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英，女，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小洁，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女，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生，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刘淑英因与被上诉人刘敏、刘芳、王德生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且经当事人同意，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淑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刘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敏、刘芳、王德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刘敏未支付全部房款。1、刘敏系刘芳胞妹，有利害关系，刘敏、刘芳、王德生签订该买卖合同的目的系为拆迁及躲避执行转移隐匿财产，显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房屋交易价格仅为150000元，不符合市场价值。2、刘敏在原审中仅提供一份户名为孟祥亮（刘敏之夫）的存折，该存折合计取款金额仅62050元，与刘敏所述“一直拿着户名为孟祥亮的存折取钱近10万元出借给刘芳、王德生”的所谓事实明显矛盾，亦与刘敏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所述“该处房产在2010年因欠我10余万元，就承诺将房屋抵押给我”相矛盾。3、即便刘敏在2016年12月28日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借给刘芳、王德生100000元，但刘敏未再行支付50000元，依法不能认定刘敏支付了全部价款。二、刘敏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占有该房产。刘敏在庭审中称“我有其他地方住，那个地方就放闲置的东西”，在回答刘淑英发问时，对房屋水电费缴纳乃至院内是否养狗等相关陈述均与事实不符。三、涉案房产能否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刘敏、刘芳、王德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所作的相应陈述亦与事实不符。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作出“虽然涉案房产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并非买受人刘敏自身原因所导致，而是由于案涉房产土地属于国有，无法办理所致”的认定，刘淑英不能理解。既然是国有土地，就应该能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即便不能办理变更登记，但如刘芳、刘敏姐妹所述，其知道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才去做的公证，显然对不能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依然再行支付所谓的50000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乃至去公证，主观恶意存在，不能认定为“非买受人自身原因所导致”。 刘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淑英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案涉房屋刘敏与刘芳、王德生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从一审刘芳供述及刘敏提供证据均可证明，且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2、一审认定刘敏已实际占有案涉房产正确。案涉房产刘芳、王德生实际交付刘敏后，刘敏便实际占有该房屋，刘芳不在案涉房产中居住。刘敏将该房居住或闲置是刘敏的权利，不以刘敏不实际居住就否认房产交付给刘敏的事实。一审中刘敏接受法庭询问时，明确自己从交付房屋后每月水电缴费记录，若不实际居住，对水费电费数额缴费日期记不清楚。3、一审认定涉案房产未办理变更过户手续不是刘敏自己原因导致正确。刘敏与刘芳、王德生签订合同后，与刘芳去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因房屋土地性质是国有，房产局告知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才到公证处公证，能办理变更手续就不会出现本案纠纷。 刘芳辩称，刘敏所述都是事实，与刘敏答辩意见一致，应驳回刘淑英的上诉请求。 王德生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登记在刘芳、王德生名下的位于萧县的房产所有权归刘敏所有；2、请求撤销萧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皖1322执1284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位于萧县的房产的查封；3、本案诉讼费由刘淑英、刘芳、王德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5日，刘芳给刘敏出具收条1份，载明：从2010年10月至2016年12月共收到刘敏现金总计150000元，该钱用于购买王德生、刘芳原名下位于萧县的房产。2016年12月28日，刘敏与刘芳、王德生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王德生、刘芳自愿将属于其所有的位于萧县的房产（权证字号：房地权证萧龙城字第××号）卖给刘敏所有，房屋总价款150000元，在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房款付清后，王德生、刘芳协助刘敏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等。当日，双方就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安徽省萧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王德生、刘芳将房产交付给刘敏。因该房产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双方未能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2月25日，因刘芳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2执1284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了王德生的该处房产。2019年12月31日，刘敏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并终止执行。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皖1322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刘敏的执行异议请求。刘敏不服该裁定，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刘敏与王德生、刘芳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全部房款，刘敏也实际占有案涉房产；上述行为均发生在2019年3月18日涉案房产被查封之前，虽然涉案房产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是并非买受人刘敏自身原因所导致，而是由于案涉房产土地属于国有，无法办理所致。因此，刘敏对案涉房产足以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刘敏主张撤销（2019）皖1322执1284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案涉房产查封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为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阻却执行，而解除查封仅是一种执行措施，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故对刘敏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登记在王德生名下的位于萧县龙城镇虎山六巷10号房地权证萧龙城字第××号的房产；二、确认位于萧县的房产属刘敏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德生、刘芳负担。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执异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院二审期间，刘淑英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复印件一份、货币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两份，证明2016年上半年，案涉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是2278元每平方米，该房屋市价起码是296960.08元，作价转让的价款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刘芳、王德生欠刘淑英500000元，另欠两案外人款项，涉案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转让，合同无效；2.涉案房屋电费、水费缴纳客户明细表，证明该房一直正常使用，刘敏称该房自转让后一直闲置是虚假陈述；3.视频录音光盘一张，证明涉案房屋是刘芳一直在居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案涉房产与证据1中房产地块位置环境均不一样，无法用其他社区的土地补偿方案评估案涉房产价值，2012年时萧县自建房房价不到两千元，案涉房产作价150000元有事实依据；证据2中对水费清单来源有异议，对电费单无异议，案涉房产已交付给刘敏，刘敏如何使用是其权利；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排除存在诱导作证或重新录像，达不到刘淑英证明目的。刘芳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质证意见同刘敏的意见，2016年12月房屋交给刘敏，之后刘敏对房屋的使用情况刘芳不知道，录像中的证人应出庭作证，刘芳不认识录像中证人，录像中证人应该也不认识刘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淑英提交的证据1房屋拆迁安置方案并非涉案房屋，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2水、电费发票的真实性认可，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并未闲置；证据3视频中的证人未出庭作证，达不到刘淑英证明刘芳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的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5日，刘芳向刘敏出具收条1份，载明：从2010年10月至2016年12月共收到刘敏现金总计150000元，该钱用于购买王德生、刘芳原名下位于萧县的房产。2016年12月28日，刘敏与刘芳、王德生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王德生、刘芳自愿将属于其所有的位于萧县的房产（权证字号：房地权证萧龙城字第××号）卖给刘敏所有，房屋总价款150000元，在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房款付清后，王德生、刘芳协助刘敏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等。当日，双方就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安徽省萧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2月25日，因刘芳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2执1284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了王德生的该处房产。2019年12月31日，刘敏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并终止执行，刘敏在该执行异议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该处房产在2010年因为欠我10万余元就承诺将房屋抵押给我，后经多次讨要，王德生直至2016年12月份才与我完善合同，并经过萧县公证处作出了2016皖萧公证字第1333号公证书。”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皖1322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刘敏的执行异议请求。刘敏不服该裁定，故提起本案诉讼。刘敏在本案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为：“....后原告刘敏将购房款15万元一次性付清，在该房屋内居住至今。......”。刘敏在一审庭审中举证其夫孟祥亮的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时称：“涉案房产在抵债给刘敏之前，刘敏一直拿着户名为孟祥亮（刘敏丈夫）的存折取钱近10万元出借给刘芳、王德生的事实”。刘敏一审提供的孟祥亮邮储银行存折流水期间为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刘芳对刘淑英一审提供的2019年2月11日其与刘淑英之间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通话录音中，刘芳作了如下几段陈述：“我不是说话不话，就是给刘敏，原来不是拆迁吗，恐怕这个钱到这儿或咋着，叫人家扣走，甭管咋着，这个房子还是我的。我这给你啥都能说，我咋能不是话，我给你不能瞒你，我瞒你，拟拐回来就说我说瞎话”、“在一个呢，这个房子不是搞拆迁吗？拆迁人家先找有工作的，我为啥公证给她，意思就是一个钱不想打我顶上，因为咱有官司，当时人家就把我工资扣下来了，对不，我不是哄你”、“自然公证给她，就有我的目的，因为我当时有官司，我要是一下子打到我名下，钱一家伙叫人扣走了，你想是不？我也不想一下子叫人扣走。”、“人家先找有单位的，我觉得刘敏没有单位有单位也不是多好的单位，到时候人家不能先找我，我就说这个房子不是我的。”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是刘敏所有，一审判决不能执行案涉房屋是否有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经庭审查明可知刘敏关于房款15万元是如何形成及如何支付，在执行异议申请时表述为王德生在2010年就欠其10万余元承诺抵押房子给其；在本案起诉状中称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并公证后一次性付清15万元；在本案一审庭审时举证其夫孟祥亮的邮储银行存折时又称涉案房产在抵债给刘敏之前，刘敏一直拿着户名为孟祥亮的存折取钱近10万元出借给刘芳、王德生，而该存折显示的流水为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并无2010年之前的取款情况，与刘敏在申请执行异议时所述的10余万元债务在2010年就形成王德生在2010年承诺抵押房子给其矛盾，不能证明刘敏在2010年之前或当年就已经支付给刘芳或王德生款项10余万元。刘敏的以上三种陈述均不一致，且相互矛盾，仅凭刘芳给刘敏出具的案涉15万元收条不能证明刘敏与刘芳之间形成足以抵付购房款的真实债务关系及刘敏已经全部支付该15万元购房款，一审认定李敏已经支付全部的购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实际居住，刘敏在本案一审中陈述涉案房屋其未居住，仅是放置杂物，与刘淑英二审提供的水电费发票显示刘敏主张的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后仍产生水电费说明有人居住的事实相矛盾，不能证明刘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且刘芳对刘淑英一审提供的录音真实性认可，刘芳在录音中关于“因为拆迁补偿款及刘芳有官司缠身才将房屋公证在刘敏名下，房屋仍属于刘芳所有”陈述更印证涉案房屋不属于刘敏所有，刘敏并未合法占用。再次，从涉案房屋的房地权证书载明看，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刘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的原因及该原因非刘敏自身所致，一审认定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的原因并非买受人刘敏自身原因所导致无事实依据。综上，刘敏本案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刘淑英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一审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刘敏所有并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淑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磊 审判员 姚 强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