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石塘公交停车场。 法定代表人：谢志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馨萦，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彤，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凤云，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沧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彤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沧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彤受伤后已经与案外人黄续明达成调解，由黄续明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为医疗费用，属于认定事实有误。1.2018年7月19日晚张彤驾驶电动车与黄续明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经交警认定张彤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7月20日，张彤与黄续明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的组织下进行调解，张彤诉求黄续明支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20000元，双方就此达成协议（以下简称第一份调解笔录）。2.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名称为《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笔录》（以下简称第二份调解笔录），该证据记载张彤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黄续明赔偿医药费20000元。但需要注意的是，第二份调解笔录形成于2019年12月2日，明显是为了本案诉讼而另行制作的。3.虽然两份调解笔录均系由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出具，但两份调解笔录中关于张彤对于黄续明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应当以第一份调解笔录为准，因为第一份调解笔录系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所作，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为张彤的全部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据第二份调解笔录认定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为医疗费用有误。二、在张彤与黄续明的调解中，张彤的误工费损失已经获得赔付，海沧公交公司无须向张彤支付全额的停工留薪期的工资福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海沧公交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停工留薪期的工资福利待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的，由第三人支付医疗费用，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工伤医疗费用、康复费用、辅助器具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转外就医交通、食宿费、以及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和护理费用已经得到赔付的，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不再重复支付，但可在符合规定的标准内予以补足差额。”由此可见，在第三人侵权造成工伤的情况下，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应当由第三人赔付，在无法得到足额赔偿的情况下，再由用人单位补足。2.本案中，张彤在与黄续明的道路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黄续明负主要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张彤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有权向黄续明主张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之后，张彤与黄续明达成调解，由黄续明赔偿张彤经济损失20000元，至此，张彤的误工费损失已经得到赔付。若张彤要求海沧公交公司在符合规定的标准内予以补足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差额，应由张彤举证证明其未得到足额赔付的具体数额等，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虽然张彤在与黄续明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获赔的20000元远远低于法定赔偿数额，但这是张彤自愿处分己方权利、让利于侵权第三人的结果。现张彤又向海沧公交公司主张全额停工留薪期工资，严重加重了海沧公交公司的责任而使自己重复获利，一定程度上违反衡平原则。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在行政诉讼案件中适用，而本案为民事诉讼。其次，从《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并不能看出仅医疗费项目不能同时主张，根据《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六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很多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是不能重复得到赔偿的，如医疗费用、康复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食宿费、停工留薪器工资福利待遇。三、一审认定张彤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及张彤停工留薪期内海沧公交公司发放给张彤的工资福利待遇数额有误。1.仲裁审理阶段，海沧公交公司及张彤共同确认张彤在事故发生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为5827.36元，停工留薪期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发放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为24830元。而在2019年12月，海沧公交公司发放给张彤的工资为1898.19元。2.根据张彤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若包含非按月支付的奖金，张彤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792.77元。而停工留薪期内厦门公交海沧公司发放给张彤的工资福利待遇（包含非按月支付的奖金）总额应为34973.73元，即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发放33075.54元、2019年12月发放1898.19元。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张彤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彤辩称：一、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为医疗费用。第一份调解笔录并无法官、书记员、调解员的签字，甚至连案号也没有，属于无效的调解笔录（张彤在办理工伤医疗费报销过程中就因该调解笔录无效而无法办理）。因此张彤与黄续明才在思明区法院主持下，于2019年12月2日签订案号为（2019）闽0203民初22830号的第二份调解笔录，第一份调解笔录原件因无效已被思明区法院收回，因此，一审判决依据第二份调解笔录作出认定是正确的。二、张彤在事故发生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792.77元。根据《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发工资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海沧公交公司所称应当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等，系计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而不是认定原工资福利待遇的标准。在仲裁阶段系因仲裁员要求按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等计算，因张彤不同意该计算方法，才要求仲裁员按两个标准记录，即按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等计算为5827.36元、按未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等计算为6792.77元。且记录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记录》也体现张彤的月平均工资是6792.77元。三、支付职工停工留薪期工资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海沧公交公司以张彤未向侵权人主张误工费损失为由，拒不支付张彤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张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沧公交公司补发张彤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47580元；2.海沧公交公司支付张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035元；3.海沧公交公司足额发放张彤取内固定物期间的停工留薪工资6800元。庭审过程中，张彤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海沧公交公司补发张彤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43098元；2.海沧公交公司支付张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035元；3.海沧公交公司补足发放张彤取内固定物期间的停工留薪工资489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张彤系海沧公交公司的公交车驾驶员，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海沧公交公司为张彤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 2018年7月19日22时54分，张彤下班后骑电动自行车返回居住地，23时01分许，其行至湖滨北路南侧辅道时，与黄续明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张彤受伤。后当即送往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胫骨平台骨折；2.左腓骨小头骨折。为此，张彤支出医疗费。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思明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彤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就（2019）闽0203民初22830号案件于2019年12月2日组织张彤与黄续明制作调解笔录。调解笔录载明，张彤就交通事故向黄续明要求赔偿医疗费20000元，黄续明同意赔偿张彤医疗费共计20000元。 2018年8月14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确认张彤在上述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为工伤。 2019年1月22日，厦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停工留薪确认书》，载明：张彤的停工留薪期为10个月，另加1个月择期取内固定物，共11个月。 2019年9月16日，张彤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沧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海沧公交公司补发停工留薪期工资47580元；2.海沧公交公司支付护理费2035元。海沧区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厦海劳仲案【2019】51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彤的所有仲裁请求。张彤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张彤提交增值税发票，开票单位为厦门市伊愿服务管理有限公司，拟证明其花费护工费2035元。海沧公交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确认，张彤并未举证证明其生活不能自理且就诊医疗机构已对其是否需要护理以及护理人数、护理期限进行确认，无需支付护理费。 事故发生前十二个月，海沧公交公司发放给张彤受伤前12个月应发工资月平均工资为6792.77元（81513.26元/12个月）。 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10个月）期间，海沧公交公司向张彤发放停工留薪期工资及福利待遇24830.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张彤在下班回家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经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属工伤，张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一、张彤主张的停工留薪期待遇问题。厦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停工留薪确认书》已确认张彤的停工留薪期为11个月。张彤于劳动争议仲裁阶段仅申请10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诉至法院后增加1个月取内固定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讼请求，因1个月取内固定物停工留薪期工资与本案诉求具有关联，予以一并处理。张彤主张11个月停工留薪期待遇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海沧公交公司以张彤与案外人黄续明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组织下就交通事故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获赔经济损失20000元为由抗辩，认为张彤在交通事故赔偿中放弃对误工费损失的主张影响本案停工留薪期待遇的赔付。但依据《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只明确规定医疗费项目不能同时主张。参照《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海沧公交公司只有在“有关工伤保险待遇已由第三人支付或已经得到赔付的”情况下才不予赔付，从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2830号交通事故案件调解笔录的内容来看，海沧公交公司应承担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并不在上述交通事故案件调解协议赔偿范围内。海沧公交公司以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为由拒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海沧公交公司应支付张彤11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张彤受伤前12个月应发工资月平均工资为6792.77元，海沧公交公司应支付张彤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74720.47元，扣除海沧公交公司已支付张彤的24830.54元，张彤主张还应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47992.7元，未超过核定数额，依法予以支持。张彤还请求护理费，但缺乏医嘱证明张彤的伤情需要护理，此项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参照《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彤停工留薪期工资47992.7元（含10个月停工留薪期及1个月取内固定停工留薪期工资，扣除已支付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二、驳回张彤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海沧公交公司对“张彤受伤前12个月应发工资月平均工资为6792.77元”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海沧公交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张彤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792.77元系包括非按月支付的奖金，主张月平均工资的计算应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而按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标准计算张彤的月平均工资应为5827.36元。张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月平均工资是包括非按月支付的奖金，对按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标准计算月平均工资金额为5827.36元没有异议。 海沧公交公司还主张，其已发放给张彤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及福利待遇除一审判决认定的24830.54元外，还于2019年12月发放给张彤1898.19元。张彤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张彤主张，其在（2019）闽0203民初22830号一案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5万余元，海沧公交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彤的月平均工资问题。根据《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工伤职工原工资福利待遇按受伤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计算，应发工资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故海沧公交公司主张应按剔除非按月支付的奖金标准计算张彤的月平均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张彤月平均工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张彤在第一份调解笔录中主张的请求是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并未明确具体损失项目。而在第二份调解笔录中明确主张其请求是赔偿医疗费20000元，并提交了5万余元的医疗费票据为证，黄续明也明确表示其同意赔偿张彤医疗费2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黄续明赔偿给张彤的20000元系医疗费，并无不当。海沧公交公司主张张彤误工费损失已经获得赔付，其无须向张彤全额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海沧公交公司应支付张彤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74720.47元，扣除已支付的26728.73元（一审判决认定的24830.54元＋海沧公交公司二审主张的于2019年12月支付的1898.19元），海沧公交公司尚应支付张彤停工留薪期工资47991.74元。 综上所述，海沧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海沧公交公司已支付张彤停工留薪期工资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4229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彤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4229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彤停工留薪期工资47991.74元（已扣除已支付的停工留薪期工资）； 三、驳回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公交集团海沧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