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54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荆艳朝，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岭东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崔鸿彬，男，198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黑龙江国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立强，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贻红，宾县宾州镇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国志，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上诉人荆艳朝、崔鸿彬因与被上诉人董立强、赵国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5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鸿彬及其与上诉人荆艳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被上诉人董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贻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国志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艳朝、崔鸿彬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董立强对荆艳朝、崔鸿彬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董立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荆艳朝、崔鸿彬各项费用共计支付了97,500元”错误，荆艳朝、崔鸿彬实际已向董立强支付116,000元。2.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83,109.94元”错误。一审庭审中，董立强提供的医疗票据为复印件，对此，荆艳朝、崔鸿彬已提出异议，认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0条的规定，一审在未核对复印件是否与原件无异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医疗费为83,109.94元，属于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董立强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医疗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认定“营养费18,000元”过高。黑龙江省当地农民人均日消费不到30元，营养费不宜超过每日20元。4.一审认定“母亲王丽英被扶养人生活费20,275.30元，儿子董喆被扶养人生活费1712.50元”错误。王丽英、董喆均有个人工作及收入来源，不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在未审查王丽英、董喆是否具有工作、劳动能力、基本养老金、其他经济收入来源的情况下，直接根据年龄认定其属于需要依靠董立强扶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支持3000元”错误，应认定为2000元。一审法院未能按照公平原则处理董立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一审法院在近年来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时全部适用十级伤残2000元的标准，此次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认定残疾赔偿金，又依据第二十八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赔偿了残疾赔偿金的，不应当再重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支持了董立强残疾赔偿金27,608元的请求，又支持了母亲王丽英生活费10,275.30元、董立强的儿子董喆的生活费1,712.50元，属于重复计算了董立强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董立强责任仅为百分之二十，不符合董立强重大过失、明知而放纵重大过错行为，荆艳朝、崔鸿彬认为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董立强作为一名智力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荆艳朝、崔鸿彬已经对其进行过安全培训并明确告知其不能乘坐铲车车斗升降后，董立强明显能够预见乘坐铲车车斗升降的危险后果，却置自己的生命、健康于不顾，在未告知铲车司机和其他人员的情形下，冒然乘坐运载的铲车车斗升降以致发生自己受伤的安全事故，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完全可以避免的、不应该在成年人身上发生的错误。董立强不仅仅是一审判决中的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而是连一般人都应注意并能注意的一般标准也未达到，属于明显重大过失，甚至明知必然产生而放纵的故意。另外，荆艳朝、崔鸿彬的安全保障义务只是一种补偿责任，并不是赔偿责任。荆艳朝、崔鸿彬认为，一审法院只判令董立强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显然对荆艳朝、崔鸿彬一方是不公平的，董立强承担与自己重大过失相当的责任，二审法院依法应当改判董立强承担本次事故主要的责任，彰显法律的公平原则。董立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董立强伤后荆艳朝、崔鸿彬实际向其支付费用共计97,500元，董立强已向一审法院陈述这一事实，而荆艳朝、崔鸿彬在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是陈述支付116,000元，这不是事实。董立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在荆艳朝、崔鸿彬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实事求是承认支付费用97,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开庭时，董立强已提供医疗费票据共计83,109.94元证据，2018年2月2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疗费票据金额为66,351.96元，董立强已向一审法院陈述原件在宾县社会医疗保险局，庭后一审法院已进行核实，与原件核对无异。3.司法鉴定意见书第4项，支持伤后营养期壹佰捌拾日。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需要加强营养，促进愈合及恢复，期限180日，一审判决每天100元的标准支持营养费18,000元并无不当。2017年12月18日本院（2017）黑01民终699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年5月25日本院（2018）黑01民终3698号民事判决书均维持一审判决营养费标准每天100元，而荆艳朝、崔鸿彬在上诉状中称营养费不宜超过每日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近五年内一审法院判例对营养费标准均为每天100元。4.一审判决赔偿董立强母亲王丽英、儿子董喆生活费是正确的。《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董立强的未成年的儿子董喆是一名学生，年满15周岁，应依法支持扶养费，母亲王丽英现年62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而荆艳朝、崔鸿彬称有工作和收入，纯属于无稽之谈。5.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董立强伤残为十级伤残，支持3000元并无不当，而一审法院十级伤残精神抚慰金支持5000元的也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八条规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属于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指的是残疾赔偿金项下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而不是赔偿了残疾赔偿金，就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重复计算，荆艳朝、崔鸿彬对该条款的理解有误。无论是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均应判决依法支持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2.本案中董立强不存在重大过失，董立强受雇于荆艳朝、崔鸿彬，并为其提供劳务活动，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董立强受伤的原因是赵国志在开铲车下降过程中操作不当，铲车扣翻，造成董立强从铲车斗上摔到地上受伤，其伤情是赵国志造成的，赵国志也受雇于荆艳朝、崔鸿彬，赵国志没有取得资质证书的情况下开铲车，导致结果的发生。荆艳朝、崔鸿彬也从未对董立强进行过安全培训及告知不能乘坐铲车车斗，董立强乘铲车车斗荆艳朝、崔鸿彬和铲车司机赵国志均是明知的。事故发生后，荆艳朝、崔鸿彬积极主动支付费用97,500元，否则不会给董立强治疗的，一审判决荆艳朝、崔鸿彬作为雇主为其提供劳务应承担80%赔偿责任，判决董立强承担20%责任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董立强的伤不是自己造成的，自身不存在重大过失行为。综上，董立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国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董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83,109.94元，误工费22,877.10元，护理费18,471.14元，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18,000元，10级伤残赔偿金27,608元，母亲王丽英生活费10,275.30元，儿子董喆生活费1712.5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91,153.98元，已付97,500元，赔偿标的额为93,653.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荆艳朝与崔鸿彬合伙经营收粮站点，2018年1月2日董立强在粮点装车，车装满后，董立强没有从车后下车，而是进入赵国志驾驶的铲车斗内，在铲车下降进程中，车斗扣翻，董立强从车斗内摔到地上受伤。董立强当时被送往当地民生医院，诊断为右跟骨骨折、右股骨转子间骨折，住院治疗9天，后转入哈医大二院住院19天。2019年7月30日董立强二次手术取固定物住院治疗10天，荆艳朝、崔鸿彬各项费用共支出9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董立强受雇于荆艳朝、崔鸿彬并为其提供装粮的劳务活动，且在荆艳朝、崔鸿彬指定的场所内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荆艳朝、崔鸿彬作为接受劳务者，也是劳务活动的组织、指示和风险防范者，对提供劳务者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应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劳务条件，因此荆艳朝、崔鸿彬对董立强遭受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提供劳务者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本案中，董立强作为劳务提供者，擅自进入铲车车斗下车，未选择稳妥的方式从装运车上自行下车，忽视了其中的危险性，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为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董立强承担20%的责任，荆艳朝、崔鸿彬承担80%的责任，董立强医疗费83,109.94元，误工费22,877.10元，护理费18,471.14元，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18,000元，10级伤残赔偿金27,608元，母亲王丽英生活费10,275.30元，儿子董喆生活费1712.50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以上共计191,854元，荆艳朝、崔鸿彬应赔偿55,983元，即（191,854元×80％）减去已支付的97,500元。综上所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荆艳朝、崔鸿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董立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55,983元；二、驳回董立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董立强负担120元，荆艳朝、崔鸿彬负担480元。二审中，荆艳朝、崔鸿彬举示证据如下：证据A1、倪旭光证人证言一份，倪旭光出庭拟证明董立强的母亲王丽英及董立强的儿子董喆有经济收入。董立强对荆艳朝、崔鸿彬举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董立强的母亲王丽英已经患有癌症三年了。董立强举示证据如下：证据B1、2018年1月，医大二院出具的王丽英病例一份，拟证明王丽英患有癌症；证据B2、宾县社会医疗保险局复印加盖公章的医药费票据两份，金额为66,351.96元。荆艳朝、崔鸿彬对董立强举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王丽英没在上海打工；对证据B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票据金额66,351.96元与一审法院认定83,109.94元相差16,575.98元。关于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本院认证如下：因证据A1不能证明其待证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因荆艳朝、崔鸿彬对证据B1、B2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B1能够证明董立强母亲王丽英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证据B2上加盖有“宾县社会医疗保险局城乡居民业务专用章”，故对于证据B1、B2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荆艳朝、崔鸿彬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荆艳朝、崔鸿彬诉称其已经支付董立强116,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荆艳朝、崔鸿彬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83,109.94元证据不足，董立强二审中提供了加盖有“宾县社会医疗保险局城乡居民业务专用章”的哈医大二院出具的“黑龙江省医疗住院费票据”66,351.96元。结合一审卷宗142页、143页的“哈尔滨民生医院门诊医疗收费收据”和哈医大二院出具的“黑龙江省医疗住院费票据”，医疗费合计83,109.94元，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营养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荆艳朝、崔鸿彬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荆艳朝、崔鸿彬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只能选择其中一项支持，故一审判决重复计算了董立强的损失。该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条规定意指，在致人伤害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仍应根据《人损解释》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者相加成为《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所指的残疾赔偿金。故上述规定并未剥夺受害人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权利。且董立强的母亲王丽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患有癌症，董立强的儿子董喆为未成年人，故一审法院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判令荆艳朝、崔鸿彬向董立强支付残疾人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且数额正确并未进行重复计算，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荆艳朝、崔鸿彬诉称一审判决对荆艳朝、崔鸿彬与董立强责任比例划分错误的问题。荆艳朝、崔鸿彬虽主张董立强在案涉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主张以及对董立强的提供劳务行为进行过安全教育与风险防范。故一审判决认定董立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酌定承担2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荆艳朝、崔鸿彬未对一审判决中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及生活费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上述款项的认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荆艳朝、崔鸿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荆艳朝、崔鸿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静审判员 蔡耘耕审判员 齐 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杨航书记员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