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肥乡镇兴安路28号一层西侧。 负责人：张永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坤，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3，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秀，女，199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女，200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法定代理人：孙某3，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系孙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200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法定代理人：孙某3，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系孙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华，女，194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凌燕，河北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山保险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27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适用错误，一审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认定，明显错误，应当更正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由，请求二审予以更正；二、受害人孙金生为被保险人，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本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人，故本案我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冀Ｄ×××××（变更为冀Ｄ×××××车辆）车辆的保险单，该保单背面清晰印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内容，并对“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进行了明确、清楚的解释，对于不属于的予以列举。且该条款的内容也是严格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进行解释，孙金生明显不属于本合同所指的“受害人”，故按照法律规定，本案我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次事故的发生关键原因是受害人孙金生在道路中间活动，整个事故发生的全过程都与我公司承保的冀Ｄ×××××车辆无任何接触，也无任何碰撞，无任何因果关系。受害人孙金生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完全是其个人原因，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孙金生在本次事故中完全是个人行为所致，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了车辆，本次事故未与车辆发生任何接触或碰撞，明显是受害人孙金生自己作为侵权行为的实施者所致，而被上诉人又作为侵权行为实施者的近亲属主张该侵权行为的赔偿，逻辑上明显不能成立，即“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和侵权行为的受益人重复”。一审中我公司就焦点问题详细阐述，但一审对于该争议焦点未予以审理。四、一审认定的诉讼费明显错误，本案为简易程序，并且该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均答辩称：一、受害人孙金生为被保险人，不能免除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将交强险表述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既是为“第三者”利益进行的保险，既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也没有将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中的损失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本案死者孙金生在下车前是驾驶员的身份，属于“车上人员”。但是在车辆停止后死者孙金生从车辆上下来，其身份就不再是“车上人员”，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第三者”。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但因为保险是投保人让其他人代买的，保险手续上并没有投保人的签字，上述条款保险公司并未对投保人尽到告知的义务。而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系责任免除条款，用黑体字的形式列举了四项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损失的情形：（一）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二）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及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遭受到损失；（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它相关费用。上述免责的情形并不包含本案涉及的保险人因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损失。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将被保险人孙金生死亡所导致的损失排除在受害人损失之外，以死者孙金生系被保险人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被告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的是投保的车辆是否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而不是依据车辆是否与受害人有触碰。被告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的是投保的车辆是否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而不是依据车辆是否与受害人有触碰。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的发生作出了分析，是因为李志夜间驾驶机动车上路会车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对路面车辆行人、动态疏于观察，孙金生夜间驾驶机动车上路，不按规定停车，且下车后在机动车道内活动。均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依据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分析，被告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死者孙金生驾驶的冀Ｄ×××××小型轿车）因未按规定停车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也就是说被告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虽然未与死者孙金生发生碰撞，但与孙金生的死亡是有责任的。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对死者孙金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的施者和侵权行为的受益人重复”的情况。死者孙金生的家属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并非事故的当事人，更不是事故的侵权人。只是在孙金生死亡后要求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孙金生死亡损失的权利人。死者孙金生虽然是事故的当事人，但孙金生死亡后就成为了事故的受害人。死者孙金生是事故的受害人，这一点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也予以认可。试问，死者孙金生死亡后如何从事故中获得利益？如何成为事故的受益人？死者孙金生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作为死者家属的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的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侵权行为的施者和侵权行为的受益人重复”的说法根本不成立。我们认为案由正确，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由两辆车导致孙金生死亡。诉讼费是按照相关规定由败诉方保险公司承担，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11万元，车辆损失14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Ｄ×××××小型轿车原牌照号为冀Ｄ×××××，原车主为张燕军，后该车被原告孙某3购买，并将牌照号登记为冀Ｄ×××××，该车于2019年1月22日在泰山保险投保交强险。冀Ｄ×××××小型轿车于2019年9月18日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2019年10月16日20时20分许，李志驾驶冀Ｄ×××××小型轿车，沿魏峰线由东向西行驶至64公里加229米处时，与对向来车会车向左绕行前方孙金生停放的冀Ｄ×××××小型轿车过程中，与刚下车在道路内因故活动的孙金生相撞，致孙金生受伤，冀Ｄ×××××小型轿车损坏，后孙金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通事故主管部门认定，孙金生与李志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五原告与冀Ｄ×××××小型轿车方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孙金生家庭情况为：母亲杨建华、妻子孙某3、长女孙文秀、次女孙某1和儿子孙某2，其父母共有三个子女，长子孙金江、次子孙金生和女儿孙金香。根据河北省统计局公布数据：2018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031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383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633元。上述事实由车辆信息、责任认定书、保险单、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意见书、磁县村委会证明等证据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孙金生驾驶冀Ｄ×××××小型轿车停车下车后，被李志驾驶冀Ｄ×××××小型轿车撞伤致死，此时孙金生已不在车上，不属于冀Ｄ×××××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磁县公安交警队责任认定李志和孙金生均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冀Ｄ×××××小型轿车的保险公司和泰山保险应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承担原告赔偿责任，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不足部分由被告李志按事故责任50%比例赔偿。五原告因该交通事故受损数额为：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2018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赔偿20年，为14031元／年×20年＝280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按2018年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计算，赔偿6个月，为71633元÷2＝358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母亲杨建华，1949年出生，应扶养5年，每年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83元计算，为11383元／年×5年÷3（人）＝18971.67元，次女孙某1，2003年出生，应扶养2年，每年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83元计算，为11383元／年×2年÷2（人）＝11383元，儿子孙某2，2007年出生，应扶养6年，每年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83元计算，为11383元／年×6年÷2（人）＝34149元，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56915元，以上五原告损失为：死亡赔偿损失423351.5元。冀Ｄ×××××小型轿车的保险公司和泰山保险应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各赔偿五原告死亡损失11万元，下余201351.5元，应由李志按责任比例50%赔偿，因原告与冀Ｄ×××××小型轿车方自行和解，故本案不再处理。泰山保险主张出险后原告未向被告提出赔偿，不应赔偿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要求泰山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河北省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3042712019000014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孙金生事故时驾驶冀Ｄ×××××小型轿车（停放，后因故下车去道路中间活动），车辆所有人系孙金生妻子孙某3，保险公司：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强制险保险单号：203043203202018058266。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3043203202018058266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孙金生。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是否妥当；二、一审认定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保险人孙金生损失是否妥当；三、一审确定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本案系机动车的使用人即被保险人孙金生在使用冀Ｄ×××××机动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交强险赔偿纠纷，故一审认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河北省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孙金生事故时驾驶冀Ｄ×××××小型轿车（停放，后因故下车去道路中间活动），保险公司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强制险保险单号：203043203202018058266。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3043203202018058266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孙金生。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认定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保险人孙金生损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对该项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因一审认定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保险人孙金生损失不当，经本院纠正后上诉人在一审时并不是败诉方，故一审让其负担诉讼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5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8元，减半收取1264元，由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肥乡支公司负担1000元，由孙某3、孙文秀、孙某1、孙某2、杨建华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封志平 审判员  徐世民 审判员  常 虹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