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506号原告：赵静，女，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泼，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蒋超（JIANGCHAO），美利坚合众国籍，男，1957年1月11日出生。被告：他福蓉，女，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西安市碑林区。被告：罗阳，男，198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晓钰，女，198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3号。法定代表人：蒋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金州环保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大屯路风林绿洲18号楼A座18A。法定代表人：他福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静与被告蒋超、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北京金州环保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泼，被告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蒋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超、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以下简称五借款人）共同偿还本金700万元；2.判令五借款人共同支付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计算）；3.金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8日，赵静与五借款人签署《借条》，约定赵静借给五借款人700万元。借条约定的利率为2‰每天，按借款周期收费，每个周期10天，可使用2个周期，超过2个周期，每超过1天收取千分之六的违约金。在借条签署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12月19日，赵静委托其母亲张军分两笔向借款人指定的收款账户共转账700万元，完成了出借义务。2018年12月18日，金州公司出具《保证承诺书》，承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五借款人至今仍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金州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诉至法院。他福蓉辩称，请求驳回赵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我签《借条》时债主说不会让我还钱，并且《借条》是模板，我没有花这笔借款。这笔钱是公司借的，我也是被老板坑了，债主和老板对我有误导，《借条》内容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辩称，一、赵静是以借贷为业务，以收取高息为目的。本案借款属于非法借贷行为，双方存在多份相同的借款合同，合同内容非常相似。在借款过程中，赵静还扣押了公司公章、自然人的身份证、护照等，因此赵静的放贷行为是非法行为，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二、赵静未举证证明本案出借的款项为自有资金，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三、本案中实际转款的人是张军，而不是赵静，赵静无法证明其为实际出借人；四、胡晓钰、罗阳均与赵静不认识，也没有大额资金的需求，本案中的借款并非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赵静告知两人是为了督促公司偿还借款，并不会真正向胡晓钰、罗阳主张还款，胡晓钰、罗阳才签字的，而且两人并未收到任何款项，并不是真正的借款人。蒋超未作答辩。赵静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借条》、华夏银行电子回单、张军的声明及亲属关系证明、《保证承诺书》、《别墅装修工程合同》、结婚证、《明珠丽湖项目转让协议》、照片等证据，他福蓉提交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电子邮件截屏）、工资清单等证据，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提交的借条、收条、收押清单、银行业务回单、会议速记稿及录音等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18日，五借款人出具《借条》，约定：向赵静借款700万元，以网银汇款借出，利率为2‰每天，按借款周期收费，每个周期10天，可使用2个周期；先支付2个周期费用，超过2个周期，每超1天收取千分之六的违约金。本借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借条》中约定的收款账户为：×××，户名卞兴凤，开户银行平安银行北京望京支行。同日，赵静委托张军向建工公司的账户（账号为×××，开户行为交通银行北京中关村园区支行）分两笔各转账300万元、400万元，共计700万元。2018年12月26日，金州公司出具《保证承诺书》，约定：金州公司自愿为两份《借条》的全部债务向债权人提供保证担保：1、建工公司、蒋超、他福蓉、罗阳、胡晓钰与赵静于2018年12月18日签署的《借条》，借款金额700万元。2、建工公司、蒋超、北京华联达环保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他福蓉、罗阳、胡晓钰与赵静于2018年12月26日签署的《借条》，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上述两份《借条》的借款本金2200万及其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服务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保证期间自上述两份《借条》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人保证出具本保证承诺书时，已履行了公司内部对外提供担保的审批程序，否则由此产生的损失由保证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保证承诺书》上有金州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他福蓉签字。2018年12月18日，赵静开具《收条》，写明：因建工公司贷款业务需要，以下证照和印章原件需收押，清单如下：1.公司营业执照副本1个；4-1原件；2.公章一枚、财务章一枚、法人章合同章一枚、华夏银行UK2个；3.蒋超护照原件一本；4.他福蓉、罗阳、胡晓钰身份证原件各一个。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他福蓉、蒋宇、胡君泽、金州公司、建工公司出具《借条》，向赵静借款1200万元。2018年9月20日，蒋超、蒋宇、他福蓉、胡晓钰、孙磊强、建工公司出具《借条》，向赵静借款900万元。2018年12月18日，蒋超、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出具《借条》，向赵静借款700万元。另查明，张军系赵静之母，张强与赵静为夫妻关系，卞兴凤系张强之母。庭审中，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提交了2019年8月20日有赵静参加的会议录音及速记稿，称该次会议是对借款的偿还等情况进行协商。根据文稿内容，赵静多次提到由于该笔借款未偿还，其无法向股东交待，并表示可以协商一个还款计划，与股东商量，如果股东同意，可以结束与胡晓钰、他福蓉、罗阳三个人的借贷关系。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称从该录音中可以反映出，本案所涉借款并非赵静个人的自有资金。赵静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当时我说有其他股东只是一个说辞，目的是让借款人尽快还款，不要再拖延”。关于出借款项的来源。赵静提交了其夫张强为法定代表人的海南中京丽湖置业有限公司（转让方）与薛龙奇（受让方）签订的《明珠丽湖项目转让协议》，涉及项目总转让款为2300万元。另，赵静提交北京吉如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相关材料，证明赵静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北京吉如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赵静，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七被告认为赵静提交的上述材料无法证明本案借款为赵静的自有资金。关于《借条》的签署。赵静称《借条》是在建工公司签署的，《借条》是双方平等协商后共同签字确认，并提交了签署现场的照片作为证明。关于收押公章、证件、银行UK等。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称赵静、张强将建工公司、华联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银行UK以及蒋超的护照、他福蓉、罗阳、胡晓钰的身份证一并收押，并出具了《收条》。赵静称由于本案借款期限较短，上述公章、证件及银行UK等均为建工公司、金州公司、他福蓉、罗阳、胡晓钰、蒋超自愿交于赵静保管，作为偿还借款的保证。另，在2020年12月20日庭审中，本院就《借条》和《保证承诺书》的合同效力问题向赵静释明：如果合同无效，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赵静当庭表示坚持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蒋超系美利坚合众国籍，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因各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借条》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款项的来源。根据被告提供的三张借条及本案的借条，赵静出借的款项数额高达3500万元，数额巨大。赵静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所涉借款为其自有资金，但《明珠丽湖项目转让协议》为张强与案外人所签订的，而张军收到的款项是否来源于该转让协议中的受让方，无证据证实。赵静虽担任北京吉如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明证明赵静的具体的收入情况。另外，赵静在会议录音中明确陈述由于各被告未按时还款，导致其无法向股东交待，虽赵静主张上述说法是为了督促各被告尽快还款的一种说辞，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依据现有证据，赵静无法证明本案出借款项700万元为其自有资金。其次，借贷双方的关系。赵静称与各被告为业务关系。他福蓉、罗阳、胡晓钰陈述其为蒋超为实际控制人的公司名下的员工，与赵静并无其他关系。本案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普通民间借贷中所体现出的特定的社会关系。第三，关于借贷行为的特征。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8月20日、9月20日、12月18日的三张《借条》，加上本案中的《借条》，四份《借条》的内容和格式基本一致。赵静在四个月的时间内向外借款4次，数额高达3500万元，共涉及10个借款人，约定的利率包含1.5‰每天、2‰每天，逾期利率为每超一天收取千分之二或千分之六，从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出，赵静的借款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利率高的特点，有别于普通的民间借贷行为；再者，赵静及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建工公司、金州公司均认可赵静在本案中具有将各被告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银行UK、护照以及身份证扣押的行为，赵静虽称是各被告为了保证偿还借款，而自愿将上述物品交于赵静保管，但上述扣押借款人物品的行为，并非是普通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所采取的手段。综合四份《借条》所涉及的借款数额、赵静在会议录音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现有的证据以及反映出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为赵静的自有资金，无法排除资金来源于从事借贷为业务的公司的可能性。综上，本案中赵静的出借行为针对的是不特定的对象，且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借款的目的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严重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和金融管理秩序，可以认定为擅自从事贷款业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赵静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行为违反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赵静与五借款人以《借条》形式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关于借贷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在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当事人因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胡晓钰、他福蓉、罗阳抗辩认为借款并非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收到任何款项，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借条》中明确约定款项的接收账户为建工公司的账户，胡晓钰、他福蓉、罗阳在签订《借条》时对此是明确知晓的，但仍在《借条》中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确认。从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建工公司使用赵静款项的行为是胡晓钰、他福蓉、罗阳明确认可的。本案中的《借条》虽被认定无效，但胡晓钰、他福蓉、罗阳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签订《借条》并非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法证明在签订《借条》时赵静承诺三人无需要还款，故胡晓钰、他福蓉、罗阳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赵静已将700万元全部转账至建工公司的账户中，在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五借款人应将700万元返还给赵静，同时向赵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由于赵静提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已无合同依据，本院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在判定五借款人应支付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时，将结合上述实际情况适用相应的利率标准。关于金州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金州公司出具的《保证承诺书》即是作为《借条》的从合同，为《借条》中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在赵静与五借款人以《借条》形式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金州公司所出具的《保证承诺书》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本院就合同效力及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已向赵静进行释明，同时考虑到金州公司对担保合同效力已提出明确抗辩，本院为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故对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并进行处理。综上，综合本院前述分析意见以及以上法律规定，金州公司应对五借款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被告蒋超（JIANGCHAO）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超（JIANGCHAO）、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静7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北京金州环保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蒋超（JIANGCHAO）、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就蒋超（JIANGCHAO）、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赵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蒋超（JIANGCHAO）、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金州环保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赵静、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金州环保发展有限公司、他福蓉、罗阳、胡晓钰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蒋超（JIANGCHAO）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冀 东人民陪审员  杨恩凤人民陪审员  徐 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