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李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原草，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主要负责人：吴克照，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爱珍，上海市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原审被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原审被告：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原审被告：淮安中技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原审被告：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原审被告：天津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上诉人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原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淮安中技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中技公司)、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中技公司)、天津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技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富控公司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温州银行要求富控公司支付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人民币276,229.46元(以下币种同)的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州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温州银行对富控公司的诉请为：“判令富控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温州银行在一审诉请中并未明确请求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也不属于利息。因此，根据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法院不应当判决富控公司承担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且温州银行主张的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依据的是《非自然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的第8.1条。该合同是温州银行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无效，据此，一审判决富控公司承担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没有合同依据。温州银行答辩称，一审法院未超出温州银行诉请进行判决，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涵盖在温州银行诉请的利息内。温州银行与富控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的条款合法合理，不属于格式条款无效之情形。原审被告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淮安中技公司、南通中技公司、天津中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述称意见。温州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控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95亿元及利息(暂算至到期日2019年1月8日利息为3,513,664.53元，2019年1月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借款罚息以本金1.95亿元为基数，罚息利率按合同载明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并按实际天数计收)；2.判令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对富控公司的上述债务在2.2亿元最高债权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淮安中技公司、江苏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技公司)对富控公司的上述债务在2.5亿元最高债权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南通中技公司对富控公司的上述债务在2.55亿元最高债权余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温州银行就天津中技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天津市宁河区潘庄工业园区的抵押不动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2.9亿元最高债权余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温州银行与富控公司签订编号为XXXXXXXXX企贷字00037号《借款合同》,约定富控公司向温州银行借款2亿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26日至2019年5月26日,月利率6.6667‰。合同第5.2(4)条约定，还款计划为2017年11月26日归还200万元，2018年5月26日归还300万元，2018年11月26日归还500万元，2019年5月26日归还1.9亿元，利息按月结息。合同约定，放款日和放款金额以借款借据等会计凭证的记载为准，如实际放款日和放款金额与合同或借款借据等会计凭证不一致时，以实际日期和金额为准。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的，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加收百分之五十；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约定借款人如未按合同足额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或拖欠任一金融机构贷款本息，贷款人可单方面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偿还所有贷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5月26日，温州银行向富控公司发放贷款2亿元。温州银行与中技集团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00018号)，与上海中技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00019号)、与颜静刚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00023号)，合同的担保范围均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滞纳金、履行主合同和担保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及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差旅费用、通知费用、催告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等。前述主体在债权确定期间内在最高额不超过2.2亿元的债权余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履行过程中，富控公司及颜静刚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立案调查，且中技集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被其他银行压贷，授信规模减少，故温州银行与富控公司协商增加担保额度。2018年1月25日，温州银行与淮安中技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10018号)，与江苏中技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20018号)，上述主体在2.5亿元最高债权余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温州银行与南通中技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温银XXXXXXXXX年高保字30018号)，在2.55亿元最高债权余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温州银行与天津中技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坐落于天津市宁河区潘庄镇工业园区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XXXXXXXXXXXX)在2.9亿元最高债权余额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于2018年1月26日进行了抵押登记。以上担保范围均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滞纳金、履行主合同和担保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及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差旅费用、通知费用、催告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等。因富控公司未按期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已经构成违约，故温州银行提起诉讼。审理中，温州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江苏中技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另查明：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2017年11月26日到期的借款200万元及2018年5月26日到期的借款300万元富控公司已归还；2018年11月26日到期的500万元借款本金富控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已归还，欠付的期内利息、期内利息复利及期外利息、期外利息复利未支付；2019年5月26日到期的1.9亿元借款本金富控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归还1,100万元，尚余1.79亿元本金以及欠付的相关利息及复利均未归还。《借款合同》10.3-10.5条约定，贷款人将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信函一经按照本合同开头列明的借款人住所地址发出，该信函在下列日期视为送达借款人：……(2)由特快专递发送，以借款人签收日为送达日，借款人未签收的，以寄出后第四个工作日为送达日……。借款人确认，在本合同项下所发生的任何诉讼或仲裁过程中，对借款人发出的传票、裁判文书等司法文书只要发送至借款人住所地址即视为送达。借款人住所地址或联络方式发生变化，应自发生变化之日当天以书面形式通知贷款人，借款人违反前述规定，应对由此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承担责任。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亦作上述约定。为本案担保，中技集团公司向温州银行提供股东(大)会决议，该决议有股东颜静刚签名；上海中技公司提供股东(大)会决议，该决议加盖股东上海轶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章。颜静刚及上海轶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别系中技集团公司及上海中技公司持股超过90%的大股东。淮安中技公司、南通中技公司、天津中技公司均向温州银行出具股东加盖公章的股东(大)会决议。对于温州银行提供的利息计算明细，富控公司对表格所列账目、还款金额无异议；对于温州银行列明计算方法，富控公司除认为复利无合同依据不应收取外，对于计算方法亦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温州银行与富控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各担保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均予恪守。担保人均向温州银行出具股东(大)会决议，其中中技集团公司与上海中技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虽未经所有股东签章确认，但签章确认的股东持股比例已超过法定标准，该担保行为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天津中技公司与温州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物登记，温州银行取得相应抵押权。现涉案合同项下借款均已到期，富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还本付息，各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均应向温州银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本案审理期间，富控公司归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温州银行就合同约定的2018年11月26日到期的500万元本金及2019年5月26日到期的1.9亿元本金要求富控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温州银行及富控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富控公司尚欠温州银行借款本金1.79亿元，借款根据合同约定已于2019年5月26日到期，富控公司应予偿还。2.温州银行主张利息分为四部分，即期内利息、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期外罚息、期外罚息的复利。对于借款期内利息，《借款合同》约定了固定月利率6.6667‰，并无不当，富控公司对欠付的期内利息应予支付。对于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即期内利息的在期内逾期付款的罚息，《借款合同》第8.1条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涉案期内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为按月结息，故借款人未能按月支付的期内利息，应从该期利息应付日的次日起至借款到期日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于期外罚息，《借款合同》第8.1条除约定未按期支付利息应支付复利外，还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百分之五十。贷款到期后，温州银行有权以未还贷款本金及期内利息为基数，要求借款人支付逾期罚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对于逾期罚息的复利，合同约定不明确，且对逾期罚息再加收复利，将导致用资成本上浮空间不确定，有违合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指出的是，温州银行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富控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但诉状中未列明利息的构成。庭审中温州银行明确按照合同约定的本金到期日主张逾期罚息，根据计算明细，与温州银行起诉时提供的利息计算方法相较未损害富控利益，富控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温州银行列明清单，500万元本金的期内利息富控公司已还款568,925.65元，尚余41,077.40元；1.9亿元本金的期内利息富控公司已还款21,817,885.84元，尚余9,004,490.49元。富控公司对于上述利息金额及还款金额并无异议，同时提出2019年2月28日其打入还款账户的20万元希望在500万元本金的期内利息中扣除。富控公司付款时仅注明归还利息，未注明归还何笔借款的何种利息，现温州银行及富控公司均认可归还期内息，因500万元本金的尚余期内利息不足20万元，温州银行已将其从1.9亿元本金的期内利息中扣除，并已在此基础上重新计算了1.9亿元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及逾期罚息，并无不当。同时，该笔20万元款项富控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打入己方扣款账户，温州银行于次日扣款，尚属合理，利息还款日期认定为2019年3月1日。另，《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在合同履行中，富控公司已支付的利息系以月利率除以30日再乘以具体天数计算得出。故未付利息一审法院仍延用此种计算方式计算。温州银行主张期外罚息的复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温州银行要求主债务人富控公司承担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请，对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各担保人亦根据合同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涉案《借款合同》及各担保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主体的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合同签订后对各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相应一审被告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富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银行偿还借款本金179,000,000元；二、富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银行支付期内利息9,045,567.89元；三、富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银行支付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276,229.46元；四、富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银行支付欠付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自借款到期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的逾期罚息13,703,205.81元；五、富控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银行支付以188,045,567.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6667‰上浮百分之五十为利率，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罚息；六、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对富控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五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付款义务在220,000,000元最高债权额限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富控公司追偿；七、淮安中技公司对富控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五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付款义务在250,000,000元最高债权额限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淮安中技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富控公司追偿；八、南通中技公司对富控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五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付款义务在255,000,000元最高债权额限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通中技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富控公司追偿；九、若富控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至五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付款义务，温州银行可与天津中技公司协议，以其抵押的位于天津市宁河区潘庄镇工业园区不动产权证号XXXXXXXXXXXX的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290,000,000元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天津中技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富控公司继续清偿。天津中技公司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富控公司追偿；十、对温州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3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9,368元，由温州银行负担75,276.40元，富控公司、中技集团公司、上海中技公司、颜静刚、淮安中技公司、南通中技公司、天津中技公司共同负担964,091.6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虽然温州银行起诉状记载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归还本金和利息，未提及复利，但其随起诉状一并提交了利息计算清单。该清单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对应利息由期内利息、期内利息复利、期外罚息、期外罚息复利组成。富控公司于一审时针对该清单的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也提出了答辩意见。故一审法院支持期内利息的期内复利，没有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系争《借款合同》第8.1条虽系温州银行提供的格式条款，但采用了黑体字印刷，以区别于合同其他条款，故可以认定温州银行已采取合理方式提示对方注意该格式条款。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均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长期以来，金融机构都会在借款合同中对逾期还本付息行为约定按逾期利率和复利计收利息。在一般合同中，也会对逾期付款行为约定较重的违约责任。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第8.1条即是如此，该条约定既未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也符合习惯，故不能将之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所指的不合理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有关该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富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3.44元,由上诉人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庶审判员 黄 海审判员 熊雯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