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豪，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秋霞，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鲣，男，汉族，1994年7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杰华，男，汉族，1987年12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吴伟豪因与被上诉人张惠鲣、邱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3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伟豪的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90087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人民币9008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有约定利息。第一，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两被上诉人出借100000元借款，同日被上诉人张惠鲣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转账5000元，转账说明为“29号”，明确该次转账系2018年12月29日的借款的利息。按照常理，自然人出借资金可约定利息，具有盈利性，上诉人收取手续费或利息符合常规经济活动。被上诉人邱杰华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收取手续费5000元，该5000元手续费与借款本金区分，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需扣减5000元与被上诉人的辩称相矛盾。既然被上诉人邱杰华承认给付手续费5000元，而非本金5000元，原判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前提下，不应从借款100000元中扣减手续费5000元。实际上借款当天被上诉人张惠鲣向上诉人转账的5000元是对于涉案争议借款100000元的利息，双方在借款当日已扣头息，并非上诉人邱杰华辩称的手续费，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5分，恰好与被上诉人张惠鲣转账的记录“息”相对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视频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两被上诉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确认，上诉人虽然在庭审过程中当庭播放手机语音，但手机语音部分须与手机文字部分相结合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单方面向被上诉人催收利息，事实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合意。第三，本案是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之间的纠纷，两被上诉人应承当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张惠鲣在语音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中均确认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无需另行向被上诉人邱杰华确认利息支付情况，原审法院仅凭两被上诉人庭审中否认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不采纳上诉人提供的事实证据，存在主观臆断。被上诉人张惠鲣、邱杰华二审均答辩称：没有意见。吴伟豪于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张惠鲣、邱杰华归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给吴伟豪；2.张惠鲣、邱杰华向吴伟豪支付上述借款利息，以人民币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张惠鲣、邱杰华支付律师费8000元；4.张惠鲣、邱杰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讼争债务的形成部分。原审原告为证实其与两原审被告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出示一份《借据》，订明：“出借人吴伟豪（即本案原审原告），借款人张惠鲣、邱杰华（即本案两原审被告），现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作为生意周转之用，如两原审被告逾期不清还全部借款或未经原审原告同意延期还款，两原审被告须按日计付款总额滞纳金给原审原告，直至清还全部借款为止，如两原审被告不按时向原审原告归还全部借款，原审原告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执行费及诉讼保全费等）均由两原审被告承担，借款人一栏署有两原审被告的签名及指模捺印，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等”。根据原审原告出示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原审原告于2018年12月29日向原审被告张惠鲣在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支行设立的账号62×××97转账划付了人民币100000元。在庭审质证中，两原审被告均确认上述《借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在没有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亲笔签写，原审被告张惠鲣亦承认收到原审原告转账划付的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二、关于两原审被告清偿债务部分。根据两原审被告出示的七份微信转账截图打印件显示，原审被告张惠鲣在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24日、2月3日、3月11日、4月17日分别向原审原告转账支付款项人民币5000元、5000元、2500元、2500元、5000元、5000元、2000元，七笔转账金额合计人民币27000元，状态显示“已收钱”。其中2019年4月17日转账的2000元载明“转账说明为息”。两原审被告认为已向原审原告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27000元。原审原告在质证中对上述七份微信转账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承认已收到上述转账款项人民币27000元，但认为上述款项是两原审被告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两原审被告出示的2019年4月17日的微信截图打印件已订明款项性质为“息”。针对原审原告的质证意见，两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是职业放贷人，目的是收取高息来盈利，但《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两原审被告有权决定还多少钱给原审原告，故原审原告主张高额利息是强加给两原审被告的。对于两原审被告的辩解，原审原告当庭出示其与两原审被告的微信催收记录截图打印件以及播放微信语音记录。其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张惠鲣自2019年4月3日至5月2日的主要微信对话内容是“原审原告表示到今天为止欠息8仟，千万不要因为息钱而反面，打扰了”，原审被告张惠鲣回复“现在无法支付利息，买烟都没有钱，现在困难，给点时间，欠钱一定要还的，现在不给利息，10月份就一次性还给你，别外给多2万息给你，或者6月至8月有钱就还2-3万元等”。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邱杰华的微信催收记录截图打印件主要内容是“原审原告表示到今天止欠息1万，千万不要为息钱反面，打扰了”。原审被告邱杰华回复“没有办法，有钱就早还给你”。原审原告当庭播放的微信语音大部分是原审原告陈述的向两原审被告催收欠款的内容。原审被告张惠鲣的微信语音内容并没有承诺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的意思表示。原审被告张惠鲣在质证中认为上述微信语音记录都是原审原告自行陈述，虽然在原审原告催收借款过程中曾说过在2019年10月清还欠款人民币100000元及附加利息人民币20000元给原审原告，但这是其与原审原告协商还款过程中的意见，因原审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其名下的车辆，但该车辆是原审被告张惠鲣姐姐出资购买的，因害怕其姐姐的家人知道，所以才在协商时说过给原审原告利息人民币20000元，而原审原告至今没有与两原审被告协商好还款事宜，也没有申请解除被保全车辆的查封措施，故不同意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邱杰华在质证中表示不清楚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张惠鲣协商还款事宜，没有承诺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仅同意分期清还借款本金给原审原告。三、其他查明事实。1、两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是职业放贷人以及通过开办赌场放贷进行牟利，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两原审被告没有提供报警回执，也没有提供原审原告是职业放贷人的证据。对此，原审原告认为其长期在广州市花都区居住生活，主要经营鱼塘和饲料生意，否认是职业放贷人以及开办赌场。2、原审原告曾于2019年6月29日，以微信方式向原审被告张惠鲣发出一份《还款确认书》，原审被告张惠鲣根据原审原告发出的《还款确认书》于2019年7月1日手写一份《还款确认书》给原审原告收执。该份《还款确认书》主要订明：“本人张惠鲣于2018年向吴伟豪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现本人张惠鲣保证于2020年前将该笔借款加利息合共人民币125000元偿还给吴伟豪，还款计划如2020年2月15日前还人民币50000元，剩余每个月人民币5000元或10000元偿还，直至偿还完为止。如上述期限内未偿还完毕，本人需向吴伟豪支付违约金，以未还款项为本金，自本确认书作出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同时自愿承担吴伟豪因本次纠纷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债务人张惠鲣等”。据此，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张惠鲣已确认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以及利息人民币25000元，并同意承担律师费。原审被告张惠鲣在质证中认为，原审原告承诺在其出具《还款确认书》后就会申请解除原审被告张惠鲣名下车辆的查封措施，原审被告张惠鲣才签订上述《还款确认书》，且该确认书是原审原告的律师看过以后转发给原审被告张惠鲣的，现原审原告没有解除车辆的查封措施，故坚决不同意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邱杰华在质证中认为《还款确认书》是原审原告忽悠原审被告张惠鲣签订的，因为原审原告没有解除对原审被告张惠鲣名下车辆的查封措施，且《借据》没有约定利息和违约金，故坚决不同意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3、2019年6月5日，原审原告与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该所指派钟秋霞律师作为原审原告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并向该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该所亦向原审原告开具编号为32397102号《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票面金额为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在庭审中，因讼争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无法协商解决案件纠纷。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吴伟豪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因两原审被告的住所地均在广州市花都区。基于原审法院集中管辖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辖区内的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纠纷案件，故原审法院有权对本案行使司法管辖权。另，涉案借款的履行地发生在中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涉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原审法院依最密切联系原则，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订立的《借据》仅约定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没有订明具体的还款时间，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原审原告认为其与两原审被告另行约定了借款利息，原审被告张惠鲣在借款当日已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人民币5000元，表明两原审被告同意按借款月利率5%为标准按月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原审原告在催收借款过程中，两原审被告亦同意支付利息。原审原告为其意见出示了其与两原审被告的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以及微信语音记录，经当庭核对和播放微信语音记录，上述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以及微信语音记录的内容主要是原审原告向两原审被告催收借款以及要求两原审被告支付借款利息，但两原审被告并没有明确回复同意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讼争双方也没有商定具体的借款利率，故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没有就涉案借款须支付利息达成合意。另，原审原告出示原审被告张惠鲣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还款确认书》用以佐证两原审被告须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还款确认书》是原审被告张惠鲣在诉讼过程中（2019年7月1日）出具给原审原告的，但同样没有订明具体的还款时间以及利息计算标准，无法确定从何时起，按何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且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张惠鲣在庭审中并未就还款计划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此外，原审被告邱杰华没有在上述《还款确认书》上签名，故《还款确认书》对原审被告邱杰华没有约束力。因此，单凭上述《还款确认书》无法证实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重新商定须支付借款利息给原审原告。再从原审原告主张月利率5%的标准以及原审被告张惠鲣支付27000元的性质为利息的意见来看，该项利率标准已远远超出年利率36%的标准，且从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4月17日止，就收取人民币27000元的高额利息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合上述评析，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涉案借款另行约定借款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张惠鲣清偿给原审原告的款项人民币270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原审原告已通过诉讼的形式向两原审被告主张债权，故两原审被告应将尚欠的借款本金人民币73000元（借款人民币100000元-27000元=73000元）清偿给原审原告。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虽然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两原审被告逾期还款的行为已损害了原审原告的合法债权，原审原告有权为弥补其经济损失向两原审被告计收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考虑到原审原告向两原审被告主张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收利息，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适当调整，两原审被告应从原审原告起诉主张债权之日（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付利息给原审原告。至于原审原告主张律师费的请求问题。涉案《借据》已订明两原审被告不按时向原审原告归还全部借款，原审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由两原审被告承担。鉴于原审原告聘请的律师已实际到庭参加诉讼，且原审原告已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并取得律师费结算发票，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两原审被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造成本案纠纷，责任在两原审被告，但因原审原告有部分诉讼请求未获原审法院支持，故本案诉讼费用按责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张惠鲣、邱杰华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7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人民币7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给原审原告吴伟豪；二、原审被告张惠鲣、邱杰华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给原审原告吴伟豪；三、驳回原审原告吴伟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460元，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合共人民币3480元，由原审原告吴伟豪承担人民币635元，原审被告张惠鲣、邱杰华共同承担人民币2845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吴伟豪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因当事人未就案涉合同约定适用法律，借款行为履行地位于内地，内地法律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两被上诉人的借款有约定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两被上诉人的借款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原审时出示了其与两被上诉人的微信催收记录截图打印件以及播放微信语音记录，上述证据主要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收借款以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两原审被告并没有明确同意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借款利率，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借款需支付利息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张惠鲣于2018年12月29日向上诉人转账的5000元应为利息的问题，基于前述原因，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系用于支付利息，因此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分析，涉案《借据》对借款需支付利息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对此也未形成合意，上诉人关于其与两被上诉人的借款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另行约定借款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18元，由吴伟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子鹤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