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美芳，女，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天美家电商场。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始丰街道汇泉东街76号。 经营者：许台玉，女，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明（许台玉之丈夫），男，汉族，1970年4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 上诉人汤美芳因与被上诉人天台县天美家电商场（以下简称天美商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美芳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汤美芳的诉讼请求即判令天美商场立即交付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美商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2018年12月16日汤美芳丈夫张建梁通过天美商场向浙江美大节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大公司）订购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款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这是错误的。张建梁未向美大公司订购货物，也未通过天美商场向美大公司订购货物，只是向天美商场订购货物。天美商场有无向美大公司订购货物，与汤美芳无关。天美商场虽有其向美大公司付款的依据，但不能证明相关货款为汤美芳所付，有可能是为他人订购货物付款。即使天美商场为汤美芳付款，也是其与美大公司之间的行为，与汤美芳无关。更主要的是天美商场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美大公司有无将货物交给天美商场，这不符合交易习惯。（二）一审认定汤美芳尚欠天美商场货款9270元，是错误的。首先，天美商场系经营多年的经销商，如购买者未付款或未付清货款，不会把盖注“已付款”的订货单交给购买者，即使交付订货单，也会让购买者备注内容或另行出具说明，而天美商场交给张建梁的订货单无其他备注内容。其次，按照天美商场辩称，其于2018年12月16日将两份订货单及赠品交给张建梁，则应知道货款总额为19270元，无须在2019年2月3日再通过微信发信息给张建梁称“共计19270”，表明此时尚未将订货单及赠品交给张建梁。其三，2019年2月4日张建梁支付10000元后又付清尾款，天美商场才在正月半将订货单交给张建梁，这符合常理与交易习惯。因此，汤美芳已提供盖注“己付款”的订货单，天美商场认为未付清货款，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定汤美芳尚欠货款9270元错误。二、一审说理不符合逻辑。（一）一审认为，天美商场辩称基于对张建梁的信任在订货会回来当天就将两份订货单及赠品交给张建梁，其后张建梁在天美商场催讨下于当年农历大年三十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0000元，剩余9270元应在提取货物时付清，这符合交易习惯。一审为支持天美商场的观点从结果中找理由，忽略其将订货单交给张建梁而未备注汤美芳方未支付货款或未付清货款的事实。（二）一审认为，汤美芳对两份订货单的交付及赠送的五箱赠品搬运情况的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汤美芳的陈述符合常理，一审认为与哪些常理不符呢？三、一审结果错误。汤美芳请求天美商场交付货物，天美商场认为汤美芳未付清货款，但双方均未要求解除合同，按照一审判决，天美商场系履行同时履行抗辩权，如汤美芳未付清货款，一审只能判决天美商场交付货物，同时让汤美芳支付余款，但不能驳回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判决理由与判决结果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汤美芳的诉讼请求。 天美商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2018年12月16日张建梁通过天美商场向美大公司订购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木兰款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这一事实是无争议的，是汤美芳在一审法庭调查时明确认可的。现汤美芳反悔，认为一审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涉嫌不诚信诉讼。（二）一审认定汤美芳尚欠天美商场货款9270元正确。1、一审时双方均认可盖注“已付款”字样的订货单是美大公司收到天美商场支付的货款后出具给天美商场的凭证，这是一审归纳的第一点无争议事实。单凭两份订货单不能证明张建梁生前已支付完货款，汤美芳还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清货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庭审中汤美芳的陈述反复不定，应作对其不利的认定。汤美芳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19270元货款于2018年12月份支付，但对支付时间、支付方式、是否支付完毕等语焉不详、前后不一。2019年2月4日张建梁仅支付10000元货款的事实足以推翻汤美芳关于2018年12月16日张建梁已付清货款的陈述。汤美芳对交付订货单当天的其他事情均陈述不记得且无法回忆起来，但对张建梁交代的两句话却分毫不差地记住，这违反常理。汤美芳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和民事起诉状中均未陈述张建梁生前告知其已付清货款，反而多次陈述“若没有付清货款，怎么会交付订货单”，即不清楚张建梁是否已支付完毕货款，而是推断已付清，但该推断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无其他证据证明。3、天美商场一审时提交的信用卡付款记录、天美商场工作人员与张建梁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张建梁的微信转账记录等三份证据足以证明货款未支付完毕。二、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一）一审庭审时汤美芳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在未付清货款的前提下要求交付商品，这违反合同约定和市场交易习惯。汤美芳支付全部货款后，天美商场会及时交付全部商品。（二）一审围绕双方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而已支付10000元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在商品不能分割而汤美芳又拒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三、汤美芳明知未付清全部货款，反而提起诉讼，企图通过司法途径获得非法利益，现又以众多不合理的理由提起上诉，侵害了天美商场的声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汤美芳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天美商场立即交付原告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原告汤美芳的丈夫张建梁通过被告天美商场向美大公司订购了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价格分别为7480元及11790元，被告方为其垫付了货款19270元，由美大公司开具了两份美大产品订货单，盖注“已收款”。2019年2月4日（即农历大年三十），张建梁向被告方支付货款了1万元，尚欠货款9270元未付。另查明，原告汤美芳与案外人张建梁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从事赶集摆摊做生意，只要不是下雨天，均会由张建梁驾驶电瓶三轮车搭载原告赶集出摊，原告本人不会驾驶电瓶三轮车。2019年4月30日，张建梁因交通事故去世，订购的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蒸箱款美大集成灶目前尚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案外人张建梁通过被告天美商场向美大公司订购了美大牌905S集成水槽及时尚米兰蒸箱款美大集成灶各一台，由美大公司开具订货单并盖注“已收款”，被告天美商场为其垫付了货款19270元，后张建梁向被告方支付了货款1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方是否已经支付了剩余的货款9270元。现原告汤美芳以被告天美商场交付了两份订货单且已经盖注“已收款”主张货款已经付清，被告天美商场抗辩称该盖注系被告方代为垫付款项后由美大公司开具订货单的同时盖注，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被告辩称该两份订货单系基于对张建梁的信任，在订货会回来当天就将两份订货单及相应的赠品交给张建梁，且事后在被告方的催讨下，张建梁于当年农历大年三十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1万元，剩余货款9270元应当在提取货物时付清，符合交易习惯。结合庭审中原告汤美芳对两份订货单的交付以及随订货时赠送的五箱赠品搬运情况的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原告汤美芳已付清货款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对此，该院认为，双方未就合同履行顺序做出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基于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即使张建梁确未付清货款，也拒绝予以支付，且原、被告也均未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关系，结合涉案货物的不可分割性，被告天美商场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行为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故对被告天美商场要求原告汤美芳先付清剩余货款9270元再提取货物的这一抗辩，该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汤美芳要求被告天美商场交付案涉货物，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汤美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汤美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汤美芳一方有无付清货款和是否有权请求天美商场立即交付涉案货物？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汤美芳以天美商场交付盖注“已收款”的两份订货单为由主张张建梁已向天美商场付清货款，天美商场辩称“已付款”字样系其代张建梁垫付款项后美大公司开具订货单时盖注，并不能证明张建梁已向天美商场付清货款。本院认为，两份订货单系美大公司于2018年12月16日出具，而非天美商场出具，天美商场工作人员的信用卡交易凭证和交易明细证明天美商场于2018年12月16日向美大公司支付19270元货款，这一金额与两份订货单载明的金额一致，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天美商场为涉案商品代张建梁向美大公司支付19270元货款。汤美芳述称，天美商场支付的上述款项并非为汤美芳所付，有可能是为他人订购货物付款，即使是为涉案货物所付，也与其无关。但是，汤美芳的这一主张不符合交易惯例，且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天美商场述称，基于对张建梁的信任，订货会回来当天将两份订货单及赠品交给张建梁且张建梁仅于2018年农历大年三十支付10000元，剩余9270元未支付。汤美芳辩称，2019年2月4日张建梁支付10000元后又用现金付清9270元尾款。本院认为，天美商场的解释符合本地风俗与交易惯例，而汤美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建梁支付10000元后又现金方式支付9270元余款，且其对两份订货单的交付情况、货款支付情况、五箱赠品的搬运情况等事实的陈述前后冲突，与常理明显不符，故依法认定张建梁仅向天美商场支付货款10000元，尚欠9270元尾款。汤美芳述称，若天美商场于2018年12月16日将两份订货单及赠品交给张建梁，则应知道货款总额为19270元，无须在2019年2月3日通过微信发信息给张建梁称“共计19270”。本院认为，年关将近，天美商场工作人员向张建梁催讨货款并提及货款金额，完全符合本地风俗和交易惯例，故对汤美芳这一辩称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未就合同履行顺序作出明确约定且均未要求解除合同关系，且涉案货物具有不可分割性，而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张建梁向天美商场支付10000元货款，汤美芳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即使张建梁未付清货款也拒绝再支付，在此情况下，汤美芳要求天美商场交付货物，天美商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故本院对天美商场要求汤美芳先付清剩余9270元货款再提取货物的抗辩依法予以支持。 汤美芳述称，其请求天美商场交付货物，双方均未要求解除合同，如未付清货款，一审只能判决天美商场交付货物，同时让汤美芳支付余款，但不能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天美商场辩称，汤美芳在未付清货款的前提下要求交付货物，违反合同约定和市场交易习惯，全部货款付清后天美商场会及时交付全部商品，涉案商品又不能分割，故一审只能驳回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汤美芳已付清全部货款，天美商场依法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汤美芳的诉讼请求，与法相符，故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汤美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汤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