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7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王鸿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召均，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侃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姜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男，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上诉人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侃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侃斛公司”)、被上诉人姜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39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沪0151民初3901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万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万宝公司与侃斛公司之间是真实且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任何刑事犯罪嫌疑，不应移交公安机关进行侦查。2．退一步而言，即便本案存在犯罪嫌疑，本案也只应中止审理，待刑侦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一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侃斛公司、姜文未向本院陈述意见。万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侃斛公司赔偿万宝公司税款4，358，824.20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侃斛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侃斛公司赔偿万宝公司律师费损失15，000元；3．姜文对侃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9月22日，万宝公司(乙方)与侃斛公司(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SHKH-WBMYXXXXXXXX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定制规格为Ф8.0mm的铜杆800吨，单价为38，330元，总金额为30，664，000元。第二条质量要求：按行业标准验收。第三条交货方式及交货时间：(1)供方负责将货物送到需方指定仓库。(2)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60天内交货。第四条验收方式、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乙方在收取货物后应当在2天内验收。验收期限过后乙方未验收的视为乙方验收通过。验收产品质量的方法及标准遵照制造商的方法和标准验收。如发现质量方面存在问题，乙方应当在收到货之日起七天以内以书面方式向甲方提出。第五条付款方式及结算方式：货到付款。另查明，万宝公司提供的原始财务凭证中附有万宝公司作为供方与案外单位广州市铸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凯公司”，已于2017年4月1日注销)作为需方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以及2016年9月26日《借支单》一份。《购销合同》约定铸凯公司向万宝公司购买规格为Ф8.0mm的铜杆800吨，含税单价38，380元／吨，合计金额30，704，000元，并备注：以实际发货数量为结算依据。质量验收标准：产品各项性能指标必须符合GB／T3952-2008标准要求，需方按照此标准进行验收。付款及发货方式：先款后货。货物运输及交货地点：需方自提。《借支单》记载的内容为：付款单位万宝公司、收款单位侃斛公司、金额3，869，145.19元、事由为付货款SHKH-WBMYXXXXXXXX，并另行用铅笔注明：下游广洲铸凯，先收后支(已收3，874，192.34)，26／9农行黄某支69，145.109，26／9浦发380万。上述《销售合同》《购销合同》签订后，万宝公司、侃斛公司、铸凯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为：1、铸凯公司支付给万宝公司合计30，038，107元，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6年9月26日支付1，874，192.34元、200万元，2016年9月27日支付200万元、1，845，330.58元、1，688，279.62元、200万元、2，417，863.24元，2016年9月28日支付2，369，696.34元、2，355，418.98元、200万元、1，838，537.32元、200万元、1，819，539.22元、1，829，249.36元、200万元。2、万宝公司收到铸凯公司支付的款项后，随即向侃斛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6年9月26日支付69，145.19元、380万元，2016年9月27日支付3，840，321.03元、3，683，474.67元、2，414，713.34元，2016年9月28日支付2，366，609.19元、3，833，536.62元、2，352，350.43元、3，814，563.27元、3，824，260.76元，合计29，998，974.50元。3、侃斛公司收取万宝公司的款项后，随即又向案外单位天津仁隆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隆旺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6年9月26日支付3，869，145元，2016年9月27日支付3，840，221.03元、3，683，474元、2，414，713元，2016年9月28日支付2，366，609元、6，185，887元、3，814，563元、3，824，260.76元。一审审理中，万宝公司表示该公司作为贸易公司通常在收到买方需求后再寻找卖方，并分别与买方、卖方签订买卖合同。本案中，双方交易流程为：万宝公司根据铸凯公司需求向侃斛公司采购铜杆800吨后，再出售给铸凯公司。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即已确定货物的总量、单价。万宝公司向侃斛公司采购的单价为38，330元，出售给铸凯公司的单价为38，380元，每吨差额50元为万宝公司获得的利润。合同签订后，根据铸凯公司的提货要求，侃斛公司分批次向万宝公司交付货物。因侃斛公司的货物储存在仓库中，故由侃斛公司向万宝公司出具出库单，将货物直接原库划转至万宝公司，再由铸凯公司至仓库提走货物。万宝公司收到铸凯公司支付的每笔货款后扣除应得的利润，再将对应的款项支付给侃斛公司。万宝公司为证明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日期为2016年9月23日、9月26日的《出库单》复印件8张、《入库通知单》复印件24张、《提货通知单》复印件24张、《结算确认函》复印件一份。《出库单》的内容为：付给万宝公司规格为Ф8.0mm的铜杆681.707吨，单价为38，330元，上述出库单上均加盖了侃斛公司印章。《入库通知单》的内容为：万宝公司通知中铁八局集团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有Ф8铜杆782，650千克到达该公司仓库，要求该公司将上述货物入库至万宝公司名下。《提货通知单》的内容为：万宝公司通知中铁八局集团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由铸凯公司提取货物Ф8铜杆782，650千克。《结算确认函》的内容为：万宝公司作为卖方与铸凯公司作为买方就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进行结算，结算数量为782.65吨，卖方应收金额30，038，107元、已收金额30，038，107元。2016年9月23日，侃斛公司向万宝公司开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总金额为29，998，974.5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257份。2018年1月26日，广州市海珠区国家税务局向万宝公司发出穗海国税税通［2018］14017号《税务事项通知书》一份，表示万宝公司2016年10月(所属期)申报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代码：XXXXXXXXXX发票号码：XXXXXXX-XXXXXXX共257份)，属于“认证后失控”发票，要求将已抵扣的税额4，358，824.20元在2018年1月(所属期)申报时作进项转出处理。2019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海珠区税务局发函询问上述通知书的情况，该局回复表示万宝公司是其辖区分管纳税户，目前税务登记状态为正常。该局出具的穗海国税税通［2018］14017号《税务事项通知书》，涉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代码：XXXXXXXXXX发票号码：XXXXXXX-XXXXXXX共257份)，认证结果为认证后失控，原因为开票方企业未向税务机关申报或未按规定缴纳税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暂不得作为增值税进项税额的抵扣凭证，合计税额4，358，824.20元，纳税人已在2018年1月(所属期)作进项税额转出处理。关于侃斛公司开具的25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被认定为失控发票的情况，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崇明区税务局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作出情况说明，表示侃斛公司目前纳税状态为“非正常户注销”。该企业于2016年8月至10月所属期存在虚受大量煤炭、铝锭、锡锭、铜杆进项失控发票的情形，主管税务机关通知其进项转出后，该企业走逃失联，拒不履行纳税义务，其异常所属期开具的发票代码为XXXXXXXXXX、发票号码为XXXXXXX-XXXXXXX的发票被认定为失控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争议在于万宝公司、侃斛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而认定本案是否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犯罪嫌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万宝公司、侃斛公司、铸凯公司的交易关系看，系争标的物的流转为三方连环购销。万宝公司表示先收到铸凯公司的购买需求后，再从侃斛公司处购买标的物，并于同日加价出售给铸凯公司。按照万宝公司所述的交易模式，万宝公司理应严格按照与铸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与侃斛公司商谈买卖事宜。然《购销合同》《销售合同》虽然对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的约定内容相同，但《购销合同》在备柱栏内又特别约定“以实际发货数量为结算依据”，而《销售合同》中万宝公司向侃斛公司采购的货物数量是明确的，且两份合同对货物的质量要求约定不同，《购销合同》又未对交货时间、付款时间等合同主要义务作出约定，有违常理。因此，很难认定万宝公司与侃斛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履行与铸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其次，从两份合同的履行来看，虽然万宝公司提供了《出库单》《入库通知单》《提货通知单》等材料，用以证明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但是，万宝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为复印件，万宝公司表示《销售合同》《出库单》《入库通知单》原件均已遗失。万宝公司针对如此巨额的合同，对能证明合同成立、合同履行情况的原件未作保留，亦不符常理。且崇明区税务局认定本案所涉发票为失控发票的原因是侃斛公司于2016年8月至10月存在虚受大量煤炭、铜杆进项失控发票情形，说明侃斛公司在2016年8月至10月存在虚购煤炭、铜杆交易，进而本案中侃斛公司与万宝公司之间的铜杆买卖亦存在虚假的可能，再结合万宝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万宝公司向侃斛公司交付货物的方式为原库转移，并非实物交付。因此，法院有理由怀疑万宝公司与侃斛公司铜杆买卖交易的真实性。最后，从相关资金的走向看，万宝公司支付给侃斛公司的每笔资金都是在先收到铸凯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扣除一定的金额，再支付给侃斛公司。也就是说，万宝公司完全根据铸凯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向侃斛公司付款，万宝公司不承担任何资金风险，显然两份合同并非独立结算。而且侃斛公司收到万宝公司的款项后，即于同日将全部款项支付给仁隆旺公司，结合侃斛公司存在虚受煤炭、铜杆进项失控发票的情况，侃斛公司的资金流向亦有违常理。综上，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侃斛公司向万宝公司开具的编号XXXXXXXX-XXXXXXXX，总金额为29，998，974.5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本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由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万宝公司的起诉。本案公告费760元，由万宝公司负担。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审查，万宝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销售合同》《出库单》《入库通知单》《提货通知单》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万宝公司表示其无法提供原件系因为原件已遗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万宝公司、侃斛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存疑，并进而认定本案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犯罪嫌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鉴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邵美琳审 判 员 张明良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董步凡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