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展俊，男，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秋，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文华，男，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男，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松柏，男，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南环路78号。法定代表人：倪福生，董事长。上诉人展俊因与被上诉人陶文华、赵敏、盛松柏、江苏神龙海洋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6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收入损失不属于对龙盛公司的债权，对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公司法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并非被清算单位应承担的债务。在靖江市龙盛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清算过程中，陶文华、赵敏、盛松柏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履行清算职责，导致上诉人未能与龙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进而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合法的劳动关系，丧失了工作机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泰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时间为自2003年9月至2011年7月，按2011年本市最低工资标准800元/月确定，是不当的。在龙盛公司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未对上诉人进行安置，未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且通过龙盛公司社保账户为上诉人交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6月，导致上诉人至一审起诉时无法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合法的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应计算至一审起诉时。三、一审认定陶文华、赵敏系神龙公司指派的清算组成员，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陶文华、赵敏应承担的责任由神龙公司承担，也是不当的。虽然陶文华、赵敏系受神龙公司指派担任清算组成员，但其作为清算组成员，未能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龙盛公司的工程款被神龙公司收取，在龙盛公司清算中该工程款未经清算，清算报告是虚假的。神龙公司答辩称：对展俊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陶文华、赵敏、盛松柏未答辩。展俊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陶文华、赵敏、盛松柏共同赔偿其自2012年1月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工资收入损失130410元(按每年的泰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确认该债权是神龙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债权；2.判令陶文华、赵敏、盛松柏共同赔偿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损失29280元，确认该债权是神龙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债权；3.判令陶文华、赵敏、盛松柏、神龙公司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其办理相关档案材料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龙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2005年12月，神龙公司与自然人陈熙华、盛松柏共同投资成立了龙盛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神龙公司出资26万元，占比52%，陈熙华出资19万元，占比38%，盛松柏出资5万元，占比10%。神龙公司成立时展俊即是其职工，后被安排至龙盛公司工作（此时神龙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金），从2006年6月起展俊的社会保险由龙盛公司缴纳。2009年6月，龙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熙华去世，后该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展俊等人被安排听通知上班，公司发放给展俊长假生活费。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龙盛公司股东神龙公司和盛松柏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解散公司，神龙公司指定其职工陶文华、赵敏和龙盛公司另一股东盛松柏组成清算组。同月15日在新华日报刊登注销（清算）公告，通知公司债权人在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1年5月20日，清算组形成清算报告并经股东会议通过，2011年7月21日，工商部门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此后该公司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部门的社保账户仍未销户，神龙公司出资通过该账户为展俊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19年6月，自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神龙公司以龙盛公司名义按年发放给展俊生活费（176元/月）。2011年，靖江市的最低工资标准为800元/月。又查明，2018年6月，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神龙公司破产重整案，2019年5月，一审法院裁定批准神龙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司可因股东会决议而解散，因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组的职权包括清理公司财产、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债权债务，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等。相关司法解释还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是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可见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公告不仅是清算组的职权，也是清算组的义务，而公司所欠职工的工资以及应当支付给职工的经济补偿金等职工债权优先于税款及其他普通债权。按照相关规定，职工债权不必申报而应由清算组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本案中龙盛公司清算组对于展俊等人的职工债权并未履行上述义务，给展俊等人造成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工资损失。我国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龙盛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是2010年12月1日，公司工商注销是2011年7月21日，因清算组未通知展俊解除劳动合同，且龙盛公司出资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公司注销之日，故应认定展俊与龙盛公司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展俊要求赔偿其自2012年1月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工资收入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首先，该时段处在劳动合同终止之后，因此不属于对龙盛公司的债权；其次，展俊称清算组的行为使其丧失了重新合法工作的机会而造成工资收入减少，然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龙盛公司注销后有无在外工作，实际收入多少，与正常订立劳动合同工作相比所获报酬有无减少。因此，展俊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损失。我国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而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展俊原系神龙公司职工，后被安排至龙盛公司工作，故经济补偿金应从2003年9月起计算至2011年7月，折算8个月。关于计算标准，因龙盛公司早在2009年陈熙华去世后就不能正常经营，发放长假生活费，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长假生活费低于当年的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本案应当按照2011年本市最低工资标准800元/月计算。可以确认展俊因龙盛公司解散依法应当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应为6400元，据此，该院认定展俊因此造成的损失为本金6400元及相应利息。关于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清算组在清算时未通知展俊解除劳动合同，且神龙公司以龙盛公司的社保账户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9年6月底，并于2019年7月通知停缴社会保险，因此，有理由相信展俊直至此时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算。展俊于2019年9月12日提起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至于神龙公司认为展俊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行使抵销权，其意见不能成立。首先，从社会保险费缴纳的时间跨度来看，是从龙盛公司注销一直到该院裁定批准神龙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即新的投资人进入神龙公司才停止，可见不论其当时是出于何种目的，发放给展俊生活费、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破产重整前神龙公司审慎决定的，是出于其自愿；其次，神龙公司是向社会保险机构缴费并非给付展俊；再次，若清算组及时通知展俊解除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相关档案材料转移手续后，与展俊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自然会根据国家的强制规定为展俊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不能认定展俊构成了不当得利。抵消权行使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在不能认定神龙公司对展俊享有到期债权的情况，对神龙公司要求行使抵销权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我国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陈熙华既是龙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股东之一，其去世后，另两股东神龙公司和盛松柏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指定陶文华、赵敏、盛松柏组成清算组，其中陶文华、赵敏系受神龙公司委派，作出的清算报告经股东会认可，因此，陶文华、赵敏参与清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责任应由神龙公司承担。盛松柏既是公司股东又参与了清算，相应责任由其自行承担。我国法律还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神龙公司目前尚处于重整计划执行期，还没有执行完毕，故展俊对神龙公司主张的债权为确认之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是清算组的法定职责之一，我国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本案中，展俊要求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相关档案材料转移手续的请求是合法的、正当的。因龙盛公司注销后清算组已解散，同时基于陶文华、赵敏参与清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为展俊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相关档案材料转移手续的责任，应由神龙公司和盛松柏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盛松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展俊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损失64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确认展俊对盛松柏享有的上述债权是神龙公司应当共同赔偿的债权；三、神龙公司、盛松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展俊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相关档案材料转移手续；四、驳回展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展俊负担2034元，由神龙公司、盛松柏负担1000元。二审中，展俊提供2020年4月23日龙盛公司与丁波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及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减少表，证明龙盛公司虽于2011年注销，但截止2020年该公司仍然对发生关系。本院审查认为，展俊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损失能否采信；二、本案因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三、陶文华、赵敏是否承担清算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解散的，应当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财产，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缴所欠税款，清理债权债务，最终使公司人格消灭。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龙盛公司因故经股东会决议解散，经清算后于2011年办理注销手续，至此龙盛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消灭，与其建立的劳动关系也应随之解除。在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未及时与展俊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但展俊认为清算组未及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导致其丧失了重新工作的机会而产生工资收入损失，清算组成员应当赔偿。其理由不能成立，因为自2009年6月龙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熙华去世后，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展俊等职工处于待岗状态，公司只发放长假生活费，即使是在公司注销后，神龙公司也只发放176元/月的生活费，远远低于靖江市最低工资标准，在此情况下展俊完全可以依照劳动法的规定主动提出与龙盛公司解除合同，重新寻找工作，获得理想的工资报酬，因此，龙盛公司与展俊之间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以及神龙公司在龙盛公司注销后为展俊续缴社会保险、发放其生活费，与展俊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展俊主张工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展俊亦基于清算组未及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要求按照泰州地区标准赔偿其计算至起诉之日间的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龙盛公司已于2011年7月注销，与其建立的劳动关系亦解除，该时点是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的终点，虽然其后神龙公司还通过龙盛公司社保账户为展俊缴纳社会保险费，向展俊发放生活费，但该行为并不表明展俊与龙盛公司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龙盛公司营业地在靖江，应适用靖江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展俊要求按泰州地区标准赔偿其计算至起诉之日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神龙公司作为龙盛公司股东，在龙盛公司股东决议解散公司的情况下，指派陶文华、赵敏参加清算组，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陶文华、赵敏于清算中的行为系履行神龙公司的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依法由神龙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展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上诉人展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