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6613号 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亚南路296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静集思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委派代表：GAOYANG。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兴、杨坤，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南环路2788号。 法定代表人：顾梓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坤，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与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理人邵兴、被告代理人沈志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被告于2019年11月11日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所有决议；二、撤销被告在2019年11月11日临时股东大会之后的工商变更登记；三、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撤回第二项诉请。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股东。2019年9月28日，原告收到被告向各股东发送的关于召开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原告于2019年10月8日要求被告提供召集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董事会会议决议等材料。2019年10月16日，被告通过邮件告知原告，10月18日临时股东大会因故暂缓召开。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向被告去函，再次要求被告提供召集本次临时股东大会所形成的董事会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录等文件，以及要求被告提供引入投资者的全面信息，供原告考虑是否行使优先认购权。2019年10月24日被告再次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原告，临时股东大会定于2019年11月11日召开，并将审议的议案发送原告。原告于2019年10月31日向被告发送参会回执以及股东大会临时提案。临时提案未被纳入11月11日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议案。2019年11月11日，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并通过了数项议案。 对此，原告认为：一、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一）被告章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董事会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应在作出董事会决议后的5日内发出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因此，有效的董事会决议是被告发出召开股东大会通知的基础。然而，在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要求其提供就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召集召开相关的董事会决议等材料的情况下，被告无视原告这一合理要求，拒绝向原告提供上述材料。由此可见，临时股东大会并未通过董事会的审议，未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而董事会直接发出股东大会通知已经严重违反公司法和被告章程，不符合被告章程规定的临时股东大会的程序。（二）本次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发出之后，原告及另一股东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下称瑞力基金)均在规定时间内向被告提交了临时股东大会的临时提案共四项，原告要求按照增资协议提名一名董事。瑞力基金要求被告提供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提名一名董事、要求由经股东认可的中介机构对被告2017年度、2018年度和截至2019年10月31日的财务状况进行专项审计，审计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述四项临时提案只有瑞力基金的提名董事提案被纳入临时股东大会议案，其他三项提案被现任董事会拒绝纳入议程并至今未能给予股东合理解释。按照公司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三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在股东大会召开十日前提出临时提案并书面提交董事会；董事会应当在收到提案后二日内通知其他股东，并将该临时提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临时提案的内容应当属于股东大会职权范围，并有明确议题和具体决议事项。原告与瑞力基金符合临时提案权的主体资格，临时提案均明确具体且符合股东大会职权范围，被告董事会无理拒绝股东临时提案，严重侵害股东权利，违反临时股东大会召集程序。 二、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11月11日的临时股东大会，被告股东中基国际投资(香港)有限公司（简称中基公司)委派代表李晓斌出席会议，并行使表决权，导致最终通过多项决议。然而，中基公司目前正处于破产清算中。2019年5月22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简称香港高等法院）颁布了委任安永企业财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苏洁仪女士及安永(中国)企业咨询有限公司的顾智浩先生为中基公司共同及各别清盘人的命令。自正式清盘人委任日起，清盘人已取代中基公司的董事全权保管及控制中基公司的所有资产，包括其持有的被告41.42%的股份。由于被告股东中基公司的登记注册地在香港，其破产清算中管理人的职责应适用香港法律的有关规定。香港公司条例第一八二条规定：“结束命令既经颁发或既委定临时清理人，则该清理人或临时清理人须接管或统理该公司所有或享有之一切财产及诉讼标的物。”因此，中基公司的管理人持有中基公司在被告的股份具有法律依据，管理人应当出席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并对相关议案作出表决。 而管理人已委托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的潘建波和马静律师出席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管理人通过邮件及快递的形式，委派两位律师出席并发表了对议案的反对意见，该快递已被被告签收。因此，李晓斌作为中基公司的代表出席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且还掌管有中基公司印章拒不向管理人提交而擅自对外使用，严重违反了香港公司条例的有关规定，其不能代表中基公司对议案进行表决。 三、被告在工商登记中的变更应予撤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之后，原告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被告的注册资本由临时股东大会前的12300万股变更为55104万股。可见，被告已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工商登记机关已按照被告的2019年11月11日股东大会决议，对被告公司的工商信息予以变更。现由于被告本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的决议存在被撤销的事由，故而被告近期依据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决议，在工商登记中的变更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被告于2019年11月11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及表决方式违反被告章程与香港公司条例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被告在工商登记中的变更登记也同时应予撤销。现原告特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被告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程序合法、内容合法，应受法律保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围绕诉讼请求，当事人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被告质证：一、对原告证据三即原告要求被告提供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召集材料的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原告未按照被告章程和法律的规定提出要求，原告的要求不合法，故被告没有予以回复。二、对证据九、十、十一即香港高等法院破产清算命令公证书、中基公司破产管理人苏洁仪和顾智浩的授权委托书公证件、中基公司关于被告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会议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为这是香港法院所作出的一系列行为，这些行为对中国内地的公司，特别是对本次审判不具有任何的约束力。三、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原告质证：一、对被告证据一、二即授权委托书、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李晓斌是否是合法的中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代表中基公司进行表决，不得而知，因为中基公司已经进行清盘，真实的法定代表人应该是清盘人，而非李晓斌。二、对被告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即被告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材料、第二届董事会第二次临时会议材料，原告认为，（一）其在收到临时股东大会召开通知后，多次要求被告提供相应的董事会决议等文件，被告始终未能提供。现被告庭后提交相应证据，原告完全有理由怀疑其为事后补签、倒签文件，并非在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前所作的真实董事会决议前置程序。因此，原告无法确认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二）根据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记载，本次董事会会议召开通知于2019年10月19日发出，于2019年10月23日召开，仅相隔4天，根据被告章程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董事会应于会议召开10日前以书面通知全体董事，因此，本次董事会决议的召集程序违反了章程，进一步证明了临时股东大会召集前置程序的重大瑕疵。（三）根据第二届董事会第二次临时决议记载，本次董事会会议审议通过了提交临时股东大会的临时提案，根据被告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临时提案的提出主体为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3%以上股份的股东，召集人应当在收到提案后2日内发出股东大会补充通知，公告临时提案的内容，且除此情形外，召集人不得新增提案。因此，董事会以临时会议决议的形式向临时股东大会提出临时提案，且召集人未发出股东大会补充通知公告临时提案内容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使得第二次临时会议、临时股东大会本身均存在重大瑕疵。 经审查，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根据全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5年9月2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注册地为杭州市滨江区，注册资本12300万元。被告章程记载，股东的股份结构：中基公司持股50951527股，持股比例41.424%；圣邦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圣邦公司）持股18056386股，持股比例14.68%；杭州滨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滨江公司）持股11377500股，持股比例9.25%；杭州梓甄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简称梓甄公司）持股11192530股，持股比例9.1%；原告持股9225000股，持股比例7.5%；海富企业（香港）有限公司（简称海富公司）持股9088195股，持股比例7.388%；瑞力基金持股6826500股，持股比例5.55%；坤泰济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持股5688750股，持股比例4.625%、中投控股（香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投公司）持股593612股，持股比例0.483%。 2019年9月28日，被告董事会向被告发送关于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出席会议的授权委托书、会议回执，以及关于被告向裕耀（杭州）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简称裕耀公司）定向增发股份的议案、关于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关于更换董事会成员的议案。告知会议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上午10点等内容。 2019年10月8日，原告回复要求被告董事会提供召集召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相关董事会会议决议等材料。 2019年10月16日，被告董事会通知原告暂缓召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2019年10月21日，原告向被告董事会发送就被告10月18日股东会暂缓召开的去函，要求被告董事会提供召集召开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董事会决议、董事会会议记录等文件，以及本次增资的详细材料及相关信息、拟引入裕耀公司对被告增资扩股的全面详细材料等。 2019年10月24日，被告董事会向原告发送关于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出席会议的授权委托书、会议回执；关于圣邦公司、滨江公司、梓甄公司、海富公司、中投公司提出的向裕耀公司定向增发的议案（下称议案一）；关于被告拟定向增发对象要求条件的议案（下称议案二）；关于被告拟定向增发的议案（下称议案三）；关于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下称议案四）；关于更换董事会成员的议案（下称议案五）。并告知会议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上午9时；会议地点为公司董事会议室；每个股东只能由法定代表人本人或一名股东代表出席会议和参加表决等内容。 2019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董事会发送参会回执及关于提请选举公司董事的提案，确认原告参会人员为祁晓峰，提名祁晓峰为被告董事人选。 2019年11月8日，中基公司清盘人苏洁仪以邮件及快递方式向被告董事会发送会议回执，告知其已委托潘建波和马静律师参加临时股东大会，对所有议案表决均投不赞成票。 2019年11月11日上午，被告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前，李晓斌，潘建波、马静律师均到达会场。被告认可李晓斌代表中基公司而让其参会，同时认为潘建波、马静律师不能代表中基公司而未让两人参会。根据会议记录，通过了议案一、二、三、四等。并表决了关于提名非独立董事候选人的议案（下称议案六）。 2019年11月26日，被告依据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的决议，变更了注册资本、股东情况等工商登记信息。 另查明，2019年10月23日，被告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召开并审议通过了上述议案一、二、三、四、五，以及关于取消原定于2019年10月18日召开的2019年被告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议案。10月30日，被告第二届董事会第二次临时会议召开并审议通过了上述议案六。 还查明，中基公司于2003年在香港注册成立，公司类别为有限公司。曾更名为梓昆科技（香港）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李晓斌为该公司董事、股东。2018年8月，香港高等法院作出对中基公司的清盘命令。2019年5月22日，该院委任苏洁仪、顾智浩为清盘人。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方面。 一、案涉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一）被告章程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董事会会议于召开10日前通知全体董事和监事，根据第三次决议所载，会议于2019年10月19日发出通知，于2019年10月23日召开，在通知时间和召开时间间隔上存在瑕疵。（二）被告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召集人在收到提案后2日内发出股东大会补充通知，公告临时提案的内容；除规定的相应情况外，召集人在发出股东大会通知公告后，不得修改股东大会通知中已列明的提案或增加新的提案。本案中，第二次会议决议涉及议案六。但就议案六，未有证据证明召集人有向原告发送过补充通知，存在瑕疵。（三）公司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三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在股东大会召开十日前提出临时提案并书面提交董事会；董事会应当在收到提案后二日内通知其他股东，并将该临时提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本案中，原告依据所持股份数有权提出临时提案，向召集人即董事会提出关于提请选举公司董事的议案。召集人未在收到提案后依规定通知其他股东以及将该议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将提案提交董事会，所以也就不存在将提案提交股东大会审议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召集临时股东大会发送的通知及其内容、相应落章来看，该通知即代表召集人即董事会。原告进行相应回复并附带提案等材料，应视为已将提案提交董事会，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因此，临时股东大会未审议原告提交的议案，存在瑕疵。 二、案涉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被告为中国内地法人。中基公司为香港法人。中基公司持有被告41.424%比例的股份，系最大股东，且系在股权登记日登记在册的股东。根据被告章程第五十四条，中基公司有权出席股东大会并依法行使表决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被告股东的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中基公司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等事项，应当适用登记地即香港法律。现查明，根据香港相关法例的规定，在清盘程序中，清盘人取得公司代表权，包括保管、保护公司财产，进行诉讼，继续运营，委托代理人，聘请律师等权利。本案中，中基公司已进入清盘程序（被告提交的证明书中亦有明确记载），其清盘人苏洁仪、顾智浩取得公司代表权。但被告拒绝清盘人的委托代理人潘建波、马静律师参会，而让李晓斌参会，其理由为：一是无法确认潘建波、马静律师所持材料的真实性，二是清盘人联系不上，三是中基公司在中国内地仍然是合法存在，这个法律主体为什么要由清盘人委托的律师来参加股东大会，而法定代表人却不能参加，所以被告最后认为上述两位律师不合格，而让李晓斌参加了临时股东大会。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剥夺了中基公司参会和表决资格，严重影响大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属于对决议可能产生实质影响的重大瑕疵。 综上，案涉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方式存在瑕疵，表决方式存在重大瑕疵。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逾期未交，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余夏盛 人民陪审员  林依波 人民陪审员  黄 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颖君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