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洪梅，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黑龙江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哈尔滨润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万宝大道2166号A区9号沿街商铺法定代表人：汪学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琳，黑龙江法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萍，黑龙江法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姜立娜，男，198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黑龙江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洪梅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一审被告姜立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润恒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因润恒公司违约导致姜洪梅与润恒公司订立《合作经营合同》无法实现，润恒市场应承担违约责任，润恒公司没有提供良好的硬件条件和客源保障导致姜洪梅无力继续经营，责任在润恒公司，应由润恒公司承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责任；《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三、四款的约定无效，该条款是润恒公司为了垄断市场,限制竞争，单方面制定的逃避法定义务、减免自身责任的不平等的霸王条款、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2、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一年蔬菜季的进货量不少于170车，第一个蔬菜季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姜洪梅第一蔬菜季没有完成170车的进货量，润恒公司最迟至2014年7月1日就应当知道姜洪梅没有达到进货量要求，应返还80万元业务拓展费。但是，润恒公司没有在2016年7月1日两年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前主张该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润恒公司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润恒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支持润恒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双方权利和义务，上诉人收到业务拓展费，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进货量，并完成3年经营期限，但是在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完成约定的到货量，也没有完成3年的经营期限，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收到的业务拓展费全额返还，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定因消防问题让润恒公司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9月份期间也在经营，并没有影响到上诉人的经营情况，原审法院将业务拓展费3年分别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关于利息给付时间的计算和标准，原审法院认为应从起诉至日起算以及按贷款利率没有依据，润恒公司主张从合同期满后第二日起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主张按年利率6%承担违约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润恒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作为经营业主对合同的内容以及经营环境应作充分的了解，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义务，合同第三、第四款的约定并不是霸王条款和格式条款，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润恒公司提供80万元业务拓展费，并不是垄断经营和限制竞争，只是为了鼓励上诉人积极开展业务、拓展业务使用，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了3年的经营合同，在合同经营期限内，上诉人都有积极履行该合同的义务，在合同期限满3年内，润恒公司起诉至法院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被告姜立娜述称：同意姜洪梅的上诉请求。润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洪梅偿还业务拓展费800000元及逾期返还的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6年6月1日起）；2．判令姜洪梅偿还商铺租金60000元；3．判令姜立娜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及诉讼期间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润恒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撤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恒公司作为甲方与姜洪梅作为乙方、姜立娜作为乙方担保人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合同履行期限自2013年6月2日至2016年6月1日。合同约定情况如下：合同第四条关于双方合作经营约定为：1．甲方将位于其市场蔬菜大棚区商铺（库房）一间提供给乙方用于设点经营，经营品类为蔬菜类；2．为促进市场繁荣，乙方必须保证自2013年6月2日前调运产品辽宁等20吨并卸入商铺进行销售，未达到以上进货标准，视为乙方违约；3．乙方确保合同期年度内的每个菜季（10月1日至6月30日）到货量不低于170车，如有违反，视为乙方违约（不可抗力情况除外）；4．为确保乙方按以上合同约定执行，甲方支付乙方业务拓展费总额共人民币捌拾万元，甲方在合同签订时支付乙方人民币捌拾万元，乙方在合同期内，不得在哈尔滨市范围内非甲方市场以外的任何地点经营，包括但不限于与乙方关联的该类经营产业，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合同第五条关于收费条款的约定为，1．库房（车位）保证金及租金：甲方为乙方提供商铺（库房），至2013年6月10日乙方应缴纳商铺（库房）租金每年贰万元及保证金贰万元／间，2014年5月10日前乙方应支付商铺（库房）下一年租金贰万元／商铺（车位）；该库房租金为肆万元，三年租金合计壹拾贰万元整，后经双方协商，为扶持乙方经营，甲方同意给予乙方“租金减半、按年缴纳”的优惠待遇，若乙方在合同期内违约，则乙方须按甲方正常租金收取标准（非优惠待遇）补齐甲方给予的优惠总金额。合同第六条关于双方合同其他责任和义务第四项约定，乙方需积极拓展并组织下游采购商进场采购，并承担一切经营风险。乙方在经营、销售过程中发生的任何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损失赔偿义务。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1．乙方不按期如数缴纳租金，每逾期一天，乙方承担现年租金总额1％的违约金，逾期七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对乙方交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2．乙方擅自转租、转包库房，则需退还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业务拓展费，补齐合同期的商铺（库房）全部三年正常租金，且保证金不予退还；3．乙方如发生违约行为，除了扣除乙方在签订《合作经营合同》时向甲方交纳的合同保证金外，甲方有权立即收回乙方经营场所（商铺及摊位），另作处置，租金不予退回，并追究乙方的其他违约责任；4．特别约定：若乙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出现以上条款违约，乙方必须无条件退还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全额业务拓展费，同时必须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800000元，大写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另追究相关法律责任。2013年6月1日，姜洪梅为润恒公司出具金额为800000元的收条。经姜洪梅授权同意，2013年6月1日，润恒公司向将上述800000元拓展费支付至姜立娜账户内。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10月23日之间，姜洪梅陆续到货8车，于第一个菜季完成到货量8车（进货时间为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10月23日），于第二个菜季完成的到货量为0车，于第三个菜季完成到货量0车。另查明，2013年9月13日，哈尔滨市公安消防支队松北区大队发布公告，认定因润恒市场一期工程不符合消防安全设计要求，责令润恒市场立即停止使用，任何单位、个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入。2013年12月31日，润恒市场一期工程经消防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润恒公司与姜洪梅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六条约定，姜洪梅在收取业务拓展费后，需在合同期内在甲方处经营及为甲方拓展经营业务，不得在哈尔滨市范围内非润恒市场以外的任何地点经营同类或类似的产业，需积极拓展并组织下游采购商进场采购，并应满足合同约定的到货量。因此，能够认定业务拓展费的性质为要求业户排他性经营及以姜洪梅的进货、销售等经营行为来拓展业务，进而带动润恒市场的经营，以完成合同约定的到货量来达到带动市场的目的。案涉合同为合作经营合同，润恒公司在给付拓展费的同时，也要通过自身的招商、运营、管理等行为来促进市场繁荣和发展，而不应仅仅依靠业户的到货量来带动市场经营，故应按照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行为来判断责任承担问题，以此来确定拓展费应否返还及返还金额。润恒公司虽然履行了给付业务拓展费的义务，但为市场经营业户提供消防合格的经营场所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润恒公司必须遵守。现润恒公司因其一期工程不符合消防安全设计要求，自2013年9月13日被公安消防部门责令停止使用至2013年12月31日复验合格。在此期间，虽然业户有进货事实，亦不能免除润恒公司的消防安全义务，结合润恒公司被责令市场停业时长、菜季时长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润恒公司因消防问题在第一个菜季的违约责任比例为50％。姜洪梅在收到业务拓展费后，应当完成合同约定的到货量，来体现其对拓展义务的履行，但姜洪梅未能依约完成每个菜季到货量170车，应当按照未完成的到货量来承担违约责任，其于第一个菜季完成到货量8车（完成比例为4.71％）、于第二、三个菜季均无到货量。在第一个菜季姜洪梅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比例为45.29％（1-50％-4.71％），在第二、第三个菜季姜洪梅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比例均为100％。姜洪梅与润恒公司签订三个菜季的经营合同，每个菜季均约定了相同的到货量，应当认为每个菜季均有相同拓展费分配，故每个菜季的拓展费应为拓展费总额的三分之一。根据对双方当事人违约责任的认定，因姜洪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姜洪梅收取的拓展费应按前述比例返还，润恒公司亦存在相应违约行为，故其要求全部返还业务拓展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姜洪梅第一个菜季应当返还业务拓展费120773元（800000元÷3×（1-50％-4.71％）；姜洪梅第二、三个菜季应当返还业务拓展费均为266667元。综上，姜洪梅应返还润恒公司业务拓展费数额为654107元（120773元＋266667元＋266667元）。二、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给付标准。润恒公司主张自2013年6月1日即其全额支付拓展费之日起计付利息，但双方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6月2日至2016年6月1日，润恒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对姜洪梅的到货量进行结算并主张返还，双方合同也未就违约后拓展费返还的时间予以约定，润恒公司于诉前亦未向姜洪梅主张过返还业务拓展费，该利息应自润恒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3日起算。润恒公司虽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规定的资金占用期间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该利息，但该条款系规定民间借贷纠纷中逾期还款的利息标准，与本案的合作经营合同纠纷并非同一类法律关系，且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系返还拓展费并给付利息，该利息应以65410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润恒公司诉请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姜洪梅的抗辩主张问题。1．姜洪梅主张润恒公司未履行开拓市场及引入市场客源的义务，导致其进货的山药大量滞销、损失严重最终无力继续经营。姜洪梅作为常年经营山药批发的经营业主，有义务对其自行经营的市场开拓渠道，且其在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中已经对进货量作出承诺，证明其对市场具体情况进行了调查、确认，应对市场变化产生的风险自担，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润恒公司为其提供的市场环境无法满足其经营需求，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2．姜洪梅虽抗辩应自2016年7月1日起算返还拓展费的诉讼时效期间，但合同履行的期限为2013年6月2日至2016年6月1日，故应当于2016年6月2日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应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调整，即至2019年6月2日届满，润恒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其起诉应予保护，故对姜红梅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不予采纳。四、对姜立娜保证期间的抗辩问题。姜立娜在《合作经营协议》担保人处署名，但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及保证期间，故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自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因前述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起诉点应为2016年6月2日，故姜立娜保证期间应当为2016年6月2日至2016年12月2日。润恒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姜立娜主张保证责任，故姜立娜担保责任已经免除，对姜立娜的该项抗辩予以支持。综上，对润恒公司的各项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姜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业务拓展费654107元；二、姜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利息（以65410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姜洪梅给付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利息，以65410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该合同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双方均存在一定违约行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到货量、有效证据能够证明的业户实际到货量，按比例分别计算不同年度业户应返还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姜洪梅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姜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341元,由上诉人姜洪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丛审判员 贾 楠审判员 王琦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