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微山县奎文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强，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微山县两城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光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言芳，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微山县两城镇古井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召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绍合，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微山县人民政府、微山县两城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微山县两城镇古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井村委会）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18日，微山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本案第三人诉本案原告村民刘某某排除妨碍一案[（2019）鲁0826民初2545号]，庭审中第三人提交了被告向其颁发的微集有（2012）第××××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微山县人民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为第三人山庄村，并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刘书华于本判决生效起三十日内，返还其侵占的原告微山县两城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微集有（2012）第××××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所确定范围内的土地。”原告认为被告县政府向第三人山庄村颁发微集有（2012）第××××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村集体的合法权益，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第一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行政机关颁发自然资源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的行为是否属于确认行政行为问题的答复》（[2005]行他字第4号）也明确指出，行政机关颁发自然资源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的行为不属于复议前置的情形。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两村土地相邻，第三人曾以原告村民刘某某在案涉土地范围内开采砂石、侵害其集体合法权益为由，于2017年、2019年两次向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已生效的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终479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的案涉土地存在争议，争议的双方为本案原告古井村与本案第三人山庄村。因此，古井村系案涉土地争议的一方当事人，与被告作出的案涉土地所有权颁证这一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资格，其诉请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至于被告提出的本案应适用《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规定，经行政复议程序后才能提起行政诉讼之主张，与最高法院行政庭的上述答复精神相悖，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在案证据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土地所有权证的颁证行为的时间应为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1月6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对于被告提出的起诉期限应以（2018）鲁0883行初69号行政案件开庭日期2018年8月8日，或者以原告、第三人之间《土地权属界限协议书》签订日期2012年9月7日作为起算点予以计算起诉期限的主张。因（2018）鲁0883行初69号行政案件的诉讼标的《土地登记审批表》系办理土地权属登记的中间环节、基础性资料，不能全面反映土地登记这一行政行为的内容，原告获知该《土地登记审批表》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原告知道案涉土地是否已经完成所有权登记、颁证；而《土地权属界限协议书》是否真实存在、内容是否属实，因被告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与证据原件记载的落款时间不一致，应视为没有举证证明。因此，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庭审时展示的证据均为复印件。经原审法院责令限期提交后，被告于庭审后提交了证据原件。经比对，被告提交的复印件与原件在土地面积公顷数、界址签章表中的签名印章内容、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的落款时间等多项记载上，两者明显不相一致。第一，被告提交的与原件记载内容不一致的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二，被告的证据原件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可以延期提供的法定事由，属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三，被告提供的案涉土地登记指界通知书回执中签收人（指界人）刘某1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不是刘某1本人所写，被告证据已不能证明原告方是否委派相关人员参与了被诉土地登记的指界工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作出案涉土地所有权登记及颁证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㈠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2日向第三人微山县两城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颁发微集有（201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土地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司法鉴定费3600元，由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微山县人民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超过了起诉期限。2012年古井村与山庄村申请界定边界并办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上诉人依法进行了界定，并于2012年12月向两村颁发了所有权证。因此，对于两村的土地边界早在2012年即已确认，两村都已知晓，被上诉人的起诉明显超过了起诉期限。退一步讲，本案之前，被上诉人已提起过关于本村界址的行政诉讼，当时被上诉人就已知道其土地所有权受到了侵害，从这个时间点上看，被上诉人的起诉亦超过了起诉期限。（二）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依据不足。1.虽然经鉴定刘某1的签字并非本人所写，但是指界通知书针对的是古井村而非山庄村，且加盖有古井村的公章，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其效力。2.案涉土地的测量、颁证等工作由第三方公司完成，原始的档案材料也存放在该公司，第三方在开庭前未给上诉人提供是导致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的原因。在原审法院允许庭后提交的情况下，上诉人如期将证据原件提交，不能认为未提交原始证据；另外，作为非行政机关的山庄村委会庭后也提交了证据，不应受举证期限限制，所举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上诉人只有第三方提供的电子材料，没有原始材料，导致复印的材料和原始材料不一致，应以原始材料为准。（三）原审审判程序不合法。案涉土地的实际测绘等工作，系上诉人委托第三方进行，原审法院应当向第三方进行调查核实，第三方未参与的情况下事实无法查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山庄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取得的集体土地所有证程序、实体均合法。被上诉人2012年9月7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由此可知，其已经知道该土地的权属。案涉证书的颁发时间为2012年12月22日，且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7月9日就案涉土地权属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至本案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经原审法院准许，微山县人民政府于庭后提交了证据原件，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致，可以证明被诉颁证行为合法，该证据应予认定。另外，不能因为指界通知书中的刘宝成不是本人书写即否定该证据，该证据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印章，不排除签名为其他村委人员代签，印章也证实该通知书送达到了被上诉人处。原审法院直接认定微山县人民政府逾期提交证据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古井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诉讼要素表中表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二审审理阶段，上诉人微山县人民政府提交了案涉土地行政登记相关材料复印件一宗，与其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所提交的证据不相符，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山庄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古井村委会对案涉土地存在争议，与上诉人微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土地所有权颁证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请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上诉人在上诉中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被上诉人古井村委会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被诉颁证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原审判决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19年11月18日微山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山庄村委会诉古井村村民刘某某排除妨碍一案（2019）鲁0826民初2545号庭审中，山庄村委会提交了微山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案涉集体土地所有证。因此，古井村委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颁证行为的时间应为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1月6日古井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应自2012年进行土地登记时或2018年提起行政诉讼时起算，因2012年土地登记时被上诉人是否参与指界，证据不足，认定被上诉人此时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不当；根据山庄村委会2019年民事诉讼庭审中的陈述，土地证的实际颁发时间为2019年7月，而且在(2018)鲁08民终字4796号民事裁定中，刘某某二审中所提交的行政案件庭审笔录中，微山县国土资源局陈述土地证并未核发，两份笔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提起行政诉讼时被诉土地证并未核发，认定被上诉人此时知道土地登记的内容亦不当，故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亦即现有的证据能否证明微山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微山县人民政府在庭审结束前提交、展示的证据均系复印件，古井村委会庭审中不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其庭后提交的原件相对比亦存在诸多差异，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未在庭审中未能出示证据原件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正当事由，被上诉人山庄村委会亦未在开庭前提交登记颁证的相关证据，故二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应当对被告庭后所提交的证据予以采纳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微山县人民政府逾期提交证据原件，举证期限内所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故微山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视为没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其作出被诉登记颁证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微山县人民政府、微山县两城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德光 书记员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