后一行认定的双方约定王宜才向李仁智支付20万元融资费用、80万元成本及80万元股权收益款的时间，仅享有固定收益，不承担亏损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在项目合作前，李仁智与王宜才就认定项目不存在亏损，因此仅约定了收益；2、一审判决第11页第十二行认定的2018年10月24日前王宜才向李仁智支付的款项为投资收益与后部分抵扣的利息相矛盾；3、一审判决在第11页第一行认定的2016年7月28日-2016年12月16日之间的多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却又在第11页倒数第四行认定截止2016年12月16日应付利息为189865元，王宜才实际支付20万元，故抵扣本金。该两句话明显矛盾，既然2016年12月16日前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那么抵扣的20万元就明显错误，何况实际上2016年12月16日资金往来为10万元；4、一审判决认定的截止2016年12月16日应付利息为189865元错误。王宜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项目从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投资80万元、20万元融资费用、80万元的利润，是典型的只分配利润，不承担风险，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从李仁智的起诉状中可以明确看出，这个项目直到现在还没实际结算，李仁智本次的诉请就是根据投资协议书的80万元利润减去王宜才已支付的19.2万元来计算的。2、向李仁智出具借条期间，双方没有任何结算，项目还未完工，到现在都还未结算。出具借条时，双方没有结算的基础，是因为李仁智一直在催要80万元的利润，王宜才无奈才向李仁智出具借条。所以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关系来处理。李仁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宜才向李仁智支付投资收益60.8万元；2、该案的诉讼费由王宜才承担。王宜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驳回李仁智的诉讼请求；2、判决李仁智退还王宜才多支付的37.5万元；3、由李仁智承担本诉及反诉的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2月26日，李仁智与王宜才双方达成《入股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二人对湖南省总工会灰汤温泉疗养院装修工程的知情情况下，李仁智以现金捌拾万元整入股此项目，并参与和负责装修项目中的关系协调工作……签如（鉴于）此项目的特殊性……不参与施工管理。但保留在此项目中的股权收益。只能在项目中做关系协调工作。此股权收益直接作价80万元，以作为李仁智在项目中投入捌拾万的回报。其他要求项目在收到第一笔进度款后，王宜才应在十五日内一次性给还李仁智本金捌拾万元，再另付贰拾万元作为李仁智融资成本支出。不得逾期。其他应得股权收益分三期付清。”其后，李仁智分别于2015年12月18日向王宜才支付了20万元，12月19日支付了20万元，12月21日支付了25万元，12月22日支付了149995元，合计支付了799995元投资款。之后王宜才于2016年7月28日支付了10万元，2016年12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双方确认该20万元为融资成本。另外，王宜才向李仁智支付其他款项的情况如下：2017年1月26日支付70万元，2017年2月18日支付1.5万元，2017年6月26日支付5万元，2017年7月10日支付2.5万元，2017年8月13日支付1万元（李仁智自认），以上合计80万元。此后，王宜才又于2017年9月22日支付2万元，2017年11月15日支付7000元，11月17日支付5000元，2017年11月25日支付83000元，四笔合计11.5万元。2018年10月24日，王宜才向李仁智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根据目前工会项目已移交，一次性利润应付肆拾伍万元整，于一九年元月一日之前付清，贰拾伍万元整；其余二月四日之前全部结清。王宜才2018年10月24日”。此后，王宜才又于2018年12月29日支付了2万元，2019年1月10日支付了5万元，2019年2月4日支付了3.2万元，2019年1月6日支付了9万元，以上合计19.2万元。李仁智向王宜才催收余款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李仁智与王宜才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取如下：2017年4月19日，李仁智告知王宜才：“职疗打电话说要我们去交住宿的水电费”。王宜才回复：“嗯，看看一起好多钱了”。2017年7月12日，王宜才问：“51669是什么钱？消防账号发给我”。李仁智回复“我年后代付的款”。王宜才回复“没事呢，我会安排好的，放心了，老板！”“钱要明天，等下不一定就能转过来”。李仁智回复“上月怎发的就怎么发，不能让其他人有矛盾。不好管理！”。2017年7月17日，李仁智回复王宜才“你惦记着就行。那个瓷砖的事你明天安排下吧！”。王宜才回复“没事呢我知道的，瓷砖明天已经发货了，明天到工地”。李仁智回复“好”。2017年8月18日，李仁智问王宜才“水疗楼要买的这些东西要付款。有钱不？”。王宜才回复“好多，我们有很多材料医院和水疗仓库有，我下午安排他们清一下。”李仁智回复“好。你清下我再来下单吧！”王宜才回复“恩，好的，我打了电话，下午两个仓库清出来”。李仁智回复“好”。8月23日，李仁智询问王宜才“铝合金门窗你那有供应商吗”。王宜才回复：“哪个位置？”李仁智回复“项目部”。王宜才回复“恩，我马上过来---铝合金门穿（窗）没有供应商”。8月29日，李仁智又询问王宜才“王总，前段时间的事情告一段落。现在有什么工作安排？”。由此可以确认，在此期间李仁智与王宜才一直通过微信就工程所需石膏、电线、瓷砖等材料货款、项目管理及工作安排进行联系。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签订的《入股投资协议书》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王宜才向李仁智的付款如何认定？三、李仁智与王宜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何结算？对此，该院分笔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当事人约定的投资协议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投资法律关系的应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该案中，虽然李仁智与王宜才一直就工程所需石膏、电线、瓷砖等材料货款、项目管理及工作安排进行联系，但从入股投资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了“签如（鉴于）此项目的特殊性……不参与施工管理。但保留在此项目中的股权收益。只能在项目中做关系协调工作。此股权收益直接作价80万元，以作为李仁智在项目中投入捌拾万的回报。”的内容，并约定了王宜才向李仁智支付20万融资费用、80万元成本及80万元股权收益款的时间，足以证明在双方的合作中，李仁智是仅享有固定收益，而不承担亏损的。在无明确证据表明项目已结算验收的情况下，王宜才于签订协议后即分多笔向李仁智支付了多笔款项，也足以证明此协议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李仁智虽于庭审中多次表明愿意承担亏损，但从该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来看，其向王宜才提出的主张均为要求支付固定收益的主张，故对李仁智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李仁智与王宜才之间往来非常频繁，且除该案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给付的款项外，双方之间还存在材料款往来、借贷往来等多种往来，经组织双方对账，对双方的往来做如下梳理：第一，李仁智向王宜才支付80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12月22日期间，故在此之前的往来，与该案无关；第二，结合双方自认及共同的确认，2015年12月30日的2万元，2016年1月28日的4万元，2017年1月9日的1万元，2017年1月17日的1万元，2017年9月11日的11300元，2018年2月14日的1万元，2018年9月10日的1万元与该案无关；第三，投资协议书中虽认定了先支付80万元本金，再支付20万元融资成本，但经向双方确认，双方对如下四笔款项无争议：2016年7月28日支付的10万元，2016年12月16日支付的10万元，2017年1月26日的70万元，2017年2月18日的1.5万元，而前两笔双方明确为融资成本，后两笔明确为对80万元成本的支付，故该院认为，基于金钱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在双方履行投资协议书的过程中，融资成本20万元支付在前，80万元成本支付在后更符合常理。据此，对2016年7月28日-2016年12月16日之间的多笔款项，该院均确认与该案无关。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定，在2016年12月16日之后，王宜才先后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了70万元，2017年2月18日支付了1.5万元，6月26日支付了5万元，7月10日支付了2.5万元，8月13日支付了1万元，以上合计80万元。另外，对于王宜才于2017年8月13日后向李仁智支付的款项（2017年9月22日支付2万元，2017年11月15日支付7000元，11月17日支付5000元，2017年11月25日支付83000元，合计11.5万元），李仁智虽对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证明，结合款项支付的时间及王宜才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40万元欠条的事实，该院倾向于认为在2018年10月24日前王宜才还向李仁智支付过部分投资收益，以上四笔款项应为王宜才按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向李仁智支付的投资收益款。关于焦点三。因该案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投资协议书中的融资成本及投资收益实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而该利息标准已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围，故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将该案借款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据此，该院对双方之间的往来核算如下（以下均为司法速算器计算结果）：1、截至2016年12月16日的应付利息为189865元，王宜才实际支付20万元，故抵扣本金10135元，尚欠本金789860元；2、截至2017年1月26日的应付利息为21063元，王宜才实际支付70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678937元，尚欠本金110923元；3、截至2017年2月18日的应付利息为1701元，王宜才实际支付1.5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13299元，尚欠本金97624元；4、截至2017年6月26日的应付利息为8331元，王宜才实际支付5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41669元，尚欠本金55955元；5、截至2017年7月10日的应付利息为522元，王宜才实际支付2.5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24478元，尚欠本金31477元；6、截至2017年8月13日的应付利息为692元，王宜才实际支付1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9308元，尚欠本金22169元；7、截至2017年9月22日的应付利息为576元，王宜才实际支付2万元，扣除利息后抵充本金19424元，尚欠本金2745元；8、截至2017年11月15日的应付利息为97元，王宜才实际支付7000元，多支付的款项为4158元。故此，王宜才实际多付的款项为284158元（即4158+5000+83000+192000元）。综上所述，对于李仁智的本诉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宜才的反诉诉请，该院仅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仁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宜才284158元；（二）驳回李仁智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宜才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李仁智负担。该案反诉诉讼费3463元，由李仁智负担2782元，王宜才负担68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基于《入股投资协议书》产生的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双方之间的民事权益应如何处理。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内容，李仁智向王宜才投资80万元享受固定80万元的回报，而且不参与项目的施工管理，并明确在王宜才收到第一笔进度款后即应一次性给还李仁智本金80万元及20万元的融资成本。上述内容体现双方实际发生的是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性质认定无误。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因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故投资协议书中的融资成本及投资收益实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双方约定的融资成本及投资收益的数额及双方实际付款的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36%，而且王宜才实际支付的利息数额也超过了年利率36%，故本院对超过年利率36%予以核减，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予以核减不妥。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实际还款数额先抵扣到期利息余额再抵扣本金的计算方法（司法速算计算，详见判决书后附表），计算结果为王宜才多支付114825.3元。李仁智应返还王宜才114825.3元。综上所述，李仁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李仁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宜才114825.3元；四、驳回王宜才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反诉费3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1元，共计26164元，由李仁智负担21745元，由王宜才负担44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