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王连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东君，男，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远，男，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丰，男，汉族，1983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英，女，汉族，1985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平，男，汉族，1965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木里藏族自治县司法局法律援助办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学蓉，木里藏族自治县司法局法律援助办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盛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林而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四川凉山水洛河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宁朗乡宁夏沟。 法定代表人：李化霜，该公司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薇，女，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因与被上诉人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四川鼎盛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丰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凉山水洛河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洛河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2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东君，被上诉人周晓英及李丰、周晓英、周胜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蔡学蓉，原审被告水洛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鼎盛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十三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的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三被上诉人诉请的280761元，名为工资，实为租赁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实际上系与鼎盛丰公司基于机械设备租赁所产生的租赁费，从鼎盛丰公司出具的《水洛河博瓦水电站中铁二十三局博瓦项目部5#洞挖机租赁欠款》可以证明，该欠条已经明确是挖机租赁欠条，所以该欠条欠付的是租赁费，而所谓的驾驶员工资系李丰作为挖机的出租方需提供的操作司机，其本人操作挖机而发生的租赁费，并非劳动报酬。周晓英、周胜平与李丰系亲属关系，只帮助李丰看护挖机，所以三被上诉人诉请的是机械租赁费，不是民工工资。鼎盛丰公司故意将租赁费虚构成工资，系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企图利用农民工工资转移支付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明三被上诉人实际开展工作的情况，仅以鼎盛丰公司出具的没有任何考勤记录的《欠条》，认定鼎盛丰公司欠付三被上诉人的工资，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鼎盛丰公司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劳务承包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合同，实为违法分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即使鼎盛丰公司欠付李丰等人的款项是工资，且上诉人与鼎盛丰公司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也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全面治理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并非法律法规，而是党政机关公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的“规范性法律文件”，不能作为判案依据。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该《办法》明确的是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才承担连带责任。鼎盛丰公司是依法注册的劳务分包企业，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所以，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鼎盛丰公司后，鼎盛丰公司拖欠的工资，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李丰、周晓英、周胜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纳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中铁二十三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欠条》中所载的280761元是周晓英等三人的劳动报酬，并不是租赁费。2015年7月至2017年12月，李丰将自己的挖机租赁给鼎盛丰公司，并与鼎盛丰公司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租赁费另算，李丰挖机的租赁费已经另案起诉，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已达成（2019）川3422民初289号民事调解书，而在本案中的《工资欠条》所载的是李丰务工费用。周晓英等三人在5#洞务工，其中周晓英在工地做饭，李丰驾驶挖机，周胜平从事杂工和看守工地工作。木里县劳动监察大队组织中铁二十三局、鼎盛丰公司、水洛河公司与农民工进行调解，在三方都予以认可的情况下，由鼎盛丰公司出具《工资欠条》，该《工资欠条》能够证明鼎盛丰公司欠付周晓英等人工资而非租赁费。二、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性质名为劳务承包，实为工程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2020）川34民终274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水洛河公司述称，我公司已经全部付清工程进度款，没有理由再承担支付责任，认可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的判决。 鼎盛丰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民工工资280761元，并承担延期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二十三局中标水洛河公司招标的木里县水洛河博瓦水电站建设工程。中铁二十三局又将水洛河博瓦水电站5＃引水洞工程分包给鼎盛丰公司。原告在水洛河博瓦水电站5＃引水洞打工。2018年4月28日，原告与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结算，共欠原告工资280761元，并出具了《欠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铁二十三局及水洛河公司对拖欠原告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补充支付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二十三局中标水洛河公司招标的木里县水洛河博瓦水电站5＃引水洞工程之后，又将水洛河博瓦水电站5＃引水洞工程分包给鼎盛丰公司。鼎盛丰公司组织原告在水洛河博瓦水电站5＃引水洞提供劳务。2018年4月28日，原告与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结算，共欠原告工资280761元，并出具《欠条》，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中铁二十三局对该劳动报酬的发放存在监督管理责任，且在与水洛河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不能转包、违法分包。在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概况、施工内容、工程价款、施工义务、材料及机器设备、管理费用的收取等条款的约定可以认定该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合同，实际上为非法分包，其合同签订的内容、实际施工形式与非法转包一致，故原告要求中铁二十三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水洛河公司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原告要求水洛河公司承担补充支付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及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鼎盛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劳动报酬280761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李丰、周晓英、周胜平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丰、周晓英、周胜平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2020）川34民终27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二组（2019）川3422民初289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李丰与鼎盛丰公司挖机租赁纠纷已另案主张并已达成调解。中铁二十三局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调解书并未载明具体事实，李丰与鼎盛丰公司就租赁费达成的调解是对自己权利义务的处分，不能证明本案工资的真实性。水洛河公司质证意见：对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被上诉人鼎盛丰公司、原审被告水洛河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铁二十三局中标木里县水洛河博瓦水电站引水隧洞建设工程，并与水洛河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2015年5月28日，中铁二十三局（甲方）与鼎盛丰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中铁二十三局将水洛河博瓦水电站引水洞工程5＃施工支洞控制段工程的全部工作内容转包给鼎盛丰公司实际施工，该合同中明确甲方委派的负责人为吴斌，乙方委派的队长为林而登、技术负责人为林佩强。该《劳务承包合同》对“劳务工资的支付”作了专门约定。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在水洛河博瓦水电站引水洞5＃支洞务工。2018年4月28日，鼎盛丰公司技术负责人林佩强、法定代表人林而新与李丰、周晓英、周胜平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水洛河博瓦水电站中铁二十三局博瓦项目部5#洞挖机租赁欠条》（以下简称《挖机租赁欠条》），载明：“截止2017年11月30日中铁二十三局博瓦项目部5#洞欠李丰挖机租赁费和驾驶员等工资累计452761元，于2018年4月27日木里县劳动局协议解决工资280761元，尚欠租赁费172000元，金额大写壹拾柒万贰仟元整。”经手人为林佩强，林而新在《挖机租赁欠条》上签字确认。2019年10月23日，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就欠付的工资，李丰就欠付的租赁费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李丰与鼎盛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并作出了（2019）川3422民初28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待鼎盛丰公司与中铁二十三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结果确定后，由鼎盛丰公司支付李丰租金172000元，若鼎盛丰公司无力支付则由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个人承担支付责任。再查明，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水洛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均认定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2020）川34民终27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中铁二十三局中标并与水洛河公司签订合同承包工程后，并未实际进行施工，而是将其承包的工程肢解为4#支洞和5#支洞并以签订《劳务合同》形式分别整体承包给鼎盛丰公司与另一公司进行实际施工。从2015年5月28日，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内容看，鼎盛丰公司施工内容实际是5#支洞全部工程内容，计取的工程价款除人工费用以外还包括施工机械、设备、材料等费用，鼎盛丰公司承担工程产生税金及工程质量等全部工程责任，中铁二十三局实际只收取总包合同与劳务合同差价的管理费用。因此，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性质名为劳务承包，实为工程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由鼎盛丰公司支付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劳动报酬280761元的主文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与被上诉人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李丰、周晓英、周胜平三人的欠款280761元是工资还是租赁费；3.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是否应当对欠付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焦点1，中铁二十三局与鼎盛丰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效力，经本院审理后作出的（2020）川34民终27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该合同性质名为劳务承包，实为工程转包，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主张《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2，李丰、周晓英、周胜平在水洛河博瓦水电站引水洞5＃支洞务工，尚有工资280761元未支付的事实，有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签字确认的《挖机租赁欠条》为据，能够证明欠付工资的事实成立。中铁二十三局主张案涉欠款为租赁费并非工资，但根据鼎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而新签字确认的《挖机租赁欠条》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欠付的费用452761元中，包含挖机租赁费和人工工资两部分，其中工资为280761元、租赁费为172000元；结合（2019）川3422民初289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鼎盛丰公司欠付李丰的租金172000元已另案主张并已调解处理，并没有包含在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中。因此，中铁二十三局主张案涉欠款为租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3，鼎盛丰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中铁二十三局将其承包的工程肢解后以劳务分包的名义转包给鼎盛丰公司，该事实已经本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并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16）1号《关于全面清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意见》第三条第九款：“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中铁二十三局对鼎盛丰公司欠付李丰、周晓英、周胜平的劳动报酬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二十三局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二十三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红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