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屠洪钢，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砚军，北京金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川，北京金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羊管胡同甲1号。管理人：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路8号419、421、422室。管理人负责人：康阳。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建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福新，男，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屠洪钢因与被申请人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瑞达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民申8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屠洪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砚军、江川，被申请人汇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建华、金福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屠洪钢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屠洪钢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汇瑞达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简称市工商局东城分局）已撤销汇瑞达公司2001年4月5日的变更登记，原本登记在屠洪钢名下的5%股权已恢复至原股东赵益民名下。后汇瑞达公司于2019年3月1日要求撤销该《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经法院两审均被驳回。由此，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外观（工商局公示信息）已被撤销，屠洪钢确非公司股东，基于此作出的一、二审判决也应被撤销。2、一、二审判决仅凭2000年12月1日赵益民与伪造的屠洪钢签名签订的《转股协议书》认定屠洪钢具有受让赵益民股份的意思表示，并基于此份已有证据证明为伪造签名的协议认定屠洪钢成为汇瑞达公司股东，显然违背事实且缺乏证据证明。3、屠洪钢是否为汇瑞达公司的股东对于汇瑞达公司债权人权利并无影响。作为股权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转股协议书》上屠洪钢签名为伪造，应为无效，其所涉股权转让行为亦为无效，股权权属未发生变更，仍应该属于赵益民。汇瑞达公司的债权人仍然可以向股东赵益民主张相关权利实现自己的债权，并不存在一、二审法院认为的影响债权人实现权利的事项。一、二审法院错误理解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公司股东身份并不直接影响第三人利益。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上述《转股协议书》无效，屠洪钢不应受到该协议约束，基于该协议所导致工商登记的外观亦不存在。汇瑞达公司辩称，1、屠洪钢系汇瑞达公司股东，在该案庭审时，屠洪钢在工商登记上仍是汇瑞达公司的股东，有相应的工商登记资料，且被法院民事判决一再确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屠洪钢提交的新证据《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系无效决定书。一是该决定书所引用的证据不具有全面性而无效。二是该决定因未履行告知义务而无效。三是该决定系在法院司法冻结期间作出的，依法无效。故基于该决定书所作出的任何判决、裁定亦属无效判决、裁定，依法应予撤销。3、屠洪钢在引用判决时，曲解判决本意应为不当。一、二审判决的核心为：屠洪钢以其受让股权相关文件中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为由，认为屠洪钢真实状况并非汇瑞达公司股东。但结合工商登记档案中出现屠洪钢身份证的事实，屠洪钢未提交其身份证在工商登记期间丢失或被他人冒用的相关证据，因此，仅凭股权受让过程中相关文件签名非本人所签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屠洪钢受让股权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基于此，两级法院均驳回屠洪钢的诉讼请求。4、汇瑞达公司已破产终结，根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两级审判结果，均以汇瑞达公司缺乏适宜的主体而驳回起诉。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屠洪钢的再审请求。屠洪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屠洪钢不具备汇瑞达公司股东身份；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汇瑞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河北信投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投公司）的申请，2015年6月9日，一审法院以（2015）东破（预）字第034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汇瑞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7月15日指定企业清算公司担任管理人。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向汇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三个股东（徐继勇、徐淑会、屠洪钢）分别以EMS快递形式发送《告知函》，告知上述人员在该案受理后的义务职责并要求其在限期内将汇瑞达公司相关资产、账册凭证、文书档案、证照印章等公司资料与管理人进行交接，并适时配合一审法院和管理人进行汇瑞达公司的破产清理工作。汇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股东之一徐继勇在收到《告知函》后与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联系，并于2016年9月20日与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进行案件的沟通，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对徐继勇进行的询问笔录记载“徐继勇与原法人赵益民未办理过财产交接工作，也未收到公司所有账簿、档案资料，受让股权后没有对汇瑞达公司进行过实际经营管理。股东徐淑会是办理汇瑞达公司工商变更的经办人，但已于2007年去世，具体工商变更情况不详。因未和原法人赵益民办理实际交接手续，故对人事情况不了解，并指认原法人赵益民是汇瑞达公司的相关资料和财产的实际保管人。对汇瑞达公司的证照、章的下落也不清楚。”屠洪钢及徐淑会均未在《告知函》明确期限内与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联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徐继勇进行过询问，其陈述内容与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了解情况一致。管理人企业清算公司自工商行政部门调取工商档案显示：汇瑞达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1996年10月21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汇瑞达公司成立时股东为：赵益民（出资额80万元）、史立春（出资额10万元）、徐世华（出资额10万元），法定代表人：赵益民。1998年6月徐世华将其名下10%股权转让至方兴能名下。2000年12月赵益民、史立春、方兴能与徐继勇、徐淑会、屠洪钢分别签订《转股协议书》，徐继勇无偿受让赵益民75%股份，屠洪钢无偿受让赵益民5%股份，徐淑会无偿受让史立春及方兴能10%股份，徐继勇、屠洪钢、徐淑会成为汇瑞达公司股东，徐继勇为汇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0年12月1日《转股协议书》记载“转让方：赵益民，受让方：屠洪刚，汇瑞达公司股东赵益民先生持有公司股份80%（股资80万元人民币）。现赵益民先生将自己所有的股份5%（股资5万元人民币）无偿转让给屠洪钢先生。屠洪钢先生自愿受让赵益民先生无偿转让的汇瑞达公司的股份5%（股资5万元人民币）。”2000年12月16日，汇瑞达公司由赵益民、方兴能、史立春参加作出第一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载明“汇瑞达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赵益民先生与徐继勇先生和屠洪钢先生《转股协议书》。即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赵益民先生将自己在公司的股份80%转让给徐继勇和屠洪钢先生，其中股份75%转让给徐继勇先生，股份5%转让给屠洪钢先生…。”同日，汇瑞达公司由徐继勇、徐淑会、屠洪钢参加作出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一、会议一致通过汇瑞达公司章程修正案。二、会议选举徐继勇先生为本公司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会议选举徐淑会女士为本公司监事。四、会议一致同意聘任徐继勇先生担任公司经理。”同日，汇瑞达公司对汇瑞达公司章程进行修改。以上文件均有“屠洪钢”签名。汇瑞达公司徐继勇委托杨豫棣自2000年12月16日至2000年12月31日为申请人，负责办理工商登记注册。2002年8月1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汇瑞达公司作出京工商东处字（2002）第13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汇瑞达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2001年度企业年检吊销其营业执照。屠洪钢称自收到管理人《告知函》后方知其被登记为汇瑞达公司股东，之前对受让股权及成为汇瑞达公司股东等事宜均不知情。在一审诉讼中屠洪钢提出对汇瑞达公司工商档案中2000年12月1日《转股协议书》、2000年12月16日《汇瑞达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00年12月16日《汇瑞达公司章程修正案》、2000年12月16日《汇瑞达公司第一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中“屠洪钢”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用以证明其对受让股权不知情并非汇瑞达公司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鉴定申请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证（2017）文鉴字第2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4份检材上屠洪钢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屠洪钢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关于屠洪钢居民身份证如何出现在工商登记档案中及居民身份证在工商登记期间是否丢失一节进行询问，屠洪钢陈述为“不清楚，不记得”。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屠洪钢的诉讼请求。屠洪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屠洪钢不具有汇瑞达公司股东资格；2.判决汇瑞达公司立即办理注销屠洪钢股东资格的工商变更登记；3.全部诉讼费用由汇瑞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2018年1月8日开庭笔录显示：屠洪刚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屠洪刚与汇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继勇系普通朋友关系，但并不认识赵益民、徐淑会。同年3月5日开庭笔录显示：屠洪刚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回去与本人核实，屠洪刚本人确认不认识徐继勇，之前是记忆模糊。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屠洪刚出具关于本人诉汇瑞达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有关事实的说明称：一、我与任何公司、个人进行商业合作，均签订有正式合同以明确权利义务关系。但我和汇瑞达公司原股东赵益民、法定代表人徐继勇及其他股东、人员既不认识，更未有过商业洽谈合作。此前我没听说过汇瑞达公司，没有成为该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既未对该公司进行过投资，也未参与过经营管理，更未从该公司分取过任何利益，公司登记文件中关于我的签名，已经司法鉴定均非我本人亲笔所签，足以证明本案股东登记纯属冒名登记。二、在没有合作合同的情况下，我未曾也不可能向汇瑞达公司主动提供居民身份证原件或复印件。该公司工商档案出现我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应是他人侵权造成的，我完全不知情。我亦未丢失过居民身份证。三、我的一审代理人在未与我核实的情况下在部分笔录中陈述我认识徐继勇（后纠正）不能代表本人意思，且缺乏客观证据支持。二审中，屠洪刚与汇瑞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虽受让汇瑞达公司股权的相关文件中屠洪刚签名经鉴定非屠洪刚本人所签，但在汇瑞达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出现了屠洪钢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在一审诉讼中及本院诉讼中屠洪钢均未提交其居民身份证在工商登记期间丢失或被他人冒用的相关证据，且屠洪刚在一审诉讼中对与汇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继勇是否认识一节的陈述前后不一，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屠洪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屠洪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屠洪钢向本院提交了6份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112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确认落款日为2000年12月1日的《转股协议书》无效，该协议对申请人屠洪钢不产生约束力。第二组证据，证据2：市工商局东城分局2019年1月2日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京工商东撤[2019]第1号）。证据3：企业登记注册信息。证据4：2019年1月4日北京青年报A6版。证据5：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行初263号行政裁定书。证据6：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行终1308号行政裁定书。以上证据证明基于上述《股转协议书》等材料，于2001年4月5日所做出的工商登记变更，已由市工商局东城分局予以撤销且发生法律效力。原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外观对申请人屠洪钢不产生拘束力。汇瑞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因《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应为无效，基于该决定书所产生的判决、裁定都是无效的判决、裁定，依法应予撤销。对证据2至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理由是：汇瑞达公司认为证据2是无效决定书，是采用不全面的证据作出不全面的事实认定，也没有依法履行向利害关系人告知，因此无效。证据3是企业登记信息，应该撤销，还是无效。证据4是基于决定书错误性的决定，虽然具有真实性，但是目的和效果具有无效性。证据5、证据6两份裁定书只是对管理人和申请人主体资格进行否认，没有实体审理，仅仅因为结果确认屠洪钢与事实没有关系，缺乏相关关联性。本院认为，汇瑞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且上述证据的内容与本案事实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市工商局东城分局于2019年1月2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京工商东撤[2019]第1号），决定：撤销汇瑞达公司于2001年4月5日取得的变更登记。现屠洪钢名下的5%股权已登记至赵益民名下。汇瑞达公司不服北京市东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市工商局东城分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该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京0101行初263号行政裁定：驳回汇瑞达公司的起诉。汇瑞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京02行终1308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另查明，屠洪钢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屠洪钢与赵益民于2000年12月1日签订的《转股协议书》无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21121号民事判决：确认屠洪钢与赵益民于2000年12月1日签订的《转股协议书》无效。该判决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转股协议书》上显示为“屠洪钢”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屠洪钢亦明确表示其并未授权他人代其签字，故股权受让事宜并非屠洪钢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得到其事后追认，且屠洪钢未参与公司经营亦未进行分红。综上，屠洪钢有权要求确认《转股协议书》无效，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屠洪钢是否具有汇瑞达公司股东身份。本院再审中，根据屠洪刚提交的新证据，市工商局东城分局于2019年1月2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了汇瑞达公司于2001年4月5日取得的变更登记。现屠洪钢名下的5%股权已登记至原股东赵益民名下。另屠洪钢与赵益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屠洪钢与赵益民签订的《转股协议书》无效。基于生效民事判决的处理结果，屠洪钢并未取得汇瑞达公司的股权，不具有汇瑞达公司股东资格的事实基础，故屠洪钢请求法院确认其不具有汇瑞达公司的股东身份，理由成立，证据充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576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屠洪钢不具有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15200元由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汇瑞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学林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