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显，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现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久武，男，198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静，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志钱，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飞，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芬，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小吉，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原审第三人：方聪儿，女，194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张显、陈久武因与被上诉人姜志钱、原审第三人刘小吉、方聪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2019）浙0282民初1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显、陈久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姜志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转让的标的物系水立方浴场的装饰装修、相应设备设施及商誉，而非水立方浴场，不包括涉案房屋的租赁权；二、2018年8月22日，慈溪法院执行法官告知张显、陈久武涉案房屋的部分被该院查封，张显、陈久武随后向案外人赵玲了解房屋状况，赵玲告知该房屋此前确有查封，但查封期限已届满，目前并无查封；2019年10月赵玲又向张显、陈久武出具《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一份，明确查封发生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张显、陈久武系在认为涉案房屋可正常使用的前提下，对上述标的物进行转让，即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也无诱使姜志钱作出错误表示的故意。退而言之，即便涉案房屋存在查封，相应告知义务应由刘小吉、方聪儿承担，而非张显、陈久武；三、姜志钱受让涉案浴场在2019年8月21日，慈溪法院再次查封涉案房屋在2019年10月29日。张显、陈久武取得租赁权在先，执行中应当保护租赁权；且执行机构查封的对象应当是房屋，而非房屋内经营场所。因此，张显、陈久武对浴场无法正常经营并无过错；四、转让后，张显、陈久武与刘小吉、方聪儿的原租赁协议解除，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订立新的租赁协议，而非姜志钱加入原租赁协议；五、退一步讲，即使转让协议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对费用部分的折算和认定不符合事实。第一，姜志钱支付的转让费用888000元扣除租金200000元及张显、陈久武垫付押金20000元后，张显、陈久武实际收到费用为668000元，退还费用以此为限；第二，姜志钱应当将占有使用浴场期间的收益返还给张显、陈久武；第三，姜志钱新装锅炉价值远低于原有的两台锅炉，应当据实折抵。 姜志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小吉、方聪儿未作陈述。 姜志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于2019年8月21日订立的慈溪市行者健身俱乐部店面转让协议；二、张显、陈久武返还姜志钱转让价款880000元和房屋押金30000元，共计918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1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损失；三、张显、陈久武赔偿姜志钱装修费158187元、租房违约金80000元等损失238187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姜志钱将利息损失计付标准变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项诉请变更为判令张显、陈久武返还姜志钱添置的沙发床十张、保鲜柜一只、冷柜一只、全自动洗衣机和半自动洗衣机各一台、电视机一台、锅炉一只及电脑一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小吉与案外人魏明达、王立峰因借款纠纷涉诉，慈溪法院分别判决刘小吉归还魏明达借款400000元、王立峰借款2920000元以及两人相应利息。后因刘小吉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魏明达、王立峰先后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3）甬慈执民字第4588号、（2014）甬慈执民字第1984号］。（2013）甬慈执民字第4588号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3年9月25日依法查封了刘小吉名下的坐落于慈溪市××镇××村的房地产。张显、陈久武等人因经营浴场需要，陈久武于2018年7月3日以其个人名义与赵玲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租赁慈溪市观海卫镇广义路175号房屋（前后共三间三层，其中后面二间三层房屋即慈溪法院查封的刘小吉名下的房屋）用于经营浴场，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8年7月15日至2027年7月14日，前三年每年租金200000元，中间三年每年租金220000元，后三年每年租金250000元，房租按年支付，在每年6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协议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租房协议签订后，张显、陈久武等人开始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2018年8月22日，慈溪法院执行法官对陈久武进行谈话，告知其承租的广义路175号房屋中的部分房屋属于刘小吉的房产，该部分房产已被查封，要求陈久武停止对刘小吉名下房屋的装修施工，陈久武承诺会停止施工。2018年10月10日，慈溪法院对刘小吉名下的房屋再次查封。刘小吉曾与陈久武就其房屋被法院查封问题进行过协商，陈久武同意若店面能够正常经营则其会继续租赁房屋。2018年10月21日，张显以其名义与刘小吉、方聪儿就陈久武名义签订的前述租房协议重新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的租房协议。广义路175号房屋装修完毕后，张显、陈久武等人开始经营浴场（广告名称为水立方浴场），并以张显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工商登记，登记字号为慈溪市行者健身俱乐部。2019年8月21日，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达成口头协议，张显、陈久武将俱乐部（即水立方浴场）以88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姜志钱，双方另商定张显、陈久武在广义路175号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姜志钱概括承受。当日，张显向姜志钱出具订金单一份，订金单载明“今收到转观海卫广义路175号浴室（水立方）订金20000（贰万元整），转让费888000.00（捌拾捌万捌仟元整）。注：房屋押金跟房东自行商议”；张显、陈久武将水立方浴场按当时现状移交给姜志钱，双方对浴场内的设备设施等物件未制作清单。同月23日左右，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就广义路175号房屋签订租房协议各一份（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21日），该租房协议的内容与陈久武、张显签订的租房协议的内容基本相同。后姜志钱陆续支付张显、陈久武918000元。姜志钱对水立方浴场三楼的部分房间进行了装修改造，添置了保鲜柜、冷柜、洗衣机、电视机、沙发床等物品，开始经营浴场。2019年9月27日，慈溪法院在执行（2014）甬慈执民字第1984号案过程中，执行法官对姜志钱进行谈话，告知广义路175号房屋中属于刘小吉的房产该院已进行过查封并进行过现场查封，该院现拟处置该房产，姜志钱表示法院拍卖刘小吉名下房产时其会配合法院执行工作，同时希望法院能保护其经营者权益，如果该房屋有人买受，希望能出租给姜志钱。2019年10月15日，慈溪法院执行法官分别对姜志钱、张显进行谈话，告知二人该院拟处置刘小吉的房产，要求二人立即停止营业；姜志钱表示其会在当月18日停止使用刘小吉名下的房屋，否则自愿接受法院强制执行和处罚；张显表示其会去找刘小吉让他解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其保证在当月18日停止使用刘小吉名下的房屋。2019年11月1日，慈溪法院对该浴场进行了现场查封。2019年11月5日，慈溪法院因陈久武阻碍该案执行对其作出司法拘留十五日的决定。同月11日，慈溪市公安局观海卫中心派出所民警对姜志钱经营的浴场进行检查时，发现案外人张某红、王某涉嫌卖淫嫖娼，将二人传唤至该所。 一审审理过程中，方聪儿在接受慈溪法院谈话时称，广义路175号房屋第二年的房租200000元和押金50000元是张显、姜志钱支付的；张显与刘小吉、方聪儿就广义路175号房屋签订租房协议后，告知刘小吉、方聪儿其将出国，不便管理浴场，浴场将由姜志钱管理，并让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重新签订内容相同的租房协议；房屋租赁的相关事宜刘小吉、方聪儿一直与张显、陈久武进行沟通，未与姜志钱直接沟通，且刘小吉、方聪儿从未参与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如果法院撤销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刘小吉、方聪儿认为房租仍应由张显、陈久武支付。 另查明，张显、陈久武已支付了广义路175号房屋的第一年租金200000元（其中刘小吉的租金为30000元、方聪儿的租金为170000元）。2019年5月30日至8月23日期间，张显、陈久武另支付了刘小吉、方聪儿该房屋第二年的租金200000元（其中支付刘小吉租金30000元）和房屋押金50000元。刘小吉于2018年11月14日向慈溪法院执行局分别缴纳（2013）甬慈执民字第4588号、（2014）甬慈执民字第1984号、（2015）甬慈执民字第875号案执行款8000元、60000元、2000元，于2019年6月3日缴纳（2014）甬慈执民字第1984号案执行款70000元。慈溪法院在执行刘小吉名下房屋过程中，姜志钱、张显、陈久武及刘小吉、方聪儿曾就该院执行刘小吉名下房屋问题进行过协商，姜志钱表示若浴场能正常经营即可。案件审理期间，慈溪法院对水立方浴场进行现场勘验，姜志钱、张显、陈久武一致确认姜志钱受让浴场后添置了沙发床十张、保鲜柜一只、冷柜一只、全自动洗衣机和半自动洗衣机各一台、电视机一只、锅炉一台等物品设施；勘验时水立方浴场男宾区仍在经营。刘小吉名下的房屋慈溪法院仍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张显就浴场转让事宜向姜志钱出具的订金单载明的转让标的为观海卫镇广义路175号浴室（水立方），并未明确转让标的系浴场内的装饰装修及室内软硬件设备设施，结合张显、陈久武在与姜志钱达成浴场转让协议之前（自2019年5月起）即向刘小吉、方聪儿支付第二年房租，方聪儿关于第二年房租和押金系张显、陈久武支付、姜志钱关于浴场转让时张显、陈久武已支付了经营场所的第二年房租等陈述分析，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转让的标的系水立方浴场（含经营场所已付的第二年房租），而非浴场内的装饰装修和室内软硬件设施。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张显、陈久武向刘小吉、方聪儿租赁广义路175号房屋经营浴场，其在装修过程中慈溪法院即告知陈久武广义路175号房屋中属于刘小吉的房屋已被该院查封，并责令其停止对刘小吉名下房屋施工改造，陈久武也向该院保证停止施工。上述事实说明陈久武已明知其承租房屋中属于刘小吉名下的房屋已被慈溪法院查封且该院已对该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应当知道该房屋的强制执行将严重影响浴场的正常经营甚至导致浴场无法经营。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与姜志钱洽商浴场转让时，张显、陈久武应当将其已知晓的浴场经营场所中属于刘小吉的房屋已被慈溪法院查封并予强制执行以及其他与浴场转让有关的重大情势告知姜志钱，但张显、陈久武却未将此重要情况告知姜志钱，致使姜志钱在不知刘小吉的房屋被慈溪法院查封、执行的情况下受让浴场，据此，张显、陈久武的行为构成欺诈，姜志钱依法可行使撤销权，撤销双方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张显、陈久武辩称，虽然双方在商谈浴场转让时未告知刘小吉的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执行，但姜志钱受让浴场后，双方及刘小吉、方聪儿曾就此进行过协商，姜志钱表示如果浴场经营不因此受到影响则会继续浴场，故张显、陈久武不构成欺诈。该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欺诈的认定标准在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或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非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之后，受欺诈方事后是否知悉相关情势。至于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之后，受欺诈方知悉相关情势后是否愿意继续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情形影响的是受欺诈方享有的撤销权是否消灭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虽然姜志钱事后得知刘小吉的房屋被慈溪法院查封并强制执行后，与张显、陈久武、刘小吉、方聪儿就此进行过协商，并表示如果浴场经营不受法院强制执行影响的话，则继续经营浴场。姜志钱的行为不能推导出其明确放弃撤销权的意思表示，且慈溪法院在强制执行刘小吉的房屋过程中，已责令姜志钱立即停止经营水立方浴场，尽管姜志钱目前仍在经营水立方浴场，但姜志钱的行为已妨害了慈溪法院的执行工作，现该房屋慈溪法院仍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该院随时对该房屋采取强制拍卖等执行措施，水立方浴场的正常经营也随时可能因该院强制执行而受到影响，故姜志钱享有的撤销权并未消灭。 张显、陈久武认为，欺诈的法律后果系合同无效，姜志钱以受欺诈为由行使撤销权，法律适用错误。该院认为，我国民法总则、合同法均明确规定当事人在受欺诈而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行使撤销权；欺诈并不是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或者合同无效的事由。张显、陈久武又辩称，浴场经营场所中仅刘小吉的房屋被慈溪法院查封、执行，方聪儿的房屋未被法院查封，也无抵押等权利负担登记，姜志钱即便行使撤销权，也仅能撤销与刘小吉房屋有关的该部分内容。该院认为，浴场的经营场所广义路175号房屋包括刘小吉、方聪儿的房屋，张显、陈久武同时向刘小吉、方聪儿承租房屋，并对承租房屋进行整体装修，浴场系以广义路175号房屋的整体作为经营场所，慈溪法院对刘小吉房屋的强制执行必将破坏浴场经营场所的整体性，换言之，刘小吉的房屋被该院强制执行后，剩余房屋对浴场的经营已失去意义，故姜志钱可撤销双方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的全部内容。 张显、陈久武再辩称，张显、陈久武将浴场转让给姜志钱之后，姜志钱又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了租房协议，姜志钱应当在先行解除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之后方可撤销其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该院认为，此问题应当综合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的原因、该租房协议的性质以及租房协议对姜志钱、张显、陈久武、刘小吉、方聪儿的约束力等因素进行分析判断。姜志钱之所以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其原因系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达成浴场转让协议后，双方为了解决浴场经营场所第三年及以后的房屋租金如何支付问题，由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一审庭审中，姜志钱、张显、陈久武均陈述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该签约行为对姜志钱、张显、陈久武而言，实质上系张显、陈久武将其与刘小吉、方聪儿所签订的租房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姜志钱，由姜志钱向刘小吉、方聪儿支付第三年及以后的房租。据此，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与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之间具有牵连依附关系，即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达成浴场转让协议系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没有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姜志钱不会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至于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范围问题，虽然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均认为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对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而言发生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法律效力，但在张显与刘小吉、方聪儿未解除双方之间的租房协议，且刘小吉、方聪儿又不认可张显、陈久武因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租房协议的签订而退出原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张显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仍然有效，对双方仍有约束力，故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前述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约定仅对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具有约束力，不能依此对抗刘小吉、方聪儿，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签订租房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姜志钱加入张显、陈久武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且该加入系并存的债务加入，张显、陈久武并未退出其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因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与姜志钱、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之间具有牵连依附关系，且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实质上系姜志钱加入张显、陈久武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解除与否不影响姜志钱基于张显、陈久武的欺诈行为主张撤销双方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 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张显、陈久武将浴场转让给姜志钱，现姜志钱有权因张显、陈久武的欺诈主张撤销双方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双方因转让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予折价补偿。姜志钱受让水立方浴场后向张显、陈久武支付了918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该918000元中的50000元系房屋押金，据此姜志钱支付张显、陈久武的浴场转让价款为868000元，张显、陈久武应当将该转让价款返还给姜志钱。对于姜志钱主张的转让价款利息损失，虽然张显、陈久武收受姜志钱的转让价款后，获得了资金占有费用的收益，但姜志钱受让浴场后也获得了浴场的占有使用收益，双方各自获得的收益应予相互抵消，故姜志钱要求张显、陈久武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姜志钱受让浴场后添置了相关物品，该部分物品并非姜志钱基于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财产。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姜志钱添置的物品为沙发床十张、保鲜柜一只、冷柜一只、全自动洗衣机和半自动洗衣机各一台、电视机一台、锅炉一只，该部分财产该院予以确认。姜志钱主张另添置了电脑一台，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张显、陈久武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对姜志钱添置电脑一台的主张不予采纳。姜志钱添置的上述物品均系动产，现水立方浴场仍由姜志钱占有，张显、陈久武尚未占有上述物品，姜志钱在返还张显、陈久武浴场时可自行取走该部分物品，故姜志钱要求张显、陈久武返还上述物品的主张不予支持。张显、陈久武辩称，如果法院撤销双方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并判令张显、陈久武返还姜志钱转让价款，则姜志钱经营浴场的收入应返还给张显、陈久武。该院认为，姜志钱受让浴场后是否取得经营收益取决于姜志钱的经营状况，退一步讲，即便姜志钱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盈利、有所收益，该收益也系姜志钱的商业经营所得，并非姜志钱依据转让协议所取得的收益，故张显、陈久武的此项辩称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姜志钱支付款项中的房屋押金50000元，现姜志钱要求张显、陈久武一并返还。该院认为，该50000元房屋押金产生于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如前所述，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依附于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且前者对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而言发生的法律效力系张显、陈久武将其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姜志钱，在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协议已被撤销的情况下，姜志钱与刘小吉、方聪儿之间的租房协议对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所发生的法律效力也应当终止。现姜志钱要求张显、陈久武返还该50000元，其诉请包含了要求终止前述法律效力的意思表示，故姜志钱要求张显、陈久武返还该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对于姜志钱应当返还张显、陈久武的财产，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浴场按当时现状移交，且移交时未制作财产清单。现双方对移交时的具体财产状况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只能根据浴场现有状况，结合双方的相关陈述进行认定。对张显、陈久武主张的浴场财产，姜志钱对其中的液晶台式电脑二台、非液晶台式电脑二台、立式空调二台、真皮沙发一套、发财树和平安树予以认可；浴场包厢内的按摩床、挂式空调、液晶彩电、足浴沙发等设备设施，姜志钱受让浴场后未作改动，该部分财产现仍在浴场内，但具体数量不详；浴巾、毛巾、浴衣、拖鞋、被子、床单、枕头等小件物品属实，但具体数量不详，且该部分财产也在浴场内。姜志钱认可的上述财产该院予以确认，其中按摩床、挂式空调、液晶彩电、足浴沙发以及浴巾、毛巾、浴衣、拖鞋、被子、床单、枕头等财产的具体数量以现状为准。对张显、陈久武主张的锅炉三台（奔犇锅炉二台价值约200000元、颗粒锅炉价值约10000元）、跑步机一台以及榻榻米、茶桌等财产，姜志钱认可锅炉2台，且锅炉系废旧锅炉，姜志钱受让浴场后拆除了该2台锅炉，拆除的锅炉每台作价500元折抵拆除费用，并重新安装新锅炉一台，为便于纠纷处理，姜志钱愿将重新安装的锅炉留归张显、陈久武所有，以折抵拆除的二台废旧锅炉；跑步机一台张显、陈久武事后已取回；榻榻米、茶桌等财产，姜志钱在对浴场进行装修改造时已作清理，姜志钱对浴场装修改造的价值远远超出跑步机、榻榻米、茶桌等财产的价值，姜志钱愿意以此两相折抵。根据姜志钱的陈述，该院认定浴场移交时的锅炉为二台。张显、陈久武主张二台锅炉价值约200000元，但张显、陈久武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经验法则，如果该二台锅炉价值巨大且能够正常使用，姜志钱不会将其拆除并重新安装锅炉，结合张显、陈久武关于二台锅炉系老旧锅炉的陈述，该院认为姜志钱关于锅炉的陈述较为可信，现姜志钱自愿将其安装的锅炉留归张显、陈久武所有，以折抵拆除的原有锅炉，该方案较为公平合理，予以采纳。对于跑步机、榻榻米、茶桌等财产，该部分财产的具体数量难以确定，且张显、陈久武主张该部分财产价值约万元左右，而姜志钱对浴场装修改造的价值远远超出该部分财产的价值，现姜志钱自愿将浴场装修改造的现值折抵跑步机、榻榻米、茶桌等财产，予以准许。 张显、陈久武另辩称，水立方浴场系张显、陈久武与案外人李启王、赵天哲四人共同合伙经营，应追加李启王、赵天哲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该院认为，姜志钱系与张显、陈久武达成浴场转让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姜志钱有权向张显、陈久武主张权利。至于张显、陈久武是否与李启王、赵天哲共同合伙经营水立方浴场，此系张显、陈久武与李启王、赵天哲之间的内部关系，且一审庭审结束后，该院询问姜志钱是否需追加李启王、赵天哲为共同被告，姜志钱表示不追加二人为共同被告，故张显、陈久武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姜志钱与张显、陈久武于2019年8月21日订立的慈溪市行者健身俱乐部转让协议；二、姜志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慈溪市行者健身俱乐部及相关财产（具体财产见附件）返还给张显、陈久武，张显、陈久武同时返还姜志钱转让价款及房屋押金共计918000元；三、驳回姜志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77元，减半收取708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88.50元；由姜志钱负担案件受理费843.50元、财产保全费1155元；张显、陈久武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6245元、财产保全费3845元。 二审中，姜志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张显、陈久武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张显与送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煤炭计量单，拟证明浴场内原配置的两台奔犇锅炉可正常使用，能耗较高，每月需要10000元左右的煤炭采购费，因此被姜志钱拆除的事实；2.张显与赵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慈溪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清单，拟证明张显、陈久武对涉案房屋真实查封情况并不知情，案外人告知张显、陈久武曾经有查封但已过期，且租赁在先的事实；3.水立方实物出入账，拟证明张显、陈久武经营水立方浴场期间每月经营情况良好，平均月收入在200000元左右，姜志钱在占有使用浴场期间获得较大收益的事实；4.慈溪市不动产登记情况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于2019年10月29日经慈溪法院查封，查封期限自2019年10月29日至2022年10月29日，查封系发生在张显、陈久武转让浴场后的事实。经质证，姜志钱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显示涉案房屋的部分查封情况。本院认为，张显、陈久武提交的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自行制作的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涉案房屋的查封情况及执行法官在浴场转让前已向陈久武告知的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卷宗材料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张显、陈久武提交的上诉证据均不予认定。此外，张显、陈久武请求本院向慈溪市公安局观海卫中心派出所调取姜志钱在浴场进行非法经营活动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调取过相关证据且认定了相关事实，故二审无需再调取相关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转让浴场经营权时拥有浴场所在房屋的租赁权。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转让浴场经营权的同时，将浴场所在房屋转让给姜志钱使用收益，并约定了第二年房租支付及押金金额等相关问题，故本院对张显、陈久武关于转让标的物不包括浴场所在房屋租赁权的辩称不予采信。浴场所在房屋能否正常使用直接影响浴场能否正常经营，故张显、陈久武有义务向姜志钱告知浴场所在房屋的真实情况。浴场转让之前，慈溪法院执行法官已对陈久武进行谈话，告知其浴场所在房屋已被慈溪法院查封，并要求其停止装修施工，陈久武承诺会停止施工；但在浴场转让时，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隐瞒了这一情况，使姜志钱陷入错误并因此错误在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情况下受让了浴场。张显、陈久武的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姜志钱有权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与张显、陈久武之间的浴场转让。张显、陈久武辩称，姜志钱知晓浴场所在房屋被查封后曾与张显、陈久武、刘小吉、方聪儿进行过协商并表示若浴场能正常经营即可，放弃了撤销权。本院认为，姜志钱的行为不属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其享有的撤销权并未消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显、陈久武向姜志钱转让浴场共计收受918000元，故张显、陈久武应向姜志钱全额返还918000元。张显、陈久武辩称，姜志钱应当支付其受让浴场后获得的占有使用收益，并以张显、陈久武经营浴场期间的收益为依据。本院认为，第一，浴场的占有使用收益不能等同于浴场的经营收益，因为浴场的经营收益还包含了经营主体所创造的附加值；第二，综合考虑浴场所在房屋被查封对浴场经营的影响以及张显、陈久武收受浴场转让价款所获取的占有使用收益等因素，姜志钱无需再行返还浴场占有使用收益较为合理。张显、陈久武又辩称，姜志钱新装锅炉价值远低于原有的两台锅炉，应当据实折抵。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原有两台锅炉的使用状况等情况说法不一，但鉴于姜志钱新装锅炉能够替代原有两台锅炉的使用价值，故以新装锅炉折抵原有的两台锅炉，较为公平。 综上所述，张显、陈久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0元，由上诉人张显、陈久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