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腾龙皮革机械厂，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甘棠新建街。投资人：王征兵，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祥，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盘龙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黄陂大道379号。法定代表人黄文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旭培,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四明，男，195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祥，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武汉市黄陂腾龙皮革机械厂（以下简称腾龙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盘龙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龙城镇公司）、原审被告王四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龙机械厂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鄂0116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盘龙城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盘龙城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腾龙机械厂与盘龙城镇公司未签订借款合同，亦无借盘龙城镇公司486000元未偿还的事实。2、盘龙城镇公司未依法取得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原审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判决支付天文数字的利息于法无据，亦无事实依据。3、盘龙城镇公司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主张权利，依法应驳回盘龙城镇公司的诉讼请求。4、农行黄陂支行与王四明投资的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将抵押清单01-05页机械设备30台套，价值216万元的动产作为债的担保，并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陂分局依法办理了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可是，原审却要张冠李戴错误地违反合同约定，让腾龙机械厂依法购买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代为清偿不存在的债务。盘龙城镇公司辩称：一、腾龙机械厂虽然不是借款合同的原始借款人，但腾龙机械厂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四明多次在银行的债务催收函盖章签名，并明确提出原黄陂区皮革机械厂的债务，由腾龙机械厂承担，构成债的加入。二、一审判决确认的债权金额837985.20元（本金486000元、利息351985.20元）是以原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向盘龙城镇公司转让债权的基准日（2015年11月11日）所确认的金额为限，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基准日之后的利息。三、债务届满后，原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一直积极催收，2008至2010年期间履行有还款行为，且2007-2015年期间有多次债务逾期催收通知，通知书上都有王四明的签名和腾龙机械厂的签章。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判决腾龙机械厂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诉请是确认债权和债务承担主体，腾龙机械厂承担债务和抵押物优先受偿是两个问题，两者并不矛盾和冲突。王四明辩称：2005年前我是腾龙机械厂法定代表人，2005年工厂被拍卖，我就无权了，我只是打工，这个钱不是我借贷的，是转让来的，厂房和土地被拍卖给了长城公司了。其他同意腾龙机械厂的上诉意见。厂房和土地拍卖后，厂子就更名了。根据变更登记资料，黄陂区皮革机械厂应该是2006年更名为腾龙机械厂。因为我对业务比较熟悉，所以继续在腾龙机械厂里上班，公章是厂里委托我保管的。盘龙城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龙机械厂、王四明向盘龙城镇公司支付欠款486000元；2、判令腾龙机械厂、王四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利率向盘龙城镇公司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腾龙机械厂、王四明承担本案的律师服务费和保全保险费用；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腾龙机械厂、王四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以下简称黄陂机械厂）为2002年1月28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四明，地址为黄陂区甘棠新建街，2009年7月20日登记吊销。2003年12月22日，黄陂机械厂与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黄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黄陂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黄陂机械厂向农行黄陂支行借款490000元，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自2003年12月22日至2004年12月22日，借款年利率6.903%，执行满一年后按新利率调整并通知借款人，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付息日。逾期还本，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贰点壹计收逾期利息。逾期还息，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同日，黄陂机械厂与农行黄陂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其机械设备为490000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003）陂工商押登字第093号《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载明抵押人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抵押权人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黄陂支行；抵押物机械设备30台套，价值216万元。在当天黄陂机械厂签章确认的农行黄陂支行借款凭证上，载明借款金额49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12月22日起至2004年12月22日止，利率5.7525‰。王四明提交还款凭证证明，黄陂机械厂分别于2004年3月26日、2004年6月29日、2004年9月27日、2004年12月27日、2005年4月5日、2005年7月5日、2005年9月1日、2006年12月28日、2008年4月1日、2008年6月24日向农行黄陂支行偿付过借款利息。在盘龙城镇公司提交的农行黄陂支行借款凭证背面，《还款情况登记表》载明：2008年6月26日，还本1000元。2008年9月5日，还本1000元。2009年12月29日，还本1000元。2010年9月25日，还本500元。2010年12月16日，还本500元，结欠本金486000元。王四明经营黄陂机械厂的厂房为其坐落于甘棠街新建街的私有房屋，王四明2003年12月2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武房权证黄23字第××号。经营黄陂机械厂的土地为坐落于六××街××13.9亩土地，该土地2004年10月19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黄陂国用（2004）第1651号，使用权人为王敏生、王四明二人。2005年5月23日，在该院依法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4）陂民三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过程中，王征兵以204000元最高价竞拍成为上述黄陂机械厂厂房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买受人。腾龙机械厂为2006年10月23日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时投资人为王四明，地址为黄陂区甘棠新建街。2019年10月12日，投资人变更为王征兵。2007年5月8日，农行黄陂支行向腾龙机械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到2007年5月8日止，原黄陂机械厂欠我行债务490000元。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更名为武汉市黄陂腾龙皮革机械厂。该催收通知书上有腾龙机械厂印章和王四明签名，签收日期为2007年5月8日。2008年3月17日，农行黄陂支行向腾龙机械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到2008年3月17日止，仍欠我行债务490000元。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所欠黄陂支行490000元本息由武汉市黄陂腾龙皮革机械厂承担。该催收通知书上，有腾龙机械厂印章和王四明签名，签收日期为2008年3月17日。2011年11月7日，农行黄陂支行向黄陂机械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到2011年11月7日止，你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486000元，利息211081.09元，合计697081.09元。原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更名为武汉市黄陂区腾龙皮革机械厂，原武汉市黄陂区皮革机械厂在农行黄陂支行贷款本息由黄陂区腾龙皮革机械厂承担。该催收通知书上，有腾龙机械厂印章和王四明签名，签收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2014年12月19日和2015年12月9日，农行黄陂支行又分别向黄陂机械厂发出过《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该两份催收通知书上，都加盖了腾龙机械厂印章并有王四明的签名。2015年6月，对于包括黄陂机械厂在内的1799户不良贷款债权，农行黄陂支行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长江支行）签订了委托资产转让协议。2016年5月24日，农行长江支行与盘龙城镇公司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协议中《标的资产清单》列明：农行长江支行对黄陂机械厂享有的债权截至基准日2015年11月11日，本金为486000元、利息为351985.20元,合计837985.20元。2016年6月27日，农行长江支行、盘龙城镇公司在湖北日报上联合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公布农行长江支行已与盘龙城镇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其对公告债权清单所列主体的债权（截至基准日的本金、利息）转让给盘龙城镇公司，并说明若债务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更名、改制、停业、吊销营业执照或丧失民事主体资格的，请相关承债主体及/或主管部门履行相关义务，盘龙城镇公司作为公告债权清单所列债权合法的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发布催收公告。公告债权清单中，包括了农行长江支行对黄陂机械厂享有的486000元贷款债权。2018年4月13日，盘龙城镇公司向黄陂机械厂注册地址邮寄《债务催收函》，催收黄陂机械厂还款（截至2018年4月12日，拖欠本金486000元、利息410013.60元，合计896013.60元），2018年4月14日他人签收。2018年9月3日，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接受盘龙城镇公司委托，制作《律师函》向黄陂机械厂催款，要求其于2018年9月15日前履行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该《律师函》上，王四明写明“以签收”并签名。2019年7月24日，盘龙城镇公司向腾龙机械厂、王四明邮寄《债务催告函》，催收腾龙机械厂还款（截至2019年7月22日，拖欠本金486000元、利息578631.90元，合计1064631.90元）。2019年7月25日，王四明签收。农行黄陂支行、农行长江支行均为取得了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盘龙城镇公司未取得金融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2017年10月1日前，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两年。本案案外人黄陂机械厂与案外人农行黄陂支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期间，截至2011年11月7日之前，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形，在腾龙机械厂、王四明于2011年11月7日签收了农行黄陂支行向其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后，诉讼时效届满日应为2013年11月7日，但腾龙机械厂、王四明2014年12月19日在农行黄陂支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签名确认欠款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自此不受原时效期间届满的限制，而应当自此重新计算。此后农行黄陂支行、盘龙城镇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2016年6月27日、2018年4月13日、2018年9月3日、2019年7月24日分别以催收通知、催收公告、律师函等形式对腾龙机械厂、王四明和黄陂机械厂进行了债务催收，故本案诉讼时效至今没有届满。案外人农行黄陂支行与案外人黄陂机械厂签订的《借款合同》、案外人农行长江支行与盘龙城镇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均依法成立。案外人黄陂机械厂向农行黄陂支行的借款，农行黄陂支行委托农行长江支行将债权转让给盘龙城镇公司后，通过在报纸上公告的方式通知了黄陂机械厂并进行了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盘龙城镇公司目前合法享有对黄陂机械厂的债权，但是由于盘龙城镇公司未取得金融许可，故其依法不具有承继原金融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合同权利的资格，盘龙城镇公司的债权范围只应限于农行长江支行向其转让债权的基准日所确认的金额。黄陂机械厂系王四明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王四明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腾龙机械厂在2019年10月12日前是王四明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应属王四明所有。原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向王四明多次主张权利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不仅有王四明的签收签名，而且还加盖了腾龙机械厂的印章，因此构成了腾龙机械厂对黄陂机械厂债务的加入，作为王四明个人独资企业的腾龙机械厂，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王四明于2019年9月24日签收该院向其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2019年10月12日即将腾龙机械厂投资人变更为了王征兵，该院认为，腾龙机械厂投资人的变更，其商事经营主体身份并无改变，而投资人的变更也没有通知债权人盘龙城镇公司并得到其认可，故腾龙机械厂仍然应当依法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盘龙城镇公司要求腾龙机械厂、王四明承担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腾龙机械厂、王四明共同向盘龙城镇公司清偿债务人民币837985.20元；二、驳回盘龙城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97元，合计21031元，由盘龙城镇公司负担2906元，由腾龙机械厂、王四明负担181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腾龙机械厂在2019年10月12日前是王四明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依法应属王四明所有。其次，原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送达的多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不仅有王四明的签字确认，亦加盖有腾龙机械厂的印章，其中2007年、2008年、2011年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的手写内容更明确记载黄陂机械厂更名为腾龙机械厂，黄陂机械厂所欠农行黄陂支行债务由腾龙机械厂承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腾龙机械厂构成对黄陂机械厂债务的加入，腾龙机械厂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上述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次，王四明于2019年9月24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于2019年10月12日即将腾龙机械厂的投资人变更为其侄子王征兵，有主观恶意逃债之嫌，一审法院认为腾龙机械厂投资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其商事经营主体身份，且其变更亦未通知债权人并获得认可，腾龙机械厂不能据此免除责任，上述认定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最后，腾龙机械厂称因原黄陂机械厂名下厂房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被王征兵于2005年5月23日购买，黄陂机械厂和之后的腾龙机械厂均已归王征兵所有，故其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不动产的权属变更并不等同于腾龙机械厂的股权结构变更，更不能据此认定腾龙机械厂的法定责任可免除，上述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亦与已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债权金额837985.20元（含本金486000元、利息351985.20元）是以原债权人农行黄陂支行向盘龙城镇公司转让债权的基准日（2015年11月11日）所确认的金额为限。换言之，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截止2015年11月11日的利息，对基准日之后的利息未予认可，并未支持盘龙城镇公司受让债权后继续收取利息的诉讼请求。腾龙机械厂关于盘龙城镇公司未依法取得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于法无据的主张，显系对一审判决内容的曲解。另，一审法院已对案涉债权的偿还和催收等事实进行了详细查明，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进行了详细论述，认定诉讼时效依法并未届满，上述认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判，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腾龙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4元，由武汉市黄陂腾龙皮革机械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徐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