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1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l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88号4501-4504室（电梯编号楼层53楼5301-5304号房）。法定代表人：赵睿，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街北侧（原武警支队东）B单元12层1202号。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女，汉族，1984年12月9日出生，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字节公司）、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城阳光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67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被上诉人江苏字节公司、运城阳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爱奇艺公司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涉案视频为网络用户上传提供，爱奇艺公司未进行选择、编辑等处理，也未就涉案视频直接获取经济利益，不具有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爱奇艺公司此前并未收到二被上诉人的有效通知，涉案视频早已删除，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涉案作品较为简单，受到关注度较低，经济价值低，爱奇艺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过高。被上诉人未对合理开支提出相应证据，爱奇艺公司不应承担合理开支的费用。二被上诉人共同答辩意见：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与涉案视频的权属相关的事实2019年2月1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0848号公证书记载：运城阳光公司申请人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今日头条”后台后，在“媒体名称（精确搜索）”处输入“巧妇9妹”进行检索，显示名称为巧妇9妹、创建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的头条号主体为灵山县天御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御公司）。天御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将其通过“今日头条”“西瓜视频”、被授权方及其关联公司运营或控制的网站或客户端等平台发布的全部视频，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主张依据上述证据，其依法享有涉案视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其认为后台信息由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所控制，无法证明取证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天御公司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也无法证明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获得了合法授权。为证明涉案视频享有较高知名度，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提交了“西瓜视频”平台上“巧妇9妹”账号主页截图及媒体对“巧妇9妹”进行的相关报道，其中主页截图显示粉丝数为355.1万。爱奇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认为“西瓜视频”平台上的数据由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所控制，相关媒体报道不具有权威性，不能证明涉案视频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二、与被诉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年2月1日、2日，运城阳光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IP360取证平台”进行证据保全，登录运城阳光公司运营的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该网站中有“巧妇9妹”于2018年12月1日发布的涉案视频，视频右下角有“巧妇9妹”的水印，视频播放量为43万次。登录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该网站中于2018年12月8日发布有涉案视频，视频左上角有“爱奇艺”标识，视频下方显示有“衣冠禽兽谈娱乐”的用户昵称和头像。上述取证过程由真相数据保全中心、北京网络行业协会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共同出具了《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在网站中传播涉案视频构成对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同时该行为获取了本应属于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的用户流量和广告收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爱奇艺公司对上述取证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涉案视频为网络用户上传，且涉诉前其未收到权利人发送的有效通知，收到起诉后查找涉案视频已不存在，故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为此，爱奇艺公司提交了：1.爱奇艺网站视频上传页面的时间戳证据，内含爱奇艺服务协议及视频上传操作步骤；2.涉案视频已删除的时间戳证据，显示2019年5月23日，在爱奇艺网站中输入涉案视频的地址进行搜索，页面内容已不存在；3.网络用户后台信息网页打印件，其中包含用户的ID、昵称等信息，但未显示用户的真实名称及完整的手机号码等。江苏字节公司与运城阳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涉案视频已经删除，但不认可涉案视频系用户上传。江苏字节公司与运城阳光公司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用户后台信息不完整，未显示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且无法体现用户与爱奇艺网站中涉案视频的唯一对应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爱奇艺公司表示用户在其网站使用手机号进行注册即视为实名注册，用户后台信息中未显示完整的手机号码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此外，由于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取证时未显示用户的ID号，故其后台中无法查询用户的具体上传记录。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还主张其于诉前向爱奇艺公司发出过侵权通知，并就此提交了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附件。情况说明中载明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于2018年11月1日接受今日头条有限公司、运城阳光公司委托，实施互联网版权监测维权，并于2019年1月3日12:16、2019年2月2日17：29、2019年2月3日07:10使用copyright-video@bjicmc.com邮箱同时向爱奇艺公司的copyright@qiyi.com、wangxiaoyan@qiyi.com邮箱发送邮件，要求爱奇艺公司移除侵权作品。其中，2019年1月3日的邮件中包含爱奇艺网站中涉案视频的地址。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亦认可copyright@qiyi.com系其公司邮箱，但认为北京网络版权监测中心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未包含涉案视频的权属证明、委托证明等，故不属于有效的通知形式。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视频系通过一系列的场景选择、镜头切换和后期剪辑编排等过程创作完成，能反映出创作者的独特视角和个性选择，属于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视频不构成作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结合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提交的后台账号信息、授权确认书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经授权享有涉案视频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爱奇艺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爱奇艺网站中提供了涉案视频内容，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视频，侵害了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辩称上述视频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具有主观过错，并为此提交了爱奇艺网站视频上传页面时间戳、网络用户后台信息。对此，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用户信息不完整，且未显示其真实身份，亦未包含其上传相关视频的后台记录，无法体现该用户信息与爱奇艺网站中视频内容的对应关系。故在爱奇艺公司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是用户上传，对于爱奇艺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应当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江苏字节公司与运城阳光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爱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视频在运城阳光公司网站上的播放量较大，传播范围较广；第二，爱奇艺公司在收到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的侵权投诉后未采取任何措施，致使侵权行为一直持续，主观过错明显；第三，涉案视频时长较短，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在爱奇艺网站上的播放量大。据此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5000元，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予全部支持。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合理开支，考虑本案确有公证取证事项发生及其未提交相关票据等因素，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鉴于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已经通过著作权法予以规制，对于其同时主张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江苏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开支600元；二、驳回江苏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作证。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爱奇艺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二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爱奇艺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二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爱奇艺网站中提供了涉案视频内容，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视频，侵害了江苏字节公司及运城阳光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虽主张上述视频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具有主观过错。但其提交的网络用户后台信息，仅显示用户ID、昵称、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及不完整的用户联系方式，缺乏身份证号、真实姓名等能够定位用户真实身份的信息，无法支持权利人寻找真实侵权人进行维权。二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仍未对此进行进一步举证，在此情形下，仅依据上述证据难以证明涉案作品系真实用户上传，爱奇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爱奇艺公司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二被上诉人所受损失数额及爱奇艺公司获益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作品播放量、爱奇艺公司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赔偿经济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在江苏字节公司虽未提交合理开支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公证取证情形，在合理范围内支持其合理开支符合法律规定。故爱奇艺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刘 辉审 判 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