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贵新，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丙元，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自明，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亮，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林，女，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上诉人孙贵新因与被上诉人何志林、葛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6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贵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行为，认定上诉人与办案单位存在串谋、共同欺诈胁迫被上诉人，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系葛亮殴打致轻伤害，怀远公安局河溜派出所进行了刑事立案，在立案后，何志林主动要求进行调解，说明双方调解是基于合理、合法的前提，不存在上诉人欺诈或者胁迫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与办案单位串通、共同欺诈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在调解时，上诉人对于葛亮被违法超期羁押的事实并不知情。另一方面，无论调解时双方意思是否真实，事后调解一方都可以自称受到欺诈、胁迫，要求撤销调解协议，这无疑是助长了不良风气，对于刑事案件的调解制度也是一种损害。另外，在2009年事发后，上诉人并不想调解，因为调解从根本上对被上诉人更加有利，所以签订调解协议，更加符合被上诉人的意愿，上诉人没有动机与办案民警串通去胁迫葛亮调解。3、退一步说，即使认定葛亮被非法羁押期间、办案民警主持调解不具备公正性属实，一审法院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方实施欺诈行为，使合同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合同另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予以撤销”之规定，查明上诉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存在该欺诈行为；但一审法院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将案外人即第三人进行欺诈的法律后果与合同当事人一方进行欺诈造成的法律后果相混淆。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未过除斥期间，显属错误。1、何志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有没有被胁迫或者被欺诈应当有着清晰的认知；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何志林在调解时受到了谩骂、威胁，那么撤销权的除斥期的起算点应当从签订调解协议之日计算，即2009年7月23日，至今早已超过一年除斥期。2、退一步说，即使除斥期间不从签订协议之日计算，也应当从两被上诉人提出不当得利之诉起计算，因为两被上诉人在当时的庭审中，再一次明确案涉调解协议是在被欺诈、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至今也已超过一年除斥期。3、案涉调解协议已过绝对除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除斥期，而不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没有撤销权。撤销事由是一种客观存在，只要申请撤销一方知道自己被胁迫或者被欺诈，就应当开始计算除斥期。两被上诉人对于撤销权的含义不知晓，仅属于认知问题，并不影响撤销权的适用。5、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2019）皖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提及了被上诉人应依法诉请撤销协议，但这仅是一种司法建议，在审理中并没有对调解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进行调查审理，也没有在判决中予以认可，故不能作为未超过除斥期间的法定事由。何志林、葛亮辩称，（2019）皖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收到以后，我们才知道可以提起撤销之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何志林、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何志林与被告孙贵新于2009年7月22日在怀远县公安局河溜派出所民警主持调解下签订的“怀公（河）治调字[2009]93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2月3日，被告孙贵新的孙子孙文轩在怀远县河溜中学院内玩火，原告葛亮上前制止，后被告孙贵新以原告葛亮殴打孙文轩为由，到原告家理论并发生冲突。2009年6月11日，被告孙贵新的右手小指损伤鉴定为轻伤。2009年6月26日，怀远县公安局对原告葛亮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2009年7月7日，怀远县公安局对原告葛亮决定刑事拘留并执行。2009年7月10日，怀远县公安局对原告葛亮延长刑事拘留至7月14日。2009年7月14日，怀远县公安局以原告葛亮涉嫌故意伤害，提请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至2009年7月21日，怀远县公安局未收到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原告葛亮的决定。2009年7月22日22时50分，在怀远县公安局河溜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原告何志林作为原告葛亮的代理人与被告孙贵新达成了一份治安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即原告葛亮，原告何志林系其代理人）一次性赔偿乙方（即被告孙贵新）医疗费和伤害赔偿费捌万元整（80000.00元）；2、乙方不再追究甲方的包括刑事责任在内的一切责任；3、甲、乙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发生纠纷，违者承担一切后果；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派出所附卷一份）；5、本协议从双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何志林即将80000元钱给付了被告孙贵新。2009年7月23日，怀远县公安局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为由决定撤销该案并释放了原告葛亮。为此，原告葛亮向怀远县公安局口头提出国家赔偿，并于2013年6月26日再次书面向怀远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在怀远县公安局和蚌埠市公安局分别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及复议决定后，原告葛亮于2013年12月26日向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2014年1月21日，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蚌法委赔字第0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撤销怀远县公安局的不予赔偿决定，由怀远县公安局按照2013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赔偿葛亮17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015年5月20日，原告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孙贵新和案外人郭晓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要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80000元，支付利息29260元，并赔偿原告为此多年奔波的直接损失10000元，合计11926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怀民一初字第02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葛亮的诉讼请求，葛亮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皖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26日，原告何志林、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孙贵新，请求确认“怀公（河）治调字[2009]93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6）皖0321民初4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何志林、葛亮与被告孙贵新于2009年7月22日在怀远县公安局主持调解下签订的“怀公（河）治调字[2009]93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该判决生效后，孙贵新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9日作出（2017）皖0321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孙贵新的再审申请。后孙贵新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蚌埠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蚌检民（行）监（2018）3403000007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3民抗4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皖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1民初4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诉人葛亮、何志林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怀远县公安局于2009年7月7日对原告葛亮决定刑事拘留并执行，2009年7月14日提请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至2009年7月21日，怀远县公安局未收到怀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原告葛亮的决定，即应于当日释放葛亮，怀远县公安局于2009年7月23日释放原告葛亮，已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拘留期限，构成违法。怀远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在明知对葛亮的刑事拘留已处于违法的状态下，仍在夜晚22时50分召集孙贵新与葛亮的妻子何志林进行调解，办案民警的行为应属于不正当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主持调解已不具备公正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在葛亮被违法拘押、调解时不在场以及调解时所处的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等客观因素之下，何志林认为当时因为担心葛亮被追究刑事责任开除公职而被迫接受调解方案、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说法，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常理，故对原告要求撤销原告何志林与被告孙贵新于2009年7月22日在怀远县公安局河溜派出所民警主持调解下签订的“怀公（河）治调字[2009]93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诉请撤销调解协议书，与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相悖，不应得到支持，应根据再审程序提起再审申请，而不应当单独提起撤销之诉。因本案系撤销权诉讼，而生效判决是葛亮诉孙贵新不当得利，要求孙贵新返还8万元赔偿款系给付之诉，二者既不符合申诉条件，也不属于重复诉讼。被告辩称原告的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2019）皖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告知原告可提起撤销之诉，原告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撤销权并未过除斥期间，对被告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告何志林与被告孙贵新于2009年7月22日在怀远县公安局河溜派出所民警主持调解下签订的“怀公（河）治调字[2009]931号治安调解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孙贵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志林、葛亮起诉主张何志林在受胁迫、被欺诈、被谩骂的情况下被迫接受调解方案，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撤销。《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除斥期间属于不变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何志林、葛亮行使撤销权已超出除斥期间，应驳回何志林、葛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孙贵新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69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志林、葛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志林、葛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志林、葛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润洲审判员  杭军红审判员  熊爱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