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1493号。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俊，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众公司）与上诉人杨建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5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众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汇众公司无需支付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993.66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汇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的经营自主权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要求汇众公司举证证明安排生产性歇工的必要性及让沈某1歇工的合理性，是干预企业经营自主权；汇众公司依据企业规章制度发放薪酬，并无任何克扣员工工资的行为，不应支付所谓工资差额。杨建华辩称，不同意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在没有办理手续的情况下不让上班，剥夺了杨建华劳动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杨建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杨建华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汇众公司留用察看的处分无法律依据，违反劳动法规定，应当撤销。汇众公司辩称，不同意杨建华的上诉请求。杨建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符合发放一次性奖金条件，留用察看处分不属于法院处理劳动争议的范围，一审对该两项的认定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建华的上诉请求。汇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汇众公司无需支付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993.66元。杨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汇众公司：1.支付杨建华2019年一次性奖金1,200元；2.撤销2019年2月18日对杨建华作出的留用查看处理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华系汇众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1997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建华在汇众公司从事操作工岗位。杨建华工资由岗位工资、绩效工资、综合津贴、过年过节等其他补贴构成，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2018年8月底杨建华所在清洗岗位取消，2018年9月1日起停工在家，停工期间汇众公司按岗位工资及综合津贴发放杨建华工资。2019年2月12日上午，杨建华在汇众公司厂部接待室与厂长发生冲突，后汇众公司工作人员报警，杨建华等人被传唤至派出所。2019年2月13日，汇众公司内部作出职工违纪处理决定，认为杨建华在2019年2月12日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内控制度《员工奖惩条例》第6.2.4.3款，决定给予杨建华留用察看处理，岗位工资由C5降为C1。2019年2月18日，汇众公司向杨建华出具《职工违纪处理告知书》，告知杨建华前述处理结果及如对该决定不服，可向公司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书面提出调解请求。2019年2月28日，汇众公司工会向杨建华出具答复函，称公司工会对于事情经过及处理过程进行了复核。经了解，杨建华与他人2019年2月12日上午在厂区行政办公区域的违纪事实清楚，公司给予处理结论已征求公司工会意见，并由公司违纪委员会签署生效，过程符合规定，结论公正。2019年3月12日，杨建华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汇众公司：1.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工资差额12,751.80元；2.2019年一次性奖金1,200元；3.撤销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留用察看处理决定。2019年5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对杨建华第三项仲裁请求不予处理，并裁决汇众公司支付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993.66元，对杨建华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汇众公司、杨建华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1.依据汇众公司岗位工资标准执行表中2018标准规定，C5等级生产操作岗位工资标准为2,285元，C1等级为1,985元。2.汇众公司在工资表内计算杨建华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每月绩效工资均为1,800元，2018年1月至6月每月绩效工资均为1,700元，2018年7月至8月每月绩效工资均为1,800元。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每月绩效工资均为1,700元，2019年1月绩效工资为1,650元，2019年2月绩效工资为1,250元，2019年3月至4月绩效工资均为0元。其中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因杨建华停工，2018年9月及2019年2月汇众公司共发放杨建华绩效工资2,593.84元，其余款项均未发放。2019年2月及之前月份考核结果均显示为C。2019年3月及4月考核结果为F，绩效工资均为0元。2019年3月起，杨建华岗位工资由每月2,285元降低为1,985元。3.汇众公司员工手册第九章奖惩制度中记载：“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予以留用察看：在公司区域动手打人者……恶意诽谤，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者……其他违纪违规行为情节严重者”，员工手册还规定，“留用察看：岗位工资（在该岗位标准区域内）按1级计发……”。杨建华签名确认阅知汇众公司员工手册。一审审理中，汇众公司称，2018年9月，杨建华所属产品清洗线转为随线清洗，不再单独设置该工段。杨建华同班组其他人员都同意转岗，汇众公司与杨建华口头协商对其转岗遭杨建华拒绝。杨建华也曾要求返岗，但双方一直未就转岗达成一致。汇众公司只能安排杨建华生产性歇工。汇众公司还另外提供了如下证据：1.员工奖惩条例，证明员工奖惩条例也规定了可留用察看处分的行为情形及工资处理情况。2.2008年1月26日会议记录、2019年6月17日工会情况说明，证明员工手册、员工奖惩条例、考勤管理制度等规章制度已履行民主程序及公示程序。3.2019年2月12日现场视频及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出具的不予处罚决定书，证明2019年2月12日杨建华伙同多人辱骂、殴打厂长。严重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秩序。4.关于2019年3月发放一次性奖金的通知，证明汇众公司奖金通知第五条规定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因违纪受书面批评以上处分者，不发放一次性奖金。5.考勤管理制度，证明考勤管理制度附件A《各类假期工资计发标准表》规定歇工日绩效工资为零。岗位工资和津贴为100%。6.2008年2月3日签订的集体合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2008年5月7日集体合同备案回执、2019年1月17日工会回复函、歇工测算通知、涉案员工歇工情况统计表、关于汇众公司歇工依据的说明、考勤记录，证明集体合同约定，“公司因生产经营或技术条件发生变化而人员有多余时，可以采取生产性歇工等临时性减员办法”。生产性歇工是汽车行业普遍采取的解决人员富余的方式，汽车行业需要根据订单数量安排工人工作，如果订单减少会安排部分员工歇工。歇工期间发放基本工资及津贴，只是不发绩效工资。集体合同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经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生效。杨建华在与汇众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前，公司曾安排过其生产性歇工，歇工期间汇众公司都未发绩效奖金，当时杨建华也未表示异议。汇众公司依据歇工测算通知，公司内根据生产情况会安排一定比例的员工歇工。7.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朱泾派出所2019年2月12日对杨建华、韩某、刘某、沈某2、杨建华、曹某、王某的询问笔录，证明笔录反映杨建华在工作场所对上级辱骂，围攻，彼此发生肢体冲突。汇众公司曾通知杨建华复岗，杨建华拒绝。8.汽车底盘厂绩效工资考核办法，证明绩效是对上岗员工考核后发放，属于浮动薪酬性质。杨建华对证据1、2、4、5、6、8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杨建华不知晓也未参与相关会议；对证据3、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杨建华当日没有殴打他人，故认为汇众公司安排杨建华生产性歇工于法无据。杨建华还确认，杨建华主张的一次性奖金即是汇众公司证据4通知所指奖金，依据以往惯例，只要正常上班都会发放，全厂员工同一金额。汇众公司当庭出示了证据2中工会情况说明及证据6中2008年2月3日签订的集体合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2008年5月7日集体合同备案回执原件。经审核，据汇众公司证据7中询问笔录所载，2019年2月12日9时许，案外人曹某、沈某1及沈军先至厂长办公室质问新厂长到任后员工工资为何降低，言语较为激烈，期间曹某与厂长发生推搡，引起他人围观。后厂长将员工安排至办公室对面的会议室再行沟通。在会议室内，厂长拍了沈某1的帽子让杨建华摘掉，沈某1即伸手去摘厂长眼镜。许某见到该情况后即称厂长打人了，并电话叫来了杨建华帮忙。杨建华到现场后，就其本人待岗问题也与厂长发生争执，其拉扯厂长意图找上级评理，双方发生推搡。围观同事劝架，将其分开后公司报警。当日，对杨建华的询问笔录中，杨建华有如下陈述，“……厂长也就问我有什么诉求，我就跟他说我要上岗，自从厂长六个月前来到厂里我就被调整岗位到现在也没有说法，我说待业在家生活比较艰苦，每个月给我1,600元人民币左右，我就要求要上岗，他说这是车间主任没有通知你，我就想拉着厂长的袖子，去车间找车间主任询问情况，厂长当时甩开了，不想去，并跟我说第二天就可以安排我上流水线的一个岗位，我没有答应……”杨建华称，杨建华多次要求返岗均遭汇众公司拒绝。汇众公司从未实际安排过杨建华返岗。杨建华另提供了：1.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撤销杨建华行政处罚的决定，证明对杨建华的行政处罚已被公安机关撤销。2.2019年4月和2019年8月员工加班情况的照片，证明公司存在大量员工加班情况，不存在需要生产性歇工的情况。汇众公司对杨建华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杨建华当日的违纪行为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双方确认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实际为歇工状态，但对歇工期间的绩效及岗位工资发放问题存在争议。就岗位工资问题。汇众公司提供了2019年2月12日的视频及当日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朱泾派出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杨建华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前述证据显示，2019年2月12日，其他员工至厂长办公室质问工资待遇降低问题，言辞较为激烈，在会议室内，双方发生言语冲突。案外人许某通过电话又叫来了杨建华。杨建华至会议室后，与厂长发生在争执、推搡行为，该过程造成同事围观劝阻，对汇众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确有影响。根据杨建华签字确认的员工手册的规定，汇众公司给予杨建华留用察看的处理决定，岗位工资调整按1级发放并无不当。就绩效工资问题。汇众公司称，根据杨建华表现及公司运营现状，公司给予其生产性歇工的处理。杨建华对其合理性不予认可。汇众公司提供了集体合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集体合同备案回执等证明生产性歇工的依据，并出示了相应证据原件，杨建华虽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汇众公司主张公司因生产经营或技术条件发生变化而人员有多余时，可采取生产性歇工等临时性减员办法予以采纳；汇众公司还提供了歇工测算通知、涉案员工歇工情况统计表、考勤记录等，证明汇众公司有生产性歇工的需要及杨建华工作表现不佳，杨建华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汇众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汇众公司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安排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长期进行生产性歇工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汇众公司主张难以采纳，该期间，汇众公司实际已明确计算了杨建华绩效工资，应予补发。汇众公司还称，在2019年2月12日公司已经通知杨建华复岗，然根据当日纠纷状况，汇众公司实际在此后并未向杨建华提供明确、具体的复岗岗位，对之后继续安排杨建华生产性歇工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对该期间的绩效工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杨建华前12个月平均绩效工资酌情予以认定为1,712.50元，经计算，汇众公司应向杨建华补发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不低于仲裁裁决金额，一审法院依仲裁裁决的10,993.66元予以判明，对汇众公司要求不支付杨建华前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就杨建华主张一次性奖金的问题。汇众公司提供了发放一次性奖金的通知，证明杨建华不符合发放条件，杨建华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亦确认其主张的一次性奖金即该通知所指奖金。因一次性奖金的性质有别于劳动者基本的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具有一定的经营自主权。结合前述对杨建华2019年2月12日行为的认定，汇众公司基于杨建华在发放奖金前受到留用察看处分为由不发放其一次性奖金，并无不当，对杨建华要求汇众公司支付一次性奖金1,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杨建华要求汇众公司撤销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留用察看的处分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汇众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建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993.66元；二、驳回杨建华要求汇众公司支付一次性奖金1,2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汇众公司以杨建华于2019年2月12日在厂长办公室的行为影响了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给予杨建华留用察看的处理决定，有其依据。然而，汇众公司关于在杨建华原工作岗位取消后杨建华不同意转岗而同意自2018年9月歇工的主张，未得到杨建华认可，也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在对杨建华2019年2月12日行为作出处罚后，又以杨建华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安排继续歇工，亦未提供相关规章制度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杨建华近12个月平均绩效工资酌定为1,712.50元的事实，认定汇众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的10,993.66元支付杨建华系争期间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汇众公司要求不支付杨建华工资差额10,993.66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一审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汇众公司、杨建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上诉人杨建华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