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负责人：曾昭棉。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责任人：曾广周，该社社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华，女，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升三四经济社）、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石岗经济联社）因与被上诉人杨少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升三四经济社及石岗经济联社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少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脱离了法律要求和依据，没有体现公平公正原则。特别要提的是：（1）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并存在欺诈性；（2）杨少华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行为；（3）杨少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利益；（4）杨少华没有在涉案地块进行耕种。反之，杨少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原来的农用耕地上搭建简易厂房，严重触犯农田基本保护法；（5）政府征地时，无论有无耕种状态都会按照耕种的状态进行青苗补偿，这项补偿纯属是对地属人的补偿，被征地人是上升三四经济社，所以补偿款应属上升三四经济社。杨少华辩称：1.其不同意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合同是否有效应经法院认定。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在2007年1月12日已经清楚合同的情况，并决定暂不收取租金。这其中就涉及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问题，如果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认为合同效力存在问题，应当在2007年1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签订合同后到2016年12月征拆一直在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杨少华一直在使用经营涉案土地；3.征地补偿款是对使用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故补偿款应当归杨少华；4.合同约定土地的征用款是归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青苗补偿款归杨少华。综上，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向杨少华支付970732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少华为上升三四经济社成员。2001年10月21日，杨少华（乙方、承租方）与上升三四经济社（甲方、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属下土名“五亩”的布地12亩租赁给乙方使用，协议如下：一、承租时间：合计三十年，即从2002年1月1日到2031年12月31日；二、承租金额：按每年每亩200元正计算；三、交承租款时间：乙方在承租期内必须在每年的1月31日前交清上半年的租金。在本年的七月三十一日前交清下半年的租金。如过期不交，按当年的租金总额的10%罚滞纳金；过期超过三十天，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终止合同。四、乙方在承租期内，不准在土地里开挖鱼塘及变卖土方，如果遇到国家征用这块土地时，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乙方必须服从。青苗补偿款权属归乙方、土地款权属归甲方……合同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杨少华主张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龙眼树，但部分没有种活，后其转租给别人用作模具晒场。上升三四经济社认为涉案土地大部分只是草地、厂房，龙眼树只有野生的一棵，并提交卫星图予以证明，杨少华对该图片不予确认。上升三四经济社对该合同不予认可，称同时间段、同地块存在四份不同的合同，且承包合同均没有经过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杨少华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签名。并提交四份《承包合同》，四份承包合同除承包时间不同外，其它内容一致。日期为2001年10月21日的承包合同有两份，约定承包时间分别为三十年（从2002年1月1日到2031年12月31日）、四十年（从2002年1月1日到2041年12月31日）。日期为200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两份，约定承包时间分别为二十年（从2002年1月1日到2021年12月31日）、二十年（从2022年1月1日到2041年12月31日）。杨少华确认上述合同均是其丈夫姚启华代签，并认为应以其提交合同为准，合同内容只是期限变更而已，并没有实质上的变更，无论哪一份合同，至涉案土地被征收时均没有过期。上升三四经济社确认至今未通过法律途径向杨少华主张过权利。2003年1月18日，杨少华向上升三四经济社支付2003年度地租款2400元，2005年2月24日支付2004年度及2005年度地租共计4800元，2006年1月13日支付2006年度地租款15%即360元，以上款项杨少华提供花都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专用收据予以佐证。2007年1月12日，上升三四经济社决定暂不收取上述土名为“五亩”的地租。杨少华提交《征收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拟证明上升三四经济社、石岗经济联社应向其支付补偿970732元。该明细表仅有杨少华一人签名，经济社、村、见证人员栏均无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庭审中，杨少华及上升三四经济社确认涉案土地已经于2016年12月征拆完毕，并确认涉案土地的围墙及地上附着物等均是由杨少华建设，在征收前由杨少华经营管理。为查明涉案土地征地补偿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向拆迁单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花城街道办事处发函调查，该单位复函载明：经核案中所指的地块属中轴线征地范围，但由于当事双方对该地块经营权仍存在争议，到目前还没有解决，拆迁补偿相关材料和签批程序尚未完成，所以未曾签订拆迁补偿合同，也未实施补偿支付。后经核实，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花城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2月12日再次复函我院作出如下回复：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花城街道办事处根据中轴征拆需要，需征拆杨少华承包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土名为“五亩”）的房屋及附着物，面积共计12亩。二、杨少华与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于2001年10月21日签订了为期3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2002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后经双方协商，合同期限延长10年。三、花都区中轴线征地拆迁工作组经过初步测量杨少华所承包的土名为“五亩”的12亩面积地块，测出其属于征拆红线范围内，结合相关征地文件的测量标准，评估出该涉案土地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金额为￥970732.00元（大写：玖拾柒万零柒佰叁拾贰元），由承包人杨少华签名确认。四、为了完成征拆工作，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经济发展服务中心结合征地文件的相关规定，于2014年3月25日通过广州银行转出青苗包干经费伍仟万元（包含杨少华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给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石岗经济联合社（现已更名为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经济联合社）。并于2020年3月19日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现花城街）上升三四经济社土名为“五亩”的布地共12亩被广州市花都区中轴线项目征用，征用时由政府委托第三方公司广州市邦科测绘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承包者杨少华承包范围内的青苗及设施进行测量（围墙里面的棚房及附属设施是2018年4月12日测量的），按照政府文件的有关规定对该测量结果核实后支付补偿款￥971732.00元（大写金额：玖拾柒万壹仟柒佰叁拾贰元整）。并附有转款明细及涉案土地测量平面图。杨少华及上升三四经济社对上述复函及证明等均无异议，并确认涉案土地的青苗补偿款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补偿款金额为970732元，但双方对该笔款项归属有争议。杨少华主张归其所有，上升三四经济社对此不予确认。石岗经济联社于2020年3月12日向杨少华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花都中轴线项目对我石岗村联合社社员杨少华与花都区狮岭镇上升三四经济社签订《承包合同》（2001年10月21日签订）承包范围内土名为“五亩”的布地共12亩进行征用，承包范围对青苗及设施征用款共971732元，该款现存放在我石岗村联合社。上升三四经济社确认该证明真实性，并认为石岗村的所有青苗补偿款都是存放在经济联合社账户上，但对该证明上的承包合同是特指2001年10月21日签订的有异议，涉案土地出现了四份时间点不一样的合同，仅仅依据该合同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经审查，本案涉及的是征收补偿费用的处理，案由应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二、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的归属？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上升三四经济社主张涉案土地有四份合同，杨少华的签名均是时任石岗村村干部的姚启华（杨少华的丈夫）代签，合同没有经过三分之二村民代表签名确认，且合同约定租金过低，故合同应当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首先，法律并未禁止村干部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本村土地；（二）上升三四经济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姚启华或杨少华在此过程中存在侵害集体利益的情形；（三）民主议定程序为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程序，是否已依法进行，应结合村务档案、当时的会议记录及相关的集体村务公开、财务审计等原始证据予以认定，由于上述资料依法应由集体经济组织保存及控制，故应由集体经济组织承担举证责任予以证明；（四）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多年，后上升三四经济社拒绝收取租金，但却未通过法律途径向杨少华主张权利；（五）上升三四经济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过低。综上，上升三四经济社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的归属问题。上升三四经济社确认涉案土地由杨少华占有并经营使用，地上附着物也是杨少华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征收农用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通过制定公布区片综合地价确定……征收农用地以外的其他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上述规定表明地上附着物和青苗与土地为不同的物，可以分属不同的所有权人，所以土地所有权人未必就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所有权人，而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土地租赁合同的合同效力直接涉及土地所用权或使用权的归属，并不当然涉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归属。所以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应当属于承包方或承租方对于涉案土地多年经营投入的补偿。即使涉案土地上没有青苗，青苗补偿款也应当属于实际经营权人。另外，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关于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的约定，属于当事人约定的在遇有征收发生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如何清理结算的问题，应属于合同清算条款，即便涉案合同无效，依法亦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即本案合同效力对于认定涉案青苗补偿款的归属并无实质影响。故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应当属于杨少华所有。关于杨少华主张的利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是征拆单位为了顺利完成拆迁，在被征收人对款项归属有争议的情况下暂时存放在石岗经济联社，上升三四经济社并未持有上述款项，故杨少华主张两被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岗经济联社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经济联合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970732元支付给杨少华；二、驳回杨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8元，由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经济联合社及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上升三四经济社与杨少华于2001年10月2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上有作为乙方的杨少华签名、作为甲方的上升三四经济社的公章和石岗经济联社的公章及该两社社长签名。虽然杨少华的签名系其丈夫代签，但杨少华予以确认，且其两人系夫妻关系，故签订该《承包合同》是杨少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为甲方的上升三四经济社及石岗经济联社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且有两社长签名，该合同也是上升三四经济社及石岗经济联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上升三四经济社及石岗经济联社上诉主张《承包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并存在欺诈性；杨少华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行为；杨少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杨少华承包涉案土地后，一直按合同约定向上升三四经济社交纳租金，直至2007年1月12日，上升三四经济社决定暂不收取上述土地的地租。可见，杨少华是涉案土地的实际经营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涉案土地被国家征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石岗经济联社确认其收到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地被征收对青苗及设施征用款971732元，根据上述规定，杨少华请求石岗经济联社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及石岗经济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7.3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经济联合社和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城街石岗村上升三四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