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再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可为，男，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坤，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依娜，女，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系蒋依娜之父），男，1962年1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光，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永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周可为、蒋依娜与刘新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京0117民初909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依娜以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3民再8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调解书，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京0117民再2号民事判决。周可为、蒋依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可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坤、上诉人蒋依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被上诉人刘新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永宝、赵佳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上诉的事实、理由及请求：一、一审判决在未审查被上诉人刘新光的出借资金来源、银行流水、还款情况和刘新光多次非法放贷行为的情况下，简单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有效，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借款合同》均应无效，上诉人蒋依娜无需承担相关责任，因为刘新光涉嫌“套路贷”，一审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确认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未受理，程序违法。三、刘新光转账给上诉人周可为800万元系故意制造银行流水，骗取上诉人蒋依娜的担保物。四、上诉人周可为向被上诉人刘新光的涉案借款已经还清，且多还款133万元，一审对此未审查。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刘新光的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请求刘新光偿还周可为多还款项133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新光承担。被上诉人刘新光答辩意见：一、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借贷行为涉嫌“套路贷”，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说明双方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涉案的抵押借款合同应属有效。二、上诉人称已经还清借款，但未提交还款凭证，其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新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周可为七日内偿还我借款本金800万元整；2、判令周可为支付暂计利息31.7万元（自2018年7月1日至8月21日），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日；3、蒋依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律师费由周可为、蒋依娜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可为从事企业经营，因资金紧张向我借款，2017年9月21日，我与借款人刘新光、保证人及抵押人蒋依娜签署《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周可为向我借款800万元，借期为3个月，月息2%。合同签署后，我向周可为支付了借款本金800万元，蒋依娜配合办理了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初期周可为能够按约定支付利息，自2018年7月周可为未能积极履行偿还义务。我们所签署的协议合法有效，蒋依娜自愿为周可为提供担保亦属合法有效，但周可为、蒋依娜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我重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我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新光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周可为七日内偿还我借款本金800万元整；2、周可为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款付清时止；3、蒋依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律师费5万元由周可为、蒋依娜承担。周可为辩称：一、本案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刘新光等在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情况下，在一定期间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明显属于职业放贷人，故刘新光与我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刘新光等团伙在一定期间，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明显属于职业放贷人。根据法院相关法律文书显示，刘新光等团伙涉嫌多起非法放贷，且不是自有资金，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构成非法放贷，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我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本金以实际借款数额计算、不计利息，担保人对本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我向刘新光的涉案借款己还清。根据全部还款明细及银行凭证单可以充分证明，我向刘新光的涉案借款已还清，刘新光再次要求我偿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刘新光等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伪造公证债权文书，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公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我和蒋依娜财物，其放贷行为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综上所述，刘新光系职业放贷人，其与我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其放贷行为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应移送公安机关。四、我于2017年9月18日、9月19日向刘新光指定收款账户共付款800万元，刘新光9月21日向我转账的800万属于我自己的款项，并非借款，目的是刘新光为获得蒋依娜的担保。蒋依娜辩称：一、涉案《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我无需承担相关责任。1、根据周可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证明，刘新光系职业放贷人，其行为已涉嫌“套路贷”，涉案《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2、《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新光等多次参与“套路贷”，其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行为。《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涉案《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我没有过错，故其不应承担但保责任。二、本案的800万元借款不存在，系刘新光故意制造银行流水，形成虚假债权债务，以骗取我的担保物，而非借款。三、多项证据显示刘新光等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请求法院调取其银行账户及关联账户的流水明细，以查清其出借资金来源。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察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借款金额、交易规模、与借款人的关系、款项的支付过程、是否涉及职业放贷等因素，认定借款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关系是否合法。若涉案犯罪，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予以查办。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1日，刘新光作为出借人（甲方），周可为作为借款人（乙方），蒋依娜作为保证人（丙方）、抵押人（丁方），三人共同签署《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周可为向刘新光借款8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7年9月21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月息2%，蒋依娜既是担保人又是抵押人，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榆景苑XX幢XX层全部房产（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京（2017）通不动产证明第XX号）。当日，刘新光向周可为转账800万元，蒋依娜配合刘新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周可为未按约定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刘新光诉至法院。原审审理过程中，刘新光、周可为以及蒋依娜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均认可《抵押借款合同》所载内容及借款800万元的事实，三方在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协议，法院作出（2018）京0117民初9099号民事调解：一、周可为于2018年9月14日前返还刘新光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21日的利息31.7万元；二、周可为于2019年2月20日前返还刘新光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返还本金为基数，以月息2%的标准向刘新光支付利息；三、刘新光有权就蒋依娜名下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榆景苑XX幢XX层全部房产（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京（2017）通不动产证明第XX号）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蒋依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蒋依娜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周可为追偿。该调解生效后，蒋依娜申请再审称其对调解一事不知情，未参与调解，也未向其父蒋俊出具授权委托书。后该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3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9099号民事调解；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刘新光转账给周可为800万元的性质。刘新光主张该笔钱系借给周可为的借款。周可为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周可为于2017年9月18日、9月19日向刘新光指定收款账户付款800万元，其9月21日收到刘新光的800万属于自己的款项并非借款，这样做的目的是刘新光为获得蒋依娜的担保。刘新光对该证据不认可。因周可为所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收款人并非刘新光，且该行为发生在三方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前，法院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周可为之主张不予采信；2、《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周可为、蒋依娜主张不存在借款800万元的事实，且刘新光系职业放贷人，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蒋依娜、周可为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抵押借款合同》系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有效；3、周可为是否还清借款。周可为提交还款凭证，证明其向刘新光的全部借款已还清，且多还134万。刘新光对该证据不认可。其一，周可为提交的还款凭证并非本案800万元的还款凭证，且收款人并非刘新光，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其二，本案原审中刘新光、周可为、蒋俊三人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系周可为真实意思表示，周可为原审中认可刘新光起诉状中所述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诉讼请求，其在本次审理中变更原审的答辩意见，其说明的理由及提供的证据均不充分。故此，法院对周可为称已还清涉案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抵押借款合同》是周可为、刘新光、蒋依娜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对其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周可为向刘新光借款，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刘新光已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周可为应当依约返还。蒋依娜作为保证人及抵押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刘新光要求周可为、蒋依娜履行还款义务及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刘新光将原审诉讼请求中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变更为自2018年6月22日起计算利息，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30日间的利息，属于其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审理，其可通过诉讼另行解决。刘新光主张的律师费，系本案再审审理中新产生的费用，亦可通过诉讼另行解决。周可为、蒋依娜之抗辩，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与原审陈述矛盾，有悖常理，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可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刘新光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自2018年7月始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二、蒋依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其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价所得的价款优先偿还）；三、蒋依娜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周可为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同原审法院所作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新光是否是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是否涉嫌“套路贷”以及周可为、蒋依娜是否已经还清本案借款及利息。关于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主张刘新光为职业放贷人，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刘新光与案外人的资金往来的性质是借款，更不能证明刘新光从中赚取了高额利息。其次，周可为与刘新光是朋友关系，其为经营周转而向刘新光借款，虽然双方之间有多次借款，但周可为不属于社会上的不特定对象。最后，本案借款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二，借款期限三个月，刘新光未从中赚取高额利息。综上，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称刘新光是职业放贷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称刘新光的行为涉嫌“套路贷”的问题，因现无公安机关正式立案审查，且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也未提交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据，故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的上述主张。关于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是否还清本案借款的问题。周可为在原审法院调解过程中，曾认可向刘新光借款800万元未还并同意调解，其现在再审程序中主张已通过转账方式还清了该笔借款，前后陈述互相矛盾。另外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提交的转账凭证上的付款日期早于本案借款时间，不能认定与偿还本案借款有关，且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认可本案借款发生后再无800万元数额的资金往来，故本院不能支持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还清本案借款的主张。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周可为、蒋依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周可为、蒋依娜共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周可为、蒋依娜各自负担339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晖审 判 员  韩 静审 判 员  张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詹晓莉法官助理  王 郁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