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雪丽，女，199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双双，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扬之南路。负责人：章日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新，安徽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华军，安徽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根娥，女，195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春军，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秋凤，女，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国强，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雪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绩溪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先后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雪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不计免赔部分损失由人保绩溪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事实和理由：袁雪丽在人保绩溪支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内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费金额为816.62元。该事实应予纠正。上诉人人保绩溪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按一审核算的损失20%予以赔偿。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受害人的左下肢受伤与交通事故无关，交通事故不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真正原因系殡葬证里载明的“各种疾病死亡”。自交通事故事发后，受害人多次在医院寻医问药，包括对其右下肢做了康复治疗，均无大碍。造成受害人死亡，是否系在手术中其自身体质和自身疏忽所致，是否与医院手术方案有关均未查明。二、导致鉴定不能的过错在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在上述事实未查明、纠纷未处理前将遗体火化导致鉴定不能存在过错。三、律师代理费系被上诉人获得的定向法律服务，不是必然服务，也非侵权法的法定赔偿项目，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或由侵权人即袁雪丽承担。综上，一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存在40%关联性，系主观判断、心证结论，罔顾了受害人有多种疾病、骨折治疗无大碍的事实。但本着人道、助困的原则，人保绩溪支公司同意在一审核算的9项损失20%范围内予以赔偿。针对袁雪丽的上诉请求，人保绩溪支公司确认商业三者险中有不计免赔险项。被上诉人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辩称，不计免赔险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审核后依法处理。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关联性比例认定合理，律师费酌定为8,000元亦没有超过常规判例，该款项应由上诉人方承担。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绩溪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29,04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死亡赔偿金612,216元、护理费2,375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误工费10,500元、交通费1,000元、衣物损500元、律师费10,000元；2、不足或不属保险理赔部分由袁雪丽赔偿。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4日,受害人庄某1骑电动自行车至上海市松江区新五公路时与袁雪丽驾驶的皖SXXXXX小型轿车相撞,致受害人庄某1受伤。后因受害人庄某1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于2019年3月13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袁雪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人保绩溪支公司系肇事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保单位。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分别系受害人庄某1之配偶、儿子、女儿。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庄某1即被送至上海市松江区中心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腹部损伤、下肢损伤、手挫伤。同日，受害人庄某1被送至嘉善枫南骨伤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下端骨折、移位，右拇指远节骨折。经手法复位、石膏固定、对症治疗后于同月28日出院。之后，受害人庄某1又多次至嘉善枫南骨伤医院、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3月11日，受害人庄某1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并于3月12日行下腔静脉取栓术＋下腔静脉置网阻隔术。术后受害人庄某1出现呼吸困难伴呼吸急促，后呼吸心跳骤停。3月13日上午，受害人庄某1死亡。期间发生医疗费计28,071.31元、护理费2,375元。审理中,法院根据人保绩溪支公司的申请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起交通事故损伤与受害人庄某1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予以鉴定。后该鉴定中心以未行尸体解剖无法明确受害人庄某1的死亡原因，难以对交通事故损伤与受害人庄某1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进行鉴定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委托。受害人庄某1出生于1948年1月26日，系非农业人口。受害人庄某1与曹根娥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儿子庄春军、女儿庄秋凤二人。受害人庄某1之父亲庄某2、母亲钱某已分别于1983年、1994年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事发时，皖SXXXXX小型轿车已向人保绩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对于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的损失，先由人保绩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袁雪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法院确定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皖SXXXXX小型轿车同时向人保绩溪支公司投保了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故对于该部分损失，先由人保绩溪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80%赔付。超出部分，由袁雪丽赔偿。本起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庄某1无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病史，事发后相关医院的最初诊断中也未见其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记载。根据受害人庄某1事故发生后的受伤部位、受伤程度、伤后治疗方式（保守治疗长时间卧床）的整个过程以及其自身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化验结果显示血脂等指标较高），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是受害人庄某1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因素之一。而受害人系在行下腔静脉取栓术＋下腔静脉置网阻隔术后出现呼吸困难伴呼吸急促，后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综合多种因素，法院酌情确定本次交通事故外伤与受害人庄某1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关联性为40%。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的认定：1、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提供的证据，法院确认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支出的医疗费为28,071.31元（已扣除医保统筹及住院伙食费）。2、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庄某1伤后住院治疗计28天,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主张56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3、对于护理费，受害人庄某1住院期间支出护理费2,375元，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凭据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4、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庄某1系非农业人口，故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按照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主张死亡赔偿金612,216元（计算9年）并无不当。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为40%，法院确认为244,886.40元。5、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庄某1的死亡，给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精神上带来巨大痛苦。因此，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况，法院酌情按本次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40%确认为20,000元。6、对于丧葬费,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按规定主张46,992元,法院酌情按本次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40%确认为18,796.80元。7、对于交通费，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8、对于衣物损,法院酌情确定为300元。9、对于家属误工费，受害人庄某1死亡后其家属因办理丧事事宜产生合理的误工费，应予考虑，但应根据受害人庄某1家属实际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未提供相应误工损失的证据，故法院酌情按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480元，按照家属三人各误工15天计算,确定为3,720元。10、对于律师费，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为寻求司法救济而聘请律师进行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费属于因遭受本次交通事故侵害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根据本案实际及相关的律师收费标准，法院酌情确认律师费为8,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27,709.51元，由人保绩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9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衣物损300元，合计120,300元；其余医疗费18,07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护理费2,375元、死亡赔偿金154,886.40元、丧葬费18,796.80元、亲属误工费3,72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99,409.51元,由人保绩溪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计159,527.61元，其余20%计39,881.90元由袁雪丽赔偿。对于律师费8,00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亦由袁雪丽赔偿。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120,3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159,527.61元；三、袁雪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47,881.9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袁雪丽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一份，证明涉案车辆已投保商业险不计免赔险。上诉人人保绩溪支公司、被上诉人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号牌为皖SXXXXX的小型轿车投保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如何确定？律师费应由哪方负担？本院认为，受害人庄某1于交通事故发生五个月后才被诊断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其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已有相关病史，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受伤部位、受伤程度、伤后采取保守治疗长时间卧床及其自身年龄和血脂较高等状况，认定交通事故是受害人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因素之一，客观合理，可予确认。由于庄某1是在行下腔静脉取栓术＋下腔静脉置网阻隔术后出现呼吸困难伴呼吸急促，后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在无法行尸体解剖以明确庄某1的死亡原因前提下，亦无法排除交通事故所致外伤对死亡造成的相应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各种因素，酌定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40%，尚属合理。人保绩溪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方存在对鉴定不能的过错，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方因诉讼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系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该笔损失不在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判令由袁雪丽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车辆确已投保不计免赔险，则人保绩溪支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按实赔偿。本院根据一审法院已核算的各赔偿项目按不计免赔率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199,409.51元；四、袁雪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8,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3元，减半收取5,721.50元，由曹根娥、庄春军、庄秋凤负担2,613.50元，袁雪丽负担3,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绩溪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