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再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常娥，女，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安徽省宁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城北路48号。 负责人：林志祥，宁国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成，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信祖斌，男，196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宁国市。 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宁国支行）与原审被告信祖斌、信常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6日作出（2015）宁民二初字第004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信常娥不服该判决，向宣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宣城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皖18民抗6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皖1881民再1号民事判决。信常娥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常娥、被上诉人中行宁国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成、原审被告信祖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常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保证责任。1.《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应当无效。该合同上“信常娥”签字并非信常娥本人签字，且有权签字人处“朱亚敏”并非其丈夫朱亚民所签，其对为信祖斌购买汽车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一事毫不知情。签订保证合同时，信常娥身份证、户口本等原件均未提供给信祖斌。信常娥提供收入证明给信祖斌并非为购买汽车，是因当时信祖斌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多次要求信常娥为其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并提供收入证明。考虑系亲属关系，信常娥提供了收入证明给信祖斌，但银行并未要求其前去签订担保合同。信常娥一直认为该收入证明已作废，并且撤回了为信祖斌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2.信常娥未授权任何人为信祖斌因购买汽车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一审认定信常娥为信祖斌贷款担保提供授权，缺乏事实依据。担保合同应由担保人本人签字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才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保证合同并非信常娥本人所签，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一审判决以信常娥原审未到庭应诉且未提出上诉为由认定其对担保合同认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审理时，信常娥在杭州儿子家帮忙处理事情，并不在宣城，未详细阅读诉讼材料及判决书，其不了解诉讼程序也不知晓法律风险，认为担保合同并非其本人签字，法院能够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中行宁国支行辩称，案涉保证合同上“信常娥”签名虽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是信祖斌提供了信常娥的收入证明，该收入证明加盖了信常娥单位的公章，中行宁国支行有理由相信案涉保证合同的签订在信常娥的授权范围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信祖斌辩称，认同信常娥的上诉请求。 中行宁国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祖斌、信常娥连带给付其汽车信用卡贷款人民币173124.78元（包括逾期本金67559.07元、未到期本金94656元，截止2015年4月27日应收利息3951.6元、应收罚息6958.11元，并判令利息、罚息自2015年4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实现债权费用7000元，合计180124.78元；2.对抵押物皖Ｐ×××××号轿车折价、拍卖或变卖，中行宁国支行实现优先受偿权；3.信常娥、信祖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宁国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中行宁国支行、信祖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宁中银（零）贷字02-0138号］，约定：中行宁国支行向信祖斌提供“汽车专向分期付款”284000元用于购买皖Ｐ×××××号轿车，贷款期限36个月，自实际交易日起算；“汽车专向分期付款”的手续费为贷款额度的11.5%即32660元；还款方式为本金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账、免息还款方式；信祖斌须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如未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中行宁国支行应按照相关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信祖斌未依规定时间足额存入应还本金款项，银行有权收取透支利息及滞纳金，并由信祖斌承担由此而使中行宁国支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信祖斌未按期归还透支本金、利息及手续费的，视为其违约，中行宁国支行有权宣布合同项下所有欠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同日，为担保前述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信祖斌作为抵押人与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约定将其名下的皖Ｐ×××××汽车为中行宁国支行的债权设立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透支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及主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承担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执行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信常娥自愿向中行宁国支行提供担保，并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担保范围与皖Ｐ×××××汽车的担保范围相同，担保方式为全程连带责任担保，并约定主债务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中行宁国支行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保证人不得以此抗辩债权人。2013年4月26日，信祖斌对皖Ｐ×××××号汽车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行宁国支行。后中行宁国支行依约为信祖斌支付购车款284000元。后中行宁国支行以未按期还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截止2015年4月27日，信祖斌尚欠中行宁国支行借款本金162215.07元。中行宁国支行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元。 宁国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当事人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信祖斌未按约定期限偿还贷款，显属违约。中行宁国支行有权宣布分期付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全部提前到期，故对中行宁国支行诉请信祖斌偿还贷款本金162215.07元，予以支持；中行宁国支行诉请信祖斌给付利息及罚息（应为滞纳金）10909.71元。分期付款合同约定信祖斌如未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未依规定时间足额存入应还本金款项，中行宁国支行有权收取透支利息及滞纳金。滞纳金的本质应为违约金，虽然当事人未就利息及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起算时间进行约定，但信祖斌未按约还款，客观上给中行宁国支行造成了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信祖斌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8日起以162215.0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中行宁国支行支付利息及滞纳金，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中行宁国支行诉请信祖斌给付实现债权费用7000元，虽该诉请符合合同的约定，根据本案标的，确定信祖斌向中行宁国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中行宁国支行诉请信常娥对被告信祖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信祖斌所有的皖Ｐ×××××号汽车已进行了抵押登记，中行宁国支行依法取得该抵押物的抵押权，其诉请以该抵押物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信常娥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信祖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62215.07元、并给付利息及滞纳金（自2015年6月8日起以162215.0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付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信祖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6000元（律师代理费）；三、信常娥对信祖斌所负前二项债务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如信祖斌不履行前二项债务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对以皖Ｐ×××××号汽车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负担53元，信祖斌、信常娥负担3850元。 宁国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中行宁国支行与信祖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约定：中行宁国支行向信祖斌提供“汽车专向分期付款”284000元用于购买皖Ｐ×××××号轿车，信祖斌作为抵押人与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约定将其名下的皖Ｐ×××××汽车为中行宁国支行的债权设立抵押担保。同时，中行宁国支行要求信祖斌提供保证，由信祖斌提供信常娥的户口本、身份证、收入证明等材料，并带一中年妇女持信常娥身份证至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担保范围与皖Ｐ×××××汽车的担保范围相同，担保方式为全程连带责任担保。该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处签字“信常娥”现已查明并非信常娥本人所签，但信常娥认可该保证合同中的收入证明是其开具交给信祖斌。后因信祖斌未按分期付款合同还款，中行宁国支行于2015年6月8日起诉要求信祖斌偿还借款并由信常娥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庭审中，信祖斌到庭，庭审中未对信常娥承担保证责任提出异议；信常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原审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判决后信祖斌、信常娥未上诉。 宁国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非“信常娥”本人所签的保证合同是否具有效力。首先，根据银行办理贷款的流程和规定，签订该保证合同前，需先审核担保所需的材料，在签订合同时，需保证人持身份证等证件原件到银行现场签字，相应的合同文本也是在银行现场打印供当事人签字。信祖斌辩称的由汽贸公司将合同拿给其签字明显不符合日常贷款流程，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信常娥辩称未提供身份证原件等证件用于担保，与其自述提供了收入证明给信祖斌这一行为的目的相矛盾，采信该笔贷款经办人周明炜的陈述，认定贷款签字时，信祖斌向银行提供了信常娥身份证等证件的原件。其次，本案中保证合同“信常娥”签名虽然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是其向信祖斌提供中国银行担保所需的相关材料，其中收入证明是专门出具给中行宁国市支行，该份材料的用途显然是用于提供贷款担保，故信常娥对为信祖斌贷款提供担保一事明知。信常娥本人填写收入证明并申请单位盖章，后将该材料交给信祖斌，该行为构成对为信祖斌贷款担保提供授权，信祖斌提供完整的担保所需材料并带领人员持信常娥身份证至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保证合同，该行为未超出信常娥的授权范围，应当认定签字人在信常娥授权范围内在保证合同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该签字行为对信常娥具有法律拘束力。同时，信常娥在收到原审的应诉材料后，不到庭应诉，在收到原审判决书后，不提出上诉，应当认定为对该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可。另外，信祖斌辩称中行宁国支行在本次贷款中使用其2010年贷款的材料，经查，信祖斌在2010年购房时在中行宁国支行贷款，该笔贷款系房屋按揭贷款，并未签订保证合同，也未提供担保所需的材料，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本院（2015）宁民二初字00425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再审中的证据认证如下：1.周明炜系该笔贷款经办人，案涉贷款办理手续关系到其本人从业是否规范，其有关陈述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2.《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保证人处“信常娥”签名并非信常娥本人所签，也无证据证明签字人经过信常娥授权，不予认定；3.对其他证据的认定同一审法院一致。经对全案证据审查，对原审、再审查明的除信常娥与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一节事实及“由信祖斌提供信常娥的户口本、身份证、收入证明等材料，并带一中年妇女持信常娥身份证至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外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常娥对案涉贷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保证合同上“信常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二，信常娥虽向中行宁国市支行提供了收入证明，在其在未签订合同前并不知晓保证合同的主要内容，而保证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担保金额、担保期限等影响其作出是否为信祖斌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收入证明仅是双方签订保证合同前期准备阶段形成的材料，信常娥仅提供收入证明并不代表其同意签订保证合同或授权持有该收入证明的人以其名义与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其三，即便周明炜关于信祖斌带一中年妇女持信常娥身份证等材料至中行宁国支行处签订保证合同的陈述属实，但经鉴定保证合同中“信常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表明在中行宁国支行处签订保证合同的非信常娥本人。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信祖斌提供了信常娥的授权委托书或其向中行宁国支行表明由他人代表信常娥签字。一审法院以信祖斌提供了完整的担保材料并带领人员至中行宁国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即认定该行为经过信常娥的授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保证合同有权签字人处“朱亚敏”签名与信常娥丈夫朱亚民姓名并不一致，表明中行宁国支行并未对相关材料及签字人进行严格审查。综上，案涉保证合同并非信常娥所签，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签字人员具有代理权限或者代理权表象，故该保证合同对信常娥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依据周明炜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系证据采信不当。中行宁国支行主张信常娥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因自身原因未能在举证期限内举证，在二审或再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致使诉讼费用增加的，增加的诉讼费用由该当事人承担。”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应由信常娥负担。 综上，信常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初字第00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信祖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62215.07元、并给付利息及滞纳金（自2015年6月8日起以162215.0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付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信祖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6000元（律师代理费）”“四、如信祖斌不履行前二项债务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对以皖Ｐ×××××号汽车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再1号民事判决及（2015）宁民二初字第004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即“三、信常娥对信祖斌所负前二项债务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国市支行负担53元，由信祖斌负担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3元，由信常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熊彩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