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寿昌，男，195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香，女，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福香，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荣，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发燊，男，198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杨，女，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绍梅，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寿昌、刘丽香因与被上诉人黄发燊、吕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8）粤0705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寿昌、刘丽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黄发燊、吕杨向黄寿昌、刘丽香连带偿还借款本金839529.53元及利息（利息以839529.5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发燊、吕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瑕疵。黄发燊、吕杨购房的首期款是由黄寿昌、刘丽香的账户直接转入房地产开发公司账户，黄发燊在事后也有出具相应的借款凭证，无论该借款凭证系何时形成，均系黄发燊所作出的借款的意思表示，吕杨对借款凭证是否知悉对本案借款关系的判断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吕杨在本案中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购房首期款是由其或黄发燊自行出资的事实，也未能针对涉案款项系赠与款而非借款提出任何证据，其关于涉案款项系赠与款的主张，缺乏依据。因此，黄寿昌、刘丽香持银行转账记录以及黄发燊出具的借款凭证要求黄发燊、吕杨还款，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是成立的。但是一审法院对于款项的性质既没有认定属于赠与关系，又不支持属于借款关系，没有信服力。对于涉案的借款凭证，吕杨认为系黄寿昌、刘丽香与黄发燊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而于事后出具，并申请对借款凭证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允许，黄寿昌、刘丽香一直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相应资料配合鉴定程序，但一审法院没有再通知黄寿昌、刘丽香进行后续的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现一审法院以无法明确借款凭证的形成时间为由否定借款关系的存在，难以让人信服。黄发燊一直确认涉案款项属于借款，且借款凭据出具的时间也是早于夫妻闹矛盾的时间。二、一审判决结果对黄寿昌、刘丽香显失公平。涉案的购房首期款是黄寿昌、刘丽香卖了房屋所凑出来的款项，是黄寿昌、刘丽香一生的积蓄、养老款及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本身黄发燊、吕杨成家立业生子之时应当向黄寿昌、刘丽香履行赡养义务，现在反而是黄寿昌、刘丽香穷尽养老款为黄发燊、吕杨提供购房首期款，且黄寿昌、刘丽香还承担黄发燊、吕杨一家的生活补偿，从社会公序良俗的角度，黄寿昌、刘丽香借款给黄发燊、吕杨买房和投资事业的行为更多的是带有暂时帮助的性质，没有赠予的意愿，不能因为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就想当然的视为无偿赠与，应依法认定黄寿昌、刘丽香与黄发燊、吕杨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否则将对黄寿昌、刘丽香显失公平，剥夺了黄寿昌、刘丽香以后的生存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解决的是相关财产是赠与夫妻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但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父母出资款能够被认定为赠与性质。在房价飞涨的年代，黄发燊、吕杨在购房时因其自身没有经济实力满足购房需求而由父母出资购房与社会民众一般生活经验并不相悖，但不能据此当然推定父母为其购房所出的款项就是赠与。父母已将子女养大成年，父母没有法律义务给成年的子女买房，在父母出资之时未明确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从社会公序良俗的角度，应认定该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理应负有偿还义务，主张赠与的一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黄发燊所在珠海市品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应当认定为黄寿昌、刘丽香向黄发燊出借的款项，该款项是黄发燊、吕杨分批取出现金（其中于2013年4月22日取出两笔现金合计202860.16元）交到黄发燊的手上，再由黄发燊于2013年4月23日将现金220000元存入其个人账户，上述现金存取的时间是完全吻合的，且据黄发燊所述，其于2007年毕业后是在做销售工作，收入并不稳定，工作收入基本都是用于日常生活支出，可见其当时并没有大额存款的能力，而黄发燊本身也承认220000元的投资款是黄寿昌、刘丽香出借的，因此依法可认定220000元的投资款是属于借款，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寿昌、刘丽香的诉讼请求。黄发燊辩称，本案的借款关系属实。黄发燊与吕杨婚后一直居住在黄寿昌、刘丽香家中，两个孩子出生后也是由黄寿昌、刘丽香照顾。吕杨婚后提出在珠海购房，但黄发燊、吕杨刚工作不久没有能力承担首付款，便向黄寿昌、刘丽香借款购房，黄寿昌、刘丽香拿出养老款借给黄发燊、吕杨支付首付款，黄发燊向黄寿昌、刘丽香出具书面借据，承诺计付利息。此外，2013年4月，黄发燊为投资珠海市品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又向黄寿昌、刘丽香借款220000元。2018年7月左右，黄发燊、吕杨发生矛盾，吕杨提出独占所购房屋，黄寿昌、刘丽香对出借的养老款能否收回产生担忧，遂发生本案诉讼。原本黄发燊、吕杨成家立业后应向黄寿昌、刘丽香履行赡养义务，但反而是黄寿昌、刘丽香不断为黄发燊、吕杨付出，现在黄发燊、吕杨的矛盾已对黄寿昌、刘丽香的生活和情绪造成极大影响，还影响到黄寿昌、刘丽香的养老生存问题。黄寿昌、刘丽香没有义务为黄发燊、吕杨买房，黄寿昌、刘丽香为黄发燊、吕杨购房支付的购房款不能定性为赠与。黄发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发燊、吕杨向黄寿昌、刘丽香偿还相关款项。吕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瑕疵，二审法院应当驳回黄寿昌、刘丽香的全部上诉请求。1.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双方当事人具有借贷合意为基本构成要件，但黄寿昌、刘丽香提供的借款凭证难以证明黄寿昌、刘丽香与吕杨、黄发燊于首付款支付时达成借贷合意。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黄寿昌、刘丽香主张其与吕杨、黄发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借款时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发燊事后出具的借款凭证存有诸多疑点，仅凭该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对首付款619529.53元存在借款合意，不能证明该款项为借款。2.关于涉案借款凭证的形成时间，吕杨虽在一审过程中申请鉴定，亦一直按照法院和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应的资料，但由于无法找到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检材，鉴定机构因技术原因无法鉴定，并终止对该案的鉴定。为此，吕杨最终不得不撤回申请，吕杨撤回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瑕疵。二、根据黄寿昌、刘丽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具有借款合意，在此情况下判决借款成立才是显失公平。在本案诉讼及吕杨与黄发燊的离婚诉讼过程中，黄寿昌、刘丽香和黄发燊的行为极不诚信。黄发燊婚内出轨，长期以谎言欺骗相爱多年的妻子，黄寿昌和刘丽香不问理由溺爱自己的儿子黄发燊，三人的陈述前后存在多处矛盾，三人图谋在黄发燊与吕杨离婚过程中不让吕杨获得其应分财产之目的昭然若揭。需要说明的是，由于黄发燊婚后经常出差，家里都是吕杨负责照顾，结婚多年来，吕杨一直感恩黄寿昌、刘丽香为他们买房支付首付款，因此平时不吝通过给钱、买礼物等予以回报。如果购房首付款为借款，吕杨这些年一定会先还款，而不是不明所以的在黄寿昌、刘丽香身上花费大量金钱。三、黄发燊所在珠海市品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投资款220000元不属于借款。黄寿昌、刘丽香提供的黄发燊的个人活期明细仅能证明该账户在2013年4月23日存入现金220000元，但不能证明该220000元是黄寿昌、刘丽香借给黄发燊的。因此，黄寿昌、刘丽香关于该款项为借款的证据不足，理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寿昌、刘丽香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当驳回。黄发燊、刘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发燊、吕杨向黄寿昌、刘丽香连带偿还借款本金993529.53元及利息174000元（利息以993529.53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黄发燊、吕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寿昌、刘丽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67.65元（减半收取，黄寿昌、刘丽香已经预交），由黄寿昌、刘丽香负担。二审期间，黄寿昌、刘丽香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发票联1张、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1张、收据1张、收款收据1张、记帐联1张，拟证明黄寿昌、刘丽香向黄发燊、吕杨出借的款项是通过卖房子筹出来的，黄寿昌、刘丽香没有其他经济能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黄发燊、吕杨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29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函，该函载明：“贵院关于（2018）粤0705民初5463号‘贷款利息’书写时间鉴定案，经审查材料，因本中心暂无形成时间的鉴定资质，故不予受理。”2019年5月30日，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发函，该函载明：“……对本案中‘贷款利息’四个字的书写时间鉴定不具备鉴定条件，不予受理，将鉴定材料寄回。”2019年6月4日，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发函，该函载明：“贵院……要求我所对凭证的‘贷款利息’四个字的书写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所经文证审查后认为，受文书鉴定技术发展所限，本所未开展文书绝对书写时间鉴定。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本所现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0月23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出《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贵院委托我中心进行鉴定的（2018）粤0705民初5463号案……现由于该案的原、被告双方均无法提交符合要求的补充鉴定材料，贵院撤销鉴定委托。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本中心已终止对该案的鉴定，现退回材料。”2019年12月17日，吕杨向一审法院提交《撤销鉴定申请书》，申请撤销对涉案借款凭证中“贷款利息”四个字的书写时间的鉴定。再查明，珠海市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结果显示涉案房产的共有情况为黄发燊、吕杨各占50%的份额。二审中，黄寿昌陈述涉案借款凭证可能是在2014年出具，也有可能是在2015年出具，还有可能是在2016年或2017年出具，但出具的时间最迟不超过2017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黄寿昌、刘丽香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寿昌、刘丽香主张黄发燊、吕杨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839529.53元（购房首付款619529.53元、黄发燊的银行账户存款220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主张借款合同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对于黄寿昌、刘丽香主张黄发燊、吕杨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619529.53元（购房首付款）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黄寿昌、刘丽香虽主张其支付的涉案购房首付款619529.53元是其向黄发燊、吕杨出借的借款，即主张其与黄发燊、吕杨成立借款关系，并提交了借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但因黄寿昌、刘丽香均确认涉案借款凭证是在其支付涉案款项619529.53元后由黄发燊个人出具，且吕杨对该借款凭证不予认可，因此该借款凭证不能证明黄寿昌、刘丽香在支付涉案款项619529.53元时已经与黄发燊、吕杨形成成立借款关系的合意。此外，黄寿昌、刘丽香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凭证的实际出具时间，黄寿昌在二审中称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至2017年12月31日之间，时间跨度长达四年之久，其对该借款凭证出具的大致时间作出的陈述不符合生活常理，且黄寿昌、刘丽香亦未能举证证明吕杨知晓涉案款项619529.53元是借款或其曾经向吕杨主张过还款。吕杨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鉴定的申请系在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作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无法确定涉案借款凭证的形成时间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黄发燊、吕杨因出现感情矛盾于2018年10月提起离婚诉讼，黄寿昌、刘丽香、黄发燊与吕杨的诉讼利益存在对立。在涉案借款凭证出具的时间无法确定、吕杨未在该凭证上签名且对该借款凭证不予确认、涉案房产登记显示黄发燊、吕杨各占50%份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并结合情理对黄寿昌、刘丽香有关涉案款项619529.53元属于借款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黄寿昌、刘丽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619529.53元是其向黄发燊、吕杨出借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与黄发燊、吕杨之间成立借款关系的上诉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黄寿昌、刘丽香主张黄发燊、吕杨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20000元（黄发燊的银行账户存款）及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黄寿昌、刘丽香虽主张该220000元是由其向黄发燊出借，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存入黄发燊涉案银行账户的220000元是来源于黄寿昌、刘丽香，且即使该220000元是来源于黄寿昌、刘丽香，其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黄发燊、吕杨就该220000元形成借款关系，黄寿昌、刘丽香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黄寿昌、刘丽香有关上述款项220000元属于借款的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据此，黄寿昌、刘丽香关于黄发燊、吕杨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839529.53元及相应利息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寿昌、刘丽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5.29元，由黄寿昌、刘丽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钟炜杰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