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万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15-1号现代国际26层1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054357785N。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萍，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宁，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广西有限公司（曾用名：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南区河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937010。 法定代表人：李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泽岭，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辰，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万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判令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万通公司申请查封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同时错误认定万通公司主观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起算时间。1、万通公司因与广西长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实公司）、广西更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更旺公司）、防城港市丰山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山金公司）、广西航联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联公司）拖欠货款纠纷一案，于2013年12日4日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的对象是长实公司、更旺公司、丰山金公司、航联公司名下的存款或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万通公司在申请保全过程中申请查封了作为案外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万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申请对象是长实公司、更旺公司、丰山金公司、航联公司四家公司，并未将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作为申请财产保全的对象，万通公司主观上没有保全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财产的故意，也没有申请保全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财产的行为，故万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主观不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九页明确“万通公司在申请保全过程中不仅申请查封了作为案外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且在该院明确以民事裁定形式对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确认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造成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一直处于被查封的状态，万通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故意，对因此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铁矿石贬值损失负有过错责任，故万通公司对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所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一审法院认定中可以看出万通公司在进行诉讼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查封了作为案外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二是法院明确以民事裁定形式对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确认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万通公司仍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2015年5月14日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港民初字200-3号民事裁定书，中止对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内属于异议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12419.99铁矿石的执行。其后万通公司不服上述(2014)港民初字200-3号民事裁定，2015年6月26日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由此可见，万通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保障并不存在过错，万通公司仅在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明确以民事裁定形式对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确认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存在过错，故万通公司的过错责任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6曰。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万通公司的过错责任起算时间，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按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9日作出中硕估字[2020]第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涉案的12419.99吨铁矿石在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贬值损失为3805360元。万通公司的过错责任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6日，贬值损失的计算起点也应为2015年6月26日，而不是2014年1月3日。故一审法院认定万通公司应承担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贬值损失38053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通公司应承担的贬值损失计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6日至2017年1月4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通公司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导致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产生的12419.99吨铁矿石损失9314992.50元；2.万通公司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导致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产生的货场堆存费1430782.85元（从2014年1月3日起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之后货场堆存费计算至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从货场提货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万通公司承担。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书面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4日，万通公司诉长实公司、更旺公司、丰山金公司、航联公司、第三人柳州瑞昱钢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港民初字第200号，万通公司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该案四被告的银行存款4940万元或查封、扣押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价值相当于4940万元的财产，该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200-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价值相当于4940万元的货物。该院于2014年1月3日完成上述被保全货物的实地查封并制作《查封财产清单》。2014年5月8日，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认为其与当时的0297号货场的使用权人即凯迪公司签订有《仓储装卸服务合同》，存放在货场内的被查封物中的12419.99吨铁矿石属于其所有，要求解除查封。经组织(2014)港民初字第200号案件的各方当事人及异议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就涉案铁矿石查封问题进行听证，听证过程中丰山金公司明确表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出异议的12419.99吨铁矿石非其所有，该院在听取各方意见并审查异议材料后于2014年9月14日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内属于异议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12419.99吨铁矿石的查封。2014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且进入执行阶段。2015年5月14日，该院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200-3号民事裁定书，中止对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内属于异议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12419.99吨铁矿石的执行。万通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请求确认位于防港国用（2010)第0297号地货场内的12419.99吨铁矿石属于丰山金公司所有，该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5)港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主张的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的货权转移及如何运至防港国用（2010)字第0297号地块货场的事实进行认定，并据此判决驳回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7年1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5月5日，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依该院委托作出桂评值价字[2016]007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对防城港丰山金贸易有限公司所有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东湾大道东侧货场防港国用（2013)第0534号共26246.51吨的铁矿石进行价格鉴定，经市场调查，鉴定基准日防城港市含铁量61.5%的铁矿石价格为355元/吨，含铁量每增减1%，价差平均为18元。确定标的铁矿石数量24646.51吨，铁矿石平均含铁量为47.771%,标的价值为2829374元。另查明，经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申请，该院经审查后依法委托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9日作出中硕估字[2020]第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对存放在金枫公司堆场内的涉案26246.51吨铁矿石在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对涉案铁矿石样本含铁量检测后对涉案六个样品检测得出平均品位47.72%，平均含硫量0.417%，属于较低品位矿、高硫矿的结论；对涉案26246.51吨品位47.72%的铁矿石于2014年1月的合理市场价格为528.35元/吨，2017年1月的合理市场价格为221.96元/吨，两者差价306.39元/吨，按12419.99吨计，总差价为3805360元（该数额即为该批铁矿石的贬值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通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二、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主张万通公司赔偿铁矿石损失9314992.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可见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目的是保障判决得以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关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应当以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就本案而言，从万通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到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以案外人身份提出保全异议，期间丰山金公司在保全异议听证过程中明确表示其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出异议的12419.99吨铁矿石没有所有权，到万通公司不服中止执行裁定而提出执行异议纠纷之诉，后该院依法作出民事判决来驳回万通公司的执行异议诉讼请求，进一步认定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属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万通公司在申请保全过程中不仅申请查封了作为案外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且在该院明确以民事裁定形式对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确认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提起执行异议纠纷之诉，造成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一直处于被查封的状态，万通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故意，对因此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铁矿石贬值损失负有过错责任，故万通公司对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所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9日作出中硕估字[2020]第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对存放在金枫公司堆场内的涉案26246.51吨铁矿石在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涉案12419.99吨的贬值损失为3805360元。如前所述，在明确万通公司应对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的贬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万通公司应赔偿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查封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的贬值损失38053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万通公司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12419.99吨铁矿石的贬值损失3805360元;二、驳回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4.95元，价格评估费3万元，两项合计107004.95元（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已预交），由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负担63291.95元，万通公司负担4371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万通公司提供证据：2015年1-12月进口铁矿期货行情走势图，证明2015年1月-12月全国进口铁矿石走向，证明该阶段铁矿石价格基本不变，已经跌到低点。 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质证意见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2、该证据为打印件，其合法性有问题，所谓行情走势图也是印度矿粉63.5度，与本案铁矿石没有关联性，3、印度铁矿粉的走势不能证明涉案铁矿石的走势。 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行情走势图是印度铁矿粉的价格趋势图，不能反映中国的真实价格走势，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通公司申请查封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应当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失。二、本案的贬值损失如何计算。 焦点一、关于万通公司申请查封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民法总则》中均涉及对于侵权行为及侵权责任的规定。纵观法律条文的内容可知，除其中明文规定的几项特殊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或无过错责任原则之外，其余未作特殊规定的侵权行为均属于一般侵权，而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过错，即不应担责；有过错，方可根据过错大小确定责任。本案系当事人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而引发的法律纠纷，其并不满足现行有效的法律条文中明文罗列的可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或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条件，故应属一般侵权法律事实，其构成要件应当具备：侵权事实、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四项内容。故本案中，判断万通公司应否担责的必要前提即判断其在（2014）港民初字第200号案件中的诉讼保全行为有无主观过错。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申请财产保全要求申请人根据掌握的证据，对需要保全的被申请人的财产进行分析，在不能确认是被申请人的财产或对被保全财产的所有权把握性不大的情况下，应对是否申请财产保全采取谨慎的态度。首先，万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万通公司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被保全的财产属被申请人即200号案件的被告所有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将属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铁矿进行财产保全，这是万通公司因审查不慎导致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涉案铁矿石被查封，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无法出售涉案铁矿石而产生的财产损失。其次，万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主观故意。在被申请人丰山金公司在保全异议听证过程中明确表示其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出异议的12419.99吨铁矿石不具有所有权，在一审法院裁定认定涉案的12419.99吨铁矿石属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万通公司继而就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以（2015）港民初字第1012号案立案受理，导致涉案铁矿石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此时万通公司在没有证据证实所查封的财产属于被申请人丰山金公司所有，而丰山金公司在听证过程中明确表示其对涉外铁矿石不具所有权，万通公司仍要求继续查封涉案铁矿石，主观上存在故意。因此，万通公司在诉中财产保全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其应对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本案的贬值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万通公司的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3日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涉案铁矿石进行查封，至2017年1月4日，（2015）港民初字第1012号案作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万通公司申请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涉案铁矿石的查封期间为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根据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9日作出中硕估字[2020]第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对存放在金枫公司堆场内的涉案26246.51吨铁矿石在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涉案12419.99吨的贬值损失为3805360元。因此，万通公司应赔偿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查封涉案12419.99吨铁矿石的贬值损失3805360元。万通公司主张其过错责任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6月26日，即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之日起计算。万通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关于涉案铁矿石属于被申请人即丰山金公司所有的初步证据，便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涉案铁矿石，此时万通公司由于疏于大意，未尽必要的审慎审查之义务，构成重大过失的过错，导致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未能根据市场的价格波动处置自己的铁矿石，以致造成财产损失，此时便应当开始起算万通公司的过错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42.88元（上诉人广西万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万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