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舒婷，女，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金，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黄细忠，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星，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宁德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国税花苑38号长兴花园5幢101。 法定代表人：苏振龙，总经理。 一审被告：苏铃生，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一审被告：苏振龙，男，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黄舒婷因与被申请人黄细忠、一审被告宁德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苏铃生、苏振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舒婷申请再审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夫妻共同签字或者一方事后追认的，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人黄舒婷对本案巨额诉争借款毫不知情，法院仅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为共同债务的判决明显错误。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点规定，法院应当予以纠正。（1）本案所有的借条，均未有黄舒婷签字，黄舒婷事后也未对本案借款进行任何追认，或作出借款为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2）被申请人黄细忠明知借款不是申请人家庭日常生活之用。2010.11.2《借条》明确记载借款“作为投资宁德市师专东北角地块购地款之用”，《民事起诉状》中黄细忠也明确了：“苏铃生、苏振龙因成立鸿源房产公司注册资金、土地招拍的押金以及公司资金周转之需借款。”因此，对于借款实际为鸿源公司投资所用黄细忠十分清楚。（3）鸿源房产公司投资开发的“鸿源国际”项目，因逾期竣工及前几年房地产大环境影响，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且因对外各种债务问题，资不抵债，被多家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也根本不存在其股东苏振龙因经营该公司获利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况。（4）2010年借款发生之后，黄细忠从未向黄舒婷主张过债务或催讨还款。本案诉讼过程中，黄细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款项出借是用于黄舒婷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情形。综上，苏振龙以个人名义所借巨额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黄细忠未进行任何举证，仅以夫妻关系为由就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综合本案的多张借条、声明和资金往来凭证，本案存在将前期借款本息确认为后期借款本金的事实。但因本案原借款利息均为月息3%，将原来高息的本息确认为后期本金，并再次按照月息2%计算，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借款期间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得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但原审法院仅适用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可将本息确认为本金的行为，却对该法条第二款对“本息之和”的限制性规定置若罔闻，支持黄细忠明显超过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判决错误。3、本案诉争借款双方已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借款本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予以清偿，买卖合同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被申请人黄细忠已实际占有房产，进行出租并收取租金。原审认定买卖合同无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合同效力的规定，认定错误。综上，因原审判决错误，黄舒婷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合法权益遭受侵害。黄舒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对本案依法进行提审或指令再审。黄舒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闽0981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传票复印件；3、黄细忠《民事起诉状》复印件；4、苏少菊《情况说明》复印件；5、五份《借条》、《借款补充协议》复印件；6、黄细忠《声明》复印件、黄细忠往来款明细；7、《商品房买卖合同》、《租赁合同》、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8、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鸿源房产公司查询结果复印件；9、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黄舒婷查询结果复印件。 黄细忠答辩称：1、如果黄舒婷向法院实际递交申请书的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月的，应当不予受理或者驳回其再审申请。2、黄舒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以及其他任何一项的规定。本案原审判决早在2017年9月13日就生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解释并不适用于本案。3、黄舒婷的再审申请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点的规定，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发生在苏振龙与黄舒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本案具体案情，苏振龙不可能与黄细忠恶意串通坑害黄舒婷，让黄舒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等情形。4、本案一审宣判后，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起上诉，无正当理由不上诉的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对其再审申请应当不予受理，受理后发现该情形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福安市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复印件；2、福安市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复印件。 苏振龙述称：1、根据黄细忠一审起诉状和提交的证据，黄细忠主张650万元为前期借款1040万元月息3%的本息确认之和，一审判决支持650万元作为本金偿还，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的“借贷双方对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的借款本金”的规定。2、650万元为前期借款月利率3%的本息之和，法院又支持月息2%的利息，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的本息确认为后期本金后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利息之和。3、本案2013.8.15之前的借款均已完结，650万元并非是前期1040万元借款的延续，而是双方新的借贷。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审理方向错误。4、案涉债务不属于苏振龙与黄舒婷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依法予以再审，纠正原一审的错误认定和判决，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构成新证据。申请人黄舒婷提交的证据1系原审判决书，证据2、3系原审卷宗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4、5、7系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6黄细忠《声明》复印件系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黄细忠往来款明细系申请人单方制作，不属于新证据；证据8仅能证明鸿源房产公司系法院相关案件的被执行人，证据9仅能证明黄舒婷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证据8、9不能证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不属于新证据。被申请人黄细忠提交的证据1可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于2017年9月13日生效，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系苏振龙与黄舒婷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下称夫妻债务司法解释）于2018年1月8日施行。本案一审判决于2017年9月13日生效，申请人于2018年3月6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即一审判决作出时夫妻债务司法解释未生效，黄舒婷申请再审时夫妻债务司法解释已经生效，需要确认再审审查时能否适用该司法解释分配举证责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实施前，原判认定单方举债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案件，在审查再审期间一律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故黄舒婷关于本案应适用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其次，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点规定的“明显不公”的情形。再次，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黄舒婷与苏振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原一审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的规定，申请人黄舒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债权人知道夫妻约定财产各自所有”、“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等情形，且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振龙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系黄舒婷与苏振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黄舒婷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3、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苏振龙与鸿源房产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共同向黄细忠出具借条，载明“2010年11月2日至2011年5月16日，鸿源房产公司与股东苏振龙向黄细忠陆续借款1040万元，利息为每月3%。款项汇入苏铃生银行账户。2014年2月1日经结算还欠黄细忠本息共计650万元，利息为每月2%。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0月23日经结算欠黄细忠650万元，利息260万元。经双方协商黄细忠同意将本笔本金650万元款项继续借给鸿源房产公司与股东苏振龙使用，利息为每月2%计算。所欠利息尽早支付。本借条为此日期的最后结算依据，双方债务关系以本借条为准。双方同意此日期之前的所有关于苏振龙、苏少菊、苏铃生、地产公司与黄细忠的借条均做废无效。”该借条载明的情况与苏铃生、苏振龙、苏少菊、傅晓松2010年向黄细忠出具的借条情况及黄细忠于2010年11月2日至2011年5月16日向苏玲生转账情况吻合，金额与苏振龙、苏少菊于2013年8月15日、2013年9月9日、2014年2月1日向黄细忠出具的金额分别为15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借条金额吻合。故一审根据结算情况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65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由于债务人已经偿还部分款项，后期借款本金650万元小于最初借款本金104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本息和上限的计算方式应以65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以之后的期间作为借款期间来计算本息和上限。2014年2月1日后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2%，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黄舒婷关于本案存在将前期借款高息确认为后期借款本金的事实以及主张借款期间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4、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通过“以房抵债”抵偿的问题。黄舒婷主张鸿源房产公司与黄细忠签订案涉的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借款本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予以清偿，但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既没有约定以该四份合同约定的房产抵偿案涉借款，黄舒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以该四份合同约定的房产抵偿案涉借款的合意。“以房抵债”实质上系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房屋未交付，原债务不消灭。案涉房产因涉及到相关执行案件已于2015年7月15日、2015年10月16日被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查封、冻结，黄细忠并未取得案涉房产。故黄舒婷关于案涉借款已通过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予以抵偿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签订合同时案涉四套商品房处于在建工程抵押状态，鸿源房产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出卖抵押财产为由，认定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一审对案涉借款并未通过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产抵偿的认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黄舒婷的再审申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舒婷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高晓燕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冬平 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一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已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为依法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现就有关工作通知如下： …… 二、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津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