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文化路118号。法定代表人：匡全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懋，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新，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萍，天津君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8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懋，张国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国新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鉴定费由张国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北京闽京联创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闽京经营部）未向建设公司供货，其供货对象是康虎。（2009）丰民重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建设公司没有承建案涉工程，康虎是擅自冒用建设公司名义在案涉工地施工，案涉建材的实际接收和使用人也是康虎。从现有证据和张国新追索欠款的过程可以看出，张国新知道康虎冒用建设公司公司名义施工的事实，认可康虎是货物实际使用人和欠款人。闽京经营部在供货之后，逾期付款长达十一年，在此期间，闽京经营部从来没有找过建设公司结算和支付货款，但却在2015年10月找到康虎，并与康虎个人进行结算，康虎也是以欠款人身份进行签字。说明闽京经营部知道和认可实际收货人和付款义务人是康虎。2.2017年10月31日的“欠条”并非康虎出具，该欠条落款处的签字明显不是“康虎”。3.2018年8月19日，闽京经营部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不能证明已经送达给建设公司。4.康虎出具的“欠条”是其个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对建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康虎是以自己为欠款人向闽京经营部出具的欠条，并非以建设公司代表人或代理人的身份，因此效力不及于建设公司。而闽京经营部接受该欠条，再次说明其知道和认可康虎为货物的实际使用人和欠款人。康虎不是建设公司的职工，也无建设公司的授权，其无权代理或代表建设公司向闽京经营部或张国新从事任何法律行为，所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法律责任。闽京经营部并非善意，其应该直接联系建设公司索要货款，而非找康虎个人。即使找到康虎，根据社会常识，也应当先向康虎核实在时隔十余年后是否有权与其结算。若闽京经营部未进行核实，其主观存在重大过错。5.不论欠款人是建设公司还是康虎，本案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欠条所载，案涉货款最后一次支付时间是2011年10月30日，到2013年10月30日货款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除非债务人重新承诺履行债务，但建设公司从来没有对闽京经营部或张国新做过此承诺。承诺同意履行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实质是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法律行为，不是原合同的结算行为或案涉工程的经营行为，即使欠款人是建设公司，即使康虎曾经手与闽京经营部签订了《供货合同》，其也无权代表建设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康虎于2015年10月28日出具的欠条中没有同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内容，因此无论债务人是建设公司还是康虎个人，该欠条都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2017年10月31日的欠条署名人为谁未予查实，但明显不是“康虎”，因此该欠条更不能阻断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张国新并未举证证明闽京经营部因逾期支付货款需要对外贷款用于经营而产生贷款利息损失，而该经营部并非以借贷为业，不可能产生出借资金利息收益，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我国民间借贷利息最高标准计算本案逾期利息不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也没有体现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镨误。本案逾期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张国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康虎以建设公司的名义参与水泥厂项目的招标施工，以建设公司的名义与闽京经营部签订合同，加盖了建设公司的公章。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康虎是代表建设公司与第三人进行买卖合同交易，建设公司应对康虎的委托代表人身份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康虎作为建设公司的代表人于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因此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康虎作为建设公司的代表人，张国新只能与其进行欠款的确认，建设公司多次拒绝沟通。2.本案债权转让对建设公司进行了通知，建设公司也收到了通知，而且现在张国新以起诉的方式也进行了主张。3.康虎对欠款的两次确认只是对原欠款的确认，并非对利息起算时间的确认，应以最初欠款的时间计算利息。张国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建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8万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8万元为基数，按照欠款金额的2‰/日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7日，四川华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蓥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6月8日，闽京经营部（甲方、供方）与华蓥公司（乙方、购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方木、跳板、清水模板等产品，交货地点在唐山市丰润区水泥厂工地，费用由甲方承担。付款方式与结算时间：每个月15日前用支票支付未付货款的70%，余款在甲方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90天之内一次性付清。违约方负责支付对方违约额的每日2‰违约金。合同甲方处加盖闽京经营部的印章，委托代表人处张国新签字，乙方处加盖华蓥公司的公章，委托代表人处康虎签字。合同签订后，2007年6月13日至2007年8月12日，闽京经营部向华蓥公司供应货物。2015年10月28日，康虎出具欠条，载明：我代表华蓥公司于2007年6月8日与闽京经营部签订一份供货合同，闽京经营部依照该合同实际供应方木、跳板、多层板等建筑材料总计货款890774.62元，华蓥公司已支付货款430774.62元，尚欠闽京经营部货款46万元，2010年1月29日-2011年10月30日前付三次共付（5万+2万+1万，供付8万元），尚欠闽京经营部货款共计38万元。欠条由康虎签字。2017年10月30日，康虎再次出具一份欠条，欠条内容与2015年10月28日欠条内容一致。2018年8月16日，闽京经营部（甲方、出让方）与张国新（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2007年6月8日甲方因销售木材与华蓥公司（现更名为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华蓥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以欠条形式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经核对，甲方对华蓥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为：货款本金38万元及2011年11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供货合同》第六条计算）。甲方同意将上述债权（货款本金、违约金）全部转入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全部债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8月19日，闽京经营部向建设公司的注册地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8月21日该邮件被签收。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建设公司对《供货合同》中华蓥公司的公章不认可并申请鉴定，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供货合同》中的华蓥公司印章与5份样本的印章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供货合同》、欠条、《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邮政快递单及回执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闽京经营部与华蓥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闽京经营部按约定向华蓥公司供应货物，华蓥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之后，华蓥公司名称变更为建设公司。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闽京经营部将其对华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国新，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向建设公司邮寄送达，建设公司亦已签收，由此，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华蓥公司名称变更为建设公司，张国新向建设公司主张债权并无不当。关于康虎出具的欠条的效力问题，建设公司认为康虎无权代理华蓥公司出具欠条，一审法院认为，《供货合同》中乙方加盖华蓥公司的公章，委托代表人处康虎签字，闽京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康虎有权代理华蓥公司，基于该合同项的欠款，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康虎出具的两份欠条应为合法有效。故对建设公司称张国新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张国新要求建设公司支付货款38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国新要求建设公司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起按欠款金额的2‰/日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建设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整，因《供货合同》约定“余款在甲方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90天之内一次性付清”，“违约方负责支付对方违约额的每日2‰违约金”，而闽京经营部最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07年8月12日，故对张国新主张的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违约金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国新货款38万元；二、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国新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张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0300元，由建设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建设公司负担。二审中，建设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建设公司没有使用过闽京经营部供应的货物，本案涉案合同的签订与结算均是康虎的个人行为。张国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闽京经营部与建设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并供货，李某作为建设公司北京公司的负责人不知道《供货合同》公章如何加盖、也不知晓与闽京经营部的业务，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李某为本案上诉人建设公司的北京公司负责人，与建设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纳。张国新提交（2019）冀02民终8352号、（2018）冀0203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建设公司一贯在诉讼中否认加盖公章，但是均被法院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关联性，本案中建设公司并没有承接过丰润水泥厂的项目。本院认为，上述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拨打了康虎的电话并进行视频通话，建设公司与张国新均确认是康虎本人。康虎确认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的两张欠条均为其亲自签署；康虎陈述是自己从中国二冶承包工程，本案的欠款均是其个人所欠，与建设公司无关；其不记得为什么《供货合同》上会加盖建设公司的公章；对于对闽京经营部的已付款项，部分是自己付的，部分是中国二冶付的。对于康虎的陈述，张国新认为，康虎没有对为什么《供货合同》上会加盖建设公司的公章作出合理解释，建设公司是将责任转嫁给康虎，不予认可。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第一，关于闽京经营部与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一审中的司法鉴定意见确认《供货合同》中的华蓥公司印章与5份样本的印章一致，这表明《供货合同》上华蓥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建设公司虽然否认其与闽京经营部存在合同关系，但却无法解释为何《供货合同》上加盖的是建设公司的真实公章；且在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的两张欠条中，康虎亦表明其是代表建设公司与闽京经营部签订合同。据此，对于闽京经营部而言，有理由相信其与建设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康虎本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与闽京经营部成立合同关系的是其个人，与建设公司无关，但这与其在两次欠条中的表述相矛盾，也与《供货合同》其作为华蓥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签字的事实相矛盾。对此，康虎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闽京经营部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建设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虽然张国新没有证据证明在2011年10月30日至2015年10月28日间闽京经营部向建设公司主张过债权，但是康虎在2015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30日签署的两张欠条中再次确认了闽京经营部的享有的债权，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设公司的时效抗辩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建设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错误。本院认为，《供货合同》中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是，“余款在甲方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90天之内一次性付清”，“违约方负责支付对方违约额的每日2‰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供货合同》的上述违约金约定以及本案情况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建设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