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人民街1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904375446C。 负责人：牟蜀锋，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1700773。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71001008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鑫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湾丘彝族乡昔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060308787Y。 法定代表人：陈文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兵，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10870705。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鑫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鑫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张学文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同时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所以不应当判令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该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仅仅只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位阶高于该规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仅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中没有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因此，位阶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与位阶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矛盾，而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性文件，并未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就此，位阶高的法律文件并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张学文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实习期，张学文的驾驶行为违法了该禁止性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均明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保险人将行政法规中“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规定列入保险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负提示义务，并不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投保人作为专业物流运输公司，有高于常人的交通法规常识。更重要的是，该公司盖章确认了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内容。财保公司将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不仅进行了特殊位置的设置，还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鑫泰公司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理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鑫泰公司辩称：一、财保公司主张增驾实习期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的观点不能成立。财保公司以《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解释为初次领证的实习期和增驾时的实习期，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单方理解，鑫泰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只包括初次领证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双方的保险合同未对实习期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与说明，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只能解释为初次领证时的实习期。二、财保公司以部门规章的规定为由免除其订立合同时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只有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才能免除其对免责条款内容的明确说明义务。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实习期包括初次领证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该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但该规定是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显然不能以此免除财保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但结合该条例的上下文，该条禁止性规定仅针对初次领证实习期的驾驶人，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的驾驶人。 鑫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公司向鑫泰公司支付保险金26398元；2.本案诉讼费由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泰公司在财保公司处为川Ｄ60907号半挂牵引车／挂川Ｄ×××××号自卸货车购买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1月21日止。 2019年10月13日12时许，张学文驾驶该车行驶至米易县处时，追尾一辆川Ｄ×××××号重型货车，造成该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学文向财保公司报了案，财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该车受损后，被送往攀枝花市东区诚宏达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产生了修理费23398元、施救费3000元。事后，鑫泰公司向财保公司申请索赔，财保公司却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五款的约定其赔偿责任已免除为由向鑫泰公司出具了《拒赔通知书》。 另查明：⑴《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⑵事故发生时，张学文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其初次领证时间为2012年2月29日。该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1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鑫泰公司系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被保险人，依法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本案争议焦点是：综合商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财保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仅对初次领证实习期的准驾车型作了禁止性规定，未对增驾实习期的准驾车型作禁止性规定，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即对初次领证实习期的准驾车型作了禁止性规定，又对增驾实习期的准驾车型作了禁止性规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故在对实习期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以行政法规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载明的实习期并未明确包含有增驾实习期，现鑫泰公司的理解是不包含有增驾实习期，而财保公司的理解却是包含有增驾实习期，对此，应当作出有利于鑫泰公司一方的解释。因此，对鑫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如要符合此条规定，首先是要在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明确实习期包含有增驾实习期，其次是要对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然而，本案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鑫泰公司作出明确和具体的解释说明，故对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攀枝花鑫泰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26398元。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规定，本案中，财保公司与鑫泰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双方当事人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免责条款中第5点载明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鑫泰公司的理解是不包含有增驾实习期，而财保公司的理解是包含有增驾实习期，《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免责条款中第5点载明的实习期未有括号备注“含增驾实习期”，应当作出有利于鑫泰公司的解释，即应当理解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载明的实习期未包含增驾实习期。财保公司上诉主张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张学文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同时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