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美珍，女，195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真涵，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蕾萍，女，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芸玉，女，194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德，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玉，男，196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娟，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欣，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铂世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南一道南、高桥四路东（3）。法定代表人：张健康，董事长。上诉人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因与被上诉人李家玉、原审第三人武汉铂世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世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真涵律师，杨蕾萍、江芸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德律师，李家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美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家玉一审中对于杨美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注销公告行为不违法；杨美珍不可能知道本案债权的存在，无证据证明杨美珍存在主观过错；Z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杨蕾萍、江芸玉也在注销Z公司时承诺继续承担责任，债权人无损失；公告与债权人没有申报债权之间无因果关系；清算报告上的杨美珍签字是伪造的，杨美珍与杨蕾萍、江芸玉不存在恶意串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杨蕾萍、江芸玉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家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Z公司清算组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公告的程序合法；公告期内，Z公司未收到债权人申报债权，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清算注销是在税务、工商部门指导下完成，程序完全合法；杨蕾萍、江芸玉并非Z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未参与经营管理，不知道Z公司的账户被司法冻结；杨蕾萍、江芸玉虽有承诺，但铂世公司为按时申报债权，视为放弃债权，杨蕾萍、江芸玉承担的是股东有限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李家玉答辩称，铂世公司与Z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杨蕾萍是经办人，应当知道铂世公司对Z公司享有债权；Z公司未全面清理债权债务，其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杨蕾萍被执行限高，通过查询即可知晓铂世公司是已知债权人；Z公司清算组没有依法通知已知债权人，清算程序有过错，没有完全履行清算责任。故请求驳回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家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对Z公司未能清偿（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货款199,500元、违约金59,850元、原案审理费5,237.50元、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59,3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造成的损失对李家玉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Z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30日，营业期限至2016年6月29日。注册资本50万元。2006年12月，杨蕾萍受让卢某1股权60%（30万元）、江芸玉受让卢某2股权40%（20万元）。2007年6月Z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杨蕾萍出资180万元、江芸玉出资120万元。杨蕾萍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4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铂世公司诉Z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Z公司经公告方式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2015年7月1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解除铂世公司与Z公司于2014年5月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Z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铂世公司199,500元；三、Z公司支付铂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59,8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7.50元,由Z公司负担。案件生效后，铂世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4月8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闵执字第9311号《执行裁定书》：执行过程中……查得被执行人Z公司在农业银行账户内有余额为1,652.38元及2,556.20元（本院已冻结该账户）外，未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信息。被执行人Z公司目前经营地不明。另，本院对被执行人Z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蕾萍采取限制高消费及向社会列入公开失信人员名单的措施……本院认为，被执行人目前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案暂不具备继续执行条件。本次执行程序可予终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5月20日，杨蕾萍、江芸玉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一、同意公司注销；二、成立清算组，成员：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清算组负责人杨蕾萍。三、清算组成立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60日内在报纸上刊登注销公告。在清算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务清单后，及时制定清算方案，报股东会确认；四、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确认。2016年5月23日，Z公司在《上海法制报》刊登“注销公告”，内容为：Z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即日起注销，特此公告。2016年12月，Z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备案申请书》，申请公司注销。清算组成员为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负责人杨蕾萍。杨美珍、杨蕾萍签字。2017年5月9日，Z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股东会决议》以及《Z公司注销清算报告》。《Z公司注销清算报告》内容为：……清算组对Z公司进行了清算，现清算工作已经完成。一、清算过程：1、因代表人长期出国的原因，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清算组成员由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担任。杨蕾萍为清算组负责人。2、清算组已在成立之日10日内通知了所有债权人，并于2016年5月23日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3、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制定了清算方案，并报请股东确认。二、清算结果：1.清算组制定的清算方案处置公司财产，并按法律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2.清偿顺序：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费、公司债务、清偿后的剩余财产、按股东会的出资比例分配。3、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4、公司财产已全部处理完毕。股东确认上述清算报告。股东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杨蕾萍、江芸玉在上述文件上签字。2017年5月12日，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Z公司清算组负责人杨蕾萍、清算组成员江芸玉、杨美珍，予以备案。2017年5月17日，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许Z公司注销登记。2019年3月29日，铂世公司（甲方、债权出让方）与李家玉（乙方、债权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甲方持有对债务人Z公司的债权，已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决并依法执行，但未执行到款。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转让标的：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闵执字第9311号执行案件中确认的债权与全部从权利；三、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债权包括：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闵执字第9311号执行案件中确认的债权与全部从权利……2019年4月8日，铂世公司、李家玉向Z公司注册地闵行区XX路XX号XX室寄送《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通知》以及铂世公司的《情况说明》的EMS快递。内容为：根据债权出让人铂世公司与债权受让人李家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出让方已于2019年3月29日将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和（2015）闵执字第9311号执行案件中确认的债权与全部从权利依法转让给债权受让人李家玉。请Z公司自2019年3月29日起向债权人李家玉履行债务。《情况说明》内容：同意李家玉指定或委托的任何人员作为我司代理人员办理债权转让以及将申请执行人由我司变更为李家玉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事宜。2019年4月13日，铂世公司、李家玉在《文汇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内容为：Z公司，现铂世公司已将（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对你的所有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李家玉。请你自本公告之日起向李家玉履行相关义务。鉴于Z公司已注销，2019年6月13日，铂世公司、李家玉向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户籍地寄送《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通知》以及铂世公司的《情况说明》EMS快递。2019年6月14日EMS快递查询杨美珍由他人代收。杨蕾萍、江芸玉快递被退回。2019年6月16日，铂世公司、李家玉在《文汇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要求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向李家玉履行（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所有债权及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Z公司股东杨蕾萍、江芸玉于2016年5月20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公司注销并成立清算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关于铂世公司是否系已知债权人。一审法院认为，铂世公司对Z公司的债权系经生效判决书确定。根据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采取了冻结被执行人Z公司在农业银行的账户的措施，故杨蕾萍、江芸玉辩称Z公司不知道铂世公司为已知债权人，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至于Z公司清算组在《上海法治报》发布的公告，其内容仅为Z公司“即日起注销”。既未说明Z公司清算情况及清算组联系方式，又无告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意思。故认定，Z公司清算组未就公司清算事宜以及申报债权事宜通知其债权人铂世公司。Z公司清算组未依照法律规定通知债权人，并刊登内容明晰的公示，致使铂世公司不知Z公司清算情况而无法向Z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故Z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美珍辩称，其仅其清算组成员，而非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清算组成员系作为一个共同体一同管理公司清算事务，清算组全体成员均应依法履行相应职责。杨美珍以其系清算组工作人员，而非决策者为由，认为其无须为清算组未履行书面通知、公告义务的行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清算材料中，仅有杨蕾萍、江芸玉签字的《注销清算报告》，未见清算组编制的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以及公司财产、债权、债务的处理情况等材料。在注销清算报告中，没有反映具体的公司财产清单、债务清偿、债权人及债务人名单、清算方案、财产处理情况等内容。同时，杨蕾萍、江芸玉在《Z公司注销清算报告》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故杨蕾萍、江芸玉应当就铂世公司未获Z公司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现铂世公司将其对Z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家玉，并将债权转让通知向Z公司进行了EMS寄送，同时依照规定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可认定铂世公司、李家玉对债务人Z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在得知Z公司已注销后，李家玉、铂世公司又向Z公司清算组成员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寄送《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同时依照规定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亦可认定李家玉、铂世公司对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家玉货款损失199,500元、违约金59,850元、原案审理费5,237.50元;二、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家玉迟延履行金，以259,3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2倍计付）；三、案件受理费5,268.80元、保全费2,136.59元，由杨蕾萍、江芸玉、杨美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蕾萍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携程网发给杨蕾萍的邮件，内容是杨蕾萍的行程统计，以证明杨蕾萍未被执行限高未纳入失信人员名单。李家玉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是否被执行限高应以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的内容为准。二审中，李家玉、杨美珍、江芸玉、铂世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作为Z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Z公司注销清算程序中是否存在过错而须承担赔偿责任。案件的基本事实是：铂世公司对Z公司享有合法债权；铂世公司将债权依法转让予李家玉；Z公司已登记注销；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系Z公司备案登记的清算组成员；Z公司清算组未将公司注销清算事宜书面通知铂世公司；铂世公司未申报债权；杨蕾萍、江芸玉在注销Z公司时承诺继续承担责任。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上诉的关键事由均认为，铂世公司并非已知债权人，故其采用登报公告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杨蕾萍、江芸玉系Z公司的股东、清算义务人，又系亲属关系，同时杨蕾萍还是Z公司与铂世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经办人，故杨蕾萍、江芸玉属应当知道铂世公司系Z公司的债权人，其未依法将Z公司的注销清算事宜书面通知铂世公司，过错明显，同时杨蕾萍、江芸玉在注销Z公司时亦承诺继续承担责任，据此杨蕾萍、江芸玉应当就Z公司存续期间的对外债务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杨美珍非Z公司的股东、清算义务人，但其是清算组成员之一，同时根据其于一审中的陈述，杨美珍实际参与Z公司日常的财务及税务工作，故其应当知晓或有义务去发现Z公司与铂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算组作为一个依法成立的组织，全体成员均应依法共同履行职责，对内共同处理清算事务，对外共同承担法律责任。细察Z公司清算注销程序的各个环节，例如登报公告内容过于简单、未编制资产负债表、无财产清单等，显然并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各项要件，瑕疵是客观存在的，注销结果也是不可逆的。综上所述，杨美珍、杨蕾萍、江芸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杨美珍负担5,268.80元、上诉人杨蕾萍与江芸玉共同负担5,26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