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小铁，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玲，女，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9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旆，女，199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蓓，女，199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化东，新沂市钟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冯小铁因与被上诉人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冯小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被上诉人张广玲、陈勇及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化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小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陈国军等人均是雇佣关系并承担70%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查明陈国军的死亡是因为许太民、高先娇、徐之荣、朱贤卫、王荣云共五人在吊鱼框的过程中，误将陈国民撞倒致死。事发之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上诉人虽然约定了大工、小工的报酬，但人员是委托许传菊组织的。一般按照惯例，这些人员有自己的队长，事先都是分工好的，长期从事捞鱼的工作，相互都是长期配合，均是按照各自分工提供劳务。上诉人并未进行分工，也未安排每个人的岗位，只是负责支付劳务费，所以从劳动关系上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即使认定为雇佣关系，因为上诉人并不负责任安排工作，工作中应该由每个人配合队长的安排，尽到谨慎的责任确保安全，而不应该将所有安全的义务归责给上诉人。再者，高先娇等四人在过失致人死亡案件中的供述，均称看到陈国军所站的位置不合适，有可能出现危险，但均认为能躲避，所以就没有提醒陈国军，导致悲剧的发生。朱贤卫自认吊篮旋转速度大快，控制不了。这些供述足以证实四人侵权的事实及重大过失的责任。显然判令上诉人承担70%责任，明显不妥。二、一审应追加高先娇、许太民、徐之荣、朱贤卫.王荣云作为被告。上诉人认为其与高先娇等人的劳动关系应是承揽合同关系，许太民是帮工。既然高先娇等四人已经被追究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就意味着这四人应该对陈国军的死亡承担的不仅是刑事责任，还有民事责任。既然追究刑事责任，足以证明这四人责任之重大。一审应追加四人作为被告，更有利于查明事实，并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一审简单地将上诉人与陈国军等人均认定为雇佣关系，并让上诉人自己承担7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希望中院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证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经审理查明：陈国军于1969年3月18日出生，系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亲属。冯小铁系新店镇骆马湖境内经营鱼塘养鱼的塘主，因鱼塘成熟活鱼需对外销售，冯小铁联系案外人许传菊为其联系起鱼干活小工，约定小工按100元/天支付报酬，并供应早餐、晚餐。2020年1月1日，冯小铁开船到指定地点将已联系好的包括陈国军、高先娇、王蓉云、徐之荣、朱贤卫在内的10名小工接到其鱼塘口。工人在吃好早餐后开始为冯小铁起鱼。在起鱼过程中，由许太民驾驶升降吊车，高先娇、徐之荣、朱贤卫、王荣云四人推动吊车旋转，陈国军等人站在轮渡的货车上接收吊车吊来的鱼筐，再将鱼筐中的鱼倒入货车内的大铁皮箱中。当天11时许，陈国军在装满一货车鱼后的第二货车装鱼过程中，被吊车推送过来的鱼筐撞击，摔落至轮渡的甲板上，致头部受伤。陈国军受伤后被送至新沂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但因颅脑损伤无法救治而死亡，并为此支出医疗费8662.72元.陈国军死亡后，冯小铁赔付其亲属丧葬费30000元，因剩余损失一直未获得赔偿，故张广玲、陈勇、陈施、陈蓓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该起事故经报警后，新沂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新沂市新店镇南涧村骆马湖过失致人死亡案立案侦查，后依法对冯小铁以及许太民、高先娇等相关人员进行询问。2020年3月10日，新沂市公安局作出新公（水）刑诉字（2020)123号起诉意见书，以高先娇、王蓉云、徐之荣、朱贤卫四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审查立案。从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可以看出本案中，陈国军虽由许传菊找来现场干活，但许传菊系因受冯小铁安排而联系的工人，且陈国军在事发当天系由冯小铁开船接到其经营的鱼塘提供劳务，劳动报酬亦有冯小铁负责发放，故冯小铁与陈国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雇佣关系。上述事实是法定事实。二、上诉人冯小铁上诉状诉称的理由纯属捏造事实，胡搅蛮缠，上诉人的上诉行为纯属借上诉为借口，拖延时间，浪费国家司法资源。上诉人认为陈国军等人和上诉人系承揽关系，本案根本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狡辩，借上诉拖延时间，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答辩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冯小铁的诉讼请求并维持原判。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冯小铁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21157.72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冯小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军于1969年3月18日出生，系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亲属。冯小铁系新店镇骆马湖境内经营鱼塘养鱼的塘主，因鱼塘成熟活鱼需对外销售，冯小铁联系案外人许传菊为其联系起鱼干活小工，约定小工按100元/天支付报酬，并供应早餐、晚餐。2020年1月1日，冯小铁开船到指定地点将已联系好的包括陈国军、高先娇、王蓉云、徐之荣、朱贤卫在内的10名小工接到其鱼塘口。工人在吃好早餐后开始为冯小铁起鱼。在起鱼过程中，由许太民驾驶升降吊车，高先娇、徐之荣、朱贤卫、王荣云四人推动吊车旋转，陈国军等人站在轮渡的货车上接收吊车吊来的鱼筐，再将鱼筐中的鱼倒入货车内的大铁皮箱中。当天11时许，陈国军在装满一货车鱼后的第二货车装鱼过程中，被吊车推送过来的鱼筐撞击，摔落至轮渡的甲板上，致头部受伤。陈国军受伤后被送至新沂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但因颅脑损伤无法救治而死亡，并为此支出医疗费8662.72元。陈国军死亡后，冯小铁赔付其亲属丧葬费30000元，因剩余损失一直未获得赔偿，故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该起事故经报警后，新沂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新沂市新店镇南涧村骆马湖过失致人死亡案立案侦查，后依法对冯小铁以及许太民、高先娇等相关人员进行询问。2020年3月10日，新沂市公安局作出新公（水）刑诉字﹝2020﹞123号起诉意见书，以高先娇、王蓉云、徐之荣、朱贤卫四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审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陈国军虽由许传菊找来现场干活，但许传菊系因受冯小铁安排而联系的工人，且陈国军在事发当天系由冯小铁开船接到其经营的鱼塘口提供劳务，劳动报酬亦由冯小铁负责发放，故冯小铁与陈国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冯小铁、许太民、高先娇、王荣云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内容，可以确认陈国军系在吊机吊鱼筐时被鱼筐碰倒后摔落至轮渡的甲板上而受伤死亡。冯小铁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天，其作为雇主，未对现场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亦未设置专门人员在起鱼现场负责安全观察，故其对陈国军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陈国军为冯小铁提供劳务，在起鱼过程中负责接收吊车推送过来的鱼筐，事发时对吊机上的鱼筐忽于观察，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安全意识不到位，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时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冯小铁承担70%的责任，陈国军自身承担30%的责任。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作为陈国军的亲属，在陈国军因提供劳务受伤死亡后，有权就其因陈国军受伤死亡造成的损失，向冯小铁主张赔偿责任。对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主张的各项损失，陈国军受伤后因抢救支出的医药费8662.72元，有相应的医药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陈国军系在为冯小铁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死亡，且对陈国军的死亡，冯小铁存在相应过错，故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有权向冯小铁主张精神抚慰金，根据冯小铁、陈国军对本次事故发生的过程程度，对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5000元。根据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的诉讼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和有关规定，其损失应确定为：医疗费8662.72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合计1136157.72元。上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由冯小铁按70%责任比例赔偿770810.4元【（8662.72元+1049200元+43295元）×70%】，因冯小铁已赔付30000元丧葬费，故冯小铁还应向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775810.4元（770810.4元+35000元-30000元）。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冯小铁主张张广玲、陈勇等人阻止其卖鱼造成10000余元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冯小铁要求在其赔偿款中扣除损失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一、冯小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75810.4元。二、驳回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27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9047元，由张广玲、陈勇、陈旆、陈蓓负担2714元，冯小铁负担633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冯小铁与陈国军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所谓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提供劳动，由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雇主在合同项下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了劳务即可，而无须再问劳务是否产生了雇主期望的结果，雇员就有权要求雇主给付报酬。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是：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首先，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控制关系，雇主有权安排雇员的工作，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较强，独立性较差。而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依附关系。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其次，目的不同。雇用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只要雇员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了劳务，即便劳动成果没有达到雇主的预期，雇主仍然要给付雇员一定的报酬，雇员不得以雇主没有支付报酬为由留置劳动成果。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只有承揽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劳动成果，才可以要求定作人支付报酬。若定作人拒绝支付报酬，承揽人有留置权。此外，在雇佣合同中雇员必须亲自完成劳动内容，而承揽合同下，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委托第三人完成，定作人不得以此拒绝接受劳动成果。第三，风险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风险则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即雇主责任的性质是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冯小铁开船接陈国军等人到塘口，安排了早饭，并由其支付报酬，符合雇佣即劳务法律关系特征，一审对此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冯小铁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责任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经查明，陈国军受雇于冯小铁，双方形成劳务法律关系；冯小铁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所雇人员未进行必要安全教育及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存在过错；陈国军长期从事起鱼工作，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确定陈国军承担30%责任、冯小铁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故冯小铁认为其承担责任过重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一审原告在一审中撤回对高先娇等人的起诉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冯小铁的上诉请求不成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冯小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