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洪振荣，男，196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戴雪桃，女，194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长友，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西湖镇人民路92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民，该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毅，女，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戴雪桃与原审被告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自然资源局（原国土资源局，下同；以下简称西湖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洪振荣房屋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的（2019）湘07行终5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第三人洪振荣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湘行申3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洪振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被申请人戴雪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长友、被申请人常德市西湖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二审认定事实：案涉房屋原系公房，原由洪振荣父亲洪星吉、母亲陈秋莲(已故)居住使用。1987年5月28日，洪星吉与戴雪桃登记结婚，并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1997年前后，当地实行房改，该房屋由洪星吉按政策优惠购买，但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2年5月4日，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了常房权证武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房屋坐落于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西湖镇东民巷，登记所有权人为洪振荣，建筑面积56.19平方米，住宅，混合结构。2012年6月，洪星吉因病去世，该房屋由戴雪桃居住至今。 西湖自然资源局提交的涉案房屋登记档案材料包括：1.常德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及审批表(2012年4月16日，受让人洪振荣，转让人洪星吉，申请人签章处有洪振荣、洪星吉的签字捺印，被询问人处有二人签名)；2.常德市西湖管理区测绘委托书(委托人洪振荣签字，2012年4月16日)；3.房地产买卖契约(2012年4月16日，有洪星吉、洪振荣签字捺印)；4.洪振荣、洪星吉二人身份证复印件，并附两人签名；5.纳税人为洪振荣的完税证明；6.常德市西湖管理区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及审批表[2012年4月23日，受让人洪星吉，转让人常德市西湖管理区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西湖房管局），申请人签章处有西湖房管局印章及洪星吉签名，被询问人处有洪星吉签名]；7.洪星吉购买公房审批表；8.共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材料7、8均有洪星吉签名、加盖西湖房管局印章，时间不明)。根据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常德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上述材料1、3、7和材料6、材料8的“洪星吉”签名字迹分别为不同人字迹。 2016年底，涉案房屋被征收，戴雪桃称此时才得知该房屋被登记在洪振荣名下，于2017年5月2日以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该中心纠正侵犯戴雪桃房屋产权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把涉案房屋产权及征收拆迁补偿办理登记在戴雪桃名下。2017年8月9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702行初45号行政裁定，以戴雪桃起诉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事实依据为由，驳回其起诉。后戴雪桃以常德市西湖管理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提起诉讼，汉寿县人民法院认为该中心作为西湖自然资源局的内设机构，对外不具有行政管理职权，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并向戴雪桃特别授权代理人进行释明，但其拒绝变更被告，该院遂作出(2017)湘0722行初19号行政裁定，驳回戴雪桃的起诉。戴雪桃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湘07行终15号行政裁定予以维持。 2016年9月起，西湖自然资源局设立不动产登记中心，开始行使常德西湖管理区范围内不动产登记职能，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再行使该职权。 2018年9月4日，戴雪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西湖自然资源局与第三人洪振荣串通作假将戴雪桃房屋产权登记在洪振荣名下的行政行为；2.判令被告西湖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将错误登记在洪振荣名下的房屋产权登记在原告戴雪桃名下；如造成经济损失，由被告西湖自然资源局和第三人洪振荣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2019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722行初14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常德市西湖管理区房地产管理局于2012年5月作出的将洪星吉房屋转移登记至洪振荣名下的行政登记行为；二、驳回戴雪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12100元，由西湖自然资源局负担。 西湖自然资源局、洪振荣均不服一审判决，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雪桃的诉讼请求，由戴雪桃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 本院原二审认为，戴雪桃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西湖自然资源局将房屋产权登记在洪振荣名下的行为无效，并要求西湖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将房屋产权登记在戴雪桃名下。二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戴雪桃特别授权代理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房屋登记行政行为”，该变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此，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就是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可否撤销的问题。 首先，关于西湖自然资源局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房屋产权证发证机关是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但收集资料、审核报批均由西湖房管局实施。因房屋行政登记职能发生变化，戴雪桃先后以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常德市西湖管理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均因被告主体不符被法院驳回。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常德西湖管理区房屋登记职能已由西湖房管局变更为西湖自然资源局，原告起诉是要求撤销房屋登记行为，因此，西湖自然资源局应承担房屋登记的法定职责。西湖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其次，依据西湖自然资源局提交的登记材料和鉴定结果分析，西湖自然资源局提交的登记材料中洪星吉多处签名字迹不一致，原登记机关在办理房屋登记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查验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并进行询问、核实，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原登记机关将房屋登记在洪振荣名下的事实依据不足。 再次，从登记程序来看，被诉的常房权证武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属于《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情形，但被诉房屋登记材料中没有原房屋所有权证书或房地产权证书，原登记机关未办理房屋初始登记即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程序违法。本院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振荣不服二审判决，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9)湘07行终57号行政判决和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8)湘0722行初14号行政判决；2.由戴雪桃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认定西湖自然资源局为本案适格被告错误。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洪振荣拥有的常房权证武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是2012年5月14日由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洪振荣为登记的所有权人。虽然因房屋行政登记职能发生变化，常德市西湖管理区房屋登记职能由西湖房管局变更为西湖自然资源局，西湖自然资源局应承担房屋登记的法定职责没有错误，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机关是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并非西湖房管局，更不是西湖自然资源局，单位行政级别不同，亦无行政隶属关系。之前，西湖房管局只负责产权资料收集、送审，是否颁证由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决定。因此，一、二审将西湖自然资源局认定为适格被告，并判决撤销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2年5月作出的将洪星吉房屋转移登记至洪振荣名下的行政登记行为，明显错误。（二）一、二审认定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给洪振荣核发房屋产权证事实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错误。该房屋为洪振荣父亲洪星吉在西湖管理区的福利购房，由于西湖管理区实际和特殊情况，已办理登记审核手续，但一直没有给洪星吉颁证，均为客观事实。洪星吉将个人所有的房屋出售给洪振荣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并且洪振荣向洪星吉支付了房屋对价。（三）原房屋登记机关在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时正当合法，并已尽审慎审查义务。原西湖房管局工作人员彭石奇证实，其应洪振荣妹妹洪建华的请求，到房屋所有权人洪星吉家中上门服务办证，因当时洪星吉老人虽头脑清醒，但腿脚已不方便，到洪星吉家里后，根据洪星吉本人提供的材料，确认符合房屋转移登记的条件，由洪星吉本人提出申请、签字办理转让给洪星吉之子洪振荣的手续。在场人有洪星吉、戴雪桃、洪建华（洪星吉之女）、陈淑怀（西湖小学教师）及洪振荣。该房屋转移登记，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特别是戴雪桃当时对房屋转移登记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登记机关行为没有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四）洪星吉笔迹鉴定意见不能否定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更不能作为本案撤销行政登记行为的依据。鉴定意见虽称洪星吉签名有三个不同的字迹，但其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以及《常德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这两份关键材料中，不仅鉴定均为洪星吉本人书写，且所有材料捺印均为洪星吉本人手印，至于测绘申请书等材料是否是洪星吉本人签名，不影响房屋因买卖而转移登记的基本事实。 戴雪桃辩称，1.西湖自然资源局已经当庭认可其有办理产权登记、发证资格，是适格被告；2.西湖自然资源局与洪振荣一起弄虚作假，相关笔录中洪星吉的名字是几个人签的。 西湖自然资源局辩称，其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洪振荣办证程序合法，资料齐全。2010年以前，经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授权，其有独立登记、发证的资格；2010年以后，其只有收件、初审职能，终审和发证均在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 再审期间，洪振荣提交了原国营西湖农场有关住房制度改革的文件资料，以证明案涉房屋系洪星吉优惠购房所得。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仍是被告的主体资格及涉案房屋登记程序是否合法问题。 西湖自然资源局是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范围内房屋登记职权变更后的登记机构，是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常德市西湖管理区范围内的房屋登记职能先后由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西湖房管局及西湖自然资源局行使，但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由常德市人民政府确定西湖自然资源局为该区范围内不动产的登记机构，因此，西湖自然资源局应承继原登记机构所为行政行为的后果。本案中，洪振荣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虽由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核发，但因登记行为引发的行政诉讼后果应由现承担不动产登记职能的西湖自然资源局承担，西湖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西湖自然资源局的登记行为程序违法。当时施行的《房屋登记办法》（自2008年7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规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在有关法律文件生效或者事实发生后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一)买卖;……(四)继承、受遗赠;（五)房屋分割、合并，导致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案涉房屋系洪星吉在与戴雪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房改政策优惠购买，应当先行办理所有权转移至洪星吉（或与戴雪桃共有）登记后，才能为再转移登记。而西湖自然资源局为洪振荣办理从洪星吉至洪振荣的转移登记在洪星吉取得所有权登记之前，程序颠倒，因而违法，故西湖自然资源局为洪振荣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洪振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西湖自然资源局的登记行为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湘07行终5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李 雪 审 判 员 金春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熊梦涵 书 记 员 余贵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 复议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复议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起诉复议机关不作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 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共同被告。 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