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1033内第25栋自编410房。法定代表人：金健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磊，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灿，男，汉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义海，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徐艳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城市之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被上诉人王明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市之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其司无需支付王明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明灿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明灿所在的南京网点被撤销后，南京及南京周边已没有城市之星公司的网点。为了尽量减少对王明灿生活的影响，城市之星公司安排王明灿去中山工作。因为王明灿自2003年7月8日入职时起，一直到2016年12月底，一直在中山工作，近14年，并且也一直在中山参保，可以说中山是王明灿的第二故乡；而王明灿2017年1月由中山小榄调到东莞大朗工作，自2017年2月20日才由东莞大朗调往南京，在南京工作时间只有2.5年。城市之星公司安排王明灿回中山工作已充分考虑到了其生活需求，合情合理。王明灿自动放弃了城市之星公司提供的新的合理的工作机会。2.城市之星公司在王明灿入职时就已告知，其工作地点是中国境内的网点，在劳动合同中也有书面约定；并且还约定，甲方（城市之星公司）因经营需要，可以调整乙方（王明灿）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安排，双方均有签字确认，无异议。事实上，王明灿的工作也进行过多次变动，均无异议。而最后一次工作调整是合情合理的，王明灿却找借口拒绝，实欲谋取不当利益。3.企业有用工自主权，劳动者不服从企业合理的工作安排，如果过分强调劳动者权益，实际上就是损害了企业的合法权益。劳动合同法应该是保障双方的合法权益，而不只是劳动者一方的权益。4.城市之星公司在南京网点撤销后，重新安排了王明灿的工作，新工作在王明灿工作了14年的故地，而王明灿自动放弃了新的工作机会。此情形不属于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且计算年限也是错误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以及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王明灿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五、六、七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03年7月8日。二、工作岗位：江苏南京网点的仓库管理员。三、合同签订情况：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合同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约定王明灿工作地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及甲方关联企业、有分支机构及业务往来的地区，具体由甲方（城市之星公司）安排”。四、最后工作时间及离职原因：城市之星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向王明灿发出调动通知书，称因工作需要拟将王明灿从江苏南京调至广东省中山市网点工作，2019年9月18日王明灿收到该通知书后，通过短信回复城市之星公司人力资源部，内容为：“给我生活造成极大的影响，故本人不愿接受此次调动”。王明灿在南京网点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26日离职。五、关于工资问题：城市之星公司主张王明灿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各种补贴+绩效工资，离职前十二个月应发工资的平均工资为4558元，但在本案中，城市之星公司认为在计算王明灿月均工资数额时应当剔除加班费，因为加班费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收入，剔除加班费后，王明灿的月平均工资应为3882元。王明灿确认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558元，但认为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相关补助，不存在加班费，且即使有加班，也不应当扣除加班费后计算平均工资。六、关于未休年休假问题。城市之星公司诉讼主张及证据：其司已经安排王明灿在2018年和2019年春节期间休年休假，其司通过钉钉系统和各部门公告栏公布了《关于2018年春节放假时间安排的通知》、《关于2019年春节放假时间安排的通知》，王明灿按照放假通知在2018年春节和2019年春节分别休假14天和15天，其中年休假均为11天。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约定其司的规章制度在OA系统或公告栏上公示，乙方愿意自行安排时间阅读，并承诺一旦公布即视为乙方已经知晓。其司已经安排王明灿休了两年的带薪年休假，只是未支付王明灿年休假工资，愿意支付王明灿单倍的年休假工资。城市之星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关于2018年春节放假时间安排的通知；2.关于2019年春节放假时间安排的通知；3.2018年9月-2019年8月工资发放表，显示上述月份每个月工资构成中包含加班费，经核算，应发工资平均工资为4558元，剔除加班费后的月平均工资为3882元；4.王明灿离职前12个月工资统计表；5.劳动合同，其中，劳动合同第十五条第（三）项第7点约定，甲方实行无纸化办公，甲方的规章制度将在钉钉系统中或张贴于甲方的看板上予以公示，乙方愿意自行安排时间阅读，并承诺甲方一旦在钉钉系统或部门看板上公布即视为乙方已经知晓。王明灿答辩意见及证据：其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城市之星公司也未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上述证据，对证据1、2不予确认，其没有见过该放假时间安排通知，且春节放假是针对全公司的所有员工，没有区分员工的工作年限、时间长短，放假期间也没有工资，不是带薪休假；对证据3，对工资发放的实发数额无异议，只不过有的名字不是其本人签署；对证据4不予确认，对实发工资无异议，但计算方式不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中条款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城市之星公司虽主张事先已经在合同中约定文件公布在系统或张贴于其司看板即视为劳动者知晓，但该合同为格式合同，且其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已将上述放假通知通过钉钉系统发布或者已经在看板张贴。即使城市之星公司已经通过钉钉系统或看板公布该通知，但城市之星公司确认放假期间没有带薪，也可以推知城市之星公司当时并无安排王明灿休带薪年休假的主观意愿。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城市之星公司认为已经安排王明灿休带薪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王明灿于2003年7月8日入职，至2019年9月26日离职。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王明灿可享受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10天、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7天，共17天。其中根据第十一条的规定，在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时的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王明灿剔除加班费后的月平均工资为3882元，因此经核算，城市之星公司应当支付王明灿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6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6068元（3882元/月÷21.75天×17天×200%）。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城市之星公司诉讼主张及证据：王明灿工作的网点已经撤销，其司重新为王明灿提供了工作岗位，且工作岗位是王明灿曾经工作多年的地方，王明灿也在该地方参加社保，其司已经充分考虑了王明灿的生活需求才进行这样的安排，其司的安排合情、合理，符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王明灿自己放弃工作机会，要求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即使需要计算经济补偿，计算年限应该从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开始计算，计算标准应该是扣除加班费之后计算的平均工资。城市之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调动通知书、EMS快递单及其邮政快递查询单；2.限期返岗通知书、快递单及邮寄快递查询单；3.劳动合同，其中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的工作地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甲方及甲方关联企业；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乙方说明情况后，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内容（包括工作岗位、工作部门、工作地点等）。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调整。王明灿答辩意见及证据：城市之星公司调整其工作地点没有与其进行协商，虽然之前有调整过工作岗位，但是经过双方协商，其从2015年开始在南京工作，家人都在南京，城市之星公司的调岗没有合理性，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南京网点并非撤销，而是被承包，还存在安排员工继续在南京工作的可能性，或者可以将其调到南京其他网点，在其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动的情况下，城市之星公司以其不到岗认定其自动离职不合理。且即使南京网点不能安排其工作，也应该是客观原因导致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城市之星公司也应该支付补偿金。王明灿提交以下证据：1.手机短信截图，显示其告知“张海军”，收到调岗通知书不愿意调岗，目前还在南京分公司上班，不存在旷工行为；2.关于限期返岗的回复函件（内容为其表示在收到调动通知书后一直在南京网点原岗位工作，不存在旷工行为）、快递信息和短信；3.2019年9月考勤签到表，显示其2019年9月签到至26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影响着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利益，本案中，城市之星公司与王明灿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了王明灿的工作地点是全国范围，但事实上王明灿从2015年开始长期担任南京网点仓库管理员，城市之星公司对王明灿工作地点从江苏省南京市变更为广东省中山市，应视为对劳动条件的重大变更，需与王明灿协商一致，同时城市之星公司也应当对因调动工作地点带来的不便予以协助或者给予必要经济补偿。从现有的证据看，城市之星公司并未提出解决调动王明灿工作地点的协助方案，也没有与王明灿达成一致意见。王明灿在城市之星公司通知将其从南京网点调到广东省中山市工作之后没有到新岗位报到上班，该情形应当属于王明灿因城市之星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而解除与城市之星公司的劳动关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城市之星公司应当支付王明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城市之星公司认为在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时应当扣除加班费以及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8年开始计算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确认的王明灿的入职时间、最后工作时间、按照王明灿离职前十二个月应发工资核算出的月平均工资4558元，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经济补偿金额为75207元（4558元/月×16.5个月）。八、其他情况：对于城市之星公司认为已经支付2019年8月工资4085元的主张，王明灿确认已经收到2019年8月工资，同意城市之星公司无需支付2019年8月工资。九、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8月28日。十、仲裁请求：一、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各4597.70元，2019年年休假工资3065.13元；二、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高温补贴1950元；三、确认王明灿与城市之星公司在2003年7月8日至2019年8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9月30日王明灿增加、变更仲裁请求为：一、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各4597.70元，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065.13元；二、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高温补贴1950元；三、确认王明灿与城市之星公司在2003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城市之星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工资10000元；五、城市之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5000元。十一、仲裁结果：一、确认王明灿与城市之星公司在2003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的工资8204元；三、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7125元；四、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五、驳回王明灿的其他仲裁请求。十二、诉讼请求：一、判决城市之星公司与王明灿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2008年7月18日至2019年9月26日（庭审中，城市之星公司确认王明灿的入职时间为2003年7月8日）；二、判令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的工资4119元（王明灿2019年8月份工资4085元城市之星公司已支付）；三、判令城市之星公司无需支付王明灿年假工资7125元；四、判令城市之星公司无需向王明灿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五、本案诉讼费由王明灿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因城市之星公司确认王明灿入职时间为2003年7月8日，且双方对于王明灿的离职时间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于仲裁确认的王明灿与城市之星公司在2003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结果予以确认。因王明灿确认已经收到2019年8月的工资，故城市之星公司无需再支付王明灿2019年8月的工资4085元，仅需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6日的工资4119元。如前所述，城市之星公司还需支付王明灿带薪年休假工资6068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城市之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判决：一、确认王明灿与城市之星公司自2003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2019年9月1日至9月26日期间的工资4119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带薪年休假工资6068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城市之星公司支付王明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五、驳回城市之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城市之星公司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城市之星公司在二审提交了王明灿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的工资发放表，拟证实王明灿2016年之前在中山市工作，后调往东莞市，2017年2月才在南京市工作，在南京市实际工作2.5年，再调回中山不会给其生活家庭造成不便。王明灿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城市之星公司是否应向王明灿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07元。城市之星公司将王明灿的工作地点由江苏省南京市变更至广东省中山市，属于对劳动条件的重大变更，应由双方协商一致。现城市之星公司在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变更劳动条件造成劳动合同的解除，城市之星公司应向王明灿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城市之星公司主张工作地点的变更没有给王明灿造成不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城市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城市之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