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女，1976年5月出生，汉族，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凌英，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家鹏，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兵，男，1956年1月出生，汉族，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丙斌，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国，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鸿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兵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17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家鹏、被上诉人陈德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丙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李鸿的反诉诉请(李鸿坚持认为其在一审中提起了反诉)要求陈德兵返还人民币(以下币种除特别说明外均为人民币)16万元及相应利息，驳回陈德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委托理财协议》至今未生效。2.2014年7月4日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无效。3．即使2014年7月4日的《协议书》有效，其内容理解并非一审法院所述：A、该协议书是原《委托理财协议》的整体变更，不是还款协议；B、因陈德兵未交付约定的币种，故外汇汇率的变动导致的汇兑损失，应由陈德兵自行全额承担；C、这份协议应视为对原《委托理财协议》的整体变更，而不是一份剩余本金的还款协议；D、一审判决遗漏了对陈德兵实际支付了多少理财款的审查和认定，错误将待结算款项当作还款，从而造成错判；E、按一审法院及陈德兵的理解，推定出陈德兵共可收到158.5万元，而陈德兵实际支付的一共是49万元及其他外币，在2014年7月4日当日折合人民币约105万元，何谈2014年协议书中所说的投资损失？应该是盈利，一审判决内容不符合逻辑和事实，因此判令李鸿另需偿还70万元和逾期利息，显然是错判。二、一审法院审理中存在程序违法：1．审理中，李鸿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申请，但一审判决中只字未提及该反诉诉请，更未对该反诉请求作出任何处理。2．李鸿于2019年12月签收本案一审判决书的EMS快递，但该EMS底单上的收寄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而该日下午是本案的第二次开庭，故李鸿有合理理由怀疑本案一审法院未审先判，有违司法公正公平。陈德兵辩称，不同意李鸿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其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涉案《委托理财协议》真实有效，并且陈德兵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足额支付了委托理财款，可以结合2014年7月4日双方就委托理财的损失达成了欠付款项的还款约定以及2016年4月26日双方在《协议书》上又明确了一个展期的还款期限等相关内容，证明了事实上2014年7月4日《协议书》的内容是对于欠付款项的还款约定。再结合一审中陈德兵提交的自2016年起双方就还款事宜，实际上就是针对2014年7月4日协议履行的沟通短信记录，进一步印证了陈德兵基于《委托理财协议》足额交付了委托理财款。当时交付的方式是陈德兵将自己的两张银行卡交付给李鸿使用，因此相关的转账内容显示的都是陈德兵自己的银行卡转到交付给李鸿的两张银行卡里面的。关于李鸿提出出具2006年9月1日收据时未足额收到委托理财款一节，一审中陈德兵已多次强调当时是分期交付的，而且虽然当时收据签发的时间是2006年9月1日，但事实上并不是当天就交付的，而是在陈德兵履行完毕了委托理财款交付义务之后对方才交给陈德兵的。2014年7月4日《协议书》本身是真实有效的，是双方达成合意的内容，不管从《协议书》确定的欠付金额、还款期限以及逾期资金占用损失利息都可以印证，它是一个还款的意思合意，而非李鸿认为的决算。陈德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鸿向陈德兵返还委托理财款700，000元；2．判令李鸿向陈德兵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包括：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2016年4月26日共574天为38，266.67元，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2016年4月26日共482天为42，844.44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2016年6月30日共30天为1，333.33元，以7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日，陈德兵(作为委托人、甲方)与李鸿(作为被委托人、乙方)签订一份《委托理财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名下在中国银行静安支行的存款计人民币现金1，500，000元及美元现金8，300元交付乙方用于委托理财……双方确认本委托理财自2006年9月1日起至2007年8月31日止为期一年……本理财范围仅限于外汇买卖……本理财事项确定的理财收益为固定收益……为确保甲方资金安全，甲乙双方约定采取借款形式，双方需另行签署借款协议并经上海市公证处公证生效……甲乙双方若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经双方协商不成，约定在上海市静安区采用诉讼方式解决……”。当天，李鸿向陈德兵出具《收据》明确“今收到陈德兵先生委托理财款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及美元现钞捌仟叁佰元整”。之后，双方还按《委托理财协议》约定，就上述理财款项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上海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期间，李鸿向陈德兵交付老凤祥品牌黄金200克作押。2011年12月28日，陈德兵与李鸿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理财期限延长至2012年6月30日”。2014年7月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陈德兵作为甲方、李鸿作为乙方)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对2006年9月1日签署的委托理财协议作如下补充协议：一、由于现投资损失，且乙方已交付甲方部分委托理财款，甲乙双方同意原委托理财款本金人民币柒拾万元(其中人民币本金65万元，美元折合人民币本金5万元)，按以下第二条处理。二、乙方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同时甲方返还乙方原交付黄金200克，乙方于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若逾期按年利率8％计算收益……”。后，李鸿未按约向陈德兵支付任何款项。2016年1月9日至2月5日期间，陈德兵多次短信询问李鸿何时见面，后双方定于2月5日面谈，李鸿于2月5日告知因时间安排冲突要改期，并称“年前没有准备款项，有什么要求简单明了短信告知既(即)可”，陈德兵回复称“小李，不能每次到期，随口一说延期半年，这次要有个了结，如要延期，要有书面说法，不过分吧”，李鸿对此回称“之前已经有协议了，逾期的按逾期办，没有必要一定要年前办理呀”，随后双方约定新年过后面谈确定还款时间。2016年4月1日，陈德兵再次短信询问李鸿“四月结账，何时见面一次”，李鸿表示4月结算会有亏损，节后看下资金安排，时间安排在月底和6月各一次。当月，双方再次约定面谈，并于2016年4月26日在上述《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手书补充“双方约定，乙方于2016年5月31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余款于2016年6月30日结清。其余条件按2014年7月4日协议不变”。5月27日，陈德兵询问李鸿是上门取钱还是银行打款，李鸿表示选银行打款方式但要到6月份支付，陈德兵回复希望李鸿守约。6月25日，陈德兵发送多条短信催促李鸿在6月30日前按约付款，称“不要一个个月拖，6月底是我们协议的最终期限”，李鸿回复称“如果实在等不起的，就诉讼解决。其实有解决途径和办法的，只是我需要等近期结果，对方要29日回上海最终确定，所有最快7月初可以定，届时我们面谈”，陈德兵对此表示“我们已经谈过N次，没有收到一分钱，再谈没有意思了……如果诉讼解决，肯定不是70万的标的，与其一分拿不到，不如一搏……，李鸿回称“诉讼最终结果也是要协商解决的，在无财产可以执行的情况下，不解决问题”，陈德兵表示“既然执行不到你的财产，更不要奢望你会还钱，过去的承诺都是耍我……你的心态决定了你有钱也不会还……你拖，我陪你，我不会听你什么方案，见钱再谈”，李鸿就此回复“……我同意折价解决方案，但金额在35万内，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双方最后协议在2014年7月4日，逾期按年8％计，所以不必再讨论了……听了方案，又不会损失一分钱，不听随您……”，陈德兵再次表示“小李你的方案都是空心汤团，无非是拖延时间，如你有诚意，30日前打20万……你几乎每次合同到期，要见面或签新的协议……6月30日你不履行协议，我保留在合适的时候，通过司法解决的权利……30日前，我可以承诺只收本金……”，李鸿则回复“短信不作数，我要书面协议。一次性35万了结，20万作为协议生效必要条件，否则按原14年7月4日协议”，陈德兵对此不予认可，要求60万元了结并以30万元作为协议生效必要条件。之后，双方协商未果，李鸿亦未付款，陈德兵遂于2017年2月以委托理财纠纷为由将李鸿诉至法院，之后，因双方仍愿协商解决，陈德兵暂行撤诉，后协商仍未果，陈德兵再次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多份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合意签订，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法定无效情节，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对李鸿关于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2014年7月4日的《协议书》及2016年4月26日在该《协议书》上的补充内容，不论是单独理解还是结合陈德兵在审理中提交的双方短信往来内容，均不存在歧义，相关内容显然只能理解为经双方结算，李鸿同意再向陈德兵分期返还700，000元本金，若有逾期，则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利息给陈德兵。李鸿辩称《协议书》系结算此前理财款总额并辩称涉及的分期付款时间应视为对此前付款的分别结算，实在有违常理且逻辑混乱，该种解释与其在短信往来中的陈述亦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李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李鸿在多次承诺付款后均未按约履行，有违诚信原则，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陈德兵归还7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至于陈德兵主张的利息，由于2016年双方重新约定分期还款时，在短信往来及手书添加时均未明确谈及2014年《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仍按8％年利率标准计付利息，故陈德兵按8％年利率标准主张该段期间的利息缺乏依据，但考虑到李鸿欠付时间较长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秉持公平诚信原则认定李鸿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个人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承担该段期间的利息；陈德兵有关2016年还款期届满后的利息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关于李鸿提及的200克黄金实物，鉴于李鸿无法确认该黄金实物对应价款亦未提出以此冲抵欠款，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但既然陈德兵在一审审理中已明确表示愿在李鸿付款后归还原物，双方2014年的《协议书》中也提到了该节，则陈德兵理应在李鸿付款后及时向李鸿归还老凤祥品牌的200克黄金实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兵返还委托理财款700，000元；二、李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德兵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包括：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个人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至2016年4月26日，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个人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至2016年4月26日，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2016年6月30日为1，333.33元，以7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李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605.43元，由李鸿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当事人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是否已经生效的问题。根据李鸿于签订该协议当天向陈德兵出具“收据”的事实、2014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内容以及2016年4月26日当事人双方在上述《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手书补充的内容均可认定《委托理财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现李鸿上诉坚持该协议约定生效条件未成就的意见与本案查明《委托理财协议》实际履行的事实相悖，而李鸿亦无任何证据否定本案中该《委托理财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故本院对李鸿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关于2014年7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效力及该协议内容、并2016年4月26日当事人双方在该《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手书补充内容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明确以“2014年7月4日的《协议书》及2016年4月26日在该《协议书》上的补充内容，不论是单独理解还是结合陈德兵在审理中提交的双方短信往来内容，均不存在歧义，相关内容显然只能理解为经双方结算，李鸿同意再向陈德兵分期返还700，000元本金，若有逾期，则按年利率8％标准计付利息给陈德兵”为由，作出“李鸿在多次承诺付款后均未按约履行，有违诚信原则，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陈德兵归还7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认定及处理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同时，本院进一步基于李鸿在与陈德兵短信往来中明确“……我同意折价解决方案，但金额在35万内，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双方最后协议在2014年7月4日，逾期按年8％计，所以不必再讨论了……听了方案，又不会损失一分钱，不听随您……”、“短信不作数，我要书面协议。一次性35万了结，20万作为协议生效必要条件，否则按原14年7月4日协议”的内容与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案件性质及意见的表述完全相悖的意思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李鸿“有违诚信原则”的意见予以认同。再次，关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6月10日开庭笔录，李鸿并未向一审法院明确就本案诉讼提出反诉，且在该次庭审中，法庭要求李鸿陈述对本案最终意见时，李鸿明确表示：“请求法院驳回陈德兵的诉请，李鸿保留向陈德兵主张多付的超过70万元的款项及200克黄金实物的权利”。因此，李鸿此部分上诉意见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此外，关于一审法院寄送文书是否存在“未审先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鸿递交的材料，可以确定一审法院在填写寄送判决书的EMS底单时存在笔误，但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实际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时间，并无任何事实依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存在“未审先判”的情形，也不存在因一审法院的笔误而导致当事人诉讼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形。故本院对于李鸿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的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李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10.86元，由上诉人李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