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召进，男，198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召振，男，199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路遥，山东颐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桂芝，女，195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辉，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召进、付召振因与被上诉人焦桂芝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召进、付召振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鲁012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焦桂芝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焦桂芝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焦桂芝签字捺印的《放弃声明书》系焦桂芝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前提下，通过“焦桂芝本人年纪较大、识字不多、视力不好，又是傍晚”等情况推断“焦桂芝在该放弃声明书签字，不是焦桂芝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焦桂芝年纪与识字多少并不影响其自我意识表达，且签字当天，付召进是将其与焦桂芝的《放弃声明书》内容朗读一遍后，再交给其浏览的，即便其视力不好或傍晚的情形也不影响焦桂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焦桂芝在《放弃声明书》签字的前提是付崇柱在生前一直操心并为其二子付召振的学业及日后成家立业等问题奔波忙碌，各方在付崇柱去世后曾多次沟通过赔偿款项的分配问题，三人为达成付崇柱遗愿，一致同意赔偿款项在扣除办理丧葬事宜后剩余款项均归付召振所有，付召进与焦桂芝均放弃自己的份额，且二人均在《放弃声明书》上签字捺印。故焦桂芝签字捺印的《放弃声明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焦桂芝否认其在《放弃声明书》的签字捺印行为，认为其意思表示不真实，故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在原审时，焦桂芝并未就其意思表示不真实而举证，且其申请的两证人陈述虚假证言的行为也被原审法院驳回，在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与既有事实相违背的前提下，原审法院认为焦桂芝在该《放弃声明书》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焦桂芝与付崇柱夫妻关系并不密切，焦桂芝不应分割剩余赔偿款的三分之一。赔偿款的分割应着重考虑亲疏关系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经济依赖程度等。焦桂芝与付崇柱系二婚，其二人于2013年登记结婚，至今二人生活不足7年，且婚后二人并未共同居住生活，也无子女，焦桂芝居住于玫瑰镇西唐村，而付崇柱居住于东阿镇乔楼村，且焦桂芝婚前有孩子，付崇柱也育有二子，故二人婚前均有各自的家庭成员及生活。且付崇柱长期在外打工，为其二子即付召振学业及日后成家立业奔波忙碌，故付崇柱与焦桂芝关系并不密切，而付崇柱生前与付召振共同居住且因付召进是其长子，付崇柱经常与付召进联系，故付崇柱生前与焦桂芝的关系远不如其与二子关系密切。原审法院判决焦桂芝与付召进、付召振各分割剩余赔偿款的三分之一，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付崇柱生前有两位被扶养人，现二人由付召进、付召振扶养，故焦桂芝不应分割剩余赔偿款的三分之一。李长江系付崇柱前妻哥哥，李秋苓系付崇柱前妻姐姐，现二人父母已过世，李长江身患残疾一直未婚，无子女，一直与付崇柱共同居住。李秋苓也无子女。二人家庭经济困难，且无他人照顾，之前一直由付崇柱、付召进和付召振扶养、照顾，在生活和经济上给予帮助。付崇柱去世后，现二人均由两上诉人扶养、照顾。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付崇柱及付召进、付召振的扶养关系的前提下，判决焦桂芝与付召进、付召振各分割剩余赔偿款的三分之一，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焦桂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付召进、付召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焦桂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付召进、付召振支付焦桂芝应得的赔偿款2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付召进、付召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崇柱的户籍所在地为平阴县，系付召进、付召振的父亲。2013年2月25日，焦桂芝与付崇柱登记结婚后，焦桂芝在平阴县玫瑰镇西唐村居住。付崇柱在乔楼村与西唐村两边居住。2019年4月24日21时许，付崇柱与汪承山在国道220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于当晚被送往平阴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付崇柱因抢救无效死亡，付召进支付医疗费5372.52元。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汪承山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4月30日，焦桂芝委托付召进全权代为处理该道路交通事故有关事宜。2019年10月11日，汪承山（甲方）与焦桂芝、付召进、付召振（乙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共计51万元（包含先期支付的3万元）。乙方同意共同指定付召进作为代表接受本协议的赔偿款。该赔偿款收到后乙方之间如何进行分配与甲方无关。乙方在收到赔偿款后，应当为甲方出具谅解书，并撤回对甲方的附带民事诉讼，不再追究甲方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当日，汪承山将该51万元赔偿款全部支付给付召进。该赔偿款由付召进存放。当日傍晚，付召进与汪承山的妻子一起去找焦桂芝，让焦桂芝在放弃声明书上签了字。该放弃声明书的内容为：“我自愿放弃2019年10月11日汪承山与焦桂芝、付召进、付召振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赔偿款项51万元（大写：伍拾壹万元整），该赔偿款项均归付召振所有。声明人：焦桂芝2019年10月11日”。除落款处焦桂芝的签名为焦桂芝手写外，其余的文字均系打印。后焦桂芝就该赔偿款分配问题与付召进、付召振发生争议，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焦桂芝于2020年1月7日起诉。平阴县玫瑰卫生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焦桂芝于2020年3月31日在本院内科检查诊断为高血压、2型糖尿病、脑梗死后遗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付召进让焦桂芝在放弃声明书上签字时是否告知了具体内容，付召进主张其向焦桂芝告知了该放弃声明书的内容后，焦桂芝在该声明书上签的字；焦桂芝辩称其委托付召进代为处理付崇柱道路交通事故一案的有关事宜，付召进找其签署过多份材料，签署这份材料时付召进称是法院不让付召进要赔偿款了，该赔偿款归付召振和焦桂芝，让焦桂芝在该材料上签字，焦桂芝本人患有糖尿病，且又不识字，又是在傍晚，该放弃声明书上的签字是付召进通过欺骗让焦桂芝签的，不是焦桂芝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放弃声明书是预先打印好内容，由焦桂芝在上面签的名字，结合焦桂芝本人年纪较大、识字不多、视力不好，又是傍晚等情况，付召进应当对如实告知焦桂芝放弃声明书的内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庭审中，付召进陈述当时进行了录音，但已经把录音文件删掉了，在赔偿金分配事宜尚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付召进删除该录音文件也不符合常理，焦桂芝的该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付召进让焦桂芝在放弃声明书上签字时未告知具体内容，焦桂芝在该放弃声明书签字，不是焦桂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本案中的调解书中仅约定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共计51万元,并未明确各项赔偿项目的具体数额,故赔偿款应视为是对相关赔偿权利人的物质损失与精神损害的概括性赔偿。关于本案的赔偿款应当优先扣除付崇柱的抢救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丧葬费。付召进、付召振主张抢救付崇柱医疗费3万多元、在太平间存放及尸体整容化妆1万元、在殡仪馆花费5000元、三人交通住宿费用1万元、招待亲朋3万元、回老家聊城吃饭住宿交通3万元、律师费10万元、交通费住宿费1万元，已共计花费225000元，还需要扣除付召进、付召振舅舅李长江20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焦桂芝认为，付召进、付召振未提交证据证实，对上述花费不予认可，认为丧葬费支出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总额计算为37562.5元，李长江不属于付崇柱应当抚养的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付召进、付召振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长江为付崇柱应当抚养的人员，故对付召进、付召振扣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予扣除的费用为：抢救付崇柱的医疗费为5372.52元；丧葬费包括为付崇柱办理丧礼应支出的各项费用，焦桂芝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总额计算为37562.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一审酌定为三人五天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标准计算为1625.30元。扣除费用总计为44560.32元，其余465439.68元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扶养关系、扶养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合理分配。鉴于焦桂芝与付崇柱系再婚夫妻，2013年登记结婚后，焦桂芝继续居住在玫瑰镇西唐村；付崇柱则在东阿镇乔楼村与玫瑰镇西唐村两边跑，还要外出打工挣钱供付召振完成学业；付召进、付召振母亲已故，且付召振尚未结婚，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的相关情况，一审酌定焦桂芝有权分割的剩余赔偿款的三分之一的份额为155146.56元。关于焦桂芝要求的利息，应当自起诉之日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付召进、付召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焦桂芝155146.56元及利息（以155146.5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焦桂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焦桂芝负担550元，由付召进、付召振负担1600元。二审中，付召进、付召振提交以下证据：1、平阴县东阿镇乔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焦桂芝与付崇柱夫妻关系不密切，付崇柱和付召进、付召振一直扶养付崇柱前妻哥哥李长江。2、《残疾证》复印件一份、李长江居住环境照片3张，证明李长江身患残疾，家庭困难，需要付召进、付召振扶养、照顾。3、平阴县孝直镇宋柳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付崇柱和付召进、付召振一直扶养付崇柱前妻姐姐李秋苓，付崇柱去世后，现李秋苓由付召进、付召振扶养。4、李秋苓居住环境照片2张，证明李秋苓家庭困难，需要付召进、付召振扶养、照顾。5、证人李秋苓、林道福的证言。焦桂芝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李秋苓和李长江的情况不了解，即使两人生活困难也与本案赔偿款的分割没有关系。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焦桂芝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焦桂芝出具的《放弃声明书》的效力问题。付召进主张，当时将声明的内容朗读一遍后交给焦桂芝浏览，之后焦桂芝签字捺印，且对该过程进行了录音，对此付召进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当时已告知焦桂芝《放弃声明书》的具体内容，无法予以认定，故焦桂芝虽然在《放弃声明书》上签字，不能认定是焦桂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放弃声明书》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涉案赔偿款的分配问题，一审认定应予扣除的抢救费、交通费、丧葬费等计44560.32元，各方无异议。剩余465439.68元应根据各方与付崇柱关系的远近及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扶养关系、扶养程度等合理予以分配。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付召进、付召振二审中提交的证言、证明等证据，本院认为，按四分之一比例确定焦桂芝的应得数额为宜，计116359.92元。付召进、付召振应向焦桂芝支付该款项。综上所述，付召进、付召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变更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付召进、付召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焦桂芝116359.92元及利息（以116359.9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付召进、付召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