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59年7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欣，北京川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煜，男，1934年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维，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彤，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明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明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最后一笔周明煜的赠予时间是2015年8月13日，该笔款项可以证明是周明煜向周某交付的自己的预留遗产，该行为是赠予行为，赠予合同申请撤销的诉讼时效是一年，同时，该行为如果属于周明煜对自己和张某某遗产的错误认识而产生的误解，按照重大误解为由申请撤销赠予合同的诉讼时效也是一年。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某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任何一种不当得利行为和获利，故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本案判决是错误的。三、本案认定的数笔金额来源认定错误，本案判决书所涉及的款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赠予是周某向周明煜请求帮助，并获得赠予的周明煜个人赠与自己遗嘱遗留的款项，第二部分是周某从张某某处接受赠予的16万美元，实际是张某某生前对周某夫妻的赠予，第三部分是周某某和妻子将自己的钱为周明煜给周某赠予垫付的5.3万美元。该笔款项是周某某代周明煜还给周某的投资款。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16万美元是在张某某生前发生的情况下，判令周某将此款返还给周明煜是错误的，此16万美元可能属于张某某的遗产应另案处理。四、一审法院认定“不能认定为周某所主张的周明煜预先处分自己未来所留遗产”是错误推论。五、现有证据和已有生效判决都认定周明煜是处理了自己预留的自己遗产提前给了周某，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应该是周明煜对自己遗产的处理。周某因孩子学费困难，向周明煜提前支取周明煜自己将要留给周某的遗产，周明煜同意提前交付自己的遗产就是周某获得本案争议款项的法律基础，周某继续持有的法律基础依然存在，不构成不当得利。周明煜辩称，一、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周明煜与周某曾就分配张某某遗产一事达成口头协议，并基于支付遗产分配款的主观意愿，向周某给付大慧寺502号房及中关村603号房售房款共计34.4万美元。后周某反悔，以继承纠纷为由，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35125号民事判决，就上述大慧寺502号房和中关村603号房，其应继承的张某某遗产部分，重复取得分配款130万元。该判决的生效和履行，使得周明煜此前基于支付遗产分配款的主观意愿未能实现，丧失了意愿基础。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周明煜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知晓义务人之日，即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故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二、双方之间不存在赠与的事实。根据一审庭上双方陈述及往来电子邮件可知，周明煜向周某支付款项系基于分配张某某遗产的初衷，所支付的款项也仅限于大慧寺502号房和中关村603号的售房款，而非所谓“周明煜的未来遗产”，即使当中涉及需要通过周明煜遗嘱来实现的分配款给付内容，也仅仅是双方约定的一种给付分配款的方式。赠与合同是无偿、单务、诺成合同，属于双方民事法律行为。而本案中双方从未达成赠与之合意。三、不当得利之债是否成立，与周明煜主张的遗产分配协议是否成立、是否生效、是否完全履行完毕没有直接关联，而仅与周明煜支付款项时的主观意愿是否为履行遗产分配协议向周某支付特定的售房分配款有关。由于周某利用（2016）京0108民初35125号民事判决重复取得分配款而无法实现，丧失了意愿基础，使周明煜遭受了经济损失，而周某由此产生的获利没有合法依据。四、周某对周明煜所负担的16万美元借款债务系其基于双方实际综合借款情况得出的自认数额，而并非基于此前的具体某一笔款项往来。周明煜对于16万美元的交付事实已完成举证。该举证也证实了周某认可对周明煜个人负担16万美元债务，且自折抵达成一致意见之日起，周某即免除了16万美元的返还义务，切实取得了16万美元的利益。现周某提出其自认的债务数额有误，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该用于折抵债务的16万美元中存在张某某的遗产。即使周某有证据证明16万美元中有张某某的遗产而要求继承，则该部分主张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周某应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周明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某依法返还不当得利34.4万美元；2、请求判令周某依法支付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明煜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婚后生有两子周某、周某某。张某某于2010年10月25日去世，周某某于2016年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诉讼要求继承502号及603号房屋售房款；确认其在北京市海淀区XXX号房屋（以下简称905号房屋）内的份额；分割张某某3万元抚恤金和丧葬费。前述案件审理中，周明煜、周某某、周某均认可502号房屋售房款185万元、603号房屋售房款595万元，均由周明煜收取；周明煜与张某某于2001年6月28日在美国科罗拉多州苏必利尔市购买一套房屋，张某某去世后变更登记至周明煜、周某、周某某三人名下。法院查明905号房屋于2013年3月8日变更登记为周明煜、乐某共同共有。法院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351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周明煜所提交该案件证据虽提及房屋出售和钱款往来事宜，但根据邮件内容无法证明周某与周明煜已就张某某财产的继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周明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某某与周某、周明煜就张某某的财产继承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周某所签收据字面意思并结合此前周明煜给周某、周某某的邮件，可以看出文中所指内容并非是对张某某的财产的继承，对周明煜主张张某某的遗产已进行分割不予采信，判定周明煜给付周某某、周某各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周明煜就该案件提出上诉，后于2017年8月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民终5783号民事裁定准许撤回上诉。周某于2018年1月7日出具收据，认可收到执行款130万元。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周明煜主张：1、其向周某支付502号房屋售房款人民币185万元，其中105万元用于折抵16万美元、10万美元支付至周某配偶账户、3.5万美元由周某某代为交付；2、2015年8月13日由周明煜现配偶向周某账户支付4.9万美元，总计34.4万美元。周某对付款时间、支付人和金额均无异议，但对于支付项目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周明煜所主张售房款，而系周明煜提前支付的个人遗产，属赠与行为。就此法院认为，1、周某对周明煜所提供电子邮件的真实性给予认可，其中周明煜于2012年12月4日向周某所发送电子邮件表述内容为：“大慧寺房出售价185万元……按以前约定归还借款16万美元……其余80万元人民币归你，这样处理有何意见？今年（12月）可以用乐某名义汇给你5万美元，明年1月用我和乐某的名义再各汇5万美元（你的部分工资也含其中），如果同意，请告知银行信息。如果你有别的考虑也请告知。”周某于2012年12月6日向周明煜所回复电子邮件内容表述为：“我对你的计算和处理方案没有异议，就按你说的办，今年12月先汇给士某5万美金，不要都用我的名字，银行信息如下：……”；二人此后邮件就后续支付内容进行讨论。2、周明煜于2015年7月26日书写的遗嘱内容为：“我，周明煜，立遗嘱如下：1、我的儿子周某和周某某在我去世后将共同继承北京市海淀区XXXXXX室卖房款中350万元，两人平分，各继承175万元。此款现在由我保存，我去世后由乐某支付给周某和周某某。……”。周某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收据，其内容为：“按我父亲，周明煜的遗嘱，中关村房子卖掉后，我，周某，在我父亲，周明煜去世后，可从中继承175（壹佰柒拾伍）万人民币，现此款由我父亲，周明煜保管。因我目前经济困难，儿子周超上大学急需学费，特向我父亲，周明煜预支＄49，000（肆万玖仟美元），折合人民币叁拾万伍仟零叁拾元（含手续费贰佰伍拾元），将来从继承款中扣除。现此款＄49，000（折合人民币叁拾万伍仟零叁拾元）已收到。”就此法院认为，由前述往来邮件及遗嘱、收据内容可见，周某、周明煜均知晓其所讨论款项为大慧寺房屋即502号房屋出售款及中关村房屋即603号房屋出售款，不能认定为周某所主张的周明煜预先处分自己未来所留遗产。周明煜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京0108财保9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申请人周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海淀支行账户内的存款人民币二百七十六万零七十九元五角，实际冻结金额1132664.52元。周明煜支出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周明煜向周某给付的34.4万美元性质如何认定；2、周某是否应当向周明煜返还该款项。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可知如下情况：周明煜与周某电子邮件往来中就出售502号及603号房屋所得款项的分配进行讨论，双方均知该房屋出售款项系由周明煜持有，并由周明煜提出方案给付周某。结合周明煜就自己遗产预留书写遗嘱的事实可知，周明煜向周某支付该款项的意愿系基于其所理解的对张某某所留遗产的分配，而非对自己未来遗产的处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周明煜、周某某、周某各方就张某某所留遗产的分配此后已由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裁判，周明煜此前向周某支付款项以期分配张某某遗产的意愿及数额未能实现，而由人民法院以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分配方案，且周明煜已履行该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故周明煜依其分配张某某遗产意愿而向周某支付涉案款项所依据的基础已消灭，周某已无法律依据继续持有周明煜支付的款项，其应当承担向周明煜返还的责任。周某主张该款项系周明煜预先向其分配的遗产，但根据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内容不能作出此项认定，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周明煜原分配意愿系因周某某提起法定继承诉讼而致不能实现，人民法院已就张某某遗产分割做出裁判，周某在该诉讼案件中就本人所取得款项提出自己的理解并无不当，亦不存在损害周明煜权益的意愿，故周明煜要求周某就所返还款项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张某某遗产继承一案由法院于2017年作出判决，周明煜向周某所支付款项的意愿基础因该案件裁判文书的生效而丧失，诉讼时效应当自该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故法院对周某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周明煜34.4万美元。二、驳回周明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周某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周某某证人证言原件一份、周某与周明煜往来的部分邮件打印件、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的周某邮件保全的公证书一份、周某房屋买卖的单据复印件两张，周明煜手写的投资清单复印件一张，上述材料欲证明周某与周明煜之间存在投资分配、消费等经济往来。周明煜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上述材料均于本案一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周某无权就一审结束前即存在的证据在二审作为新证据提交，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明煜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某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提及与周明煜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所提交的材料不能完整反映出投资项目以及收益分配方案，周某某的证人证言未到庭进行质询，亦属其个人角度对家庭事务的认知看法，故对周某提交的材料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求同时具备以下要件：没有法律或合同的合法依据；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利益损失；利益获得与利益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周明煜以遗产处置、分配为目的，采取直接给付、代收、折抵等方式向周某给付美元34.4万元，为此周明煜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其个人书写遗嘱、周某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周明煜提交的证据内容明确、意思表示清晰，形成较完整证据链，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周明煜向周某支付该款项的行为目的系依其意愿对张某某所留遗产进行分配。周某提交的材料内容不完整，意思表示不明确，所述存在投资利益分配缺乏相应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能与周明煜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效力对抗，本院不予认定。周明煜以遗产处置、分配为意思表示的付款因继承诉讼案件而未实现，继而周某收款行为不再具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构成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无效及被撤销所产生的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76元，由周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