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女，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湖，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前辙，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3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咏，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田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1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田某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131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完全尽到扶养义务错误。上诉人已尽到了对郭桥清及周某的扶养义务。被上诉人的子女将其接走，上诉人多次欲将其接回均被无理阻挠，不能归责于上诉人。2.一审认定《扶养合同》无履行基础属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当事人共同生活十余年，已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具备履行合同的基础。被上诉人未回到上诉人处生活实属被上诉人的子女因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恶意阻挠，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所以发生纠纷，是因为有人对征收补偿款眼红，刻意唆使被上诉人，造成双方误解。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规定，遗嘱扶养协议具有部分人身性质，是一种特殊的合同。完全可以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即使认定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为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解除《奉养合同》，由上诉人返还涉案财产的管理使用权，该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根据《奉养合同》约定，上诉人履行扶养并非是取得涉案财产的前提条件。上诉人已经通过土地确权政策合法取得案涉土地的物权权益。被上诉人无权解除案涉《奉养合同》并要求返还财产。上诉人对郭桥清（已故）的扶养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对上诉人也尽到了扶养义务，指导2016年4月左右，因被上诉人子女恶意阻挠而无法履行；即便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可以享有解除权，亦无需返还被上诉人名下的全部财产，而应根据本案情况，适当返还部分财产。5.假设本案《奉养合同》应予解除，除上述论及的郭桥清遗产，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外，对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扶养其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也未认定，即便上诉人没有反诉和主张，一审法院也应当在审理中予以审查，并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如不反诉可另行起诉的权利，但一审法院未明确告知另行起诉，存在程序瑕疵或违法。一审判决第9页第十行“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也明确表示，不愿意由二被告继续供养”的表述，明显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周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已完全尽到扶养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奉养合同》无效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条文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奉养合同》。2.判令二被告将上述《奉养合同》上载明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26日，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与二被告达成协议，由原告女婿朱恒君执笔，双方订立了《奉养合同》，合同约定二被告将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接回家中奉养，生养死葬，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将自己的房屋、家产、屋基、厂坝、牛圈、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交给二被告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及其丈夫到二被告家居住，同时也将约定的财产交由二被告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朱恒君将签订《奉养合同》的情况告知了原告的七个女儿。2008年10月，原告丈夫郭桥清去世。2016年清明节的当天，原告三女郭长芳将原告接到其家中居住至今。因原告的供养问题，原告及其女儿与二被告产生矛盾。2017年8月21日，经新场社区调解，原告及其女儿与二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并形成调解会议记录。该调解会议记录中载明：对于赡养原告的问题，经原告女儿、女婿及郭某的家人达成协议，以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奉养合同》为准，参照执行，均无异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告未回到二被告家居住，二被告也未将原告接回，原告至今仍在其三女儿家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奉养合同》系遗赠扶养协议，不是普通合同，不能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本案应定性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对遗赠扶养协议解除条件的判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具有极强的人身属性，需以双方当事人的感情联系为基础，扶养人不仅需要对受扶养人的日常生活进行关心、照顾，而且还需要对受扶养人进行陪伴，在精神上给予关爱、慰藉，满足其情感需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的规定，遗赠人享有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权利，如强行让遗赠人授受扶养，不符合遗赠扶养制度中保护老年人的立法本意。本案中，原告在2016年清明节前就已搬至其三女儿家居住。2017年8月21日，经村委会调解，与二被告达成继续履行《奉养合同》的协议后，原告并未回到二被告家，仍在其三女儿家居住至今。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也明确表示，不愿意由二被告继续供养。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因诉讼而激化，如强行继续由二被告扶养原告，是对原告的人身自由进行了不恰当的限制。为保证原告安享晚年，对其要求解除《奉养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二被告提出继续履行《奉养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扶养人只有在承担被扶养人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才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被扶养人为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虽然二被告对郭桥清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但对另一扶养人即本案原告并未完全尽到扶养义务，在解除《奉送协议》后，二被告不应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因此对原告要求返还《奉养合同》上载明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管理使用权的诉请，予以支持。二被告在扶养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期间产生的扶养费用，因二被告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故不作处理，二被告可另案起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06年1月26日郭桥清及原告周某与被告郭某、田某签订的《奉养合同》。二、被告郭某、田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奉养合同》中载明的郭桥清及原告周某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的管理使用权。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郭某、田某承担。二审中，郭某、田某申请了证人张某、吴某出庭作证。经审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本案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不作为新证据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双方在二审中一致确认，《奉养合同》中载明的郭桥清、周某的房屋系位于原毕节市蒙家院子（音）的土墙房一间半，与罗中发户相连；房前系《奉养合同》中的厂坝，《奉养合同》中的厕所、牛圈位于该厂坝边缘；《奉养合同》中的自留地、荒地分别位于双桥组的沙田马安山；《奉养合同》中的承包地则指登记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户名郭桥清）上的承包地，小地名为：沙田、黄泥包包（黄泥坡）、马安山、徐家田边、青龙山、丁家工地、三所坟（证上为三种坟）、夏家路口（俗称庙田）、学田。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奉养合同》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返还相关财产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经查，基于《奉养合同》所具有的人身属性，一审判决解除《奉养合同》，并已详细阐明了理由及所依照的法律依据，且向上诉人释明了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的途径，因此，判决解除《奉养合同》得当，二审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拒绝解除的理由及请求均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根据《奉养合同》的性质，应合理理解为上诉人对郭桥清、周某进行生养死葬与其对相关财产进行管理使用互为交换条件，现奉养合同解除，上诉人即失去了继续占有使用相关财产的约定和法定依据。一审判决返还有关财产并无不当。尽管上诉人已完成对被扶养人郭桥清的生养死葬，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未对解除合同情形下的权利提出明确主张，协议并未将扶养郭桥清、周某所对应的财产权益进行区分，且协议中涉及的土地等财产权益具有不便分割的特殊性，将对郭桥清、周某的扶养作为一个整体，由上诉人另案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支付扶养费等权利更符合本案实际，也更有利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合理确定。因此，对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返还财产管理使用权不当的主张及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可根据情况另案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此外，由于被扶养人周某尚且在世，上诉人在客观上未履行完《奉养合同》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说理所称上诉人“并未完全尽到扶养义务”并无不当；由于周某在二审中仍然坚持解除《奉养合同》，一审判决说理作为客观描述周某的意见，判决说理中所称“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也明确表示，不愿意由二被告继续供养”不足以构成程序违法；由于一审判决已告知上诉人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故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未明确告知其另行起诉的程序瑕疵或违法情形。综上所述，郭某、田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郭某、田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袁利萍审 判 员  李中付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友浪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