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孝先，男，193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陕西煤矿安全监察局退休职工，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淼，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展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破产管理人：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仁兵，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瑞，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悦中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郭晓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北京中勤（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孝先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秦展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展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悦中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中达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孝先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曹孝先不具有秦展公司股东身份，秦展公司立即为曹孝先办理股东身份注销登记；2、本案诉讼费均由秦展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股东身份认定系公司内部事项，不应仅依工商登记外观认定，而应对股东出资证明书、出资财务记录、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等事实及工商登记与公司留存的资料进行综合审查。一审法院未对曹孝先不知情、未出资、未分红、未参与管理等事实进行实质审查，未对工商登记档案中涉及曹孝先出资、分红、参与管理等资料的真实性及秦展公司留存的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径行以工商登记资料认定股东身份，有违公司法相关规定。（二）一审中，曹孝先已提出工商登记档案中与其股东身份相关的决议、章程、协议等文件上标署为“曹孝先”的字迹均非本人签署，并已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工商登记档案存在明显矛盾、签字多处不一致，秦展公司未提供股东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及曹孝先实际分红记录或参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记录等资料无法核实曹孝先是否具有股东身份的情况下，既不对曹孝先股东身份相关事宜进一步审查，又不准许曹孝先鉴定申请，径行以存在矛盾或伪造的工商登记档案认定案件事实，严重侵害了曹孝先的诉讼权利，且有违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之规定。（三）曹孝先已举证证明其并非秦展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应进一步审查与股东身份相关的股东会决议、股东出资证明、股东出资记录、分红记录等事项，而与此相关的资料、文件等依公司法、会计法等法律规定均由秦展公司持有或保管。秦展公司既否认曹孝先诉讼请求，并认为曹孝先为其股东，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曹孝先已经举证的情况下，要求曹孝先就不存在的事实提供不由其持有的证据，既不合理，也有违公平。（四）一审中，曹孝先已明确提出确定曹孝先股东身份的《股东会决议》并非其本人签署、陕西云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云锦公司”）出具的《资金证明》中傅某某非云锦公司登记股东，陕西秦鸿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资金证明》中曹孝先并非其登记股东。一审法院未据此进一步审查两份《资金证明》的真实性并据此核实曹孝先的股东身份，有违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且形成了在本案中既认可又不认可工商登记记载的矛盾。（五）在本案以及一审法院审理的曹孝先诉云锦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二审案中，曹孝先均自认秦展公司与云锦公司系关联公司，曹孝先于1999年入职秦展公司任职项目信息部，并于2000年离职，但其本人是在1999年入职后才认识王某某，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曹孝先与秦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在工作中相识，并于1999年至秦展公司工作”的情况，一审法院未审查曹孝先在另案中的陈述及另案查明的事实，草率的依据（2018）陕01民终11541号民事判决书的部分内容认定曹孝先与王某某相识并至其公司工作，认定事实不清。（六）一审中，曹孝先已经明确提出就其在云锦公司股东身份一案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身份确认之诉、且明确提出有新证据证明一审法院（2018）陕01民终11541号民事判决书可能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但一审法院仍据此作出本案判决，有违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七）一审法院以公民身份证由本人保管且工商登记资料中加盖“与原件一致”印章，不认可曹孝先关于秦展公司以其入职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工商登记的主张，曹孝先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一方面，曹孝先仅在入职时根据秦展公司要求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此后再未向秦展公司或相关人员提供过身份证复印件或原件，从未授权或许可他人将自己登记为股东。另一方面，根据证人邬某某证言，曹孝先在入职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且当时公司有委托办理工商登记的情况。应注意的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公司法律制度初步建立，工商登记制度尚不完善，工商登记也并不像今日这般必须本人亲自办理到场或进行身份证原件核查，且大量存在代办工商登记的情况，没有原件情况下办理工商登记具有一定可能性，不能仅以工商登记档案中加盖“与原件一致”印章就认定曹孝先本人到场办理及工商登记信息的准确性。另外，在曹孝先诉云锦公司股东资格确认一案中，证人李一鸣也明确表示当时云锦公司存在代办、伪造签名等情况，而云锦公司与秦展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某某，完全可能存在伪造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以工商登记记载否定曹孝先的主张有失偏颇。 秦展公司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认为曹孝先所述无法排除其秦展公司股东及董事的身份。认定股东资格应以工商登记资料为准，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股东身份有曹孝先的签字及印章，均可以说明曹孝先系秦展公司的股东。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悦中达公司提交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孝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曹孝先不具有秦展公司股东、董事身份，并判令秦展公司立即注销关于曹孝先股东、董事身份的工商信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秦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展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如下：秦展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9日，经营范围：金属材料、机电产品、化工原料（专控除外）、五金交电的销售等。公司原始股东为王某某、吴乾印、杨森、赵萍、邬某某，王某某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00年5月31日，秦展公司第九次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一、原股东杨森的出资额50万元转让给傅某某；原股东吴乾印的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曹孝先。新增的2600万元注册资本，由王某某出资1560万元；曹孝先出资520万元；傅某某出资260万元；邬某某出资130万元；赵萍出资130万元，并免去原公司董事杨森、吴乾印职务。选举曹孝先、傅某某为公司董事；二、公司住所地由西安市尚勤路369号尚勤大厦迁往西安市XX路XX巷XX号。王某某、吴乾印、杨森、赵萍、邬某某签字盖印。同日形成秦展公司章程修正案，按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住所地及公司股东，王某某、吴乾印、杨森、赵萍、邬某某、曹孝先、傅某某签字盖印。关于原股东吴乾印的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曹孝先的股东会决议，出让人吴乾印签字盖印，受让人曹孝先签字盖印，王某某、吴乾印、杨森、赵萍、邬某某、曹孝先、傅某某在股东签名盖章处签字盖印。同日形成的公司董事、监事、经理任职资格审查表载明：曹孝先，男，住碑林区XX村XX号，原工作单位秦展公司，拟现任职务董事。本人签字盖章处有曹孝先签字盖印。2000年5月，股东身份证明载明：兹证明曹孝先为秦展公司人员，其住址为西安市碑林区XX村XX村XX号，并附有曹孝先身份证复印件，且盖有与原件一致的条形章。2001年7月15日，赵萍将其股权转让给王某某，该股东会决议有王某某、赵萍、邬某某、曹孝先、傅某某签字盖印，同日形成公司章程修正案，有王某某、邬某某、曹孝先、傅某某签字盖印。2001年8月秦展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股东由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赵萍变更为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2002年1月10日第十次股东会决议，同意邬某某将其出资额155万元转让给刘某某，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刘某某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印。同日形成的章程修正案有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刘某某签字盖印。秦展公司2005年3月25日及2005年4月25日形成的第八次股东会决议均载明全体股东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到场进行表决，全体股东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签字盖印。2005年4月25日形成的公司章程修正案有王某某、曹孝先、傅某某、邬某某签字盖印。 另查，陕西秦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13日，工商登记的原始股东为王某某、曹孝先；2001年股东变更为孟熙栓、曹孝先；2003年4月7日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云锦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03年11月6日股东变更为孟熙栓、薄萍、张建国。在孙静茹、孙辉申请执行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一初字第00970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03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曹孝先等为被执行人，为此，曹孝先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03民初9583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曹孝先要求不予执行的（2017）陕0103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之诉讼请求；二、驳回曹孝先要求确认其不具有云锦公司股东身份之诉讼请求。后曹孝先不服，上诉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陕01民终115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审理中，曹孝先承认其与王某某因工作关系认识，其于2003年得知云锦公司以其名义将其登记为公司股东，其在2003年3月10日的云锦公司股东会决议、3月20日的股权转让确认书上签名。本案审理中，曹孝先、秦展公司、悦中达公司均认可云锦公司与秦展公司系关联公司。 曹孝先提交陕西煤矿安全监察局人事培训处出具证明材料一份，证明曹孝先系陕西煤矿安全监察局退休干部，于1999年6月到龄退休。本案审理中，曹孝先称其于1999年到秦展公司工作，2000年年底离职，任职于项目信息部，从事项目信息收集。 审理中，曹孝先申请证人邬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曹孝先的秦展公司股东身份系秦展公司指定，其本人不知情。证人称其原系秦展公司总经理，负责钢材销售，其他工作均不负责。其1998年到秦展公司，系秦展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之一，占股5%。到秦展公司后认识曹孝先。称曹孝先不知道其系公司股东，此事仅有法定代表人知晓，其他人均不知道。法定代表人称此事仅告诉其一人，故其推断曹孝先不知道此事。邬某某称其并未出资，并称不需要出资就可以确定秦展公司股东身份，系王某某自己出资，给其他股东的是不需要出资的干股。 曹孝先向一审法院递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曹孝先提供的工商档案中标署为“曹孝先”签字真伪进行鉴定。 另查，秦展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指定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为秦展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秦展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曹孝先于2000年5月成为秦展公司股东，秦展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存在多处曹孝先的签字盖印；工商登记资料中股东身份证明附有曹孝先的身份证复印件，且盖有与原件一致的条形章；曹孝先与秦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在工作中相识，并于1999年至秦展公司工作；云锦公司（原名陕西秦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13日，工商登记的原始股东为王某某、曹孝先，云锦公司与秦展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某某；证人邬某某称不需要出资即可成为秦展公司股东，其未出资，但认可其股东身份。而对于其所称曹孝先对其股东身份不知情的证言系其推断得出。本案中，曹孝先以其未投资、不知情、未分红、未签字为由，要求确认其不是秦展公司的股东，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对秦展公司股东身份不知情，且身份证应由公民自身妥善保管，曹孝先关于秦展公司未经其知情同意以其入职时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工商登记的陈述，一审法院难以认可。结合前述案件事实，曹孝先要求确认其不具有秦展公司股东、董事身份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曹孝先签字的真实性与本案认定的关系，对于曹孝先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曹孝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曹孝先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孝先请求确认不是秦展公司股东，属于消极确认之诉。曹孝先请求确认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可能影响公司、债权人、股东等相关人利益，故曹孝先应就其主张充分举证。虽然曹孝先上诉称其对不存在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但作为否认法律关系成立的一方，曹孝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举证证明有妨碍股东资格成立的事实存在，并且还应结合本案实际反观秦展公司是否有证据证明曹孝先是秦展公司股东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案中，秦展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工商局股东变更申请登记及邬某某证人证言均说明曹孝先为秦展公司股东。曹孝先认为其不是秦展公司股东的主要理由是，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不是其本人签署，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自己未出资、不知情、未分红、未参与公司经营。本院认为，考虑到秦展公司成立的时间，其工商登记材料、公司章程等资料中的股东签名非本人签署并不必然说明股东没有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曹孝先不知情的前提下，未出资、未分红、未参与经营，也不直接构成否认其股东资格的法定条件。由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公信力，且公司自1999年3月成立至本案2019年3月起诉接近20年，曹孝先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事项提出异议，秦展公司现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曹孝先应承担身份信息被冒用的举证责任，现曹孝先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身份被冒用的事实。故曹孝先提出确认其不是秦展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曹孝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孝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 东 审 判 员  路亚红 审 判 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李 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