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代表人：汪盛（WANGSHENG）。委托诉讼代理人：敖伟，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爱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燕霞，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以下简称亚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敖伟，被上诉人华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燕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华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亚拓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N1XX7船施工质量不合格为由认定亚拓公司应付华天公司本应验收合格后才支付的10%尾款，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增补量及增补人工费用标准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增补单上签字人尹某某无权代表亚拓公司，即便确有增补工程也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一审法院认定的人民币300元/人（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没有依据；三、亚拓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未确认亚拓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有效，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四、亚拓公司反诉主张的因华天公司违约导致未完成工程量由案外人完成而导致的费用应当由华天公司承担；五、南通润邦海洋工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邦公司）代亚拓公司支付给华天公司的156,00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华天公司辩称：一、涉案船舶已经交付并投入使用，若亚拓公司认为施工质量不合格，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提交的关于工程量的证据均是由亚拓公司制作，并由其交付给润邦公司，一审法院应当对此全部予以认可；三、300元的人工费用系当时的市场价，是合理的，且本案中所有工程变更清单都是由发包人发出指令后由润邦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尹某某制作，然后由总承包人与实际承包人签字确认再行结算；四、亚拓公司没有根据合同规定的方式支付，根据合同规定超过5天没有支付的可以停止施工，华天公司停止施工符合法律规定的先诉抗辩权；五、亚拓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华天公司在二审质证过程中称其并未收到润邦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后又书面回复称上述费用包含在亚拓公司已支付费用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亚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8月15日，华天公司与亚拓公司签订编号为HTXXX1两份合同，合同内容是华天公司为润邦公司名下的船号为PX1XXX1和PX1XX2-NXXX8两艘船舶的内装施工提供劳务作业，亚拓公司是上述两艘船舶内装装饰工程总承包人，PX1XXX1号船合同金额是55万元，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PX1XXX1号船全部施工完毕，且于2015年11月16日变更合同总价为61万元，工期约定是从2014年8月15日至实际施工完成止，同日，又因亚拓公司需要增加及变更工程，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金额分别是25,000元和22,500元，除此之外新增和变更的劳务费共计209,700元，PX1XXX1号船的施工总价为867,200元，亚拓公司实际支付了49,500元，剩余372,200元未付；PX1XX2号船合同金额是55万元，后因亚拓公司长期拖欠华天公司劳务费，PX1XX2号船未全部施工完毕，实际已施工的劳务承包款为511,889元，系从2014年8月15日开始，工期约定是从2014年8月15日至实际施工完成止，亚拓公司实际支付了16,500元，剩余346,889元未予支付。上述两艘船舶共计719,089元劳务款未予支付。且据华天公司所知，该两艘船舶早已投入使用，关于施工的内容各方无任何其他异议。另外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若双方产生争议而向法院提起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函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综上，华天公司认为，亚拓公司屡次不守信用，至今既未支付款项，也没有继续履行支付款项的意愿，为维护华天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亚拓公司支付华天公司劳务费共计719,089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船舶装饰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至亚拓公司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2.亚拓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40,000元；3.亚拓公司承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亚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2014年4月3日，亚拓公司作为卖方，润邦公司和厦门国贸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国贸）共同作为买方，签订了两份进口合同，约定亚拓公司出售内装系统给润邦公司和厦门国贸，用于N1XX7和N1XX8两船。2014年8月15日，亚拓公司与华天公司签订两份内装施工合同，将N1XX7和N1XX8两船内装系统施工工程劳务[除船舱室窗斗、驾驶室窗套（含窗台）、排气管保温外]承包给华天公司。因华天公司存在员工屡次不听指挥、劳动力严重不足、施工质量不合格、现场带班人员消极怠工罢工、无故拖延施工进度等问题，导致亚拓公司多次收到书面、口头投诉，船东、船厂多次明确要求更换施工队伍。亚拓公司终于于2016年5月14日解除与华天公司的全部合同关系。亚拓公司解除与华天公司的合同后，不得不安排点工施工队就华天公司未完成的施工项目继续施工，从2016年5月到2016年7月产生了约43.8万元的施工费。根据亚拓公司与华天公司之间的约定，华天公司违约被解除合同后，未完成的工程量由亚拓公司另行找人继续完成，所有费用均由华天公司承担。请求判令：1.华天公司赔偿亚拓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工人工资43.8万元；2.华天公司承担亚拓公司律师费40,000元；3、反诉诉讼费由华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日，亚拓公司作为卖方，润邦公司和厦门国贸共同作为买方，签订了两份进口合同，约定由亚拓公司出售内装系统给润邦公司和厦门国贸，用于N1XX7和N1XX8两船，并由亚拓公司负责材料安装施工、工程完工报验等。2014年8月15日，亚拓公司（甲方）与华天公司（乙方）签订了两份内装施工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对涉案船舶内装工程所需材料（设备）进行安装及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为劳务承包，施工内容与施工单价详见施工清单报价明细，船号分别为PX1XXX1及PX1XX2-NXXX8，单船总价为55万元；……；三、工期为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2月份，工程地点为启东润邦船厂；……；五、……；2、乙方施工完成后需向甲方报检，报检合格后进行下一个工序，直至项目完工；……；4、乙方确保满足甲方和船厂提出的施工进度，协作船厂生产部门、其他承包商、供应商生产；5、乙方必要时按照甲方要求增加人手，否则甲方有权利安排人员进场，所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6、乙方不得无故罢工，如果发生工人罢工，乙方愿意承担甲方和船厂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六、结算方式：（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预付合同总价的30%（包含碰钉、壁板预埋件、轻钢龙骨、卫生单元等），（2）围壁板安装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包含绝缘、浮动地板、甲板敷料的施工结束后），（3）天花板安装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包含公共厕所地砖、厨房地砖、PVC地板的施工结束后），（4）家具安装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包含复合岩面墙、天花板、镀锌白铁皮的施工结束后），（5）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5%，（6）剩余款项的5%在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支付（甲方无任何理由拒绝付款）；……；十二、争议解决方式：履行合同过程中，任何有关甲乙双方之间的争议，双方都应及时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力争予以解决，如协商不成，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提请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败诉一方承担双方所有诉讼、律师、担保等费用；……；十四、其他：1、因甲方材料增补、变更，产生的人工，按合同明细单价，按实结算；……；4、甲方如果不按照合同付款（拖延时间不得超过一周），如果依然不付款，乙方有权停止内装的一切施工。2014年9月24日至12月19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区域科长、项目经理和亚拓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的N1XX7船增补单10张，共计产生223个人工。2015年7月17日，润邦公司发送投诉函给亚拓公司称：亚拓公司与润邦公司、厦门ITG于2014年4月3日签署N1XX7/18两条船内装工程合同。合同生效及工程开始至今，屡次因材料到货迟延或材料到货不全无法施工；材料到货后又因劳动力施工缺乏的问题多次打乱我司的生产计划，严重拖延生产进度。目前已直接影响我司的试航节点。……且现场指挥协调不力，施工缓慢，野蛮操作，造成现场多次遭船东投诉，门窗损坏。……如果贵司于7月20日仍不能安排人员到位，我司将自行安排其他施工队来完成，造成的所有费用将从亚拓工程款项中扣除。7月20日，亚拓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华天公司称：刚刚接到船厂通知和投诉函，根据我们的合同约定和船厂投诉函要求：1、请按照船厂项目计划要求，在今天礼拜一前增加5-10名施工人员到N1XX7船施工，……，2、如果贵司不能按照船厂和我司要求增派人手到现场施工，船厂或我司将安排人员进场施工，由此所产生一切费用将由贵司承担，并且将从华天的工程款中扣除，3、我司因为贵司劳动力问题、贵司施工质量问题，贵司现场消极怠工问题已经接到润邦船厂数次罚款，这些罚款如果核实由于贵司原因产生，我司将背靠背对贵司进行罚款，并且从华天的工程款中扣除，……。2015年7月22日，亚拓公司（甲方）、华天公司（乙方）与润邦公司举行会议，就PXXXXHN1XX7船内装安装工程合同的执行达成协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记载：……；2、甲方确认乙方已经完成的增补施工量，给予乙方增补合同或增补单，并以此为依据向乙方结算增补工款，工程结束后甲乙双方做加减账后一周内给付工程款；3、对之后发生的工作量增补，甲方授权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代表甲方确认新的增补项目，乙方凭甲方项目经理的签字确认向甲方结算工程款，大项增补施工前乙方应向甲方先申报价格，并达成协议后再施工；4、甲方按原合同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乙方申请支付进度款时必须出具甲方项目经理签署认可的付款申请单；5、甲乙双方会后签订增补合同金额6万元，总合同金额61万元，乙方负责除驾驶室窗套、房间窗斗、排气管保温外的一切内装安装施工项目（劳动力），直到清扫保洁交船；……；7、天花板岩棉保温另签增补合同，双方确认合同总价22500元，7月24日进场施工。2015年11月16日，亚拓公司（甲方）与华天公司（乙方）签订了PXXXXH船舱室内装安装工程补充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PXXXXH船舱室舱室窗斗、驾驶室窗套（含窗台）、排气管保温外的一切内装施工项目，直到清洁保洁交船；1.2、承包范围：根据甲方的整船建造进度计划安排确定；2、施工时间：2.1、2014年8月15日至所承包范围工程结束；2.2、乙方应无条件执行甲方的进度计划安排；……；5、甲方权利、义务：……；5.8、……如果现场发生乙方带班、工人不听指挥，故意消极怠工，不遵守纪律，甲方有权利将其开除出施工现场，屡次发生船厂、船东、甲方项目经理投诉乙方施工进度、施工质量等，甲方有权利立即取消合同，并保留任何索赔的权利；5.9、甲方有权利要求乙方按照船厂、船东计划要求增加劳动力，乙方必须无条件按照甲方要求按时按量增加人手，否则甲方、船厂、船东可以自行安排劳动力进厂施工，由此引起的一切罚款费用、直接和间接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9、承包方式、工期、价格及包含的内容：9.1、承包方式：乙方在整个生产建造过程自带工具、易耗品、劳保用品及设备，按照公司、部门计划严格实施托底承包，到交船工程结束；9.2、承包价格：N1XX7船：安装工程合同总价：61万元，原合同价55万元，6万元【N1XX7船约轻钢龙骨2000米每米3元或每平方15元（不含镀锌白铁皮），碰钉2000平方每平方5元，镀锌铁皮300平方每平方30元】，N1XX8船：另行商议施工范围和合同总价；9.3、承包价格应包含的内容：承包价格包括施工期间乙方的各类风险及施工人员工资和调遣费，各种设备费用、工用具、易耗品费用，各类材料的场内倒运，自然气候影响停水、停电、待料等不可预见工日费用，包括周转材料的领用、装卸、看护、保管、退库，劳动保护用品费用，文明施工费用，承包工程范围内的配合工事、材料试验、电工、机械设备维修和安装拆卸用工、扫水、清洁等，预防一般性自然灾害所采取的措施用工费用，本船本施工项目所产生的一切修改费用；10、对承包工程的监督、检查与处理：10.1、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书面通知或月度例会或主管部门工作会议等传达的施工计划控制施工进度，如不能按时开工或因人力、物力、技术等方面力量不能满足甲方生产计划的，乙方同意解除合同，由甲方协调它方施工，后续施工方的工程款从本合同中调出结算，甲方与后续施工方就本项目另行签订合同的费用因客观因素高于本协议的，高出部分由乙方承担；……；11、结算办法与付款方式：坚持按期结算，按质论价，综合考核的原则，以完工报验单为依据；N1XX7船：原合同价部分按照原合同约定方式结算，所有增补项目安装结束报验后30天内，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交船12个月后，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费用一次性支付给乙方，N1XX8船另行友好协商确定；……。同日，亚拓公司（甲方）与华天公司（乙方）又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分别增加人工费25,000元及22,500元，并约定此人工费用经甲方现场项目经理确认，作为原合同增补项另行支付。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4月6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尹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7船更改通知单16张，共计产生82个人工。2015年11月7日、11月21日、12月8日，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在3张N1XX7船的修改返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共计产生175个人工。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4月22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尹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8船更改通知单5张，共计产生26个人工。2015年11月7日、11月25日、12月14日，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在3张N1XX8船的修改返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共计产生38个人工。2016年5月14日，亚拓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华天公司称：5月11日接到船厂再次投诉邮件，……。之前因贵司员工屡次不听指挥，劳动力严重不足，施工质量不合格，现场带班人员消极怠工罢工，无故拖延施工进度问题，我司已经收到多次书面口头投诉，船东、船厂多次明确要求更换施工队伍。根据我们与贵司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船厂、华天、亚拓的多次三方会议纪要，现决定如下：1、船厂、亚拓有权利立即增派人手上船施工，因此产生的人工费用、船厂误期费用、其他费用全部由华天承担；2、我司立即中止所有与贵司签订的合同协议，我司依照合同依法对华天追究法律责任和经济索赔；3、后期由此造成的任何直接和间接损失由华天承担；4、华天对以上内容有异议、任何合同经济纠纷可以根据国家法律申请劳动仲裁、法院起诉；5、请华天管理好员工，不得对我司员工进行纠缠、恐吓、威胁，否则我司将第一时间报告公安机关备案，因代表贵司的员工和其他任何人员的违法行为造成伤害和损失的贵司承担公司责任，和连带刑事民事责任。自2016年5月14日起华天与亚拓合同关系终止，华天员工与亚拓不再有任何合约工作关系，请配合做好相应管理手续和安全工作。同日，亚拓公司向华天公司发送了解约函，内容与上述电子邮件基本一致。2016年7月14日，润邦公司向亚拓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函，明确从7月15日起终止双方内装系统进口合同的履行。2017年4月10日，华天公司与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严燕霞律师为本案代理人，代理费4万元。2018年7月18日，亚拓公司与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聘请敖伟律师为本案代理人，亚拓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姜堰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改名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亚拓公司系注册在新加坡共和国的企业，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合同纠纷的准据法，华天公司、亚拓公司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一审本诉，华天公司与亚拓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华天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以及亚拓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其中关于N1XX7船，华天公司主张其完成了内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及协议的全部工程量以及209,700元的新增补工程量。1.根据双方签订的内装施工合同，合同总价55万元，结算方式为按进度支付，即先付款后施工，亚拓公司确认其已支付了90%的工程款495,000元，证明N1XX7船的内装工程施工已基本结束；剩余的10%工程款，合同约定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5%，另5%在验收合格后一年支付且亚拓公司无任何理由拒绝付款，由于亚拓公司提前解除了与华天公司的合同，内装工程并未进行验收，但截止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华天公司的内装工程施工质量不合格通不过验收；故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亚拓公司应当向华天公司支付N1XX7船内装施工合同剩余的10%工程款计55,000元。2.补充合同所增补的6万元工程款，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增补项目安装结束报验后30天内，亚拓公司付给华天公司合同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交船12个月后，扣除华天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一次性支付给华天公司，现华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增补项目已经由其安装结束并报验合格，故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3.两份补充协议所增加人工费共计47,500元，并约定此人工费用需经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确认，作为原合同增补项另行支付，现华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已对上述人工费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4.华天公司为证明其所做的新增补工程量，提供了相应的凭证，包括增补单、更改通知单和手写的修改返工确认单。（1）2014年9月24日至12月19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区域科长、项目经理和亚拓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的N1XX7船增补单10张，共计产生223个人工；2015年11月7日、11月21日、12月8日，由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7船修改返工确认单3张，共计产生175个人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年7月22日，亚拓公司、华天公司与润邦公司达成的会议纪要，亚拓公司确认华天公司已经完成的增补工程量，给予华天公司增补合同或增补单，并以此为依据向华天公司结算增补工程款，对之后发生的工程量增补，亚拓公司授权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代表亚拓公司确认新的增补项目，华天公司凭亚拓公司项目经理的签字确认向亚拓公司结算工程款，上述增补工程量符合会议纪要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2）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4月6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尹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7船更改通知单16张，共计产生82个人工；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增补工程量虽未经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签字确认，但尹某某作为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其签字应当可以作为确认华天公司增补工程量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华天公司主张新增补工程量按每人工3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标准处于合理的市场价格范围内，亚拓公司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亚拓公司应当向华天公司支付的N1XX7船新增补工程量的工程款共计144,000元。关于N1XX8船，华天公司主张其完成了内装施工合同中的491,489元工程量以及20,400元的新增补工程量。1.华天公司提供了由亚拓公司员工吉某某签字的已做项目明细、现场进度情况、工程量计算单等以证明完成的工程量为491,489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内装施工合同，合同总价55万元，结算方式为按进度支付，即先付款后施工，亚拓公司确认其已支付了30%的工程款165,000元，华天公司所主张完成的工程量与工程款的支付进度不符。即便吉某某是亚拓公司的现场项目经理，其在现场也只负责生产安全和质量，并没有证据证明亚拓公司授权吉某某有权对华天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签字确认，并且，由于吉某某未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无法对于已做项目明细、现场进度情况的制作和签字的过程以及工程量计算单由谁制作为何没有签名和落款时间等问题作出说明。故一审法院认为华天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所完成的工程量，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华天公司为证明其所做的新增补工程量，提供了相应的凭证，包括更改通知单和手写的修改返工确认单。（1）2015年11月7日、11月25日、12月14日，由亚拓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8船的修改返工确认单3张，共计产生38个人工，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2）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4月22日间，由润邦公司内装主管尹某某签字确认的N1XX8船更改通知单5张，共计产生26个人工，一审法院对华天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华天公司主张新增补工程量按每人工300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亚拓公司应当向华天公司支付的N1XX8船新增补工程量的工程款共计19,200元。亚拓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修改费用已经包含在承包费用之中了，并且所有增补工程量都是亚拓公司自己做的。一审法院认为，产生工程量的增补多系船东、船检的要求或设计图纸的错误、修改等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修改费用。根据2015年7月22日，亚拓公司、华天公司与润邦公司达成的会议纪要，亚拓公司已对华天公司已经完成的增补工程量给予了确认，并约定之后发生的工程量增补由亚拓公司授权现场项目经理刘某某代表亚拓公司进行确认，亚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做的增补工程量，故对于亚拓公司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亚拓公司辩称其已支付了工程款共计880,050元，已经付清了全部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除了华天公司确认收到的66万元工程款，其余工程款，亚拓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给华天公司，故对于亚拓公司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天公司主张亚拓公司应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内装施工合同的约定，应由败诉一方承担双方所有诉讼、律师、担保等费用，部分败诉的则按比例承担。华天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船舶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至亚拓公司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华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系因亚拓公司迟延支付产生的孳息损失，可予支持，但由于亚拓公司提前解除了与华天公司的合同，内装工程并未进行验收，故华天公司请求自船舶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亚拓公司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应自本案起诉之日的次日，即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华天公司主张前述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亚拓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该主张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亚拓公司主张华天公司违约被解除合同后，未完成的工程量由亚拓公司另行找人继续完成，所有费用均应由华天公司承担。华天公司则辩称本案诉讼争议产生的原因是亚拓公司拖欠材料款和人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亚拓公司与华天公司各执一词，但双方对于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如果解除合同，亚拓公司协调他方施工，后续施工方的工程款应从本合同中调出结算，亚拓公司与后续施工方就本项目另行签订合同的费用因客观因素高于本合同的，高出部分由华天公司承担。本案中亚拓公司与华天公司虽然解除了合同，但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亚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后续施工方就本项目另行签订了合同以及合同的费用金额；亚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工人工资已实际支付，即便已实际支付了工人工资，亚拓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这些工人所完成的就是亚拓公司已向华天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款但华天公司却未完成施工的工程量，故一审法院对亚拓公司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亚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18,20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亚拓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亚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天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160元；三、对华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亚拓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390.89元，由华天公司负担7,928.06元，亚拓公司负担3,462.83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235元，由亚拓公司负担。二审中，亚拓公司提交了涂某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华天公司并未完成涉案工程，后续工程由亚拓公司自行完成。涂某某到庭述称：1.其曾为亚拓公司员工；2.华天公司撤出船厂时，一艘船还有一部分收尾工作，另一艘船刚刚开始施工；3.剩余施工由包括涂某某在内的亚拓公司员工完成。华天公司质证认为，对亚拓公司主张的关于部分工程未完成的事实，华天公司一直是认可的，华天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仅是华天公司已经完工的部分；关于工程是否按时完工及没有按时完工的原因，证人作为普通员工并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涂某某到庭接受了询问，其证言以证人当庭陈述为准，华天公司对证人关于涉案工程并未全部完工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其主张的仅是完工部分的工程款，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华天公司提交了一份合同原件，用以证明润邦公司支付的56,000元并非涉案工程款，而是华天公司与润邦公司之间的合同款项。亚拓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润邦公司在已经将涉案内装工程交给亚拓公司的情况下再单独将一部分施工项目交给华天公司不合常理。本院认证认为，华天公司已经提供了合同原件，合同金额为56,000元，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润邦公司与华天公司签署了金额为56,000元的工程承包合同。润邦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委托付款授权函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用以证明润邦公司向华天公司支付了100,000元工程款。华天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有汇款行为，和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二审中，华天公司称上述100,000元已经包含在其认可的已支付款项内。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亚拓公司是否应当向华天公司支付N1XX7船10%尾款；2.工程增补量及增补人工费用的认定；3.亚拓公司向华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4.亚拓公司的反诉主张能否获得支持。关于亚拓公司是否应当向华天公司支付N1XX7船10%尾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而涉案合同约定5%工程款在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5%款项在内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支付。由于亚拓公司提前解除了涉案合同，故涉案内装工程并未验收。案件起诉之时，船舶已经投入使用。亚拓公司主张华天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并未完成该船全部工程，故无权主张剩余费用，但亚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施工质量不合格以及该船内装工程转委托他人完成，故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向华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对亚拓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N1XX7船剩余10%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工程增补量及增补人工费用的认定。亚拓公司主张由尹某某签字的增补单所涉工程并非华天公司施工，且尹某某无权代表亚拓公司确认增补量。本院认为，尹某某系润邦公司内装主管，而润邦公司系涉案内装系统的买方，尹某某代表润邦公司签字的工程量增补单对华天公司实际发生的增补工程量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增补工程量的认定有事实依据。亚拓公司还主张人工费用过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天公司主张的费用标准高于合理的市场价格。本院对亚拓公司关于增补工程量有误、人工费用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亚拓公司向华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亚拓公司主张润邦公司代其支付给华天公司的156,000元应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华天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润邦公司支付的56,000元系案外合同项下的工程款项，故该款项无需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于润邦公司另外支付的100,000元款项，华天公司在一审中对润邦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二审中进一步指出委托付款方系朋定船用空调（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定公司）而非亚拓公司。本院认为，结合润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华天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华天公司已经收到了由润邦公司转账支付的上述100,000元费用。该费用虽由朋定公司委托润邦公司代为支付，但一审审理中华天公司确认收到的660,000元费用大部分均由朋定公司代为支付，故在华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朋定公司存在其他业务款项需要支付的情况下，本院确认该费用系涉案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应当在亚拓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综上，亚拓公司尚欠付工程款118,200元，律师费相应调整为6,575元。关于亚拓公司的反诉主张能否获得支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亚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就本案工程另行签订合同并支付了额外的工人工资等，故本院对亚拓公司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标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亚拓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8,20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实际支付之日止]；三、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6,575元；四、对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对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0.89元，由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负担人民币1,872.37元，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518.52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35元，由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83.60元，由上诉人亚拓（新加坡）私人有限公司（AEROTECPTE.LTD.）负担人民币9,261.34元，由被上诉人泰州市华天船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22.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张 俊审 判 员 张 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于 舒书 记 员 于 舒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