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终6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振岗。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平，陕西博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青婵。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平，陕西博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焦旭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生，陕西海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怀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生，陕西海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埃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神府集华王才伙盘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花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武小萌。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陕西恒生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埃清。 上诉人杨振岗、郭青婵与被上诉人焦旭林、郭怀忠、贾埃清、神府集华王才伙盘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华公司）、武小萌、陕西恒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一审原告杨振岗、郭青婵于2018年1月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陕08民初214号民事裁定：对杨振岗、郭青婵的起诉不予受理。杨振岗、郭青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陕民终60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陕08民初21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20年3月25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陕08民初506号民事裁定，驳回杨振岗、郭青婵的起诉。杨振岗、郭青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振岗、郭青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陕08民初506号民事裁定，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法院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刑事案件正在侦查、起诉阶段，而本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债务人焦旭林、武小萌已经被判刑罚，刑事案件已经审理终结。而且已经审结的刑事案件并未将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纳入犯罪数额，如果将本案出借款项移交刑事案件处理，说明已经审结的刑事案件遗漏犯罪事实，应当进行重审。（二）最高法院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上诉人持《还款协议》向公安机关报案，因在签订该协议时已将借据原件销毁，公安机关告知采取其他途径解决，上诉人在刑事案件公诉审查期间向检察机关主张权利亦末果。该事实说明公安、检察机关对上诉人出借给焦旭林的款项涉嫌犯罪不予立案，一审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并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错误。（三）上诉人与焦旭林、郭怀忠签订《还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借贷行为，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退一步讲，即使民间借贷无效，但是焦旭林、武小萌也有返还上诉人欠款的义务，因借贷协议无效双方就解决返还款项达成的还款协议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一审的诉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已经进行了实体审理，在此情况下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枉法裁判。综上，望二审法院能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焦旭林、郭怀忠辩称，（一）神木市公安局对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账务委托审计，审计报告中有杨振岗之妻郭清婵账款进出往来，涉案借款是焦旭林、武小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的一部分，应当作为刑事案件一并处理，杨振岗明知该笔债务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部分，却不予报案，想以民事诉讼谋求更大利益。（二）焦旭林与郭怀忠不是集华公司的股东，焦旭林与郭怀忠只是以贾埃清的名义给集华公司投资，集华公司分红也只给贾埃清分红，并不直接给焦旭林与郭怀忠分红。涉案《还款协议》中的以股抵债是在逼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所签，应为无效。该《还款协议》涉及的股权已经被神木市人民法院（2016）陕0821执刑22号执行裁定冻结，焦旭林的所有财产均被司法机关查封、冻结，身无分文，已无股权转让，因此杨振岗、郭青婵只能通过申请参与刑事案件案款执行分配。综上，一审裁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武小萌辩称，涉案《还款协议》是杨振岗为追讨债务对焦旭林、郭怀忠采取非法拘禁、暴力殴打逼迫书写的，不是焦旭林、郭怀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协议，应予以撤销。涉案还款协议涉及黑恶势力讨债，请求将本案移交扫黑除恶办立案查办。 一审法院认为，在起诉人杨振岗、郭青婵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的二审中，杨振岗、郭青婵向省法院提交了2018年8月9日神木市人民法院和神木市人民法院非法集资案件资产处置中心出具内容相同的《证明》，内容为“杨振岗非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集资参与人。”还向省法院提交了2018年9月7日神木市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杨振岗2014年前来我办报案（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因其无法提供借款单据原件，我办对其未受理。”本案审理期间，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年6月24日出具《关于向杨振岗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本院和本院非法集资案件资产处置中心于2018年8月9日向杨振岗出具的：杨振岗非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集资参与人。证明中存在一定的笔误，现予以纠正，经查，杨振岗在神木市公安局所做的武小萌未报案已偿还人员情况统计表有统计，详细记载为：杨振岗3000万元，退还本金3000万元，借款人焦旭林，备注：抵王才伙盘煤矿股份2100万元。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审计报告中也有对未报案人员杨振岗之妻郭青婵的财务审计。故应更正为：杨振岗非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报案集资参与人。”根据《关于向杨振岗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本案属于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一部分，依照最高法院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神木县人民法院2017年4月20日（2015）神刑初字第00512号刑事判决：1、武小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8万元；2、焦旭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3、**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4、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查明无产权争议的涉案资产及追回现金依法处置后按集资比例给集资参与人退赔，不足部分继续追缴。一审法院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陕08刑终26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上述判决。神木市人民法院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6）陕0821执刑22号执行裁定：依法冻结被执行人武小萌、焦旭林以郭怀忠的名义在恒生公司持股的集华公司贾埃清名下的入股5540万元股金及历年收益。《还款协议》中抵债的2100万元股份包含在上述5540万元股金中。神木市人民法院（2016）陕0821执刑22号执行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且正在执行过程中。综上所述，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杨振岗、郭青婵的起诉。杨振岗、郭青婵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86800元，予以退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杨振岗、郭青婵的起诉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一审裁定驳回杨振岗、郭青婵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经查，杨振岗、郭清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焦旭林、郭怀忠、贾埃清、集华公司为杨振岗作股权过户，即将郭怀忠通过贾埃清持有集华公司2100万元的原始股权（价值2100万元）过户给杨振岗；判令贾埃清支付杨振岗2100万元股金的分红800万元。其持有的证据是2014年2月21日郭怀忠、焦旭林（甲方）与杨振岗、郭清婵（乙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自己在集华公司的原始股份1.86亿元中的2100万元抵债给乙方；甲方所欠乙方债务本金合计2100万元及利息全部抵清，乙方保留所有借条现场销毁。杨振岗、郭青婵在其民事起诉状中诉称，焦旭林向其二人借款：2010年12月19日1000万元、2011年1月10日1000万元、2011年3月7日1600万元、2011年6月28日400万元、2011年9月21日100万元，共计4100万元；2014年2月21日，经结算焦旭林共计下欠借款本金2100万元，当日签订以股抵债的《还款协议》。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焦旭林及武小萌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于2015年5月28日和2014年9月5日被逮捕，一审法院2017年10月31日对焦旭林、武小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作出（2017）陕08刑终264号刑事裁定书。出借人杨振岗、郭清婵在2018年1月起诉时，一审法院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借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裁定不予受理；但在二审中，杨振岗提交了神木市人民法院和神木市人民法院非法集资案件资产处置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杨振岗不是焦旭林、武小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的集资参与人，本院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审查涉案还款协议涉及的借款是否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有关。 一审法院立案后审理中，神木市人民法院给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向杨振岗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称，其2018年8月9日向杨振岗出具的《证明》中“杨振岗非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集资参与人”表述有误，应更正为“杨振岗非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报案集资参与人”，并经查：杨振岗在神木市公安局所做的武小萌未报案已偿还人员情况统计表有统计，详细记载为杨振岗3000万元、退还本金3000万元，借款人焦旭林，备注为抵王才伙盘煤矿股份2100万元；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审计报告中也有对未报案人员杨振岗之妻郭青婵的财务审计。同时，一审法院调取了神木市公安局在侦查武小萌、焦旭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委托审计所作的专项审计报告，及加盖神木市人民法院和神木市公安局印章的《武小萌未报案已偿还人员情况统计表》、冻结被执行人武小萌和焦旭林以郭怀忠名义在恒生公司持股的集华公司贾埃清名下的入股5540万元股金及历年收益的神木市人民法院2017年12月18日（2016）陕0821执刑22号执行裁定等证据，用以证明神木市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向杨振岗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中查明的事实，证明杨振岗、郭青婵起诉的《还款协议》中涉及的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杨振岗也认可《还款协议》中以股抵债的2100万元股份包含在已经冻结的5540万元股金中，且神木市人民法院（2016）陕0821执刑22号执行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且在执行过程中。 据上，一审法院适用最高法院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杨振岗、郭清婵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振岗、郭清婵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起诉属于最高法院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有关民事诉讼应予受理的情形。 综上，郭青婵、杨振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彩萍 审判员  郭 萍 审判员  郭 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薛恺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