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坚，男，194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月明，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传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向阳，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坚因与上诉人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环境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月明，恒天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向阳、胡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金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与《关于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拟投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意向书》无关。二、金坚不存在违约行为。是否有570万元借款,首先应当由湖南现代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环境公司）告知。570万元的借款记载于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中，恒天环境公司仔细审查过审计报告。恒天环境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中也记载了该事项。金坚提交的2018年1月26日的《确认函》说明了《承诺函》的形成原因。恒天环境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金坚在签订贷款合同事项上有过错。一审判决替恒天环境公司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违背了公正原则。综上，金坚行使法定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恒天环境公司并无债权债务的抵销权。恒天环境公司辩称，不同意金坚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恒天环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恒天环境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金坚以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虚增资产且隐瞒了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重大债务,导致股权转让价格虚高达237.11万元。第一，金坚利用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便利条件,隐瞒了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70万元债务。鉴于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评估后的净资产为交易价格计算依据,该笔债务的隐瞒,造成中科洁能公司净资产高估,进而影响恒天环境公司收购现代环境公司41％股权价款以及收购金坚10％股权的价款,导致恒天环境公司收购中科洁能公司51％股权多付出290.7万元(570万元×51％),其中涉及金坚股权价款高估57万元(570万元×10％)。第二，金坚利用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便利条件,以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虚增资产1733万元。鉴于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评估后的净资产为交易价格计算依据,该笔资产虚增,造成中科洁能公司之净资产高估,进而影响恒天环境公司收购湖南现代公司41％股权价款以及收购金坚10％股权的价款,导致恒天环境公司收购中科洁能公司51％股权多付出83.83万元(1733万元×51％),其中涉及金坚股权价款高估173.3万元(1733万元×10％)。第三，金坚作为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恒天环境公司收购中科洁能公股权过程中涉嫌隐瞒拖欠员工工资156.44万元。其中68.13万元金坚并未如实向恒天环境公司陈述,按照股权比例计算,金坚应当承担6.81万元。从上可知,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应当调整为167.89万元(405万元-237.11万元)。二、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本案股权交易价格因被金坚隐瞒重大债务、以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虚增资产等行为已经严重偏离了其真实价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股权交易价格依法应当予以变更。金坚辩称，《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签订时，恒天环境公司已经是中科洁能公司的大股东，公司情况不应由金坚告知。570万元借款在法律尽职调查报告中已经列明，中科洁能公司对公司账目是明知的。恒天环境公司购买现代环境公司的股权价格与金坚一致。本案中，不存在债权债务抵销的问题。金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13日所签《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2．恒天环境公司向金坚返还所购中科公司10％股权；3．本案的诉讼费由恒天环境公司承担。恒天环境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变更《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2017年10月13日）、《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2017年12月）的交易价格为人民币167.89万元；2．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由金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现代环境公司（甲方／转让方）与金坚（乙方／受让方）签订《中科洁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甲方在中科洁能公司拥有51％的股权，现甲方有意将其在中科洁能公司持有的300万元出资额（占全部出资额的10％）转让给乙方；甲方同意将上述出资额以405万元转让给乙方。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于2015年12月16日完成。2017年4月13日，金坚（甲方）、陈建国（乙方）、孙涛（丙方）、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时名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丁方）、中科洁能公司（戊方）共同签署《关于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拟投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意向书》。该意向书主要内容：“第一条投资目标公司丁方有意直接或透过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投资目标公司（中科洁能公司），并透过参与竟购与收购目标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活动，取得目标公司的控股股权……第二条约束性条款一、甲、乙、丙、三方同意，他们任何一方自本意向书签署之日起的六个月（排他期）不会出让所持有目标公司的任何股权或权益（除甲方拟出让10％目标公司股权予丁方外）……二、甲方承诺，在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成功竞购现代环境公司所持有目标公司的41％股权的一周内，甲方将与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甲方将所持有目标公司的10％股权出让予与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有关10％股权转让的转让价为丁方竟得目标公司41％股权价格对应10％股权之金额，有关的工商登记变更须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的一个月内完成。甲方再承诺，若甲方有任何违反本条的任何约定，自愿向丁方赔偿人民币160万元。第三条诚意金的支付与归还。一、有鉴于甲、乙、丙三方同意于排他期内不会出让他们所持有目标公司的任何股权或权益，为表示丁方有诚意投资目标公司，丁方同意于本意向书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由丁方或其指定的同集团联系公司向甲、乙、丙三方支付诚意金人民币800万元整。现甲、乙、丙三方共同指示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将诚意金支付给目标公司。如发生了本意向书第六条所述的自动终止情况，戊方需在本意向书终止之日起六十日内将诚意金本金连同累计利息（利息按月息0.833％计算，自丁方汇出诚意金至目标公司本条第三项所述的账户之日起计息，还款当月不足30日的按30日计算，不计复利）归还至丁方指定账户。逾期不还的，每逾期一日，加收诚意金总额万分之三之滞纳金。二、戊方在此确认代甲、乙、丙三方收取诚意金，并负责支付诚意金相关的利息……四、诚意金本金连同累计利息在本意向书各方就该交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有关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当日，将转作丁方对目标公司的股东贷款，有关股东贷款的利息、偿还方式及时间，由届时的股东通过会议厘定。五、为确保目标公司于发生了本意向书第六条所述的自动终止情况时履行归还诚意金予丁方的责任，甲、乙、丙三方同意为戊方履行归还诚意金本金连同累计利息予丁方之责任承担个别的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4月19日，立信染整机械（深圳）有限公司向中科洁能公司汇款800万元，备注为“节能项目诚意金”。2017年10月10日，金坚、陈建国、孙涛出具《承诺函》：“本人金坚作为公司第一大自然人股东承诺，如公司2017年经审计净利润低于300万元人民币，本人将在公司审计报告出具后10日内以现金向公司补足。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补足的金额，公司有权以本人对公司的债权冲抵……三人作为公司之自然人股东承诺，如公司2018年、2019年经审计净利润合计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则公司召开股东会，经除三人外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后，可以选择按照以下任一方式的部分或者全部、二种方式结合的部分或者全部，要求三人分别予以补足……”2017年10月13日，恒天环境公司（甲方／受让方）与金坚（乙方／出让方）签署《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该《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主要内容：鉴于中科洁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金坚，金坚持有中科洁能公司的认缴出资额127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42.34％），甲方关联方已成功竞购现代环境公司挂牌转让的中科洁能公司41％股权，甲方拟再收购乙方持有的中科洁能公司10％股权，使甲方最终成为中科洁能公司的控股股东；本次交易是指，乙方将其合法持有的中科洁能公司10％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300万元）以约定的交易价格、条件和方式转让给甲方；本次交易价格确定为405万元。其中，协议第五条“交割”：“1．乙方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实施股权过户予甲方，并于15个工作日内实施完毕。甲方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在乙方将标的股权过户至甲方名下后，以人民币现金方式向乙方支付金额为交易价格的款项。2．交易价格款项的支付、标的股权的过户于同一天完成。”协议第七条“声明和保证”：“……2．双方保证向对方提供的全部资料均为真实、完整、合法、有效……6．过渡期间内，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就标的股权及中科洁能所有的任何资产、权益等设置抵押、质押等任何第三方权利，且应通过采取行使股东权利等一切有效的措施，保证中科洁能在过渡期间内不进行与正常生产经营无关的资产处置、对外担保、利润分配或增加重大债务等有损于标的公司或标的股权之行为……”协议第八条“协议的生效”：“本协议双方同意，完成下列所有事项构成本协议的生效条件：1．乙方负责标的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审议批准本次交易。2．甲方负责其董事会、甲方控股股东恒天立信工业有限公司董事会审议批准本次交易，以及如根据《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证券上市规则》需要恒天立信工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批准本次交易，有关的股东大会以必须票数表决通过。3．本次交易符合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有关规定。上述条件未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全部完成，本次交易的协议将自动废止，双方互不对对方承担责任。”协议第十一条“协议的变更、解除或终止”：“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可通过书面方式变更或解除。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变更、修改或解除本协议中的任何条款。”2017年10月27日，中科洁能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文件显示：股东金坚将其持有的出资300万元转让给恒天环境公司，现代环境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1230万元转让给恒天环境公司；由恒天环境公司、金坚、陈建国、孙涛组成中科洁能公司新的股东会，其中恒天环境公司出资1530万元，金坚出资970万元，陈建国出资250万元，孙涛出资250万元。2017年12月，恒天环境公司（甲方／受让方）与金坚（乙方／出让方）另外签署了一份《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与双方2017年10月13日所签交易协议的主要变化在于，协议第五条增加规定：“……2．乙方确认，甲方同集团关联公司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现已易名为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与乙方、标的公司以及标的公司的两位股东陈建国和孙涛签署了意向书，甲方并于2017年4月19日按照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的指示向标的公司支付了800万元。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后的15个工作日内，促使标的公司与甲方签署贷款协议，确认上述的800万元为甲方给予标的公司的贷款，有关贷款的利息继续按月息0.833％计算，年期不超过三年。3．交易价格款项的支付、标的股权的过户、以及上述第2款所述的贷款协议之签署于同一天完成。”2018年1月31日，金坚通过微信向恒天环境公司人员罗战发送《金坚、陈建国、孙涛关于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70万元借款的承诺函》：“1、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中科）存在四笔重大债务本金合计570万元，具体为：（1）王月龙与泰安中科于2016年12月26日签署至2017年12月25日止的合同，借款金额170万元，借款年利息10％，到期随本金一次性支付。（2）王月龙与泰安中科于2017年1月22日签署至2018年1月21日止的合同，借款金额110万元，借款年利息10％，到期随本金一次性支付。（3）张俊英与泰安中科于2017年3月3日签署至2018年3月2日止的合同，借款金额140万元，借款年利息10％，到期随本金一次性支付。（4）孙海涛与泰安中科于2017年6月20日签署至2018年6月19日止的合同，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年利息10％，到期随本金一次性支付。其中（1）（2）二笔债务是在恒天立信下属子公司立信染整机械（深圳）有限公司对中科洁能进行进行并购的审计评估基准日（20170228）前发生的，原股东未有如实向恒天立信披露。（3）（4）二笔债务是在并购交割期间发生，原股东未有按照收购协议约定向恒天立信提交书面申请并获得同意。2、金坚、陈建国、孙涛表示对上述债务未如实披露及未向恒天立信取得书面同意存在程序上的过失，但承诺上述债务所取得的资金确实用于泰安中科的实际运营中。3、恒天立信以股东借款方式协助北京中科洁能及泰安中科偿还上述债务。三位自然人股东承诺如因上述债务取得资金未投入到泰安中科的实际运营或存在有损北京中科洁能或者泰安中科利益的情形，恒天立信或者其下属子公司有权向金坚、陈建国、孙涛及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并要求赔偿由此对其他造成的损失。”该承诺函落款处有金坚的签字。同日，恒天环境公司向金坚汇款160万元，备注为“股权款”。2018年4月19日，金坚委托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所章月明律师向“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发送《律师函》：“1、依据《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第五条第2款之规定，贵司应当于2017年10月27日将股权转让款405万支付给本律师的当事人。2、迄今贵司只支付了160万元，尚有245万没有支付，贵司的行为已经涉嫌重大违约。3、现本律师正式函告贵司，要求贵司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及自2017年10月27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否则本律师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采取法律措施。”2018年4月26日，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所章月明律师向“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发送《解除〈交易协议〉通知函》：“1、依据《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第五条第2款之规定，贵司应当于2017年l0月27日将股权转让款405万支付给本律师的当事人。迄今贵司只支付了160万元，尚有245万没有支付，贵司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违约。2、金坚先生先自2017年11月起，多次向贵司法定代表人赵传聪先生催要股权转让款，本律师也已于2018年4月19日发出律师函，贵司已于当日收到电子邮件，次日收到特快专递。3、贵司在收到上述催款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仍然拒绝履行法定义务。4、现本律师正式函告贵司，金坚先生决定，从即日起，解除与贵司的《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2018年5月4日，恒天环境公司委托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杨德伟律师向金坚、陈建国、孙涛发送《律师函》：“一、依据《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第七条声明和保证第6款之约定……根据恒天环境公司提供的资料，您存在以下重大违法、违约行为：1、隐瞒中科洁能子公司570万元的重大债务。根据您出具的《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70万元借款的承诺函》，中科洁能全资子公司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在2016年12月-2017年6月期间，向自然人王月龙、张俊英、孙海涛三人分四笔共计借款570万元。前述债务您未能如实向恒天环境公司或其关联方披露，并取得恒天环境公司或其关联方的书面同意，您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收购协议的约定，且前述债务直接影响中科洁能的净资产，影响本次股权交易价格的最终确定。2、擅自处分立信染整公司支付的800万诚意金。2017年4月19日，恒天环境公司的关联方立信染整机械（深圳）有限公司依据与您签署的投资意向书，向中科洁能支付了800万元的诚意金。您没有取得恒天环境公司或其关联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诚意金中145.83万元以补发2016年度薪资、奖金的名义支付给中科洁能部分员工；擅自将诚意金中120万元支付给您个人。您的前述行为未能如实向恒天环境公司或其关联方披露，并取得恒天环境公司或其关联方的书面同意，已经构成违约……二、恒天公司不同意您解除《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权之交易协议》的主张。鉴于您的前述违约、违法行为至今没有改正，金坚先生的单方解除交易协议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恒天环境公司并不同意金坚先生的这一主张……”法庭上，恒天环境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意在证明相关事实：（1）恒天环境公司的中国银行、宁波银行账户的对账单，欲证明中科洁能公司收到800万元诚意金后，金坚个人大额转账支取了105万元，并擅自补发金坚个人工资。（2）恒天环境公司的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7年10月18日后陆续向中科洁能公司及其子公司提供借款合计8644万元。（3）大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8年4月18日出具的《泰安中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指出泰安中科公司通过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虚增设备成本，从而使在建工程虚增资产1733万元。（4）大信会计师事务出具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大信审字［2018］第1-02313号、大信审字［2018］第1-02314号、大信审字［2019］第1-01842号），欲证明中科洁能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的净利润远低于金坚所承诺的金额。（5）泰安中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欲证明金坚作为原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3月20日擅自挂失该两家公司营业执照并重新刻制公司印章，该两家公司的唯一股东中科洁能公司于2019年6月变更该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重新刻制了公司印章等事实。金坚还提供了以下证据意在证明相关事实：（1）中科洁能公司原总经理陈建国于2019年7月21日通过微信向金坚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月明发送的《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关于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收购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法律意见书》（2017年8月17日），欲证明恒天环境公司在进行涉案股权收购前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尽职调查。（2）《中国纺织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2017年6月13日），欲证明会议同意涉案中科洁能公司股权转让事宜。（3）《餐厨垃圾收运处理一体化特许经营协议》（2013年6月16日），欲证明中科洁能公司有权BOT项目会计准则合理获得子公司的工程差价。（4）金坚于2018年2月1日向天津天创荣鑫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汇款160万元，用于部分偿还因《关于北京中科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所产生债务。（5）中科洁能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向陈建国发出《通知书》：“您于2018年1月份至今未正常上班……自即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6）中科洁能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向金坚、陈建国、孙涛三位股东出具《确认函》：“公司确认，金坚、陈建国、孙涛于2017年10月10日签署的《承诺函》，目的是确保公司2017年度经审计净利润不低于300万，并非其真正同意以各自的现金、所持股权折抵补足公司净利润的意思。公司保证不会通过上述手段实现公司的净利润目标。公司确认，金坚于2017年12月27日签署的《债务免除声明》，目的是确保公司2017年度经审计净利润不低于300万，并非其真正放弃债权的意思。待2018年度，公司将还清这些欠款。如果金坚、陈建国、孙涛三位股东因为上述承诺而造成任何损失，公司将负责赔偿。”法庭上，恒天环境公司指出该函件所盖公章没有公司印章使用记录，进而否认该《确认函》的真实性。（7）根据中科洁能公司股东金坚、陈建国、孙涛的委托，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8年3月出具《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中科洁能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8162104元；账面“其他应付款”项下有立信染整机械（深圳）有限公司“借款”8331397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恒天环境公司与金坚2017年10月13日签署《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金坚按照协议约定于当月27日将其名下中科洁能公司10％股权变更至恒天环境公司名下，但恒天环境公司仅于2018年1月31日支付160万元，尚欠245万元，双方发生本案争议。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对本诉、反诉及相关争点问题简要分析如下。1．恒天环境公司的违约行为。经查，本案双方签署上述《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的目的在于“使甲方（恒天环境公司）最终成为中科洁能公司的控股股东”；协议签署后，金坚的变更股权登记义务“于15个工作日内实施完毕”，恒天环境公司受让金坚名下10％股权后，持有中科洁能公司51％股权（出资额1530万元），实现了合同目的。但按照上述《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的约定，“交易价格款项的支付、标的股权的过户于同一天完成”，恒天环境公司并未在2017年10月27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05万元，并且迟至2018年1月31日仅支付160万元，没有及时、全面履行付款义务。2．金坚的违约行为。在案证据显示，金坚亦有违约行为。首先，《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第七条“声明和保证”部分写明：“双方保证向对方提供的全部资料均为真实、完整、合法、有效”。但是，金坚在2018年1月31日发送的《金坚、陈建国、孙涛关于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70万元借款的承诺函》中承认，其没有如实披露泰安中科公司2016年12月和2017年1月的两笔借款（280万元），就2017年3月和6月的两笔借款（290万元）“未有按照收购协议约定向恒天立信提交书面申请并获得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金坚作为当时中科洁能公司主要负责人，其上述行为违反了通知、协助等义务，无疑会对恒天环境公司收购中科洁能公司股权的资产评估产生影响。其次，金坚在签署《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三天以前，于2017年10月10日出具《承诺函》：“本人金坚作为公司第一大自然人股东承诺，如公司2017年经审计净利润低于300万元人民币，本人将在公司审计报告出具后10日内以现金向公司补足。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补足的金额，公司有权以本人对公司的债权冲抵……”虽然金坚述称，中科洁能公司于2018年1月驱逐了原来的管理团队，但其委托的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8年3月出具《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中科洁能公司2017年度的净利润为-8162104元，与金坚承诺的净利润数额相去甚远。再次，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按照2017年4月13日各方签署的《关于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拟投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意向书》关于“为表示丁方有诚意投资目标公司，丁方同意于本意向书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由丁方或其指定的同集团联系公司向甲、乙、丙三方支付诚意金人民币800万元整”的约定，指定立信染整机械（深圳）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中科洁能公司汇款800万元。2017年12月，恒天环境公司与金坚另外签署了一份《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针对上述800万元增加规定：“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后的15个工作日内，促使标的公司与甲方签署贷款协议，确认上述的800万元为甲方给予标的公司的贷款，有关贷款的利息继续按月息0.833％计算，年期不超过三年。”但是，金坚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其履行了上述《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中促使签署贷款协议的义务。应当指出，双方提供的多方面证据及相关陈述表明，金坚所带领的管理团队与中科洁能公司新的控股股东恒天环境公司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以致恒天环境公司于2018年初另行组建中科洁能公司的管理团队，甚至发生了下属子公司“挂失营业执照、重新刻制公司印章”的严重后果。3．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恒天环境公司仅支付了40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中的160万元，金坚委托律师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和26日，先后向恒天环境公司发送《律师函》和《解除〈交易协议〉通知函》，宣布解除双方之间的《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可以将合同解除的权利，在当事人一方违约的情况下，解除权归守约方享有。根据前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恒天环境公司的股权收购行为是一个整体行为。2017年4月13日《关于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拟投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意向书》第一条即写明，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有意直接或透过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投资目标公司（中科洁能公司），并透过参与竟购与收购目标公司的股权，取得目标公司的控股股权。单独解除恒天环境公司与金坚之间的《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会导致双方之间的整体股权交易目的全部落空，大幅增加交易成本。其次，从双方股权结构看，解除《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会直接导致中科洁能公司的控制权再次易手，使公司治理再次发生巨变，衍生诉讼会不断发生，诉讼成本大幅攀升。最后，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违约行为，任何一方都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对金坚所提“解除《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坚可以就恒天环境公司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另行提起诉讼。4．关于股权转让价格。在案证据显示，（1）金坚于2015年12月从现代环境公司受让中科洁能公司300万元出资额时的价格为405万元。（2）金坚与恒天国际环境投资有限公司等各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署的《关于立信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拟投资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意向书》中明确：“甲方（金坚）承诺，在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成功竞购湖南现代环境所持有目标公司的41％股权的一周内，甲方将与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甲方将所持有目标公司的10％股权出让予与丁方或其同集团联系公司。有关10％股权转让的转让价为丁方竟得目标公司41％股权价格对应10％股权之金额。”（3）双方在2017年10月13日《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中确认，现代环境公司“于近期挂牌转让其持有的中科洁能41％股权，并由甲方关联方成功竞购；甲方现拟再收购乙方持有的中科洁能其中10％股权……”双方约定该300万元出资额的价格为405万元，与上述《意向书》的约定相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关于价格变更的诉讼请求。恒天环境公司主张，金坚隐瞒570万元的重大债务，以关联交易非关联化虚增资产1733万元，导致股权转让价格虚高达237.11万元，因而请求依法变更涉案股权交易价格为167.89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当事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通常情况下，针对重大误解、受欺诈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等情形，不再适用合同法上述关于变更的规定。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变更、修改或解除本协议中的任何条款。”该条款显示了当事人对协议条款稳定性、完整性的共同意愿，应予尊重。再次，恒天环境公司所述“570万元的重大债务、虚增资产1733万元”及其他情形，均属针对双方之间股权交易协议的违约行为，直接判令“变更股权转让价格”会导致难以厘清意思自治范畴与违约责任边界，产生司法裁判上的不合理结果。恒天环境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权另行追究相关人员的违约责任。综上，金坚所提本诉请求及恒天环境公司所提反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金坚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恒天环境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中，金坚提交以下新证据：2017年11月的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电子版，证明目的为该证据与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3月15日的中科洁能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相结合，可以证明恒天环境公司对于570万元的债务是明知的，亦清楚800万元诚意金的去向。恒天环境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认为该份报告形成时间晚于审计、评估基准日，晚于双方的股权交割时间，不能证明金坚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为电子版，恒天环境公司不认可真实性，同时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11月，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无法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恒天环境公司对子公司债务是明知的，故对金坚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坚与恒天环境公司分别针对其一审本诉和反诉请求提出上诉，故本院将分别围绕一审本诉请求和反诉请求进行审查认定。一、关于一审中金坚的本诉请求部分，即《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从违约角度讲，金坚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2018年1月31日，金坚向恒天环境公司出具《金坚、陈建国、孙涛关于泰安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70万元借款的承诺函》，自认其存在就相关债务“未有如实向恒天立信披露”及“未有按照收购协议约定向恒天立信提交书面申请并获得同意”的问题，并认可其“存在程序上的过失”。二审中，金坚表示上述债务恒天环境公司应属明知，但其提交的相关报告形成于双方股权转让之后，无法证明恒天环境公司购买案涉股权时对债务明知。金坚称，恒天环境公司向金坚购买股权时，已经是目标公司41％的股东，故无需金坚进行债务披露。但双方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约定：“双方保证向对方提供的全部资料均为真实、完整、合法、有效……过渡期间内，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就标的股权及中科洁能所有的任何资产、权益等设置抵押、质押等任何第三方权利，且应通过采取行使股东权利等一切有效的措施，保证中科洁能在过渡期间内不进行与正常生产经营无关的资产处置、对外担保、利润分配或增加重大债务等有损于标的公司或标的股权之行为……”，即双方明确约定了金坚对公司情况应全面如实披露，并承诺过渡期间不增加公司债务，结合金坚出具的《承诺函》中已经明确自认其就上述债务的披露问题存在过错，应认定金坚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和履行中均有违约表现。第二，从本案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来讲，恒天环境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40％的合同价款，金坚的法定解除条件并不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认定要点为“主要债务”，本案中，恒天环境公司并非拒绝支付转让对价，其主要抗辩理由在原有价款过高，应予以降低调整，并非拒绝支付全部价款，在恒天环境公司已经支付40％合同价款的情况下，金坚的法定解除条件并不成就。第三，从本案整体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司法不应判决强制解除。一是恒天环境公司购买金坚的股权是为了达到51％的控股目的，金坚对此明知，如果解除案涉协议，原有41％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亦会丧失，引发新的纠纷；二是案涉股权已经实际过户，恒天环境公司2017年10月即取得目标公司控股地位，并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至今已近三年。除却价款部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如果判决解除，势必增加交易成本，不利于目标公司稳定；三是从合同整体履行来看，金坚未如实披露债务，恒天环境公司延迟支付款项，双方均有过错行为，但股权转让交易行为本身并不存在需要全部解除的情形，同时，本案亦不存在合同继续履行对金坚明显不公的情形。综上，金坚诉请《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解除并返还股权并无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中恒天环境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即《关于转让北京中科洁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份之交易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否应予变更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规定为可撤销的法律行为，未再有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相关法律行为可变更的规定，反映了对类似法律行为的裁量取向。第二，股权转让合同的价款确定，是双方当事人在特定的商业背景下谈判的结果，现恒天环境公司以其主张的公司资产减值部分进行简单的比例计算并要求在价款中扣减，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也违背了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基本原则，司法亦不应简单介入双方合同价款的确定。综上，本院对于恒天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坚、恒天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金坚上诉请求部分案件受理费39200元，由金坚负担。二审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案件受理费19910元，由恒天环境科技投资（深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