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海水，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玲，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易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环岛东路2488号海峡旅游大厦9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00769478935N。 法定代表人：颜绅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海，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坤文，男，198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南鼎建筑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陈巷镇港园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5337484549P。 法定代表人：郭明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海，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漳州市雅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温泉花园6幢5号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079761661Y。 法定代表人：康瑞卿，董事长。 上诉人谢海水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易凯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易凯公司）、梁坤文、福建南鼎建筑工业有限公司（下称：南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5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海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在案证据足以认定陈某受伤系梁坤文直接侵权所致，梁坤文应承担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一审法院未结合全案证据对陈某受伤缘由进行综合判断，属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一）证人罗明亮目睹了陈某受伤过程，其与我方及对方无任何利益关联，在事故发生当日之前互相均不认识，其在一审法庭上做的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做为直接证据具有很强的证明力。（二）梁坤文在龙海、长泰法院两次庭审所做陈述系虚假陈述，且违反常理。1.梁坤文称陈某受伤在前、其卸货救人在后。这与罗明亮亲眼目睹的事实刚好相反，罗明亮称其亲眼看到梁坤文在开叉车卸货过程中陈某被砸受伤，也就是卸货在前、事故在后。2.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车身左侧上方的两捆钢结构被卸下，这与罗明亮陈述梁坤文已经驾驶叉车卸货，在卸货过程中陈某被砸伤能相互印证。3.梁坤文称陈某在车旁拉捆绑钢结构的绳子时被钢结构掉下来砸伤，这与事实完全不符。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固定钢结构的绳子放置在车身左侧，如果梁坤文所说是事实，那就应该是车身左侧的钢结构掉落，但实际情况是车身右侧的钢结构掉落，现场照片对此反映的清清楚楚。4.梁坤文称在事故发生后不是驾驶叉车救人而是卸载车身左侧的两捆钢结构不符合常理，也与其他证据不相吻合。做为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在陈某被车身右侧的钢结构砸到时，梁坤文第一反应应该是将停在车身左侧的叉车开到右侧来救人，而不是梁坤文自己所说的：观察到车身左侧的钢结构挤压到右侧的，致使右侧的钢结构有可能继续掉落，所以发现陈某已经被砸到后，先开叉车将车身左侧的两捆钢结构卸下来，然后再开叉车到车身右侧将压到陈某的钢结构用叉车抬起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之所以不符合常理，在于梁坤文说假话，意欲摆脱其所在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5.结合车辆及事故发生当日钢结构放置车上位置及固定情况，陈某对事故发生前后描述详尽且合理，其在被砸到时处于车身右侧，准备捡葫芦（紧钢丝绳所用工具），虽然不能亲眼看到梁坤文开叉车卸货，但有听到叉车卸货时发动机的轰鸣声。虽然陈某与梁坤文有利益冲突，但其他证据与其证言相吻合，可做为判断事实的证据使用。现场情况及证人证言等诸多证据与陈某证言相互吻合，能够证实其受伤是梁坤文驾驶叉车所致。二、我方做为雇主赔偿陈某金额为225600元，且已支付完毕，该金额低于龙海市人民法院判决的290140.31元，是陈某自愿降低赔偿金额，亦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所确认，因此，我方在其赔偿限度内依法可以向对方追偿，其追偿的金额是明确的，而非一审判决认为的“雇员陈某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总额也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第64条第一款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合该案证据可以认定陈某受伤是梁坤文驾驶叉车卸货所致，应依法支持我方诉讼请求。 易凯公司、南鼎公司答辩称：一、谢海水主张梁坤文驾驶叉车推动钢结构掉落砸到陈某，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1、谢海水主张陈某系因梁坤文操作不当而受损害，其相应的证据为《罗明亮证词》和《陈某起诉状》。该两份证据或材料在陈某起诉一案中均已提供且经庭审质证，龙海法院审理后并未采信陈某或者罗明亮的说法，足以证明该说法缺乏客观证据支持，不能成立。2、证人罗明亮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对于陈某怎么卸货的、怎么被砸到的过程并没有看到，罗明亮看到的是陈某受伤后的情况，显然罗明亮无法证明陈某是怎么受伤的，更无法证明陈某的受伤是梁坤文造成的。3、《陈某起诉状》仅系陈某单方的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在该案中，陈某亦起诉了本案各被告，庭审后陈某撤回了对本案各被告的起诉。在该案的一审判决中，对于事件的描述是这样的：“陈某在解绑车上钢结构的过程中因车上一条钢结构掉落致其受伤”。可见，陈某的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并未得到法院的认定。4、梁坤文在龙海法院陈某起诉一案及本案一审中的陈述是完全一致的：陈某当晚运送钢结构到场内后，下车解开绑带，结果被掉下的钢构件砸到；而非梁坤文用叉车推动钢构件、致使钢构件掉落而砸到陈某。实际事发情况与陈某的主张完全不一样，谢海水主张梁坤文推动钢结构掉落砸到陈某，毫无根据，与事实完全不符。5、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谢海水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推理责任，谢海水所谓的推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本不能成立。谢海水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谢海水不享有追偿权，无权向他人追偿。1、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施行，其中第四章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效力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主责任的规定，已经被侵权责任法前述规定取代，该条款已经失去法律效力，不能适用。追偿权必须是法定的，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不能任意理解和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追偿权的规定有很多项，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并没有追偿权的规定。因此，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上不存在追偿权。本案中，陈某为谢海水提供劳务受到损害，谢海水承担的是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谢海水依法不享有追偿权。三、谢海水与本案各被告之间不存在侵权与被侵权关系，其无权基于侵权责任法要求各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四、陈某提供劳务受害，有关赔偿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谢海水承担或者由陈某与谢海水根据各自过错分担。综上所述，谢海水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易凯公司、南鼎公司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海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凯公司、梁坤文、南鼎公司共同偿还谢海水赔偿款225600元；2.判令易凯公司、梁坤文、南鼎公司共同偿还谢海水诉讼费损失71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日，陈某受谢海水雇佣驾驶闽Ｅ×××××号车运输钢结构到长泰县陈巷镇由福建易凯建设有限公司承包的福建南鼎建筑工业有限公司1号厂房施工工地。到达上述工地后，陈某在解绑车上钢结构的过程中因车上一条钢结构掉落致其受伤。陈某受伤后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住院治疗35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一年后来院复查根据拍片情况决定何时取出内固定物，取出总费用约需9000元等。经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对陈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陈某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九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受伤后至第一次伤残评定前一日，出院后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2019年1月10日，陈某具状诉至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谢海水、雅鑫公司、南鼎公司、易凯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445311.34元。诉讼中，陈某撤回对雅鑫公司、南鼎公司、易凯公司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只请求谢海水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90061.99元。2019年5月22日，龙海市人民法院以（2019）闽0681民初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谢海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损失290140.31元。案件受理费7151元，减半收取3575.5元，由陈某负担1282.5元，由谢海水负担2293元。陈某与谢海水均不服，提起上诉，漳州中院于2019年9月11日以（2019）闽06民终197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谢海水同意支付给陈某各项损失合计2256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151元，由谢海水承担。事故发生后，南鼎公司先行支付给陈某医疗费22000元。从现场照片看，闽Ｅ×××××号车上左侧的一捆水管和两根钢梁已被卸下置于地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谢海水作为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责任人追偿。因本案梁坤文和易凯公司、南鼎公司是否应负侵权责任不明，即使应负侵权责任，本案中作为雇员的陈某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总额也无法确定，也就是梁坤文和易凯公司、南鼎公司应承担陈某总损失的多少侵权责任不明确，谢海水以其已付给雇员陈某225600元的赔偿款为由向梁坤文、易凯公司和南鼎公司追偿，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谢海水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海水向二审提交新的证据：谢海水的律师向龙海派出所调取的事发现场的视频资料。民警向雅鑫公司询问现场情况，周志凯陈述当时陈某作业时，旁边的叉车把上面的钢筋顶落,周志凯不是目击人，是通过罗明亮的陈述，转述给民警的。事故的第一时间陈述是最清楚的，应以罗明亮和周志凯的陈述为定案依据。易凯公司、南鼎公司质证认为：该视频是执法记录仪，是事发两三小时之后录制的，不能反映事故发生的经过。周志凯在事发时并不在场，没有亲眼目睹事发经过，是听罗明亮说的。雅鑫公司在本案中也是被告。罗明亮在本案一审中有出庭作证，一审中我方有问他，钢结构掉落时他有无亲眼看到，罗明亮说没有看到，是事发后他才过去看到陈某受伤的情况。所以这份视频录像并不能证明陈某受伤的经过。本院认为，该视频不是事故发生时的现场录像，而是事故发生后警察到场时的现场执法视频资料，因此，应以现场目击证人的出庭作证为准，谢海水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现谢海水向第三人易凯公司、梁坤文、南鼎公司主张追偿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易凯公司、梁坤文、南鼎公司对谢海水的雇员陈某造成人身损害的事实。因谢海水认为梁坤文系易凯公司的员工，是梁坤文驾驶叉车操作不当等原因造成陈某人身损害的，据此，谢海水应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但本案一、二审期间，谢海水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罗明亮作证时也只是证明“我在车上驾驶室听到砸到人了才去，去的时候叉车已将钢梁抬起来的”，作为受害者的陈某在一审庭审作证时也证明“我不知道他叉车有没有碰到，钢梁就掉下来”。因此，谢海水缺乏证据证明陈某的伤系梁坤文所造成，其主张向梁坤文及其雇主追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谢海水上诉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认定陈某受伤系梁坤文直接侵权所致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谢海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谢海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国栋 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