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市众信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斋公岭供销麻纺厂内。法定代表人：付国友，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汉峰，赤壁市赤马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南海，男，汉族，1971年11月9日生，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成，男，汉族，1971年11月12日生，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曾木，男，汉族，1970年7月18日生，住湖北省赤壁市。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峰，男，196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蒲圻体育路37号。系赤壁市蒲圻办事处斋公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原审第三人：赤壁市广信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赤壁大道249号。法定代表人：陈可嵘，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赤壁市众信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及原审第三人赤壁市广信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判决错误的原因是对案涉基本事实的错误认识。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9日查封诉争房屋时，诉争房屋仍登记在闽穗公司名下，所有权归闽穗公司所有，被执行人广信公司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民事权利与事实不符。赤壁房产局2013年12月12日将案涉房屋备案登记在广信公司法人陈可嵘名下，证明该房屋由广信公司所有，陈可嵘认可其是挂名登记，闽穗公司对案涉房屋以物抵债给广信公司并备案登记在陈可嵘名下不持异议。二、本案判决错误的原因还有法律关系定性不当，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以广信公司与闽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取得要求闽穗公司交付诉争房屋的债权，又因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签订《协议书》并通知闽穗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即在法院查封诉争房屋前，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享有请求闽穗公司交付执行标的的权利的定性不当。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焦点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即使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的债权转让有效，也无法达到上述目的，且没有证据证明闽穗公司将诉争房屋转让给了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如果执行标的是闽穗公司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人也不应当是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应是闽穗公司。三、金钱债权执行案外人主张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以自身为房屋实际权利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与广信公司法人陈可嵘签订的《协议书》是虚假无效的，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没有在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也没有证据证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实际支付全部房款，且案涉房屋没有办理备案登记转移登记手续的过错在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即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辩称，其与广信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合同，2014年广信公司几乎处于瘫痪，我们由熊南海与广信公司处理欠款，广信公司与我们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包括案涉房屋。因为房子是烂尾楼，一直在闽穗公司名下，也没有完全做起来，无法办证，到2017年所有业主组织自救委员会才把房屋做起来。广信公司未到庭未答辩。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2.判决恢复对（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措施，准许对位于赤壁陆水丰和家园项目A栋1602、1603号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闽穗公司欠广信公司货款，双方约定以房抵债，于2014年2月20日以闽穗公司为出卖人、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可嵘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将闽穗公司开发的位于赤壁蒲圻办事处体育路丰和家园项目A栋1601、1602、1603号三套商品房分别以303376元、300528元、311416元抵偿给广信公司，该三套商品房备案在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可嵘名下。又因广信公司欠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货款，双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将上述三套商品房以740421元抵偿给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协议签订后，陈可嵘即将上述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协议签订后数日，陈可嵘口头告知闽穗公司上述三套商品房抵偿给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的事实，并要求闽穗公司将房屋过户到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名下，因诉争房屋未办理验收手续至房屋未过户至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名下。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众信公司与被执行人广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裁定书向赤壁房产管理局送达，但未向广信公司、闽穗公司送达，亦未向闽穗公司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上述三套房屋中的1602、1603号房。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提出执行异议，称上述房屋在查封之前已经抵偿给异议人，请求解除查封。赤壁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鄂1281执异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众信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申请执行人众信公司与被执行人广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程序中，案外人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围绕该争议焦点，可细分为如下争点：一、执行标的之物权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争房屋由闽穗公司开发，登记在闽穗公司名下，虽相继抵偿给广信公司和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但均未办理物权过户登记手续，至起诉时止，诉争房屋仍登记在闽穗公司名下，依据上述法律关于物权法定之规定，诉争房屋属闽穗公司所有。二、被执行人广信公司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民事权益性质。《商品房买卖合同》虽以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可嵘名义签订，但签约双方真实意思为闽穗公司以其所有的商品房抵偿其对广信公司的欠款，故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陈可嵘的签约行为系代表行为，该法律后果应由被代表的广信公司承受，广信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享有请求闽穗公司交付诉争房屋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债权。广信公司在诉争房屋未过户至其名下、其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签订《协议书》，将诉争房屋抵偿给后者，属于转让《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合同权利即债权的行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依《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转让自闽穗公司收到陈可嵘转让通知时对闽穗公司发生效力。至此，因诉争房屋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广信公司并未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而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又因《协议书》的签订，广信公司请求闽穗公司交付诉争房屋的债权转让给了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广信公司因此丧失该债权。质言之，赤壁市人民法院2016年11月9日查封诉争房屋时，作为被执行人的广信公司对执行标的既不享有物权，也不享有债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查封案外人财产应当解除的规定，无论案外人是否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均应当依职权主动解除查封。三、案外人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权益性质。如上述，广信公司因与闽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取得请求后者交付诉争房屋的债权，又因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签订《协议书》并通知闽穗公司而将该债权转让给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并对闽穗公司发生效力。至此，在赤壁市人民法院查封诉争房屋之前，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已经享有请求闽穗公司交付执行标的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债权。四、（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法律效力。（2016）鄂1281执800号之一执行裁定，属于对诉争房屋物权的控制，仅发生限制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果，即限制闽穗公司转移诉争房屋所有权。对被执行人广信公司而言，即便其享有请求闽穗公司交付房屋的债权，该查封本质上属于对其到期债权的冻结。按冻结到期债权的法律规范，人民法院应向次债务人闽穗公司送达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上，赤壁市人民法院查封诉争房屋时，既未向被执行人广信公司送达裁定书，也未向次债务人闽穗公司送达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故上述执行裁定书不产生冻结到期债权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赤壁市人民法院查封诉争房屋之时，诉争房屋所有权归案外人闽穗公司所有，被执行人广信公司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民事权益，亦即，执行标的系案外人财产；案外人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享有请求闽穗公司交付房屋的债权，该债权受法律保护，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赤壁众信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赤壁众信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众信公司提供了赤壁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地产开发市场股出具的出具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的购房合同备案证明三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明案涉房屋已于2013年12月12日办理购房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已备案在陈可嵘名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人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三个基本要件是：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关于案涉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众信公司主张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的《协议书》虚假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陈可嵘出具的说明、闽穗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协议书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就双方的债权债务形成的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众信公司认为《协议书》内容虚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不动产价款的支付问题。因广信公司欠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货款，双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广信公司所欠货款为4645401元，广信公司将上述三套商品房以740421元抵偿给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协议签订后，陈可嵘即将上述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2015年6月13日，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广信公司所欠货款为3581980.6元。2018年9月17日，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28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了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所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的货款金额为3581980.6元。由此可见，广信公司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就双方的以房抵债形成的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应认定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实际支付了全部不动产价款。关于案涉不动产的占有问题。案涉房屋所在工程处于未完工状态，不具备居住条件。法律上的实际占有并非限定于实际使用，只要案涉财产处于权利人实际管控之中即可。案涉不动产因未能完工，不具备居住条件，2018年12月31日，案涉房屋的开发商闽惠公司根据与业主签订的《陆水丰和家园项目续建协议书》向殷曾木、熊南海等人出具了借款收据。项目开发商向业主借款进行项目续建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财产处于权利人实际管控之中。关于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及是否存在过错问题。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因案涉房屋属于在建工程且尚未办理竣工验收，客观上不具备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即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虽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没有过错。根据上述分析，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熊南海、任建成、殷曾木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众信公司对案涉不动产的执行申请于法无据，判决驳回众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赤壁市众信混凝土外加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孙 兰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文昌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