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磊，X。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远，山东春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再祥（陈磊之父），X。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婧，X。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佳渝，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磊因与上诉人刘婧、被上诉人郑佳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6月1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陈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远、陈再祥、上诉人刘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郑佳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认定刘婧与郑佳渝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改判认定涉案房屋（青岛市市南区户）属于陈磊所有；4.改判判令郑佳渝协助陈磊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并由刘婧、郑佳渝承担过户费用；5.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婧、郑佳渝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郑佳渝买卖无权处分的涉案房屋构成“善意取得”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该依法改判。一、本案事实和证据证明郑佳渝购买无权处分的涉案房屋的行为和做法不构成善意购买和取得，不是善意的涉案的住宅房屋受让人。二、本案事实和市南区法院生效判决认定（2018鲁0202民再4号第4、5页）刘婧为了“获取不当利益，单方制造了这起纠纷，骗取了陈磊的房屋，并在生效判决执行的过程中，陈磊与家人正常居住使用的情况下低价出售给郑佳渝”，是在恶意的无权处分的转移因违法取得的涉案房屋，而一方恶意的转移违法取得无权处分的涉案房屋必须有不善意的或者是恶意的人配合或者帮助，郑佳渝是一个不善意的购房受让人。三、恶意串通的行为，是指在买卖活动中，双方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串通是双方恶意的进行肯定都是很隐秘的，很难发现和取得违法证据，人民法院也很难认定，所以物权法第106条规定了购买无权处分房屋的受让人，要符合“善意受让人”作为合同有效的要件，对善意受让人的认定，可以根据案件的基本事实和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和做法，就可以准确的作出分析判断和认定，只要认定不属于善意受让人的，就不再需要证明和认定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就可以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就应该判令恶意的无权转让人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本案中陈磊陈述的第一、二条的事实与理由，足以证明和认定郑佳渝购买无权处分的涉案房屋时的行为和做法不属于善意的购房受让人，没有尽到善意受让人应尽到的“一般的审慎的注意义务”，按照物权法106条的规定，其与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刘婧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损害了陈磊的合法利益，涉案房屋依法应该归还和属于陈磊所有。四、一审判决认定“将房产过户给刘婧，因其恶意转移财产从而导致一系列纠纷的发生，陈磊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错”。陈磊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生效的市南区法院2018年民申4号判决书认定“刘婧为了获取不当利益，单方制造诉讼”法院同时给与其8万元的司法罚款处罚。单方制造应该是单方的全部行为和过错，该生效判决的认定充分证明陈磊没有过错。2、市南区法院应严格的审查诉讼当事人的身份。五、本案事实和证据证明陈磊是涉案房屋财产利益的受害人，刘婧是骗取涉案房屋并恶意的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非法受益人，郑佳渝是配合刘婧恶意转移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人，并不是善意的买卖涉案住宅房屋的受让人。 刘婧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陈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两审诉讼费由陈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磊与刘婧房屋买卖合同被判定无效是基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在未依法审查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合法性之前，刘婧不属于无权处分。陈磊与刘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再审认定《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是基于名为买卖的虚假意思表示，背后隐藏的真实法律关系在两审判决中并未提及，本案一审虽对赠与主张未予支持，但对双方真实法律关系的明确也予以回避。双方之间隐藏的真实法律关系及性质是判定刘婧是否属于无权处分的前提，不能仅依据买卖合同无效而判断为无权处分，违反《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二、刘婧将涉案房屋出售属于合法处置自有财产，不具有任何恶意，更无串通之嫌。陈磊一再主张刘婧与郑佳渝存在恶意串通，但没有提交任何有利证据，全部属于其主观臆断，一审未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正确。陈磊主张刘婧与郑佳渝之间恶意串通，应就存在恶意负举证义务，但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陈磊及其代理人未提供任何有利证据加以证明，其所述均属主观臆断、凭空想象。一审判决中对于涉案房屋受让认定为善意的理由已经详细阐述，完全符合法律界定标准，在此不再赘述。陈磊所主张的所谓投资、炒房的言论已经偏离本案事实认定范畴，不具任何合理性和通常认知。三、无论涉案房屋"买卖"与过户，亦或共同制造诉讼的行为，均是陈磊真实意思表示，主动参与，积极配合，一审法院认定陈磊存在重大过错并无不当，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首先，陈磊在（2018）鲁0202民再4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明确表示："我知道将房屋过户给刘婧意味着给她了"，陈磊作为一个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健康成年人，主观上对自己行为的法律性质及所要产生的法律后果清晰认知，客观上主动参与、积极配合，足以证明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刘婧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前述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中，陈磊配合刘婧开立账户，完成资金流转，给刘婧出具收条、授权委托书，可以说对诉讼的启动给予了绝对的配合和支持。基于此，原审虽然对刘婧给予了处罚，但对陈磊同样也给予了训诫（2019年4月4日）。因此，陈磊的主观过错十分明显，一审对此认定无误。四、陈磊为达诉讼目的，意欲以各种诉讼权利的行使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有裹挟、恐吓之嫌，不应影响本案公正审理。法律赋予当事人上诉、再审、抗诉、申诉等权利是为保证其合法权益，而非希望以此威胁或影响司法公正及正常审判，陈磊的宣言显然有裹挟审判之嫌，希望二审法院无视外压，公正审理本案。综上，本案是典型的情债纠纷，法律介入应遵循"不应让有过错的赠与人在与他人婚外情过程中不合理受益，赠与人要求返还赠与财产的主张从法律层面上不应得到支持"的裁判理念，即不能支持要求返还赠与财产的请求，也不能支持要求履行赠与承诺的请求，由此彰显法律的公平原则。如果陈磊的诉讼主张得到支持，无异于法律为不道德包养行为的过错方保驾护航，违反公序良俗。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陈磊的全部上诉请求。 郑佳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陈磊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郑佳渝对陈磊与刘婧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和情感纠葛并不知情，郑佳渝系善意第三人。民法中的"善意"的含义较为统一，其与道德无关，而仅指"不知道"，不同语境下"善意"的民事主体所"不知道"的对象不同。具体到本案中，应指郑佳渝并不知情刘婧与陈磊之间虚假的房屋买卖关系。通过郑佳渝、刘婧在一审的庭审陈述及证人黄某证人证言可知，2016年10月份郑佳渝通过证人黄某介绍认识刘婧。在此之前郑佳渝并不认识刘婧，其对刘婧与陈磊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与感情纠葛并不知情、更未参与，郑佳渝系善意第三人。第二，陈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郑佳渝"明知"刘婧与陈磊之间虚假的房屋买卖关系，即未举证证明郑佳渝不构成善意，一审法院认定郑佳渝系善意第三人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规定："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陈磊证据中指向郑佳渝"不善意"的证据有两个，分别是证据七和证据八。关于陈磊证据七"委托书"，刘婧受委托代郑佳渝代领房产证并无不妥且该房产证实际由郑佳渝控制保管（郑佳渝已当庭提交房产证原件），无法以此证明郑佳渝"明知"陈刘二人的真实法律关系和不构成善意。关于证据八"短信微信记录"，陈磊一方向郑佳渝发送短信、微信的时间是在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7日，彼时郑佳渝早已支付完毕涉案房屋购房款、办理过户、领取房产证、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2016.11.21完成付款、2016.11.24办理过户手续、2016.12.8领取房产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善意取得中善意的判断时间）规定："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所称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指依法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或者动产交付之时"，因此，陈磊提交的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7日的短信、微信记录并不能证明郑佳渝在2016.11.24办理过户手续2016.12.8领取房产证期间"知情"陈刘二人的真实法律关系。故在陈磊未能举证证明郑佳渝不构成善意的情况下，结合刘婧、郑佳渝和证人黄某陈述，应当认定郑佳渝系善意相对人。根据民法理论及物权法规定，一般情况下应推定是善意的，除非当事人能举证证明第三人是恶意，陈磊在未举证证明郑佳渝是恶意的情况下，应推定郑佳渝系善意的。第三，刘婧与郑佳渝针对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是130万元，属于合理价格，一审以刘婧与陈磊的房屋交易价格做比较以认定上述价格合理符合一般认知，陈磊主张该价格属于不合理低价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郑佳渝与刘婧就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是130万元，且郑佳渝已实际支付105万、余25万尾款作履约保证，陈磊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举证证明该130万元价格是不合理低价。因此，应当认定该130万价格系合理价格，郑佳渝以合理对价购买涉案房屋且已实际支付80%房款，足以说明郑佳渝与刘婧之间的房屋交易是真实的，郑佳渝并不具有主观恶意。第四，涉案房屋虽存在（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纠纷，但郑佳渝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和审慎义务，在本次交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在与刘婧的交易时，郑佳渝已被告知（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并在刘婧协助下核实案件执行信息，同时，考虑到执行腾房问题，郑佳渝也扣留了25万房屋尾款未予支付给刘婧并作为腾房的履约保证。另外，双方交易时郑佳渝亦查看过刘婧持有的涉案房屋产权证，甚至到房产交易中心核实过房屋的登记情况。因此，涉案房屋虽有陈刘二人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郑佳渝作为善意相对人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和审慎义务，在本次交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另外，正如社会上很多人愿意购买法拍房作为投资一样，购买已进执行程序的房产也是一种有法律保障的投资形态。郑佳渝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和审慎义务的情况下购买涉案房屋并不是一件离谱、违反常识的行为。第五，郑佳渝跟随家人做拼板实体经济，具有一定的资金实力，并非专门的投机炒房团。刘婧向郑佳渝出售的两套房屋条件良好、价格合适，郑佳渝不作为刚性需求购房，购入两套房产进行偶发性的长期持有投资并无不妥。随着我国迈向小康社会，具有一定资金实力的中产阶级进行房产投资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陈磊对此做出投机炒房的陈述有违社会认知和生活常理。 刘婧上诉请求：1.依法将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942号民事判决中案件受理费改判由陈磊负担；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未对刘婧与陈磊基于涉案房屋真实法律关系作出明确认定的情况下即认为刘婧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判令案件受理费由其负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争议问题作出明确界定并依法改判。一、陈磊与刘婧房屋买卖合同被判定无效并不影响刘婧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合法性。（2018）鲁0202民再4号及（2019）鲁02民再9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陈磊与刘婧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但同时认为双方存在特殊关系，通过通谋虚伪行为实现隐藏的目的，而该隐藏的真实法律行为在两审判决中并未提及。按照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陈磊与刘婧之间隐藏的、真实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法性是判定陈磊对涉案房屋是否仍然具有利益及是否具有诉讼资格的前提条件，在该隐藏的法律行为未被依法确认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陈磊无权仅依据伪装行为无效而主张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更不能因此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针对双方真实法律关系未作出明确的界定，而对于刘婧处分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无权处分的判定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磊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刘婧是赠与行为，双方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办理了过户手续，赠与行为已完成，赠与行为合法有效。陈磊明确表示知晓将房子过户给刘婧意味着房子给刘婧了，鉴于二人的特殊关系，不难判断其赠与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系陈磊个人财产，赠与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他人利益，因此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刘婧基于赠与行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有权利自由处分自己的合法财产。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可陈磊基于隐藏的目的与刘婧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将房屋过户给刘婧的事实（判决书12页第五行至第七行），一方面又否定刘婧对于该隐藏的法律关系的合法认定，显然前后矛盾。 陈磊辩称，一、刘婧对市南区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负担的决定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并告知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管理办法第43条之规定，该规定是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当事人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有异议的，可以向作出决定的法院院长申请复核。二、一审判决认定刘婧与陈磊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正确，刘婧实际是本案一审判决的实际受益人，其没有法律依据的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其目的就是为了干扰二审审判，无理辩三分，无理取闹，又不想承担2万多元的诉讼费，所以采取对诉讼费不服为理由进行上诉，人民法院对其无理取闹的行为，应该作出司法训诫。综上，请求驳回刘婧的上诉请求。 陈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磊与刘婧、刘婧与郑佳渝之间的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认定涉案的房屋（青岛市市南区户）属于陈磊所有；3、判令刘婧、郑佳渝协助陈磊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并承担过户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刘婧、郑佳渝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4年3月31日，陈磊与刘婧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陈磊同意将其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出售给刘婧，并于2014年4月8日办理了过户登记。2、2014年9月9日，刘婧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陈磊将房屋交付给刘婧。法院缺席审理，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交付给刘婧。3、2015年7月22日，陈磊与其父亲陈再祥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刘婧财产返还纠纷一案，案件查明陈磊与其父亲陈再祥于2013年8月1日给付刘婧钱款30万元，2013年12月16日，给付刘婧钱款66万元，共计96万元。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判决刘婧将上述钱款返还给陈磊及陈再祥。刘婧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并于2016年12月12日撤诉。4、陈磊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02民再4号判决书，于2019年3月27日判决：一、撤销（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婧的诉讼请求。刘婧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鲁0202民再4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有：陈磊与刘婧在陈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婚外恋情，在此期间陈磊与刘婧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陈磊将其所有的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售与刘婧，但刘婧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陈磊与刘婧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并非交易涉案房屋，而是其他目的。陈磊与刘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4、2016年12月8日，刘婧将涉案房产即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过户给本案被告郑佳渝，经查询，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双方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购房合同，合同约定房屋出售价格为80万元人民币，郑佳渝于2016年11月10日前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70万元。同时，郑佳渝于2016年11月22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婧代为领取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书。5、陈磊于2009年8月18日结婚，2014年12月16日离婚。陈磊与刘婧的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发生于其婚姻存续期间。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郑佳渝向法院提交其与刘婧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刘婧将其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出售给郑佳渝，成交价格为130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郑佳渝向刘婧支付52万元作为首付款，剩余78万元于30日内支付给刘婧。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卖方已向买方清楚告知该房屋暂不能交付给买方使用的情况，买方同意自行解决该房屋的交付及使用问题。卖方已向买方清楚告知该房屋的户口暂不能迁出的情况，买方同意自行解决该房屋的户口迁出问题。第六条约定：交易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卖方承担。郑佳渝提交该份合同的目的是证明，刘婧将讼争房屋出售给郑佳渝的实际价格为130万元，并非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80万元，其备案合同金额较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减免税费。实际房屋按照大约90万元交纳了过户税费。刘婧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陈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恰恰能够证明两被告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了出售。 2、郑佳渝向法庭提交其与刘婧于2016年11月14日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刘婧将其名下的位于崂山区户房产出售给郑佳渝，成交价格为225万元人民币，郑佳渝于2017年1月15日前支付刘婧首付款45万元，余款郑佳渝作商业贷款人民币180万元由银行直接打入刘婧账户。2014年11月21日，郑佳渝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婧汇款150万元，向法庭提交银行交易流水清单予以证明。这150万元中包含崂山区银川东路房屋的首付款45万元，以及讼争市南区福州北路房屋的购买价款105万元。2016年11月22日，郑佳渝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二手住房购置贷款180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坐落于崂山区户房屋，贷款期限为30年。2016年11月28日，银行直接向刘婧账户发放了180万元银行贷款。刘婧向法庭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证明。自购房起至今，郑佳渝一直按时偿还银行贷款，提交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西樵支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刘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陈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即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两套房屋的款项郑佳渝已经向刘婧支付了。贷款即便支付给了刘婧，不等于刘婧事后没有归还给郑佳渝。所以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两处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以及是否进行了真实的货币交易。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6年11月，刘婧向郑佳渝出售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的两处房屋，郑佳渝于2014年11月21日向刘婧汇款支付了150万元，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贷款支付了180万元，合计330万元。两份购房合同的约定金额为355万元，郑佳渝确认，因涉案房屋未能交付，所以扣除了25万元保证金，贷款一直由郑佳渝偿还。刘婧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3、陈磊向法庭提交陈磊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远与郑佳渝于2016年12月29日短信记录截屏1份，以及陈再祥与郑佳渝2017年1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份，并当庭出示手机演示短信及微信记录。截屏上显示，早在2016年12月29日，陈磊方已经通过短信、微信的方式向郑佳渝说明了其购买的房屋存在纠纷，刘婧系低价恶意出售有争议的房屋骗取钱财，提醒郑佳渝尽早采取措施，避免受骗，减少损失。刘婧称对此不知情，系陈磊与郑佳渝之间的往来，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郑佳渝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无法证明手机短信及微信聊天的对方系郑佳渝本人。且该信息的发送时间均晚于刘婧与郑佳渝的房产过户时间，即使郑佳渝收到该信息，因有2014年市南区法院的生效判决，且郑佳渝无法核实信息发送人的真实身份和信息的真实性。因陈磊方当庭出示原始载体演示短信及微信记录，短信发送的号码与本案郑佳渝登记的号码一致，一审法院曾通过该号码成功联系到郑佳渝本人，因此法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被告刘婧提交刘婧与郑佳渝的介绍人黄某的证人证言一宗，黄某目前人在泰国，该份证人证言经泰国大使馆认证。载明：“本人黄某与刘婧是朋友关系，我们是在泰国认识的。郑佳渝家跟我家是做同行生意的，都是广东人，所以一直有业务来往也是朋友。大概在2016年10月份，刘婧回国前问我山东这边有没有业务做得比较好的同行客户，能不能引荐一下，我说可以。当时郑佳渝家在山东有业务，所以我就把郑佳渝的电话给了刘婧，她们二人之前确实不认识，是通过我介绍后才认识的。”陈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审查。且即使有关程序上的认证是合法有效的，只是证明证人黄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进行了认证。在中国如果证人证言要作为证据，则必须经过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向证人发问，对该证人证言原告不予质证。经一审法院审查，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经泰国大使馆合法认证，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是将自己名下的房产进行买卖的行为。本案的特殊性在于，陈磊与刘婧在陈磊婚姻存续期间与刘婧发生婚外情，继而考虑转移财产等因素与刘婧签订虚假的买卖协议将房产过户至刘婧名下，后刘婧又将该房产出售于郑佳渝。陈磊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其与刘婧之间的买卖合同、刘婧与郑佳渝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归陈磊所有。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刘婧与陈磊是否因隐藏的法律关系，成立因赠与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郑佳渝是否为善意的第三人，成立善意取得。 对于焦点问题一，根据陈磊与刘婧在（2018）鲁0202民再4号案的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在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陈磊与刘婧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将房屋过户至刘婧名下的原因是，认为其早晚会与刘婧结婚，房屋即使过户给她也是夫妻共同财产。陈磊与其父亲陈再祥在崂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刘婧返还财产一案中，陈磊与其父亲先后给刘婧汇款96万元用于彩礼和购买房屋，从这点也可以看出，陈磊虽然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刘婧发生恋情，但其确实是抱有离婚与刘婧结为夫妻的想法在与刘婧交往。赠与关系的成立，前提条件是赠与人要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确定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出发点和归宿。但在本案中，显然陈磊与刘婧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过户给刘婧的原因并不是要将涉案房屋赠与刘婧。因此，赠与的意思表示这个大前提不成立，那么刘婧抗辩其基于隐藏在房屋买卖关系之下的赠与关系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问题二，郑佳渝是否成立善意第三人。无权处分他人动产或不动产的占有人，不法将动产或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以后，如果受让人在取得该动产或不动产时出于善意，就可以依法取得对该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权，受让人在取得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权以后，原所有人不得要求受让人返还财产，而只能请求转让人（占有人）赔偿损失。这里的第三人就是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中，郑佳渝称其与刘婧经黄某因购买房屋介绍相识，基于投资的目的，购买了刘婧名下的两套房产，而对于房款的来源，郑佳渝辩称其家庭系做布匹生意，资金宽裕。购买涉案房屋时，对于讼争房屋虽然因有人占有无法看房，但刘婧向其出示（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且其到法院确认当时该案确已进入执行程序，基于对法院公权力的信任，而购买涉案房屋。两套房屋购买后，因其目的是长久投资，所以郑佳渝未对两处房屋主张腾让或出租获取租金收益。从郑佳渝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来看，郑佳渝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向刘婧支付150万元，通过银行贷款180万元也已实际支付至刘婧账户，且180万元银行贷款一直是通过郑佳渝在广东开设的账户还款。上述钱款往来均有银行流水记录予以证实，可以确定郑佳渝购买两处房屋的钱款均已实际交付。且虽然陈磊提交短信证据证明曾提示过郑佳渝该处房产存在纠纷，但郑佳渝抗辩称，其告知郑佳渝时贷款已经办理完毕，房款已经交付给刘婧，两处房产均已完成过户手续。所以陈磊与刘婧是否存在纠纷与郑佳渝无关，因此没有必要采取措施参与到他人的纠纷之中。一审法院认为，郑佳渝的上述抗辩合情合理，陈磊主张刘婧与郑佳渝构成恶意串通，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陈磊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陈磊作为涉案房屋的原所有人，主张陈磊与刘婧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刘婧与郑佳渝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支付房款。涉案房屋定价130万元，陈磊将房屋虚假的出售给刘婧的价格为150万元，陈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且郑佳渝一次性购买刘婧两套房屋，价格适当降低也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购买存在纠纷而价格偏低的房产是一种交易形态，郑佳渝尽到了一般的审慎义务，且涉案房产也顺利完成了过户。因虽然刘婧出售房屋时可能存在恶意，但并没有证据显示郑佳渝与刘婧构成恶意串通。因此陈磊主张刘婧与郑佳渝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陈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刘婧产生婚外情，继而出于隐藏目的，与刘婧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将房屋过户给刘婧，因其恶意转让财产从而导致一系列纠纷的发生，本身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错，其应对自身行为所产生的经济后果和法律后果进行合理预估和理性判断，承担自身行为产生的相应结果，而不应将其错误归咎于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郑佳渝构成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归郑佳渝所有，陈磊可以向刘婧请求赔偿损失，郑佳渝尚未支付的房款亦应直接支付给陈磊。 而本案诉讼的发生，系因刘婧无权处分财产所造成，因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婧承担较为适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磊与刘靖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陈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01元，减半收取10550.5元，由刘婧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婧提交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训诫笔录。证明事项：1、2019年4月4日，在陈磊与刘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再审一案中，法院认为陈磊的配合开立账户、完成资金流转、出具收款收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一系列行为有违诚信并予以训诫。称其对意图制造与刘婧之间的诉讼是积极主动的，这也是原审能够启动的一个重要原因。本诉的发生不是刘婧一个人的原因，陈磊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针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是陈磊真实意思表示，主动参与，积极配合，一审法院认定陈磊存在重大过错并无不当，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陈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不是新证据，早就存在多年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证据，也不能证明刘婧想要证明的问题。陈磊对与错与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也就是本案上诉要解决的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没有任何关联。郑佳渝质证称因郑佳渝未参与该案诉讼，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该证据的内容看，陈磊将房屋过户给刘婧系其个人自主自愿的行为，其在过户时存在发生婚外情等不当行为，具有恶意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因此陈磊将房屋过户给刘婧，其在主观上存在重大的故意和过错，其应对自身行为所产生的后果进行合理预估和判断，而不应该因其自身过错导致造成房屋由刘婧转卖给郑佳渝的后果强加给郑佳渝，相对于陈磊的主观恶意和重大过错，郑佳渝更应是善意相对人，法院应依法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和交易安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磊主张的刘婧与郑佳渝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涉案房屋归陈磊所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磊主张刘婧与郑佳渝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刘婧与郑佳渝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婧与郑佳渝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虽有人占有，但刘婧系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且刘婧向郑佳渝出示当时系生效判决的（2014）南民初字第11021号民事判决书，郑佳渝基于对法院判决公信力的信任而购买涉案房屋，郑佳渝已尽到作为购房人的一般审慎义务。且郑佳渝已实际支付购房款，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结合郑佳渝系同时购买了刘婧名下的两套房屋，及涉案房屋存在纠纷，价格偏低亦属正常的情况，难以认定刘婧与郑佳渝存在恶意串通。故陈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婧主张的其不应承担一审诉讼费用问题，本院认为，刘婧系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陈磊、刘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5元，由上诉人陈磊负担21001元，上诉人刘婧负担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石晗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