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金家庄区关东润滑油处理厂，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慈湖乡联农村。 法定代表人：关会新，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设，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科达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慈湖经济开发区昭明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金家庄区关东润滑油处理厂（以下简称关东润滑油厂）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科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纸业公司）物权保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东润滑油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列本案案由，导致法律关系错误，权利义务不明，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这个定性无法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也无法明确争议双方的权利义务，且与法律规范相悖。客观上，科达纸业公司对案涉土地不享有合法的权利，一审判决定性错误，援引物权法的规定作为判决依据，实为不当。2.本案的由来存在前因后果，科达纸业公司在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对其实施民事欺诈，科达纸业公司的非法利益不应受到保护，一审判决以物权保护的名义对科达纸业公司的非法主张予以确认，属适用法律错误。且其因相信科达纸业公司的承诺，误认为科达纸业公司有能力办理产权过户，大量添置设备进行扩大再生产，导致面临巨大损失，眼看到手的土地成为泡影，科达纸业公司要求其返还相关房屋及土地的非法诉求应被制止。3.市场租金评估报告没有遵循公正中立的立场，明显倾向科达纸业公司，一审判决以扩大及推算的方式确定租金标准，造成并加大其损失，应得到纠正。4.本案诉讼标的高达700万元，一审法院按照100万元预收诉讼费，而未通知科达纸业公司补交差额诉讼费，程序存在瑕疵。5.科达纸业公司曾于2018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从2012年始到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及土地的实际使用费，按每年942524元计，另支付利息，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现科达纸业公司再次以相同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相同的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 科达纸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属于科达纸业公司，但案涉房屋及土地一直被关东润滑油厂占有使用，没有腾让，也未支付使用费用，本案显然属于物权法所保护的权益，一审法院按照物权保护来确定案由是正确的。2.本案与之前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并无必然关联，有关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司法处理，相关合同已经解除，科达纸业公司已承担违约责任。关东润滑油厂占有案涉房屋及土地已经没有依据，应当按照物权保护的原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案涉评估报告由法院委托进行，程序完全合法，评估机构立场中立。评估报告得出的结论应当成为法院审理本案的参考，法院以此作为适用的标准是正确的。4.本案不存在程序瑕疵问题，预交诉讼费问题也不属于上诉审查范围。5.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其在一审撤诉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科达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关东润滑油厂腾退并返还其位于马鞍山市慈湖经济开发区昭明路169号厂房（产权证号马房字第××号）、办公楼（产权证号马房字第××号）、门卫室、土地（4470平方米）；2.判令关东润滑油厂向其支付自2012年10月28日截至实际返还上述房屋及土地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参照司法评估年租金人民币843080元来确定，并以评估的每年占有使用费标准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赔偿其利息损失；3.案件诉讼费由关东润滑油厂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8日，关东润滑油厂与科达纸业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主要内容是：1.科达纸业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马鞍山市慈湖高新技术开发区的部分厂房（面积为4532平方米）以及配套土地7.8亩出售给关东润滑油厂，合同价款为1076.12万元；2.总价款分四次付清，第一次为签约日，支付定金200万元，第二次为签约后1个月内，支付100万元，第三次为签约后6个月内，再支付总价款的60%，然后双方开始办理过户手续，第四次为在双方办妥相关产权交易后（以产权交易中心核发产权证之日为准）60日一次性付清；3.关东润滑油厂在购房及购配套土地款未付清之前，如要求将产权证过户给关东润滑油厂，则需要由科达纸业公司认可的第三方作担保方，由三方共同签约方可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关东润滑油厂于2012年12月28日向科达纸业公司支付购房款300万元。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科达纸业公司把厂房交给关东润滑油厂使用。2013年1月9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1.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三款约定乙方付总价款的60%，然后双方开始办理过户手续，因科达纸业公司拟出让的房屋已抵押在银行，须等科达纸业公司贷款到期后将有关证件置换出来，即刻开始办理过户手续（时间在2013年底至2014年2月之前），如科达纸业公司不能按约定办理过户手续，从2014年2月1日开始支付给关东润滑油厂违约金，违约金数额按已支付的合同价款0.5‰每日计算，直至办理好过户手续为止；2.关东润滑油厂按合同履行付清总卖价的60%给科达纸业公司后，余款可根据自身情况陆续付给科达纸业公司，双方办妥相关产权交易后（以产权交易中心核发产权证之日为准）30日内，关东润滑油厂应将余款全部付清；3.本协议在不违反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其他条款前提下有效。合同签订时，关东润滑油厂即向科达纸业公司支付购房款200万元。同年4月27日，关东润滑油厂向科达纸业公司支付购房及土地款50万元。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7月2日，科达纸业公司分七次共计向关东润滑油厂借款106.2万元。后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无法办理，关东润滑油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花民一初字第03741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关东润滑油厂与科达纸业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及2013年1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科达纸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关东润滑油厂购房及土地款5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科达纸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5民终12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科达纸业公司认为其于合同签订之日将房屋及土地交付关东润滑油厂使用，关东润滑油厂未支付使用费用及利息，以致成讼。 一审另查明，经科达纸业公司申请，受一审法院委托，安徽天瑞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天瑞华（2019）（综估）0040号科达纸业公司位于马鞍山市慈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地产（含土地使用权）市场租金评估报告书，确定以2019年9月11日作为价值时点，评估位于马鞍山市慈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厂房、门卫及办公楼共计5165.93平方米工业房地产（含土地使用权）对应的年租金为843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判令关东润滑油厂与科达纸业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及2013年1月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故关东润滑油厂失去了依合同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及厂房的依据，结合到本案，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于科达纸业公司，故其有权要求关东润滑油厂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及土地，并支付实际占有土地及厂房期间的使用费。关于关东润滑油厂提出的案涉厂房部分已经进行拍卖，在产权上属于其，不属于科达纸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因其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关于关东润滑油厂认为土地占有费用应当从2017年开始计算的答辩意见，经查，关东润滑油厂从2012年起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地产，故应自实际占有使用之日起支付使用费用，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交付厂房，故应自2012年11月16日起支付使用费用。案涉房地产经安徽天瑞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天瑞华（2019）（综估）0040号市场租金评估报告书，确定以2019年9月11日作为价值时点，对应的年租金为843080元，故关东润滑油厂应参照该标准支付房地产使用费。安徽天瑞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案涉房地产上是否有抵押权、他项权等均不影响评估结果，故对关东润滑油厂认为案涉房屋租金评估不具有合法性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本案双方原本的买卖关系，对于科达纸业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关东润滑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并返还科达纸业公司位于马鞍山市慈湖经济开发区昭明路169号厂房（产权证号马房字第××号）、办公楼（产权证号马房字第××号）、门卫室、土地（4470平方米）；二、关东润滑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达纸业公司按照每年84308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2年11月16日至实际返还上述房屋及土地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案涉房屋及土地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科达纸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马鞍山市金家庄区关东润滑油处理厂负担。 二审期间，关东润滑油厂提交了鉴定人安徽天瑞华房地产评估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安徽天瑞华房地产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仅针对2019年度，对2012-2018年度的市场租金额未作评估。 科达纸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案涉鉴定报告在一审法院已经质证，该情况说明只是评估机构向法院出具的相关情况的内在说明。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情况说明系对案涉鉴定报告的补充说明，且一审已经提交，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亦进行了认定，二审不再予以认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关东润滑油厂腾退及返还案涉房屋及土地，并按照每年843080元的标准向科达纸业公司支付案涉房地产的占有使用费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的规定，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中，科达纸业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就案涉房屋及土地向实际占有使用人关东润滑油厂主张物权权利，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16）皖05民终1218号民事判决及一审法院（2015）花民一初字第03741号民事判决，关东润滑油厂与科达纸业公司就案涉房屋及土地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关东润滑油厂失去了依合同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及土地的依据，故一审判决关东润滑油厂腾退及返还案涉房屋及土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关东润滑油厂提出的一审法院定性错误，一审判决系对科达纸业公司的非法主张予以确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东润滑油厂在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自2012年11月16日起，一直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和土地，其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及由此给科达纸业公司带来的利息损失。占有使用费并不等同于租金，法院应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参照租金标准确定合适的占有使用费。具体到本案中，一审法院通过委托评估，确定了以2019年9月11日作为价值时点，案涉房屋及土地对应的年租金为843080元。该委托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关东润滑油厂上诉主张该评估报告缺乏公正中立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鉴于工业用房用地与商铺住宅等不同，每年的租金变化不大，且一审法院对于科达纸业公司主张的自2012年11月16日至起诉日前的占有使用费的利息损失也未考虑，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年租金843080元的标准来确定案涉房屋及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也符合公平原则。关东润滑油厂主张其因信赖科达纸业公司而投入的大量生产设备将无法得到回报，面临巨大损失，人民法院不应判决其返还相关房屋及土地，该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东润滑油厂如有证据证明其因科达纸业公司过错造成损失，可另行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科达纸业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撤诉后又重新起诉的，应予受理，故对关东润滑油厂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当事人在起诉时缴纳的诉讼费系预交，诉讼费的承担以裁判文书认定的为准，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判决科达纸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对关东润滑油厂主张的一审法院未通知科达纸业公司补交差额诉讼费，程序存在瑕疵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关东润滑油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马鞍山市金家庄区关东润滑油处理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齐 萍 审判员  王红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唐斌 书记员温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