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1号阳光大厦B座五、六层。 主要负责人：杨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军涛，男，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系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君阳昊林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东黄埠工业园168号。 法定代表人：于岩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木兰，女，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系青岛君阳昊林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山，男，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郓城县，现住青岛市城阳区，系青岛君阳昊林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木兰，女，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系青岛君阳昊林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君阳昊林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阳昊林公司）、被上诉人王兆山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于岩红是上诉人单位人员的观点错误。根据中国银保监会网站的“保险中介信息监管系统”查询结果，于岩红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于岩红是上诉人单位人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合同尚未生效，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的规定，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在《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中载明：“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经投保人和本公司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本合同的有关内容。变更本合同的，应当由本公司在原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本公司订立书面的变更协议”。同时，在“E企赢”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申请书中，投保人已经盖章确认“我单位已了解在“E企赢”平台提交的投保申请、保全变更申请需经贵公司审核同意后生效，生效日期以网上查询、电子保单或电子批单为准”，该声明合法有效，投保人应当遵照执行。根据君阳昊林公司提交的崔木兰聊天记录，崔木兰在2018年12月18日就发现于岩红为其投保的内容有误的情形下，不注意合同约定的变更被保险人的内容，仍继续以向于岩红发名单方式变更被保险人，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君阳昊林公司在“E企赢”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申请书中的声明合法有效，君阳昊林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全部责任。“E企赢”登陆界面明确告知右侧的“安全提示”中明确载明：“请妥善保存好用户名和密码，不要提供给他人”。君阳昊林公司亦在《企赢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申请书》中盖章声明“后续我单位通过此次申请的用户在“e企赢”平台行使的行为均为我单位行为，且该等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我单位承担”。一审庭审中，君阳昊林公司已经认可有时候由崔木兰自行进行“E企赢”账户操作，有时候交给于岩红操作。崔木兰作为君阳昊林公司单位授权的“E企赢”账户密码持有人，在登陆“E企赢”时，不可能看不到界面上的安全提示中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将密码泄露给于岩红，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过失。同时，如果认定于岩红的行为是表见代理，就会出现“于岩红操作不出问题，君阳昊林公司从中获益，于岩红操作失误出现问题，君阳昊林公司则可以把责任推给上诉人，君阳昊林公司仍从中获益”的情形，可见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4.于岩红的行为应认定为债务辅助人行为，法律后果应该由君阳昊林公司承担。代替或者协助债务人履行债务的人，在传统大陆法系中被称之为履行辅助人。按照传统大陆法系理论，履行辅助人包括法定代理人、使用人。“所谓使用人指本于债务人之意思，为债务履行所使用之人。其与债务人有无契约关系？有关系时，是否有偿？其辅助系一时的或抑继续的？均非所问。因而债务人之家属、客人、甚至于债权人派来催债之人，倘债务人托其顺便将给付物带回（限于赴偿债务）时，亦不失为债务人之履行辅助人。”由此可见，履行辅助人的概念非常宽泛，其资格几乎不受任何限制。在保险合同中，变更被保险人是投保人的权利，提交变更申请是投保人的义务，投保人将该项义务交由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办理，符合上述“债务辅助人”的法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君阳昊林公司承担。5.于岩红不是本案所涉保险的业务员。本案所涉及的保险的主揽业务员是刘婷婷，不是君阳昊林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于岩红。从君阳昊林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的内容分析，于岩红更像君阳昊林公司的保险顾问，负责君阳昊林公司的一切保险实务。综上所述，于岩红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代理人，其在本案中接受君阳昊林公司联系人委托处理君阳昊林公司的各类保险事务的行为应认定为君阳昊林公司的债务辅助人。君阳昊林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保险业务员刘婷婷存在为其代办网上保全行为，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其保单尚未生效，投保人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君阳昊林公司、王兆山辩称：1.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以“于岩红不是其单位人员、不是本案所涉保险的业务员”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改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国银保监会网站的“保险中介信息监管系统”查询结果，于岩红系平安保险的工作人员，业务范围为“人身保险，所属保险机构授权销售的保险产品”，且保单中明确载明“营业部为本部十八区于岩红部”，保单的变更、退费均是按照君阳昊林公司发送给于岩红的要求而做出的，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也认可保单是通过于岩红做出的。因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以“于岩红不是其单位人员、不是本案所涉保险的业务员”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改理由不能成立。2.王兆山发生保险事故时，造成其未能投保成功的责任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君阳昊林公司将投保的被保险人名单（含王兆山）发送给了于岩红，在于岩红收到名单次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退保了该名单中没有的9个人，此次变更，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却将未在投保名单中的“谷某兰”保留，而在名单中的王兆山并未给承保，导致王兆山发生保险事故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君阳昊林公司反映该问题的当日才将王兆山列入被保险人。因此，王兆山发生保险事故时，造成其未能投保成功的责任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合同尚未生效”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该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兆山、君阳昊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君阳昊林公司支付意外医疗、住院津贴等保险金129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2月7日，君阳昊林公司向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出具了保单号GP11002031776006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显示投保单位为君阳昊林公司，投保联系人为崔木兰，首期投保人数为23人，保费为7843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14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13日24时止，保险项目：新盈动力之意外住院津贴6份、新盈动力之意外医疗二档10份、新盈动力之意外伤害保障15份；每份新盈动力之意外住院津贴包括：P0610附加现金补贴1份，每份新盈动力之意外伤害保障包括：P142111民航班机意伤10000元、P142112列车轮船意伤10000元、P142113汽车意外伤害10000元、P1445团体意外伤害10000元，每份新盈动力之意外医疗二档包括：P0512附加意外医疗5000元。特别约定的第4项为P0512险种承担被保险人每次意外事故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保险人在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90%的比例赔付。该保险单表明业务员为刘婷婷、营业部为本部十八区于岩红部。2.2018年12月18日君阳昊林公司崔木兰与于岩红的聊天记录显示：崔木兰上传给于岩红一份14人的职工名单（该名单中有王兆山），并告知这是投保的实际名单，不是保单上的23人。于岩红称老师说退钱的话退到保单余额里，下午老师给你操作。2018年12月19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将保单号GP11002031776006项下的被保险人从23人，退保了9人,留下的14人中13人为崔木兰传给于岩红职工名单中的人员，但有一人“谷某兰”并未在14人的投保名单中，而投保名单中的王兆山并未给予投保。2018年12月21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通知君阳昊林公司保单号GP11002031776006网上申请的减少被保险人的保全已完成，退费3018.51元。3.2019年1月24日，王兆山（其于2018年11月1日与君阳昊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工作中挤伤左手，被送至青岛正骨医院，经诊断为左手示指末节部分软组织缺失伴骨外露、左手示指末骨折。王兆山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13997.54元（其中自自费费用共计996.42元）由君阳昊林公司支付。君阳昊林公司另支付给王兆山住院7天的补贴420元。王兆山同意将其应获得的医疗费、住院津贴等保险金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君阳昊林公司。4.2019年1月24日，崔木兰与于岩红聊天记录显示：崔木兰：“你看你们后勤做的名单和我给你的不一样，辞职很久的还放在上面，今天受工伤的（指王兆山）居然没保险”。于岩红：“你不要着急，我刚才联系老师了，还真有这事，其它的都没错，就这个人失误”。2019年1月24日12：06，王兆山被加入保单号GP11002031776006项下的被保险人，保险生效日期为2019年1月25日。王兆山投保的险种包括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年版），保额15万元；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保额60元；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保额5万元；另有民航班机意外伤害险、列车轮船意外伤害险和汽车意外伤害险。5.2017年12月12日，君阳昊林公司填写了“e企赢”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申请书，该申请书中写明联系人系崔木兰，申请书中《声明》一项的主要内容为：君阳昊林公司已了解“e企赢”平台的用户申请方式和服务内容，后继续通过此次申请的用户在“e企赢”平台形式的行为均为该单位行为，且该等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该单位承担；君阳昊林公司授权崔木兰作为联系人并用其手机号码“186××××6949”接收“e企赢”平台的用户名和密码，并在收到密码后重置密码，如使用过程中密码泄露产生的全部责任均由该单位自行承担；该单位已了解在“e企赢”平台提交的投保申请、保全变更申请须经保险公司审核同意后生效，生效日期以网上查询、电子保单或电子批单为准。6.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释义中载明“医疗费用”指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支付范围（不包括自费和部分自费项目及药品）规定的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兆山未能在2018年12月19日投保成功是否是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责任。虽然君阳昊林公司填写了“e企赢”网上自助服务系统申请书，并声明其自行承担因密码泄露产生的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君阳昊林公司的员工崔木兰将投保的被保险人名单（含王兆山）发送给了于岩红，在于岩红收到名单次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即退保了该名单中没有的9人，并退还给君阳昊林公司相应的保费。由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已根据君阳昊林公司的名单变更了被保险人，君阳昊林公司有理由认为其通过于岩红提交的变更申请已获得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审核批准。但是该次变更，平安养老保险却将未在投保名单中的“谷某兰”保留，而在投保名单中的王兆山并未给予投保，导致2019年1月24日王兆山意外受伤后，君阳昊林公司发现王兆山未被投保，而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君阳昊林公司反映该问题的当天即将王兆山列入被保险人。上述事实说明，王兆山未在2018年12月19日变更为被保险人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责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能以君阳昊林公司将网上自助服务密码告知于岩红而否认其实际接受并批准变更申请的事实。至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否认于岩红系其工作人员，但在保单中明确载明“营业部为本部十八区于岩红部”，且该保单的保险变更、退费均是按照君阳昊林公司发送给于岩红的要求而做出的，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也认可该保单是通过于岩红做的，故对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认为于岩红不是该单位人员，君阳昊林公司应自行承担泄露密码导致王兆山未能及时报告为被保险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平安养老公司应对王兆山的意外伤害承担保险理赔责任。2.至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公司认为王兆山就医的医院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二级及二级以上公立医院，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中均提示“条款正文中加粗显示的文字内容为免除本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请注意仔细阅读”，而上述条款中对于医院的约定并未加粗显示，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并未将未在定点医院或二级以上公立医院作为免除责任条款明确告知投保人，故对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3.至于自费医疗费用因在保险条款中有粗体字表示投保人注意，因此对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公司认为自费医疗费用免除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4.《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经医院确诊必须住院治疗的，本公司按其合理住院日数以10元乘以住院日额现金补贴给付意外住院医疗现金补贴”，本案君阳昊林公司为王兆山投保了6份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现金补贴团体医疗保险，王兆山住院7天，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应给付王兆山420元（60元*7天）住院现金补贴。综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应向王兆山支付医疗费用11611元[（13997.54-996.42-100）×0.9]，以及住院现金补贴420元，因上述费用君阳昊林公司已支付给了王兆山，且王兆山也同意将其应获得的赔偿金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君阳昊林公司，故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应将上述费用直接支付给君阳昊林公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君阳昊林公司支付王兆山的医疗费用11611元及住院现金补贴420元；二、驳回君阳昊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5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保险中介从业人员查询打印件一份，证明：于岩红是平安人寿李沧支公司保险代理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二被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的投保都是通过于岩红做的，保险单上也有于岩红的名字，通过该证据显示于岩红的业务范围包括人身保险等，本案团体险业务在于岩红的业务范围之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单明确记载“营业部：本部十八区于岩红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也认可案涉保险单是通过于岩红做的。君阳昊林公司的工作人员崔木兰已经将包含王兆山在内的被保险人名单发送给于岩红，王兆山未被变更为被保险人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应对王兆山的意外伤害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