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 主要负责人：王玉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致家，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五龙河路。 法定代表人：陈丽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振平，山东若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顺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0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海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海顺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江海顺通公司对本次事故出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也没有经济损失，依法无权索赔。首先，江海顺通公司不是承运人，对本次事故出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也没有因履行赔偿责任而遭受经济损失，故根据保险补偿原则，其索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刘海芹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方，应对本次货物损失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不存在所谓的索赔权益转让。刘海芹向江海顺通公司转让索赔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亦剥夺了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的代位追偿权。再次，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保单中并没有注明车主为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刘海芹同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的挂靠关系是事故后法院查明，与本案无关。保险费是否由刘海芹交纳与本案无关，且无证据证实。刘海芹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赔偿本次货物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其无权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索赔。2.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是合同组成条款，无需履行提示或告知义务。特别约定是对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中第十三条的细化及协商，该条款不属于格式的免责条款，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不需要履行提示或告知义务。江海顺通公司持有的保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并已用他色字体标识，该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 江海顺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单注明的车牌号为鲁Ｒ×××××，该车产生了货物损失，江海顺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并经实际车主刘海芹同意，有权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索赔。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集装箱、车载货物的损失金额，且刘海芹也已实际赔付，有权同意江海顺通公司以合同相对方的名义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索赔。江海顺通公司及刘海芹购买保险的目的即在于转嫁风险、减少损失，江海顺通公司应予赔付，不涉及代位求偿的问题。鲁Ｒ×××××号车辆于同一日在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及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其中交强险载明被保险车辆的车主为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注明被保险车辆为鲁Ｒ×××××号，应当认定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知悉实际车主。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收取了保费，发生保险事故后，应予赔偿。2.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关于免赔额的“特别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未尽注意提醒义务，属于无效条款。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未对免赔率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标注，也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且该条款属于排除被保险人权利的格式条款，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不能免除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 江海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支付江海顺通公司冷冻集装箱损失、货物损失、鉴定费损失、评估费损失等合计72777元；2.诉讼费用由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7年10月28日，申晓建驾驶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车沿省道329线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发生地点时，与张建征驾驶的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车（超载100%以上）发生交通事故，致申晓建所驾车的刘海芹受伤，车辆、货物及路面损坏。因事故发生时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车处于停止还是行驶状态无法确定，2017年11月21日，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责任作出认定。 2.申晓建所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刘海芹，挂靠在巨野县江海运输公司名下，车上所载集装箱系青岛远洋大亚物流有限公司所有，车上所载货物系郑州宜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所有，本次事故导致刘海芹的车辆、冷冻集装箱和车上所载货物受损，刘海芹已将上述损失赔付完毕。张建征驾驶的车辆所有人为王宝刚，挂靠在巨野祥菏运输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 3.刘海芹将张建征、王宝刚、巨野祥菏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诉至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各项费用。诉讼中，经诸城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天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和青岛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集装箱损失和货物损失进行了评估，结论为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车的损失为52096元、冷冻集装箱损失为84714元，刘海芹支出鉴定费9954元，车上所载货物损失为45855元（已扣残值），刘海芹支出鉴定费5000元。诸城市人民法院综合事故双方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申晓建和张建征承担同等责任，作出（2017）鲁0782民初79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建征等应对刘海芹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后王宝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上述判决，现该判决已生效。 4.刘海芹曾于2017年5月4日为其所有的鲁Ｒ×××××号重型半挂车在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该两份保险单均显示被保险人为江海顺通公司，特别约定中显示车辆车主为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同日，刘海芹为其所有的鲁Ｒ×××××号重型半挂车投保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4日，特别约定显示车上货物保额为20万元，其中箱10万元、货1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 5.刘海芹出具声明一份，同意由江海顺通公司代为收取其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追偿的各项费用。江海顺通公司也出具证明一份，称其收到款项后将于三日内全部返还给刘海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江海顺通公司主体是否适格。虽然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江海顺通公司，但保险单已注明实际车主为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而刘海芹与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保险费也由刘海芹实际交纳，刘海芹有权利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现刘海芹出具声明，由江海顺通公司主张该权利，而江海顺通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可作为原告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江海顺通公司主张的9954元的鉴定费，为鉴定重型半挂车的损失和冷冻集装箱损失所花费的费用，按照比例原则，冷冻集装箱损失所花费的费用应为6163元，故江海顺通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为：冷冻集装箱损失为84714元，车上所载货物损失为45855元（已扣残值），鉴定费11163元，合计为141732元，50%应为70866元。 关于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在庭审质证中提到的免赔数额，因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注，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该条款应为格式条款，不能因此减轻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江海顺通公司各项赔偿费用70866元；二、驳回江海顺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9元，减半收取809.5元，由青岛大地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提交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投保单一份，拟证明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同江海顺通公司在投保时已就免赔额、免赔率进行明确约定，江海顺通公司对此已经明确知悉。江海顺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投保人处没有投保人负责人的签字，不确定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本院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投保单特别约定栏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投保人声明处载明，同意以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江海顺通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 江海顺通公司提交：证据一、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江海顺通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陈丽平与赵则才结婚证，拟证明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和江海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该两公司是关联公司，本案所涉车辆挂靠在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其由江海顺通公司购买保险合乎常理；证据二、保险付款账单复印件、微信付款凭证两张，拟证明本案所涉保险费系由刘海芹支付；证据三、青岛万森丰集装箱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一份、郑州宜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刘海芹已经将集装箱修复费用和货物损失费用赔付给受损方，生效判决也已认定刘海芹赔偿的事实。青岛大地保险公司质证称，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两家公司是否有经济损失及是否具有索赔权同是否为关联公司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转账对象及转账用途，且转账时间及转账金额同保费金额及保险期间严重不符；证据三真实性无法核实，对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海芹出庭确认，一审卷内的声明是其本人出具，同意由江海顺通公司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向江海顺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及保险赔偿金的数额如何认定。 江海顺通公司在同一天为鲁Ｒ×××××（鲁Ｒ×××××）号车辆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公路货物运输定额险，交强险及商业险的特别约定条款均载明被保险车辆的车主为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应当认定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知晓被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依然同意承保并收取保费，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单约定被保险车辆为鲁Ｒ×××××，该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实际车主刘海芹的损失金额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因被保险车辆系挂靠在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巨野县江海运输有限公司与江海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系关联企业，且刘海芹出具声明同意由被保险人江海顺通公司代其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江海顺通公司向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青岛大地保险公司上诉主张，被保险人江海顺通公司对出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无权索赔，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涉案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的投保单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免赔率，江海顺通公司同意以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认可完全理解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并在投保人处盖章，应当认定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赔约定对其具有法律效力。刘海芹的实际损失金额为70866元，扣除损失金额10%的免赔额度后，青岛大地保险公司应向江海顺通公司支付保险金63779.4元。 综上，青岛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072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63779.4元； 三、驳回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9元，减半收取809.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697.5元，由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395元，由青岛江海顺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韩平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