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0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亮，男，198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翠霞，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凤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婷婷，河南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万华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华宏城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彦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夏万通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民，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景盛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博雍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夏万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万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胡亮因与上诉人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智勋）及被上诉人郑州万华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基金）、武汉大华宏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宏城）、武汉华夏万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夏）、河南景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盛贸易）、河南博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雍实业）、北京华夏万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夏）、武汉华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采用独任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翠霞，上诉人郑州智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婷婷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支付工资14034.78元、经济赔偿金66001.38元、失业保险待遇损失9120元、报销费用1080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3746.7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用工主体不明确，各被上诉人之间为关联公司，高度人格混同，用工混同，实为“一套班子，多个牌子”，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1、2017年2月，胡亮通过北京华夏的招聘信息入职，从事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后与郑州智勋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0年2月14日，2020年1月9日，胡亮接到办理“离职申请”的辞退通知。期间，胡亮从事岗位性质、工作内容及工资均未改变，但先后由郑州智勋、万华基金为其缴纳社保；景盛贸易、武汉华万、武汉华厦、大华宏城及贺防震为其发放工资及报销费用，各方之间严重用人混同。2、各方实为北京华夏衍生公司，为北京华夏开展业务需要而设立，各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人员均为一个利益共享的管理团队，北京华夏为万华基金、武汉华万、武汉华夏的独资大股东。其实际办公地点为郑东新区东风东路西榆林北路北1号楼21层2113、2115（现已搬迁至龙子湖永和广场，如有必要可实地核查），该办公场所对外展示的信息为“北京华夏万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此，郑州智勋已于庭审中予以认可。3、各被上诉人在股权结构、管理、业务、办公场所、财务的方面高度混同。4、被上诉人通知胡亮将“离职申请”寄达的地址为郑州市郑东新区东风南路榆林北路绿地中心南塔2113，此办公场所外观显示为北京华夏，且经被上诉人确认为被上诉人的办公场所。同时，该地址也为景盛贸易工商注册地址。另外，在法院依据工商注册地送达诉讼文书过程中，各被上诉人在未收到应诉通知的情况下，委托代理律师出庭应诉，客观上也反映了其互为关联公司的事实。5、关联企业是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整体，已丧失了独立的法人人格，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应当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将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20条第3款情形相当，故参照该条款，各关联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债责任。6、劳动者权益应当优先得到保护。国家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均是基于保护劳动者的宗旨制定的，故而各被上诉人更应当对劳动者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债责任。二、郑州智勋违法同胡亮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依法向胡亮支付经济赔偿金66001.38元。1、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关聊天记录可知，胡亮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通知填写“离职申请表”，后胡亮多次同相关负责人沟通经济补偿、工资发放及费用报销事宜均无果。郑州智勋强迫胡亮填写离职申请表的行为，实属妄图为其违法行为披上合法外衣，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极大的侵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支付相应的赔偿金。2、胡亮于2017年2月入职至郑州××处，2020年1月9日被通知填写《离职申请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四》第五条，胡亮于被上诉人处的工作期限为35个月，故被上诉人应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66001.38元（11000.23×3×2）。三、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向胡亮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21002.53元。本案中，胡亮虽于2017年与河南地大实业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胡亮提供的工资流水、费用报销及社保缴纳记录，其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胡亮先后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严重混同用工，胡亮的实际用工主体不明确。胡亮选择被辞退前的社保缴纳主体万华基金为用人单位主张相应的劳动者权益，其他各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万华基金自2019年1月开始为胡亮缴纳社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依法向胡亮支付自2019年2月起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21002.53元（11000.23×11）。郑州智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胡亮自2019年11月就未到公司上班，其提供的聊天记录仅是与徐涛的私人聊天，且信息仅有几天，中间二十多天没有联系。没有工作记录与常理不符。因此，并非郑州智勋主动解除合同，一审判决郑州智勋支付胡亮经济补偿金不当。2、胡亮称2019年11月没有发放工资与事实不符。郑州智勋已提交2020年1月发放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明细。3、胡亮所主张的未报销费用，在庭审中已作出答辩，审批中只有郭娜、黄迎春两人的审批，该两人仅是对票据真实性作出确认，对后续审批未进行，不能证明郑州智勋应支付，不足以证明胡亮的差旅费是因公产生。4、失业保险金应由社保部门给予支付，郑州智勋已足额缴纳，该部分费用由胡亮向社保机构提请。胡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连带向胡亮支付拖欠工资共计16000元；2、各被告连带向胡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7498.2元（11249.7×3×2）；3、各被告带向胡亮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3746.7元；4、各被告连带向胡亮支付尚未报销的费用共计10804元；5、各被告连带赔偿胡亮失业保险待遇损失1368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胡亮于2017年2月15日入职河南地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大实业）担任开发专员一职，并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标准为基础薪资3500元/月+绩效奖金。胡亮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7月武汉华万为胡亮发放11021.90元，8月发放11021.90元，9月发放11021.90元，10月发放11021.90元，11月发放11021.90元，2020年1月发放10891.9元。经计算，胡亮月平均工资为11000.23元。胡亮提交的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显示，胡亮的养老保险自2017年7月开始缴纳至2020年1月。养老保险查询记录单显示2017年7月-2018年12月由河南地大为其缴纳养老保险，2019年1月-2019年12月由万华基金为其缴纳养老保险。2019年12月5日，胡亮与徐涛的聊天记录显示，徐涛称“老板已经放弃黄陂项目了，肯定不会批，年前想办法解决吧”，胡亮称“我自己解决，就是说一下这个事，找其他合作伙伴吧”，徐涛称“思路还是上周咱们沟通的，交易一定要闭合，不然没法完，你说的那个能投教育的机构一定要尽快面谈”，胡亮称“我现在又找到一家，有自己的资金，地块需求跟我们黄陂很匹配，我抓紧沟通”。2020年1月5日，胡亮与徐涛的聊天记录显示，徐涛称“胡亮，你回来了没？”，胡亮称“徐总，在路上，今天下雨，开的有点慢。估计8点左右到，王总还说要狄邦一起去蔡甸和江夏谈一下会好些，我们这边毕竟万一人家问起专业的也不太好。我是想着能不能这几天我自己回去把相关的线牵一下？”，徐涛称“明天见面沟通”。2020年1月9日，微信名称为“鲨鱼妈妈”的工作人员向胡亮发送“离职审批表、离职交接单、工作交接单、离职声明与承诺书”。胡亮与鲨鱼妈妈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鲨鱼妈妈称“亮哥您好，这是四张表格，你打印出来填一下吧，填完扫描给我或者邮寄过来都行。”胡亮称“第四条你觉得我会不会签？如果你被公司辞退，一分钱不补偿，还要签个自愿离职的承诺。除非我脑袋进水了。”在庭审中，胡亮、郑州智勋共同确认“鲨鱼妈妈”系郑州智勋人事工作人员。胡亮与郑州智勋工作人员石磊聊天记录显示，胡亮称“能不能给我先开个解除合同通知书”“你先给我开个解除合同通知，我再办手续”，石磊称“我这里没有你说这个通知书”。胡亮称“石磊，你给我出具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石磊称“我今天没在公司，明天去了给你找找看”，胡亮称“好的，谢谢”。2019年10月14日，胡亮报销单中显示，餐费、差旅费等费用报销的审批人有郭娜、黄迎春、刘荣峰、徐涛，抄送人有林胜良、马世佳、杨晓娜（已离职）、郭娜。胡亮部分餐费、过路费等费用已经过郭娜、黄迎春的审批。另，1、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显示，2020年1月20日河南地大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在庭审中查明，胡亮诉请的第一项拖欠工资系2019年11月、2020年1月份工资。以上案件事实由银行流水、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养老保险查询记录单、微信聊天记录、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亮自2017年2月15日入职郑州××处（更名前为河南地大），并与郑州智勋签订劳动合同。郑州智勋称胡亮在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并未实际出勤，首先，根据胡亮与郑州智勋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胡亮在2019年12月、2020年1月仍在工作，且郑州智勋对该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其次，根据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显示，胡亮的养老保险缴至2020年1月，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合有效证据认定，胡亮工作至2020年1月9日，胡亮与郑州智勋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2月15日至2020年1月9日。关于胡亮主张的工资问题，根据胡亮提交的银行流水及郑州智勋提交胡亮薪酬明细显示，郑州智勋欠付胡亮2019年11月份、2020年1月1日至1月9日的工资，胡亮月平均工资为11000.23元。故郑州智勋应向胡亮支付工资11000.23元+1100.23元÷21.75天×6天=14034.78元。关于胡亮主张郑州智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综合胡亮、郑州智勋证据，不能查明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具体原因，但鉴于已认定郑州智勋拖欠胡亮工资，即郑州智勋应当向胡亮支付经济补偿金11000.23元×3年=33000.69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首先，胡亮于2017年2月已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2020年2月14日止；其次，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胡亮应当在2019年2月之前主张上述权利，但却于2020年5月提起劳动仲裁，显然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亮主张尚未报销费用共计10804元，根据2019年10月14日报销单的审批流程，胡亮该项诉讼请求中的部分费用已经过郭娜、黄迎春审批且同意。故对胡亮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胡亮主张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根据《郑州市实业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致使职工失业后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或者影响其重新就业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失业人员造成的经济损失：……（二）未按规定为失业人员出具并送达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在胡亮与郑州智勋工作人员聊天记录中显示，郑州智勋未向胡亮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故胡亮该项损失应由郑州智勋承担。《郑州市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失业人员领取失业保险的期限，根据失业人员累计缴纳失业保险费的时间按下列规定核定：（一）累计缴费时间满一年不足五年，每满一年领取三个月的失业保险金，领取期限最长为十二个月。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失业保险金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确定。2020年郑州市的最低工资标准为月最低工资标准1900元，即郑州智勋应承担的失业保险损失为1900元×80%×3×2=9120元。关于胡亮主张万华基金、北京华夏、景盛贸易、博雍实业、武汉华万、武汉华夏、大华宏城之间人格混同，用工混同，丧失独立法人资格应承担连带责任，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亮支付工资14034.78元、经济补偿金33000.69元，失业保险待遇损失9120元、报销费用10804元；二、驳回胡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胡亮与郑州智勋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郑州智勋可以临时调换胡亮的工种或岗位。胡亮在合同履行期内未与七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与郑州智勋解除劳动合同。由此可见，胡亮受郑州智勋指派在七被上诉人处工作，代发工资并交纳社会保险及报销费用。因此，胡亮与郑州智勋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胡亮上诉称应由七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结合胡亮与徐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2020年1月初徐涛仍与胡亮沟通工作事宜，故郑州智勋应支付工资至2020年1月9日。郑州智勋未提供证据证明于2020年12月份已发放11月份工资，故郑州智勋应支付拖欠2020年11月份工资。结合胡亮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胡亮未提交离职申请，郑州智勋也未出具解除合同通知，由此导致胡亮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因此，郑州智勋虽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应支付相应失业保险金。结合胡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郑州智勋表示报销会催着财务尽快报，并未说明不予报销的原因。胡亮提交郭娜、黄迎春已审批同意的票据，郑州智勋应予支付。综上所述，胡亮、郑州智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胡亮负担10元，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元。郑州智勋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预交的1464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秦 宇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