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才，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坤，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郑店镇德辛庄村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靖榆，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周云，男，198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越驰客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倩，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越驰客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上诉请求：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越驰公司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越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越驰公司对李永才、崔靖榆享有追偿权，认定事实错误，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一）关于李永才《承包运营合同》明确约定，甲方（越驰公司）向乙方（李永才）追偿的前提条件和范围为“保险赔付不足的部分”。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20万元，在保险公司未予赔偿的情况下，越驰公司向李永才行使追偿权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另，虽然《安全互助协议》约定“非甲方注册驾驶员或未经甲方认可同意的驾驶员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报赔”，但这只是越驰公司自行制作的格式合同中明显免除其责任、增加弱势一方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而且，实际情况是，人保公司并未否认、拒绝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因此，在保险公司尚未进行赔付（或许保险已赔偿，但越驰公司故意隐瞒）的前提下，越驰公司直接向李永才追偿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根据。（二）关于崔靖榆其一，崔靖榆实际上并非涉案《承包运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崔靖榆提交的济南汇元出租车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注册注销记录、承包费缴纳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崔靖榆系济南汇元出租车有限公司而非越驰公司注册副班司机。崔靖榆从未承租、使用过涉案出租车，这从李永才提交的缴纳承包费用的银行明细足以看出，承租、使用涉案出租车的人员有且仅为李永才。一审判决认定崔靖榆为《承包运营合同》当事人，并认定越驰公司对其享有追偿权，毫无事实依据。其二，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904号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未经越驰公司同意将营运车辆交给无客运资格证的李永宝驾驶的人是李永才，而非崔靖榆，因此生效判决认定崔靖榆对涉案交通事故没有过错，继而判决崔靖榆对伤者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假使崔靖榆确系《承包运营合同》当事人，其合同主体地位为“丙方”，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崔靖榆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与作为“乙方”的李永才不能被视同为同一主体，当然不应对李永才的“违约行为”承担共同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将《承包运营合同》中乙方、丙方视为一方，认定崔靖榆应承担合同义务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会坤、朱周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首先，《承包运营合同》系越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中仅在最后一页列明了保证人签字栏，但纵观整个合同，根本无有关保证人责任的任何条款，李会坤、朱周云签字时也未被告知签字的用途、义务、责任，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因此，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次，假使能够依法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根据《承包运营合同》越驰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保险先行赔付”，越驰公司现阶段无权行使追偿权，亦无权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而且该“追偿权”针对的情形是“乙方（即李永才）、丙方（即崔靖榆）自身发生责任交通事故”而非针对“乙方、丙方未经甲方（即越驰公司）同意，将车辆转借、转让给第三方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中，系乙方李永才将车辆交无营运资质的李永宝驾驶车辆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该相关条款约定在《补充协议》中，李会坤、朱周云未在该《补充协议》签字，不受《补充协议》约束，因此，越驰公司主张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应予驳回。再次，假使能够依法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朱周云仅作为在崔靖榆保证人一栏签字人员，根据上述有关崔靖榆责任的论述，崔靖榆对交通事故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越驰公司也无权向崔靖榆追偿。因此，作为崔靖榆的保证人，在债务人没有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保证人当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判令保全费2020元均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承担实属不妥，应予纠正。本案一审中，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主张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仅为38185.28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如申请保全该诉讼请求标的金额的财产，保全费应为401元。然而，越驰公司却申请保全了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30万元财产，从而支出保全费2020元。越驰公司行为属超标的保全，侵害了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合法权益，超标的部分应予解除，且超标的保全部分的保全费1619元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判令保全费2020元均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承担不妥且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真相，支持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上诉请求。越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越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偿还越驰公司垫付施士刚前期医疗费90000元；2.判令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支付200000元用于交通事故的及时处理；3.判令诉讼费用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承担。庭审中，越驰公司以事实变化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永才、崔靖榆偿还垫付的38185.28元，李会坤、朱周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越驰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李永才作为承包方、乙方，与崔靖榆作为承包方、丙方，签订了《承包运营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2020年12月1日止，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收取承包运营合同履约保证金35000元，向丙方收取5000元；乙(丙)方发生责任交通事故，造成乘客、第三者人身和财产、甲方车辆或其他财产损害的，由承租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保险赔付不足的部分，甲方有权向乙(丙)方追偿；发生交通事故后，如因承租方原因造成不能索赔的，由承租方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落款处越驰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李永才、崔靖榆分别在乙方、丙方处签字，李会坤、朱周云在保证人处签名。同日，越驰公司作为甲方，李永才作为乙方，和崔靖榆作为丙方，签订了《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丙)方应妥善保管保证金收据，合同到期终止时，凭收据退还承租合同保证金(不计利息)；乙(丙)方不准将车辆转租、转借、伙用、抵押或转让给第三方，一经发现，按乙(丙)方违约解除承租合同，立即收回车辆，合同保证金不退，由此引发的交通事故、治安或刑事案件、服务纠纷等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以及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乙(丙)方承担。同日，越驰公司作为甲方，李永才作为乙方，和崔靖榆作为丙方，签订了《安全互助合同》一份，约定：无年审有效驾驶证、资格证，非甲方公司注册驾驶员以及未经甲方认可同意的驾驶员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报赔。后，越驰公司作为甲方和李永才作为乙方，签订了《行车安全责任书》一份，约定：承包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需费用全部由承包经营方负担，责任期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4月9日，李永宝驾驶涉案承租车辆沿槐荫区威海路由西向东行使至威海路175号灯杆处时，与机动车非机动车反光隔离U型柱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反光隔离U型柱损坏、乘车人施士刚受伤。2019年4月2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永宝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施士刚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04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永才违反与越驰公司签订的《承包运营合同》的约定，未经越驰公司同意即将营运车辆交给无客运资格证的李永宝营运，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有较大过错；越驰公司对李永才运营期间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崔靖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承包运营合同》中作为承包方、丙方签字，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现有证据仅能证实李永才将涉案出租车借给李永宝营运而非崔靖榆，无法证实崔靖榆对损害事实发生存有过错，故施士刚主张崔靖榆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判定李永才赔偿施士刚医疗费、营养费等共计38185.28元，越驰公司对李永才应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二审维持原判，越驰公司据此支付赔偿金共计38185.28元。庭审中，李永才提交协议及银行交易明细，主张其个人承包涉案车辆，并交纳了履约保证金和承包费。崔靖榆提交证明、注册注销记录、承包费收据等证据，主张其系济南汇元出租车公司注册驾驶员，其从未驾驶承包过涉案出租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越驰公司签订的《承包运营合同》系五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越驰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因李永才未履行生效判决，致使越驰公司履行了连带清偿责任，现越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持据要求李永才、崔靖榆偿还其代偿款38185.28元，李会坤、朱周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永才辩称应由保险公司先行支付，但根据其与越驰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补充协议》、《安全互助合同》，其未经越驰公司同意即将营运车辆交给无客运资格证的李永宝营运，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报赔，故其答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李永才辩称用其交纳的承租合同保证金4万元与越驰公司垫付款相抵冲，不符合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越驰公司的合同约定，越驰公司亦不同意，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崔靖榆辩称其并非实际的涉案出租车的承包方，但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其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崔靖榆辩称生效判决未判令其承担事故责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述案件系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崔靖榆未有过错故不承担事故责任，但本案系依据合同导致的追偿权纠纷，依据承包运营合同，崔靖榆应承担合同义务，故对其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会坤、朱周云辩称，其签字的《承包运营合同》中对保证人并无条款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李会坤、朱周云在《承包运营合同》中作为保证人签字，合同中对保证方式等无明确约定，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应对李永才、崔靖榆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实际承担责任后享有向李永才、崔靖榆追偿的权利，故对其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永才、崔靖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越驰公司支付代偿款38185.28元；二、李会坤、朱周云对李永才、崔靖榆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际承担责任后享有向李永才、崔靖榆追偿的权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元，减半收取377.5元，保全费2020元，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出租车承包运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安全互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1、越驰公司对李永才、崔靖榆是否享有追尝权；2、李会坤、朱周云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确定的保全费计算数额及分担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越驰公司对李永才、崔靖榆是否享有追尝权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9）鲁0104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永才、崔靖榆未履行付款义务，越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已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出租车承包运营合同》约定，运驰公司享有追偿权；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安全互助协议》中明确约定，“非运驰公司注册驾驶员或未经运驰公司认可同意的驾驶员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报赔”；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是李永宝驾驶，李永宝没有客运资格证，李永才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李永宝驾驶没有经过越驰公司同意，基于上述约定和事实，在未经保险理赔程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运驰公司直接对李永才、崔靖榆享有追偿权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李永才、崔靖榆认为应先行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不足部分再追偿，该主张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崔靖榆主张其不是《出租车承包运营合同》的当事人的观点，与双方签订的承包运营合同不符，不予支持；崔靖榆主张《安全互助协议》上述约定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会坤、朱周云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李会坤、朱周云分别作为李永才、崔靖榆的担保人在合同书上签字，但没有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判令李会坤、朱周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李会坤、朱周云认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保全费数额及责任比例问题。经审查一审保全措施情况，越驰公司起诉时诉讼请求标的额是29万元，申请保全标的额为3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38185.28元，保全标的额及保全费应随之调整，一审判决仍按照开始申请的保全标的额计算保全费2020元判令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负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关于保全费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但保全费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55元，减半收取377.5元，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负担；一审保全费2020元，由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负担401元，由济南越驰客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1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上诉人李永才、李会坤、崔靖榆、朱周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琴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辉书 记 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