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5民终2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道口铺乡镇驻地。法定代表人：荣学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荣，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逯露露，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得方，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金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得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79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金石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案件诉讼费费用由郭得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股东会决议在未被撤销、确认无效前，合法有效。百金石化公司召开股东会，已提前15日通知各股东，且三位股东均参加了会议，召开程序合法。三位股东中，荣学军、冯道伟合计持有公司66%股权，郭得方持有34%股权。股东会决议免除郭得方法定代表人并选举荣学军为法定代表人，已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故股东会表决程序、表决结果合法有效，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规定，只有股东才有权利主动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或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或不成立。本案中，郭得方并未提起上述诉讼，故应直接推定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同时，根据第一条所述，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程序、表决结果均合法有效。二、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荣学军，主体适格。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程序、表决结果均合法有效。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郭得方更换为荣学军，且该决议符合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荣学军系百金石化公司合法法定代表人，主体适格。综上，一审法院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上诉至二审法院，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郭得方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裁定依法应予维持。理由是：一、上诉人主张的“股东会议在未被撤销、确认无效前，合法有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违背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支持。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在未被撤销、确认无效前，就当然有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无论是否经过确认，自始无效，这是法律常识。上诉人所主张的股东会决议本来就是无效的，根本无需答辩人起诉确认或撤销。二、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其召集程序、表决程序、表决内容全部违法，完全无效。（一）召集程序违法。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应当先告知执行董事其提议的意思表示，请求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股东会；如果执行董事不履行召集和主持职责，提议人再告知监事其提议的意思表示，请求监事召集和主持股东会；如果监事不履行召集和主持职责，才轮到股东自行召集和主持。在本案中，荣学军和冯道伟直接自行召开所谓的股东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表决程序违法。1.没有合法的主持人。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召开程序，应当由执行董事主持进行表决，执行董事不履行主持职责，应当由监事主持。在本案中，冯道伟直接自行主持所谓的股东会表决，严重违法法定程序。2.所谓的表决人所持股权比例不清，表决效力不明。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表决规则，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其表决结果是根据人头计算的表决结果，即所谓的“2票赞成，1票反对，0票弃权”，没有载明哪一个股东代表多少股权、什么意思表示，稀里糊涂，效力不明，严重违反法定表决方式。3.违背公司法的授权规定。在本案中，公司章程对于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表决程序没有约定，《公司法》也没有相应规定，但是《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除公司法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外，其他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由公司章程规定。因此，在没有依法修改公司章程、在公司章程中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的情况下，冯道伟和荣学军对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事项进行表决，违背了公司法对公司章程规定事项的授权。至于上诉人一方在一审中所述超过二分之一表决权的通过即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违反公司法。（三）表决内容违法、无效。1.企图非法修改公司章程。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在本案中，荣学军和冯道伟明知自己的表决权达不到三分之二的标准，仍然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严重违法。2.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和郭得方的合法权益，还企图其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解散公司的决议，必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荣学军和冯道伟明知自己没有解散公司的表决权，就恶意串通，企图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荣学军、然后冯道伟起诉解散公司、荣学军代表公司同意解散的方式，达到绕开股东会表决、解散公司、实现一己私利、损害公司和郭得方合法权益的非法目的。二人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所谓的“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2月初即起诉至东昌府区人民法院，要求解散公司，诉状中列明荣学军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荣学军以公司名义完全认可冯道伟的诉讼请求和起诉事由，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和郭得方的合法权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即使荣学军和冯道伟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其行为也是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是无效的。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六）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论荣学军和冯道伟是否还有股东身份，其所谓的表决行为和内容都是无效的。3.违背诚实信用和事先约定。诚实信用是从事民商行为的帝王原则、最基本的法律原则。本公司原系答辩人的一人有限公司，为了经营《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答辩人才与荣学军和冯道伟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向二人转让部分股权，让二人参与公司经营，并在该合同约定了出资数额和出资时间、郭得方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等职务分工。但荣学军和冯道伟二人不仅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公司经营困难，而且还要违反分工约定篡夺公司控制权、剥夺公司生存权，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事项约定。总之，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上，都是违法、无效的。上诉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荣学军有资格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三、冯道伟、荣学军不是公司真正意义上的股东，而是与答辩人一次生意的合伙人，并无完整的股东权利。百金石化公司原系答辩人的一人有限公司，答辩人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3日，答辩人与中铁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济南绕城高速公路二环线东环段第一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了一份柴油采购合同。为保证该合同后期顺利履行，答辩人于2019年2月21日经与冯道伟、荣学军协商，就该《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合同》一份，约定：冯道伟、荣学军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股，冯道伟、荣学军各出资150万元，答辩人将其66%的股权转让给冯道伟、荣学军，二人各持有公司33%的股权。《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本次项目概况：《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各股东如继续投资后期新合同，视所需资金量按以上比例出资”。即冯道伟、荣学军的本次投资仅限于该《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的投资，三方系基于工程采购合同的需要签订的该合同，并于后期变更公司工商登记。同时，根据第七条约定，冯道伟、荣学军退出公司占股的，郭得方有权以壹元的价格回购。也就是说，冯道伟、荣学军与郭得方之间实际是就《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运行，三方所达成的合作协议，三方根据投资额分配该项目所带来的盈余及承担亏损。项目完成后，郭得方以壹元的象征性价格收回股权，后期如有新合同，双方按照该约定比例重新投资。故三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关系，而是一次生意合作的合伙关系，所以冯道伟、荣学军仅可本次生意合作行使相关权利，而无权夺取公司的控制权，这才是三方达成本次合作的真实意思表示。四、冯道伟和荣学军在2019年11月15日已丧失股东资格，荣学军没有资格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的约定：对影响公司规划经营的，经公司股东投票同意强制退出其所占股权（当事股东没有本次投票权利）、收回其所有股权等事宜。本案中，因冯道伟、荣学军在股权合作过程中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严重违约，影响《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合同的履行，答辩人已按照《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于2019年11月1日通过微信及电话方式向冯道伟、荣学军下达了股权解除回购通知，解除收回了其所持股权，并支付了股权回购款。因此，冯道伟、荣学军已不具备股东资格，二人此后作出的《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亦为无效协议，荣学军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公司起诉要求答辩人返还公司公章等手续。五、即使冯道伟、荣学军为真正意义上的公司股东，二人实际所持公司的股份不足总股份的二分之一，无权作出更换公司法人的决议，答辩人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的约定：冯道伟、荣学军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股，冯道伟、荣学军各出资150万元，并应按时履行出资义务，出资时间自合同签订后3日内陆续汇入公司账户，不得影响公司所签订的《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合同的履行，否则其股权比例自动调整为实际出资金额占约定股权的比例，其余股权答辩人收回或出让给其他接受方。合同签订后，冯道伟、荣学军并未按约定时间足额出资，而是在答辩人再三催促下，冯道伟实际出资223500元，荣学军实际出资693782元，按照三方签署的《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的约定，冯道伟实际所持股份应为4.9%，荣学军实际所持股份为15.26%。冯道伟、荣学军作出的《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表决结果为：冯道伟、荣学军赞成，郭得方反对。赞成方所持股份总和未达到二分之一以上的比例，更没有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表决结果无效，不能产生更换法定代表人的法律效力。答辩人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六、在股东资格纠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未分别先行判决的情况下，荣学军不可能证明其具有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规定》第242个案由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第250个案由公司决议纠纷中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第252个案由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这是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而且股东资格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公司证照返还是逐次递进的关系，没有股东资格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的解决，原告不可能证明其具有合法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综上所述，在实体上，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且系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和郭得方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可以由荣学军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在程序上，未经解决股东资格、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情况下，荣学军也没有资格以公司名义起诉。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百金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得方返还营业证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网银优盾；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得方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8月3日成立，注册资金8518万元，股东发起人为郭得方、冯道伟、荣学军，原法定代表人为郭得方。2019年11月15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定免去郭得方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同时选举荣学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但被告郭得方拒不归还公司公章等物品，致使原告无法正常经营以及工商变更登记，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被告辩称，冯道伟、荣学军不是百金石化公司真正意义上的股东，只是与被告一次生意的合伙人，并不是完整的股东。2019年1月3日，被告与中铁十四局的济南绕城高速公路第一标段项目部签订了柴油采购合同。为保证合同后期顺利履行，被告于2019年2月21日与冯道伟、荣学军协商，就该项目签订了《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约定：冯道伟、荣学军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股，冯道伟、荣学军各出资150万元，答辩人将66%的股份转让给冯道伟、荣学军。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各股东如继续投资后期新合同，视所需资金按以上约定比例出资。本次投资仅限于《济南绕城高速二环线柴油供应项目》的投资，故三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的关系。二人恶意串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合同约定。被告和公司按照《股权出让合作合同》第三条二款的约定，于2019年11月1日通过微信及电话方式向冯道伟、荣学军下达了股权解除回购通知，解除收回了其所持股权，并通过公司账户支付了股权回购款。即使冯道伟、荣学军为真正意义的股东，二人实际所持公司的股份不足二分之一，无权作出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的决议。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存在争议，在未经司法程序确认有效的前提下，荣学军代表公司起诉，不具备主体资格。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对股东会决议效力及郭得方股权是否收回存在争议，在没有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及郭得方股权是否收回的问题前，荣学军作为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起诉，不是适格主体，要求郭得方返还实物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山东百金石化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中，被上诉人郭得方提交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463号案件中的起诉状、开庭笔录和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荣学军和冯道伟恶意串通，先通过股东会表决变更所谓法定代表人，然后由冯道伟起诉解散公司，荣学军代表公司同意解散公司，损害公司和郭得方合法权益的事实。百金石化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百金石化公司处于公司运营僵局状态，冯道伟作为股东当然有权利提起解散百金石化公司的权利，本案冯道伟也已经提起上诉，目前处于二审审理阶段。郭得方将此作为证据提交也相当于变相认可荣学军系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上诉人百金石化公司主张返还的营业证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网银优盾等，现由郭得方掌握，郭得方系案涉临时股东会召开前全部股东均认可的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现荣学军作为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郭得方对股东会效力及荣学军的身份均持异议，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荣学军是否能够以百金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诉讼，本案不符合起诉的法定条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百金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石 鑫审判员 孙久强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