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再8号 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东阳市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人民路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0458573XB。 负责人：虞浩然，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青，女，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根礼，男，系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马永芳，女，197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金阳，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建，浙江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炉，浙江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东阳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东阳市支行）与原审被告马永芳、金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6年3月10日作出（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阳申请再审，2018年11月13日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8）浙07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8）浙07民再57号民事判决后，农行东阳市支行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9）浙民再26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农行东阳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青、陶根礼，原审被告马永芳，原审被告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阳再审请求：撤销（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金阳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金阳不认识马永芳，其在1997年10月就去深圳居住，基本不回东阳。2017年7月31日，金阳因丈夫有银行贷款被告知征信有问题，后到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阅案卷后才知道相关案情，其之前对本案一直不知情。2018年8月15日通过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证实，案涉担保借款合同上所有手写资料“金阳”签名均不是金阳所写，其不应当对本案承担保证责任。 农行东阳市支行辩称，本案借款、担保都是事实，案涉借款没有还清，马永芳、金阳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支持原审诉请。 马永芳辩称，一、农行东阳市支行陈述马永芳在2003年2月28日借款100万元用于购材料，与事实严重不符。实际情况为：2003年2月份下旬，马永芳在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东阳市电力线路器材有限公司上班，时任集团董事长助理厉红丽找马永芳谈话，说集团公司与农行东阳市支行已经沟通好，在农行城南分理处办理一笔100万元借款，要求借用马永芳的身份证件，需要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承诺这笔借款是由集团公司负责到期还款，一切相关费用都与马永芳无关。以前公司也都是这样操作，个人都不需承担任何责任，让马永芳放心去签字，仅仅是签个字走个流程而已。马永芳了解到农行派专人常驻集团办公，确实存在经常借用公司员工身份证办理借款事宜，并且到期都是由集团公司负责还款，不存在个人承担风险，就答应了。次日，前往农行城南分理处签字途中，公司资金部员工裘萍萍说贷款有两笔，分别由马永芳、叶航飞、吴美霞、金阳四人负责签字，是从公司档案中根据放款银行所属地选出来的，并称董事长胡龙兴与东阳市农行城南分理处沟通好并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不牵扯到个人（有2019年1月21日胡龙兴的书面证词）。当天，马永芳在借款合同和借款凭据上签字后离开。此后，对于该笔借款的事宜没做任何关注，也不知道银行有没有放款，以及以什么方式把贷款给了集团公司。马永芳既没有收到也没有看到过钱，不应承担归还责任。实际就是农行东阳市支行与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联手诈骗，损失国家资产。二、借款合同中担保人金阳与马永芳素不相识，根本不可能为马永芳提供如此巨额借款的担保。实际只是走个过程，不管由谁签字，都是农行东阳市支行与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联手诈骗，损害国家资产的结果。三、马永芳在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东阳市电力线路器材有限公司财务科担任出纳，月工资900元。家里只有50多平方老住宅，企业破产以26800元拍卖所得，没有其他资产，家里不做生意，不办厂，不开公司，既无需要借款，也无还款能力，跟担保人更是陌生人，银行凭什么就随便把100万元巨款出借。四、该笔借款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手续费、利息，都没有经手，也没有支付，更没有在相关凭据上签过字。农行称有收到过利息，只能证明实质上的贷款人、用款人和应还款人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在支付利息。五、究其根本，该借款只是用本人及金阳的身份证，以达到合同表面的完整，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农行东阳市支行与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为了达成借贷的目的，诱骗了马永芳，通过违规的手续将借款直接给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使用，损害了国家资产。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借款合同无效，应直接追究实际贷款人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还款责任。凭借马永芳在借款合同上及借据上签字就认定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有效错误。之前庭审中，有多位证人已经证明该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是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与农行东阳市支行串通，不仅损害国家资产，同时也损害马永芳的利益。一审判决马永芳归还借款本息、担保人金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永芳不服提起上诉，但因没有能力承担预付案件受理费15394元，只能不了了之。蒙受无妄之灾达14年之久，造成马永芳信用污点及家庭婚姻破裂，一无所有的结果。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本着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依法改判由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维护马永芳的合法权益。 农行东阳市支行原审请求：1.马永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76860元（利息计算至2005年6月20日止，之后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金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由马永芳、金阳承担诉讼费。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3年2月28日，农行东阳市支行与马永芳、金阳签订了（330706110）农银保消借字（2003）第006号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马永芳向该行借款100万元，期限自2003年2月28日至2004年2月21日，年利率6.903%，保证人金阳，担保范围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人马永芳、保证人金阳均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及保证人栏内签名。当日该100万元款划入马永芳账户。到期后，农行东阳市支行已收回2004年6月20日前的利息。2004年7月8日，农行东阳市支行向马永芳、金阳以电报的方式催讨借款，至2005年6月20日，尚有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76860元，尚未收回。农行东阳市支行将100万元划入马永芳账户后，该100万元款转入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账户。2003年3月10日，该公司向马永芳出具100万元收款凭证一份。农行东阳市支行已收取的部分利息由该公司支付。本院原审认为，农行东阳市支行与马永芳、金阳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农行东阳市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将100万元款支付马永芳，马永芳应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现马永芳未能按约归还已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金阳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按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永芳认为该款是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借其名义借款，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从查明的事实看，马永芳认可借款合同及借据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其所做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至于100万元借款又转给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金阳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马永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农业银行东阳支行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利息76760元（算至2005年6月20日止，以后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金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394元，其他诉讼费150元，合计15544元，由马永芳负担。 再审审理过程中，金阳提供下列证据：1.身份证，证明金阳的身份情况。2.农行东阳市支行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原中国农业银行东阳市支行现变更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行。3.笔迹鉴定意见书，证明案涉担保借款合同中“金阳”签名字迹并不是金阳本人所签。 对金阳提供的证据，农行东阳市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证据3鉴定结论不具有参考性，不予认可，该鉴定系金阳单方委托，案涉借款合同发生在2003年，金阳手写的字迹在2018年，且金阳提供的检材没有经过其确认，对检材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马永芳对证据1、2、3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经核实，检材形成的时间既有在案涉借款合同发生的同时间段，又有前后时间段，且检材保存在有权机关和相关银行，具有较强的真实性和代表性。该鉴定虽系金阳单方委托，但结合本院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情况，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过程中，马永芳提供下列证据：1.证词一份，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是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在农行东阳市××南分理处签订，与马永芳无关。2.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马永芳是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胡龙兴任董事长时，公司有通过员工向银行借款的事例，但具体如何操作其并不清楚。 对马永芳提供的证据，农行东阳市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真实，只能够证明马永芳同意办理案涉借款。王某本身作为相关案件的当事人，也是贷款参与者，其证人证言不可信。金阳质证认为，因对案涉借款从不知情，无法核实证词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本院认证如下：证人应当出庭，该证词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马永芳是浙江向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再审审理过程中，农行东阳市支行未提供新证据，但向本院申请要求对（330706110）农银保消借字（2003）第006号《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担保人处“金阳”签字，以及《流动资金（中短期）借款申请书》（2003年2月27日）上“金阳”签字是否系金阳本人所写进行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杭华硕中心（2020）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申请日期为“2003年2月27日”的《流动资金（中短期）借款申请书》上“金阳”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金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签约时间为“2003年2月28日”、编号为“（330706110）农银保消借字（2003）第006号”的《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上“金阳”签名字迹与样本上“金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针对前述鉴定意见书，农行东阳市支行质证认为，笔迹鉴定有一定的主观性，系一定的主观判断。金阳签字事隔17年，笔迹本身有变化，也不排除金阳在担保签字时伪装书写习惯的可能性，所以鉴定结果只是作为确认担保人有无担保意思的一个方面，还要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判断。如金阳的身份证复印件留存银行，表明其为借款担保人的意思表示。对鉴定费没有意见。金阳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鉴定意见与金华精诚司法鉴定书的结论一致，都证实了农行东阳市支行发放100万元贷款的借款合同和借款申请书上“金阳”签名都不是金阳本人所签。金阳对该笔借款毫不知情，1997年就到深圳，基本不回东阳，直至2017年7月份才发现。金阳为本案纠纷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财力，18800元鉴定费理应由农行东阳市支行自行承担。马永芳质证认为，与金阳不认识，她在农行东阳市支行的字是否本人所签不知道。对鉴定报告及费用没有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根据农行东阳市支行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应作为定案依据。 经再审查明，本院根据农行东阳市支行申请，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330706110）农银保消借字（2003）第006号《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担保人处“金阳”签字，以及《流动资金（中短期）借款申请书》（2003年2月27日）上“金阳”签字是否系金阳本人所写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杭华硕中心（2020）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流动资金（中短期）借款申请书》及《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上“金阳”签名字迹与样本上“金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农行东阳市支行预交鉴定费用18800元。另查明，中国农业银行于2009年整体改制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10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东阳市支行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行。 除前述事实外，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马永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农行东阳市支行签订涉案《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农行东阳市支行已依约向马永芳发放了借款，马永芳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还本付息的事实清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原审判决马永芳归还农行东阳市支行借款本息正确，应予维持。再审期间，本院根据农行东阳市支行的申请，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所出具的杭华硕中心（2020）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涉案《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担保人处“金阳”签字，以及《流动资金（中短期）借款申请书》（2003年2月27日）上“金阳”签字均非金阳本人所签。鉴于现有证据也不能认定金阳已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故农行东阳市支行要求金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东阳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394元，其他诉讼费150元，合计15544元，由马永芳负担。鉴定费18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 ?*ArabicDash?-10-?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