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1，男，1955年9月2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2，女，1961年9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路某2之夫），1962年6月1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3，女，1964年6月27日出生。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彧，北京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39年4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娟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秀彬，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路某1、路某2、路某3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某1、路某2、路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按照路某4的口头遗嘱继承分割路某4遗产。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路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302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的取得及权属性质认定错误。302号房屋是路某4使用军队的住房补贴购买，该住房补贴的计算年限产生在路某4与王某的婚姻存续期间，故应属于路某4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路某4购买302号房屋最少可以折抵配偶王某20年的工龄，王某工龄折抵房屋对应价值部分应当属于王某遗产；王某去世后，住房补贴及王某工龄折抵的房屋价值应由路某4及其子女继承，路某4对302号房屋不具有完全的所有权，其所立遗嘱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应属无效。2.一审判决对于路某4口头遗嘱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不当。路某4所立口头遗嘱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应认定为有效，作为最后一份遗嘱，应当作为路某4遗产继承的依据。3.一审判决对于王某提交的自书遗嘱认定事实错误，该遗嘱并非路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被认定为无效遗嘱。4.一审判决对于路某4与王某结婚前关于个人财产的约定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一审法院对于我方存放在路某4房屋内的个人财产未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路某1、路某2、路某3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我继承被继承人路某4名下302号房屋中属于路某4的全部遗产份额即房屋的二分之一，并判令房屋归我所有；2、我继承属于被继承人路某4的存款及其他全部财产；3、依法分割被继承人路某4的丧葬费、抚恤金；4、路某1、路某3、路某2返还路某4的户口本、身份证、离休证、死亡证、火化证、相关银行卡；5、诉讼费由路某1、路某2、路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某4与王某系夫妻关系，路某1、路某2、路某3系二人之子女。1993年王某去世。1996年10月4日路某4与王某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2010年12月30日路某4（乙方）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甲方）签订《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302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所购房屋计价面积76.72平方米，以经济适用住房计价，每平米价格为3032元，住房实际售价为210574.77元，住房实际售价低于住房补贴的，余额部分120465.67元退给乙方，用于乙方个人住房消费；乙方付清购房款后，拥有所购住房全部产权，甲方负责办理相关房屋所有权证等相关手续等内容。2018年5月4日路某4取得302号房屋编号为京（2018）丰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登记证书，该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为路某4，登记的房屋地址为302号房屋，权利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房屋建筑面积80.57平方米。2017年4月3日路某4立自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我叫路某4住北京市×××三〇二号一套三居室，我的身份证×××。我于一九九六年与王某再婚，我有三个子女，儿子路某1、女儿路某2、女儿路某3。王某有二个子女，儿子梁某、女儿梁某1，双方子女已成年。我的家很幸福。但是我已八十七岁的老人，头脑清醒，我有责任在我百年后，对我妻子王某安排如下：一、住×××三〇二号的三居室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去世后，该房屋属于我的产权留给我妻王某继承，由她独居生活，子女们不得干扰。二、我们有关存款，以防生病和生活困难时用。这款及房屋内的财物，我去世后留给王某个人所有继承。三、王某去世后，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公平公正合理的交给子女们继承。我的这个遗嘱今生决不改变。立遗嘱人路某4二〇一七年四月三日”。2018年6月12日1时31分路某4死亡。现王某要求依照路某4的遗嘱继承其302号房屋等财产，对此路某1、路某3、路某2对路某4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路某4于2018年6月10日立有口头遗嘱，口头遗嘱的内容为302号房屋不给王某，由路某1、路某3、路某2继承房屋。本案在审理中，路某1、路某3、路某2针对路某4立有口头遗嘱一节，提供证人刘某、张某、吕某的证人证言。上述三位证人均到庭进行陈述。刘某证言内容：我是路某4的妹夫，在2018年6月10日晚间探望住院的大哥路某4时，听到大哥对子女说我死后我的房子和钱留给你们孩子，不给老王。当时在病房的有大哥的儿子、儿媳、二姑娘、二女婿和两个护工。吕某证言内容：我本人于2018年2月13日在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肾病科开始护理路某4先生直到老人家2018年6月12日凌晨病逝；2018年6月10日晚7点左右我听到老人家说我死后我的房子和钱留给你们三个孩子，不给老王；当时在病房的有老人的儿子媳妇二姑娘二姑爷他家的亲戚和护工小张，12日凌晨老人病逝。张某证言内容为：我本人于2018年3月12日在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肾病科开始护理路某4老先生至老人家2018年6月12日凌晨病逝；2018年6月10日晚上7点左右，我听到老人家说我死后，我的房子和钱留给你们三个孩子，不给老王，当时在病房的有老人的儿子、媳妇、二姑娘、二姑爷、他家的亲戚和护工小吕，12日凌晨老人病逝。王某对三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三位见证证人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几乎完全一致，尤其是两位护工吕某、张某的证言，更是除了姓名外一字不差，很明显是照着范本抄写的；另外两个护工与刘某的证言证明内容也不一致，两个护工证言是房子和钱留给“你们三个孩子”，而刘某的确是“留给你们孩子”，三个人两种说法，内容相互矛盾，不足为信。结合路某4的病情及身体情况，根据我方提供的6月8日、9日、11日录音内容显示，路某46月8日已丧失语言能力，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且两位护工是路某1爱人通过私人关系找来的，他们表现一般，素质差。故上述三位证人证言无法采信。王某在审理中提交2018年6月8日、9日、11日录音证据，证明其到医院看望路某4时，路某4无法进行语言交流，只能发出“嗯”的声音。对此路某1、路某3、路某2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王某的证明目的。1、在王某提供的6月8日录音中有关于路某4治病及去世后后事处理的谈话，这个谈话就是由路某1的爱人录音，过后播放给路某4听，听了录音后路某4作出口头遗嘱，后来路某1的爱人手机丢了，无法提供口头遗嘱。通过王某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我方陈述的口头遗嘱产生过程，从而证明口头遗嘱的真实性；2、王某提交的每段录音开头和结尾都有拉拉锁的声音，说明每次都是在进入病房前把手机放入包内，录音结束后再拿出来，但是有一段录音没有拉拉锁的声音可能是被剪辑的，剪辑的部分可能有对王某不利的内容；3、王某每次探望路某4都录音，可能是要诱导套取路某4说一些话，这种做法是在设计争取路某4的财产，王某手中有遗嘱还到病房录音，说明路某4生前没有给过王某承诺，王某需要通过录音套取路某4的话，说明王某手中的遗嘱真实性十分值得怀疑。本案在审理中经询问路某1、路某3、路某2均不对王某提交的路某4自书遗嘱及2019年6月8日、9日、11日的录音证据申请鉴定。另查，北京市丰台区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管理中心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证明，证明路某4丧葬费、病故后六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和特别抚恤金共计506778元。王某要求分割该笔费用；路某1、路某3、路某2坚决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再查，路某1、路某3、路某2提交路某4在北京农商银行的一本通账号为×××的储蓄对账单，欲证明王某在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存在频繁的取款记录，有转移财产的行为。王某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取款用于其与路某4的日常生活开销及我们看病费用。路某1、路某3、路某2提出路某4生前向王某之女梁某1出借过大额借款，王某对此不予认可，梁某1也在本案审理中表示其并未向路某4借款。王某要求路某1、路某3、路某2返还路某4的户口本、身份证、离休证、死亡证、火化证、相关银行卡（具体卡号和银行名称不清楚）；路某1、路某3、路某2对此表示路某4的身份证、死亡证明在路某2处是为了办理路某4丧事购买墓地所用，其他证件没有在路某1、路某3、路某2处。路某1、路某3、路某2提出案涉的302号房屋系根据路某4在1984年离休前在军队中的军龄和级别确定，是属于路某4与王某结婚前产生的财产购买的房屋，所以302号房屋当然属于路某4的婚前财产与王某无关。实际上302号房屋系路某4与其原配妻子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去世后，该房屋已经产生继承，由路某4与路某1、路某3、路某2按照份额共同共有，路某4对302号房屋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及路某4与王某再婚后有夫妻财产约定即个人财产由个人分别掌握，基于个人原因取得房产以后分别由个人子女继承的辩解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某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1、302号房屋是否属于路某4个人财产，该房屋是否包含王某的财产利益；2、路某4的自书遗嘱、口头遗嘱的效力如何认定。针对焦点1、根据2010年12月30日路某4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签订《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内容，可以确认302号房屋购买时间为2010年12月，购房款系使用路某4的部分住房补贴购买，剩余住房补贴退给路某4，用于路某4个人住房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应当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据此，路某4取得的住房补贴应属于路某4、王某夫妻共同财产，所购买的302号房屋也应属于路某4与王某夫妻共同财产。路某1、路某3、路某2认为302号房屋中其母王某享有相应的财产利益，王某死亡后其遗产未分割，故302号房屋应属于其与路某4按份共有的辩解，未提交充分证据，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之规定，遗嘱包括公证遗嘱、代书遗嘱、自书遗嘱、录音遗嘱及口头遗嘱五种法定形式，且每种形式的遗嘱均有法律规定的相应形式要件。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可以确认路某4的自书遗嘱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条是关于提高证明标准的特殊情形的规定。提高的证明标准，要求达到显而易见的程度。对口头遗嘱的认定，应适用高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路某1、路某3、路某2提出路某4立有口头遗嘱并有三位证人到庭进行作证，但从王某提交的录音证据，无法证明路某4在2018年6月10日晚意识清楚能够正确表达其真实的意思，为此综合本案审理实际情况，对于路某1、路某3、路某2提出路某4立有口头遗嘱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王某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的第三、四项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路某1、路某3、路某2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诉讼费用负担一节，因王某继承路某4302号房屋中路某4的遗产，为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负担为宜。综上，对王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据此，法院依据王某诉讼请求，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变更为分家析产、继承纠纷。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302房屋中路某4享有的50%财产份额由王某继承；二、位于×××302房屋归王某所有；三、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302号房屋的权属认定问题；二是路某4的自书遗嘱、口头遗嘱的效力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路某4于2010年12月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签订《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专项住房出售协议书》购买302号房屋，购买房屋的价款使用了路某4住房补贴，余额部分退还给路某4用于其个人住房消费。后，路某4于2018年5月取得该房屋的产权登记。路某4在其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302号房屋，故该房屋应属于路某4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路某1、路某3、路某2主张路某4的住房补贴产生于路某4与其母亲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路某4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302号房屋中应包含王某的产权份额。对此，本院认为，路某4购买302号房屋时王某已经去世，其不具有物权取得的主体资格，且即便购房款中包含王某个人的钱款亦不能就此认定王某当然取得302号房屋的所有权，故对路某1、路某3、路某2关于302号房屋中包含王某产权份额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路某1、路某3、路某2另主张路某4购买302号房屋时折抵了配偶王某的工龄，该部分工龄优惠对应的房屋价值部分属于王某财产份额，但对工龄折抵的事实，其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路某1、路某3、路某2关于路某4与王某婚前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基于个人原因取得的房产以后由各自子女继承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王某提交的路某4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为合法有效。路某1、路某3、路某2虽主张该遗嘱并非路某4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亦未提出具有说服力之反驳，且在法院释明后，其三人明确表示不对遗嘱进行鉴定，故本院对路某4自书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条系对民事诉讼中特定事项提高证明标准的规定，明确了对于口头遗嘱等事项的认定应适用高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需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路某1、路某3、路某2所述路某4的口头遗嘱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路某4的自书遗嘱认定302号房屋中属于路某4所有的50%产权份额由王某继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路某1、路某3、路某2要求王某返还其三人存放在302号房屋内个人财产的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路某1、路某3、路某2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路某1、路某3、路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