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伊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东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68号第三层80号铺。法定代表人：陈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干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东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东华公司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76728元。事实理由:一、台风“山竹”造成涉案车辆受损不属于不可抗力。对比我公司网上查询的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案例，台风应不属于不可抗力范围。二、东华公司履行保管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保管车辆的损失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中，2018年9月11日气象部门已发布台风“山竹”为超强台风、最大风力为17级以上以及“山竹”移动路径等预报；14日广州市气象部门对“山竹”开始发布台风白色预警信号；15日即“山竹”登陆前一天，涉案小区所在的番禺区的台风预警信号在一天之内由白色转至黄色再转至最为严重的红色预警信号，广州市已启动全市防台风I级应急响应，而在上述期间内东华公司仅仅准备了少量的沙袋以应对台风。16日即“山竹”登陆当天，堆放的沙袋被江水冲垮后东华公司则采用彩条布、木架等不起作用的材料阻挡江水，洪峰过后才对地下停车场进行抽水。东华公司对于应对台风“山竹”并未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未能及早做好防御措施，只是采取一般性的排险抢险措施，未能有效减除危险的发生。东华公司作为保管人，对保管物保管不善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东华公司能够在“山竹”登陆当天下午四点至六点期间上门通知到部分业主移车，但未曾上门通知本案车主。在江水涌入地下停车场、已经无法保证保管车辆安全的情况下，东华公司通过微信群通知部分业主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但本案车主并不在该群聊中；东华公司通过电话通知部分车主移车，但也未曾给本案车主拨打电话。东华公司未及时通知本案车主移车，涉案车辆在地下停车场被水浸没顶受损，而收到通知及时移车的车主则可避免水浸损失。由此也能证明东华公司是可以通过及时通知车主将车移出地下停车场从而避免涉案车辆遭受水浸，台风“山竹”造成涉案车辆受损不属于不可抗力。东华公司在履行与本案车主之间的保管合同中，未及时联系本案车主告知保管车辆的情况、通知移车，东华公司对此存在重大的疏忽。综上，东华公司履行保管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保管车辆的损失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损失为176728元的基础上，人保广州分公司有权要求东华公司偿还保险赔偿金176728元。东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东华公司无需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台风“山竹”造成的车辆受损确属不可抗力所致，台风“山竹”引起的江水倒灌已大大超出了城市管网所能承受的排涝能力，物业公司也已竭尽所能尽到了最大的注意义务。法院在酌情时也应当综合考虑物业公司是否已经尽力而为，在防灾抗灾及事后止损的行为中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情形。二、东华公司并非案涉车位的产权人和出租方，只是收取每个车位仅50元／月管理费的物业管理方，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而言，一审判决酌情由东华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重。涉案车主仅需支付50元／月／位的管理费后，却能无视台风“山竹”的破坏能力，换来整台车辆损失的保障，这对东华公司而言，也是有失公平。三、一审法院认为，在江水涌入停车场无法保证车辆安全时，东华公司应及时通知车主，本案东华公司的证据不能显示有通知到涉案车主。东华公司认为：1、东华公司自9月12日即已开始发布通知告知台风即将来临的事宜，并在台风“山竹”来到之前的当天(9月16日)，密集的、以各种方式(包括通知、大堂告示、上门、电话、微信和微信群、短信等)通知车主，但均未能引起车主的高度重视，如果当天车主能够引起高度重视并移走涉案车辆，涉案车辆的受损则本来完全可以避免。2、事实上，通知业主移车的工作应当必须是在江水涌入之前就要完成的，如果等到江水开始涌入停车场时再来通知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此时东华公司的工作重点已经转移到“减少和延缓江水的涌入并加快已涌入江水的排除”上来。在江水涌入以后，物业公司唯有一方面通过垒高沙袋墙以阻挡和延缓江水涌入，另一方面还要畅通排水设施，同时还要配合当时能够来到现场的车主移车。3、经咨询中国移动10086官方客服热线得知，通适的清单仅保存6个月（含本月），而人保广州分公司直到2019年底方才提起诉讼，那么，到人保广州分公司一审提起诉讼时止，即使东华公司打过涉案车主的电话也已经无法查询到。因此，东华公司怀疑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东华公司并非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在台风“山竹”过境之前及之后，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事情的预防和事后的补救，而不是把精力放在保存好相关的证据以备将来诉讼之用。东华公司在防灾抗灾的同时，未能注意保存好相关的证据，不利于人民法院通过法律事实来还原案件的客观事实，从这一点而言，东华公司确实存在管理上的漏洞。为此，东华公司愿意承担与之相适应的法律责任，只是认为一审判决酌定30％的比例明显过高，显失公平。东华公司请求法院综合考虑损失发生的原因，东华公司在损失发生前所采取的应对和事后采取的止损措施，东华公司在涉案事件中所获得的收益，以及在防灾抗灾过程中是否存在放任损失的发生和扩大的主观恶性等情形，调低东华公司所应承担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东华公司系如意中心地下停车场的物业服务公司，东华公司提供的《如意中心车位明细表》显示杨晓彬通过租赁业主的车位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如意中心地下停车场内，并向东华公司缴纳车位管理费，故双方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保管合同的规定，双方形成保管合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涉案车辆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台风引起的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人保广州分公司据此向车主赔付车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后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向东华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东华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车辆在台风“山竹”中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台风“山竹”是有记录以来对广州风力影响最大、暴潮涨水最强的台风，台风的强度及其引起的风暴潮的烈度超出一般情况下台风红色预警信号的预测；台风“山竹”引发的大暴雨和局部特大暴雨，远远超过排涝站和市政排水设施的最大负荷能力，风暴潮引发的江水倒灌加上暴雨造成的内涝使洪水大量涌入地下停车场，已超过作为普通经营者东华公司的预见能力；东华公司虽有采取沙袋、抽水等措施，但因水量太大，无法避免与克服涉案车辆损失的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应认定“山竹”台风造成的涉案车辆受损事件属于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虽然台风“山竹”造成的车辆受损属于不可抗力，但东华公司在气象部门多次发布预警信息，并启动Ⅰ级应急响应状态的情况下，明知其车场处于地势低洼地带，本应尽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其只是采取一般性的排险抢险措施，未能有效减除危险的发生，说明东华公司在停车场的经营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且在水涌入停车场无法保证车辆安全时，东华公司应及时通知车主李永刚，本案东华公司的证据仅显示其有通过微信和电话通知其他业主，但车主李永刚并不在微信业主群内，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东华公司有通过电话或其他形式通知到车主移车，东华公司对此存在过错。综合考量台风“山竹”的不可抗性及东华公司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东华公司对涉案车辆因水浸而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车辆损失数额，正常车辆被水浸后发生价值贬损是客观存在的，且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车主在车场被水浸后第二日才向人保广州分公司电话报案，报案时涉案车辆尚未移出，说明涉案车辆浸泡时间较长，人保广州分公司据此按推定全损方式确定涉案车辆的损失为301728元基本符合常理，且人保广州分公司也按此金额实际赔偿给车主，对此本院予以认可。按照人保广州分公司与车主签订的定损赔付协议书的约定涉案车辆的残值归人保分公司所有，残值金额根据网络竞价拍卖确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浙江东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成交确认说明车辆残值为125000元，则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损失应为301728元－残值125000元=176728元，人保广州分公司有权要求东华公司偿还的保险赔偿金为176728×30%=53018.4元。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依法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东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支付53018.4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2元，由广州东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1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903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保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行使的是保险的代位求偿权，实质是代位行使车主在其与物业公司之间成立的保管合同中的债权，因此，本案应当考虑车主与物业公司在合同中的应负的责任来确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可请求的财产损失赔偿金额（保险赔偿金）。首先，“山竹”台风的烈度超出既往有记录的台风烈度，由此造成的破坏力超出防范的可预见性，因此，应认定为不可抗力风险。气象预报可预报范围是台风之形成及可能的强度，但并非精确之预测，且对未曾经历过的台风烈度应采取何种措施，亦非人力所能完全控制。结合本次“山竹”台风之烈度及其破坏力的不预见、不可克服性，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人保广州分公司认为台风之可预见性及政府已提前发布通知，即主张本次自然灾害不属不可抗力，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该自然灾害风险的预知及应采取的防范措施，车主与物业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均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在台风来临后，案涉车辆因未及时转移而造成水淹全损，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争议在于物业公司在防灾过程中是否完全履行了应尽之责任，考虑到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及时直接通知到车主本人停车场水淹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山竹”台风烈度之不可预见性及东华公司的举证不能的情况，认定东华公司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对于实际的损失金额，人保广州分公司根据车辆定损金额扣除网络拍卖残值，确定保险赔偿金，且已按该金额赔偿给车主，现再依该保险赔偿金额主张保险代位求偿金额，请求合理，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东华公司按30%的比例支付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774.2元、广州东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2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建伟审判员  林幼吟审判员  彭 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蔡奕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