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凤钦，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曼罗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纯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通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东新区水湾路2号柳东标准厂房2号配套办公楼3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77109899D。 法定代表人：彭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天利明园西11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3866211。 法定代表人：齐保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齐保军，男，1978年7月5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惠州市市辖区，现住新疆五家渠市。 原审被告：腾扬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街道深盐路1111号盐港明珠大楼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17156728。 法定代表人：汪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罗凤钦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通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深圳市人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和公司）、原审被告齐保军、腾扬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扬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凤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通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关系错误，导致上诉人承担了没有意思表示过的担保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通盛公司与人和公司实际建立并履行的不是《融资租赁合同》，而是抵押贷款合同。一、被上诉人通盛公司与人和公司确实在2018年7月6日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含买卖合同），但该份合同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是双方重新建立的抵押贷款合同。分析如下：(一）《融资租赁合同》第5.1款约定“在本合同签署之日或之前承租人已取得拟出售租赁物的所有权”，但实际上并未取得。案涉车辆是承租人（被上诉人人和公司）自深圳市昌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下称深圳昌顺公司）购买，虽然买卖合同建立在2018年6月份，且在2018年6月22日就已开具了发票，但是涉案车辆当时并未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即人和公司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应以车辆实际交付为准，而不是以买卖合同或者的签订或者买卖关系的建立为准。人和公司无车辆所有权，即无法实现《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内容。该合同即使成立了，也实际履行不能。《融资租赁合同》中的买卖部分约定，被上诉人通盛公司应付被上诉人人和公司的购车款总价为2200200元，含首期款110010元+后期车款2090190元。因首期款与人和公司应付租金相同，则被上诉人通盛公司实际应付人和公司的购车款为2090190元，但实际上其支付的购车款为1875171元。即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价款，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不符。(三）被上诉人通盛公司与人和公司实际上履行的是借款合同。1.结合前述分析，双方之间不可能在2018年7月6日真正实现融资租赁合同中的车辆买卖及交付，即融资租赁合同履行不能。2.根据被上诉人人和公司每月已还款的“租金”金额及构成，及被上诉人通盛公司起诉要求的“租金”金额及构成，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的每月“租金”金额近7万余元，36个月后的租金总额高达25万元，这个租金金额已经远超购车款金额。何况双方主张，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车辆仍属被上诉人通盛公司所有，这严重与正常的租赁不相符合的情况，违背常理的交易，其实质必然不能简单以其形式进行审查。二、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仅是对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进行担保，而不是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进行担保。上诉人所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及担保承诺函，其核心的车辆、日期等均为空白，系被上诉人事后单方面填写。其填写日期及车辆未取得上诉人同意，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履行主合同关系的变更，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定上诉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通盛公司辩称，上诉人与通盛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履行担保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和公司辩称，通盛公司诉请的尚欠租金有所不对。 齐保军、腾扬公司未做答辩。 通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租金人民币1720912.36元（该租金已经扣除保证金209019元）；2、判令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8月26日的违约金人民币13990.76元，之后的违约金以应付租金人民币1720912.36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4、判令罗凤钦、齐保军、腾扬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判令人和公司、腾扬公司、罗凤钦、齐保军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财产保险费。以上诉请金额合计为人民币1736903.12元（不含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财产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通盛公司与人和公司、罗凤钦签署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B20180613108263-1，通盛公司为出租人，人和公司为承租人，罗凤钦、齐保军为保证人，《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通盛公司向人和公司购买9台汽车，车牌号为粤Ｂ×××××、粤Ｂ×××××、粤Ｂ×××××、粤Ｂ×××××、粤Ｂ×××××、粤Ｂ×××××、粤Ｂ×××××、粤Ｂ×××××、粤Ｂ×××××，并将租赁物以融资租赁（售后回租）的方式出租给人和公司使用，车辆总价款为2200200元。出租人应付承租人的首期车款为110010元，与承租人应付出租人首期租金金额相等，双方同意互相抵消。后期车款2090190元，由出租人直接支付至承租人指定的经销商账户。承租人交付保证金209019元，用于担保承租人履行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义务，从发生扣款日违约之日起直接扣划相应的金额用于冲抵未支付的租金，并将租赁物以融资租赁（售后回租）的方式出租给人和公司使用；通盛公司为租赁物的出租人和所有权人，人和公司为租赁物的承租人，租赁期限为36个月，租赁期限从2018年7月6日至2021年7月6日。起租日为放款日，租金支付日为还款月与放款日相对应的日期，每期具体租金支付日以《附件二》确定。逾期支付租金，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第一期租金为人民币68926.12元；承租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并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罗凤钦以保证人的身份在该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同时，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机动车抵押合同》，约定人和公司以本案的车辆抵押给通盛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腾扬公司与通盛公司签署了《车辆融资租赁业务合作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腾扬公司对所有获得通盛公司车辆融资租赁业务的承租人向通盛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具体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等。2018年7月6日，通盛公司以《经销商业务确认函》的形式将人和公司的承租业务告知经销商腾扬公司。该函确认租赁本金人民币2200200元，首期租金110010元，实际融资2090190元，保证金209019元，设备留购价300元，放款金额1880871元。通盛公司于2018年7月6日放款1462833元、2018年9月13日放款412338元，经销商腾扬公司予以收款。此后，通盛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人和公司承租，但是人和公司归还了8期租金后从第9期开始就未支付租金，截止2019年8月26日逾期5期。为此，通盛公司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2018年6月22日，案外人深圳市昌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人和公司就上述车辆开具了9份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共同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而通过案外人向人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推定，人和公司最迟已经于2018年6月22日购买了上述车辆，早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间。通盛公司依照其指示将车款支付给经销商腾扬公司，显然通盛公司和人和公司之间存在着买卖这一事实。虽然租金由本金和利息构成，但只是对租金构成的一个明确，且结合双方签订的其他合同，足以认定是履行融资租赁合同而并非抵押借款合同。故通盛公司要求支付所有租金和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律师费，虽然约定在合同的15.2条保证人中，但该条款系融资租赁合同的一部分，承租人在该其上签字，故律师费2000元该院予以支持。最后，腾扬公司与通盛公司签署了《车辆融资租赁业务合作协议》，根据该协议已经明确约定腾扬公司为人和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通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罗凤钦、齐保军为人和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签署了《不可撤销担保函》，罗凤钦、齐保军作为保证人，均明确约定了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间，现人和公司未按期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通盛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因为合同约定承租车辆所有权为通盛公司，抵押权人又是通盛公司，有违物权内容法定原则，故腾扬公司辩称优先实现抵押权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最后，财产保险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也未提供金额凭证，故该院不予支持。此外，人和公司、齐保军经该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租金1720912.36元；二、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暂截至2018年8月26日的违约金13990.76元，此后，违约金的计算以未偿还的租金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人和公司向通盛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元；四、罗凤钦、齐保军、腾扬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代偿后，有权就各自已承担部分向人和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0432元（通盛公司已向该院预交），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以上合计25692元，由人和公司、腾扬公司、罗凤钦、齐保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罗凤钦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监控车辆调拨出库单》来源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回单》因无法证明与本案争议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经销商义务确认函》，证据二、《企业融资租赁申请书》，证据三、《融资租赁合同》，证据四、《租金支付表》，证据五、《详细还款计划信息表》，证据六、《租赁物（标的物）接收确认函》，证据七、《业务回单》，证据八、《注册登记摘要》，证据九、《机动车销售发票》，能够提供证据原件，且其欲证明的人和公司与通盛公司之间除本案外尚有其他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与人和公司、齐保军向本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含流水清单）所反映的每月12号支付的租金45950.75元相印证，故本院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人和公司与通盛公司之间除本案外尚有其他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人和公司在履行本案租金期间亦同时履行案外融资租赁合同租金。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已经履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一）上诉人关于对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及实际支付租金不符的异议问题。 据查，依据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购车款即租赁本金为2200200元（见《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租赁本金”部分约定）=首期租金110010元（见《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租赁物购买”部分约定）+实际融资金额2090190元（见《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租赁物购买”部分约定）。 通盛公司向双方约定的“后期车款收款账户”已支付的案涉融资款项1880871元，有支付凭证为凭（见支付凭证三张，1462833元+412338元+5700元）且该支付金额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双方的约定。具体如下：放款金额1880871元=实际融资金额2090190元-租赁保证金209019元（见《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租赁期限保证金”部分的约定）+设备留购款300元（见《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管理服务费”部分的约定，共三台）。又因《融资租赁合同》及《经销商业务确认函》约定：后期车款收款账户为承租人人和公司指定的经销商腾扬公司账户。故通盛公司向腾扬公司支付款项应为案涉人和公司的融资款。 《融资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具体租金支付日依《租金支付表》（附件二）确定，后期租金承租人依据《租金支付表》按时足额支付后期租金。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附件《租金支付表》约定每期租金为68926.12元。承租人在《融资租赁合同》专用条款中承诺：《租金支付表》一经出租人盖章，即对承租人产生法律效力，承租人应按期足额支付本合同规定的所有款项。由此，此后人和公司实际向通盛公司支付的租金为每期68926.12元，该实际支付分期金额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 据此，上诉人对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及实际支付租金不符的异议不能成立。 上诉人关于租赁车辆交付晚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故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并未履行问题。 融资租赁中“售后回租”是指承租人为了实现融资的目的,将其自有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再从出租人处租回该物使用,并按期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交易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本案中人和公司向案外人购买车辆开具购车增值税发票，之后再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其购买车辆卖给出租人，并通过该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且双方以租赁物价值及出租人经营成本等因素约定了租赁租金的构成，由此本案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成立。至于本案中出卖人向承租人实际交付租赁物虽然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后，但承租人人和公司实际已经取得了租赁物，且未超过合理期限，未影响承租人正常占有和使用租赁物，亦未影响融资租赁合同目的的实现。由此，上诉人《融资租赁合同》并未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生效且合同各方也已经实际履行。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提出出租人直接在购车款付款总金额中将承租人应交保证金扣除，且未经上诉人同意，故上诉人对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尚欠租金不承担保证责任问题。 本案中，由通盛公司与人和公司、罗凤钦共同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15.2[保证人]条款中约定“无论出租人对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出租人均有权随时要求保证人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确认：出租人与承租人变更本合同项下的条款，无须事先征得保证人同意且不用影响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 同时，根据上诉人向通盛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第七条亦再次确认“贵公司与债务人变更主合同的内容，视为已征得保证人同意，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并且，出租人直接在购车款付款总金额中将承租人应交保证金扣除并未加大保证人承担保证的金额。故上诉人据此提出的不承担本案连带担保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罗凤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2元，由上诉人罗凤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