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裘建恩，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彩舞，女，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洪广，男，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春花，女，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婵，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维新，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被告：裘笑宜，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新，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裘建恩、李彩舞因与被上诉人林洪广、吕春花以及原审被告李维新、裘笑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7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进行了询问审理，裘建恩、李彩舞，林洪广、吕春花的诉讼代理人方婵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6月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裘建恩、李彩舞，林洪广、吕春花的诉讼代理人方婵，李维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建恩、李彩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洪广、吕春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理由如下：一、裘建恩、李彩舞与李维新、裘笑宜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原判认为的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问题。二、根据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涉案房产属于裘笑宜与李维新共同所有，裘笑宜与林洪广、吕春花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无权撤销裘笑宜与裘建恩、李彩舞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裘建恩、李彩舞的上诉请求。 林洪广、吕春花辩称，李维新、裘笑宜与裘建恩、李彩舞之间的房产交易行为明显存在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客观事实，本案一审中，李维新、裘笑宜、裘建恩、李彩舞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房产交易中支付合理对价的证据，无法证实房屋买卖合同的有效性。虽然裘笑宜未在（2018）浙0784民初7927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被判决承担支付责任，但该案基于合同相对性判决，并不排除裘笑宜对该债务是知情的，且本案转让的房屋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维新、裘笑宜述称，与裘建恩、李彩舞的上诉意见一致。另，李维新、裘笑宜将房产过户给裘建恩、李彩舞在前，而林洪广、吕春花提起诉讼在后。林洪广、吕春花称李维新欠其200多万元不是事实，李维新一方有两个股东，不能只让李维新一人承担。李维新对其与林洪广的案件本想上诉，但林洪广要求协商，并让李维新付款即可，李维新已将几笔大额款项转账给吕春花。李维新是欠林洪广钱，但是没有200多万元。 林洪广、吕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李维新、裘笑宜与裘建恩、李彩舞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并确认江南银都花园2幢307、308室房屋归属李维新、裘笑宜所有；二、由李维新、裘笑宜与裘建恩、李彩舞承担林洪广、吕春花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审理过程中，林洪广、吕春花撤回要求确认江南银都花园2幢307、308室房屋归属李维新、裘笑宜所有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维新与裘笑宜系夫妻，裘建恩与李彩舞系夫妻，裘笑宜与裘建恩系姐弟关系。2017年4月16日，林洪广、吕春花与李维新、李维民达成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林洪广、吕春花将江西万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李维新、李维民，转让价款为390万元。后双方又达成了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对相关约定作出补充。2018年9月19日，林洪广和吕春花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向本院起诉李维新、裘笑宜、李维民、徐清晓，要求支付转让款290万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8）浙0784民初79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李维新、李维民支付林洪广、吕春花股权转让款218739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李维新和李维民不服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未按期交纳诉讼费用，金华中院在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浙07民终69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李维新、李维民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李维新与裘笑宜原有坐落在永康江南银都花园2幢307室及308室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82.28平方米和61.95平方米。2018年7月19日，李维新、裘笑宜与裘建恩、李彩舞就上述房屋签订了两份《永康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61.95平方米的房屋以68万元价格，82.28平方米的房屋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裘建恩、李彩舞，付款方式均为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房款至李维新、裘笑宜账户。同日，上述房产转移登记至裘建恩、李彩舞名下。转移后，该房产被用于抵押担保贷款，担保债权数额为248.567万元。林洪广、吕春花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8）浙0784民初792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李维新对林洪广、吕春花负有200余万元的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维新将房产转移给裘建恩、李彩舞，虽然双方有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转让价款为158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房款至李维新、裘笑宜账户，但李维新、裘笑宜、裘建恩、李彩舞均未举证表明有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因此应当认定李维新、裘笑宜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即使属于有偿转让，抵押贷款都能担保248.567万元债权的房产，转让价款却只有158万元，明显是属于不合理的低价，受让人裘建恩、李彩舞应当知道此价格极不符合市场价，且裘笑宜和裘建恩又系姐弟关系，因此即使是有偿转让，也不能认定裘建恩、李彩舞系善意受让该房产。综上，在无证据表明李维新有其他财产能够保障林洪广、吕春花债权的情形下，李维新处置案涉房产的行为已经损害了林洪广、吕春花的债权，对该转让行为，本院应当依法对其予以撤销。对于林洪广、吕春花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该费用符合收费标准，依法应当由债务人李维新负担。综上，林洪广、吕春花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李维新、裘笑宜将永康江南银都花园2幢307室及308室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裘建恩、李彩舞的行为。二、由被告李维新支付原告林洪广、吕春花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林洪广、吕春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12440元，应收取6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李维新负担。 二审中，裘建恩、李彩舞提供以下证据：一、借条两张，证明李维新向裘建恩借款45万元和20万元，通过现金交付，因借款未还，故用涉案房产来抵。二、农业银行转账明细5页，证明裘建恩向李维新及李维新之子李攀攀转账137.5万元，前4笔是借款，因该4笔借款未还，故用涉案房产来抵，第5笔10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和个人额度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用途等声明，证明裘建恩用涉案房产抵押贷款149万元，用于归还表弟胡显红借给裘建恩购买涉案房产的借款。林洪广、吕春花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裘建恩、李彩舞称借款通过现金交易，不符合其与李维新在之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款项往来。对证据二，前4笔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转账记录无法显示款项的性质；第5笔系裘建恩、李彩舞为应付购房发生的流水，不能证实其支付了对应的购房款。对证据三没有异议，但是结合房产查询信息可见，裘建恩、李彩舞贷款金额只有149万元，都用于因购房而向他人的借款，不符合正常逻辑。李维新、裘笑宜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认可裘建恩、李彩舞的举证目的。本院认为，对证据一，虽然李维新承认借条系其所写并通过现金交付借款，但在款项数额较大且仅有借条而无借款实质交付依据的情况下，借款是否真实发生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系5笔银行转账凭证，对于前4笔转账共计37.5万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款项性质，即便二审中李维新认可属于借款，因无借条印证，转账时也未备注交易款性质，直接定性为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5笔转账100万元发生在案涉房屋转让的前二日，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案外人胡显红与裘建恩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不作评判定性。 二审中，林洪广、吕春花、李维新、裘笑宜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本院经林洪广、吕春花申请并为查明事实，向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调取了当事人的相关银行交易记录，具体如下：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1页；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1页；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帐户交易明细共4页（客户名称：裘建恩）；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页（户名：裘建恩）。林洪广、吕春花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前二组证据显示贷款149万元走向系用于购买注塑机，款项转入案外人沈荣账户，与裘建恩、李彩舞、李维新当庭陈述不一致；第三组证据显示自2018年来9月开始正常还贷总计11个月，其中有9个月的银行贷款均由裘笑宜先行转入裘建恩账户后才扣款，其余2个月也是其他案外人转入裘建恩账户，证明涉案房屋贷款的实际还款人仍是李维新、裘笑宜，这与裘建恩、李彩舞、李维新、裘笑宜当庭陈述银行贷款由裘建恩、李彩舞还款，完全不一致；第四组证据显示裘建恩的原有资金不能充裕到足以购置大额房产。综上，涉案房屋仅是形式上变更贷款人户头及金额，涉案房屋事实上由李维新、裘笑宜使用，房屋转移系虚假交易，逃避债务的行为。裘建恩、李彩舞质证意见为，关于裘建恩贷款149万元，是当时买涉案房屋的借款，因表弟急需购买注塑机，用房子抵押贷款149万元还给表弟；关于裘笑宜汇给裘建恩几笔款项的原因，是裘建恩借给裘笑宜的现金6万元，裘建恩让裘笑宜充利息所还的钱。李维新、裘笑宜未予质证。本院对调取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裘建恩、李彩舞以案涉房屋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行贷款149万元，贷款于2018年8月7日发放划入裘建恩指定的案外人账户。之后，贷款银行在与裘建恩约定的扣款账户中划扣了11个月的贷款本息，其中裘笑宜分别于2018年9月5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1月6日、2019年2月5日、2019年3月5日、2019年4月6日、2019年5月4日、2019年7月2日向裘建恩上述贷款的扣款账户汇入5600元、5600元、5410元、5582元、5582元、5100元、5582元、5410元、2800元,以上共计9笔款项，银行则分别于每月第7日扣取上述款项用于收回贷款本息。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转让行为的评价。李维新、裘笑宜将其名下房屋转让给裘建恩、李彩舞的行为发生在李维新对林洪广、吕春花负担债务之后，从转让合同来看，约定房屋转让价款共计158万元，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裘建恩、李彩舞提出实际交易价格加税费总计252.5万元，合同依据不充分。从款项交付来看，裘建恩、李彩舞举证中仅有一笔发生在2018年7月17日的100万元转账在时间上与房产交易相近，而对于其他购房款裘建恩、李彩舞述称通过现金支付或尚欠借款抵偿，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从案涉房屋转让后的贷款归还情况来看，裘建恩、李彩舞将案涉房屋抵押贷款后，归还了11个月的银行贷款，其中有9个月系裘笑宜在临近还款日时将相应款项汇入裘建恩与银行约定的扣款账户，再由银行从裘建恩扣款账户直接扣取。故在房屋转让后，由裘笑宜将应还的款项按期汇入裘建恩账户供银行扣取，显然不符合常理。从案涉房屋转让后的居住使用情况来看，裘建恩、李彩舞自认房屋转让后其未使用房屋，并陈述系由李维新、裘笑宜无偿使用房屋，但不清楚偶尔使用还是经常使用。作为房屋所有人对此不清楚，亦不符合常理。综上，裘笑宜与裘建恩系姐弟关系，李维新、裘笑宜在李维新负债后将房屋转让给裘建恩、李彩舞，而裘建恩、李彩舞未能证明以合理价格购买房屋并交付过合理购房款，且在案涉房屋转让存在多处不合常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裘建恩、李彩舞善意受让房屋。关于撤销权行使，林洪广、吕春花对于债务人李维新所享有的债权，已经过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其债权合法、有效。李维新、裘笑宜将其名下房屋转让给裘建恩、李彩舞的行为直接导致李维新财产的减少及其偿债能力的降低，损害了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权益。据此，林洪广、吕春花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撤销权。而案涉房屋转让前，登记为李维新、裘笑宜共有，未登记明确各自份额，且转让行为系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予以一并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裘建恩、李彩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裘建恩、李彩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曹 慧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