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珍，女，194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振山，男，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利华，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城八达运输有限公司长途客运站，营业场所湖北省应城市。负责人：陈洪涛，职务站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城八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城中古城大道49-3号。法定代表人：汪涛，职务总经理。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静梅，湖北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鸿运加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棋杆广韶路旁。法定代表人：曾凡杰，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程，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华，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应城八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公司）、应城八达运输有限公司长途客运站（以下简称应城客运站）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从化鸿运加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应城客运站赔偿182055.85元给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鸿运公司赔偿182055.85元给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八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产生原因、过错及责任划分不当。本案因运输过程中产生乘客损害而致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依法选择了侵权之诉。本案中，造成被害人死亡有三个行为：第一，应城客运站既未将被害人安某至终点，又未履行中途如厕时的通知、提醒、帮助义务，其行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一个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第二，鸿运公司经营的鸿运加油站在其灯光不明、地面凹凸不平、并有裂缝的环境下，仍允许大量乘客进入，且不作疏导，更未设任何安全警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另一个主要原因，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第三，被害人已履行了审慎义务，其没有过错。因此，本案应由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诉请项目中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认定错误。1.处理事故丧葬事宜交通费及住宿费。事故发生在广州市从化区，丧葬事宜在湖北应城市，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主张交通费6000元及住宿费135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虽然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户口职业显示为务农，但在办理魏某的事故及丧葬事宜过程中，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是有误工损失的，按照魏振山的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4000元，李爱珍、魏利华按照农、林、牧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2374.08元，共计6374.08元。因此，此次事故给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3268.11元、丧葬费53289.5元、死亡赔偿金171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6374.08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13500元，合计364111.69元。针对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的上诉，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答辩称：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并非本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仅仅是作为运输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为承运人和乘客提供服务平台，收取一定的客运代理费，非承运合同的承运人。且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没有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根据违约责任要求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承担20%的责任，又判决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法律适用错误。针对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的上诉，鸿运公司答辩称：一、鸿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没有证据显示鸿运公司的场地存在湿滑、光照不足等不合理的危险因素，死者摔倒与鸿运公司的场地无关，系其自身因素和承运人共同原因所致。2.鸿运公司场地存在的裂缝不具有高度危险性足以致命，没有警示标志与死者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地面裂缝并非造成或加重死者死亡结果的因素。3.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死者系头部摔碰地面裂缝致死。4.死者死亡原因在于其家属主动放弃治疗。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的认定，认同一审判决。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部分，死者及其家属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不应按10万元金额认定。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金额时适用标准错误，且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二、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的事实与死者魏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以侵权之诉行使诉权，一审认定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未尽提示义务而认定其有过错，明显不符合常理。是否提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注意行动安全是每个公民应具备的基本的安全意识，属日常的生活经验，无需他人提示，一审法院过度加重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的义务。三、一审确定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与鸿运公司承担相同的比例责任不公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死者倒地的位置位于两条地缝之间，地面凹凸不平，地缝未进行及时有效的修补，是造成死者死亡的重要原因，一审在确定此责任比例上明显不公平。四、死者家属放弃对死者的救治，强行出院，导致魏某加速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针对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的上诉，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答辩称：一、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二、应城客运站和鸿运公司均未能履行自己的义务，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三、李爱珍、魏利华、魏振山是在魏某病情无改善、治疗无望的情况下，才按照农村习俗将被害人带回家中，并非放弃治疗。四、魏某与应城客运站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应城客运站交付给魏某的车票注明售票人是应城客运站，至于应城客运站与深圳市龙岗龙深汽车运输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善意第三人产生约束力。五、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选择的是侵权之诉，一审法院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针对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的上诉，鸿运公司答辩称：死者摔倒的原因是其自身因素和承运人因素共同导致，应由该双方承担责任，与鸿运公司的场地无关。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共同支付赔偿款352352.61元；2.八达公司对应城客运站应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鸿运公司共同承担。一审庭审中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共同支付赔偿款372737.61元。一审中，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魏某的户口簿、应城市城北街道办事处魏河村民委员会证明、车票、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出车单、证人蒋某证人证言、证人吴某1证人证言、住院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证明书、医疗收费收据、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单、现场照片、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棋杆派出所情况说明、魏振山收入证明。鸿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魏某药盒照片。八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八达公司营业执照、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应城市汽车客运站进站经营车辆协议、证人吴某2证人证言、粤Ｂ×××××车辆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驾驶证。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其称：我的车票是2018年12月10日的，10日人太少车站没发车，于是我坐的是2018年12月11日的车。晚上12点左右，车到广州市从化区的鸿运加油站停车加油，我们乘客下车上厕所，我先下了，死者是最后下车的。我在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有人倒地了，我走过去看到老魏倒在地上，看到死者的头后脑勺正好落在地面的裂缝上，头部出很多血，当时在下雨，我们当时不敢动他，就打了110来处理。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申请证人吴某1出庭作证，其称:我跟死者不认识，我们坐车到从化鸿运加油站加油，加油时司机让我们需要上厕所的上厕所。厕所跟车辆有一段距离，灯光很暗，地面有裂缝，我上完厕所出来时，死者已经摔倒躺在地上，正好头部后脑勺倒在裂缝上，并流血。八达公司申请证人吴某2出庭作证，其称:我是车上的司机，原来是给车主张启福打工的，现在是给深圳龙深公司打工，车主是龙深公司。龙深公司与应城客运站是合作关系。当时车辆需要加油，我让乘客下车上厕所及下车休息，死者是在鸿运加油站摔伤，当时死者倒地的地方离车子有20米远、离厕所5、6米远。当时死者的老乡告诉我们，我们跑过去看，死者后脑勺出血，我们处理不来就打了急救电话。事故发生第二天我们整理死者的行李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户口本及治疗心绞痛和高血压的药物，我拍了照片。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1日上午8时40分，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亲属魏某（死者）向应城客运站购买了一张从湖北应城到广东深圳的长途汽车票，因车次安排问题，魏某持该车票乘车。2018年12月11日当晚大约23时30分，车辆途经广州市从化区时，大巴车的司机到鸿运公司的鸿运加油站处加油，并让车上的乘客下车休息和上厕所。魏某下车后，在厕所外不远的地方摔倒，根据证人的陈述头部倒地位置的路面有裂缝。经120急救车送到从化区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治疗，2018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部创伤性急性硬膜下出血，2.脑挫伤；3.创伤性脑疝；4.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5.头皮裂伤；6.头皮血肿；7.右侧中颅底骨骨折；8.吸入性××。患者病情无改善，向患者家属解释病情，家属要求出院，向家属说明患者离开ICU后短时间内死亡可能，家属表示理解，签字后办理出院。出院时患者无自主呼吸，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并静脉推注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提升血压、心率。GCS评分3分，双侧瞳孔5.0㎜，对光反射消失，全身生理、病理反射未引出。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2018年12月14日，魏某（1948年10月8日出生）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魏振山曾向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棋杆派出所报案称其父亲魏某在鸿运加油站跌倒死亡，经该所民警调查及现场走访，认为初步排查了他杀的可能性，非刑事案件，没有立案。一审法院另查，应城客运站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客运运输代理。八达公司为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客、货运输代理、汽车修理等。涉案粤Ｂ×××××车辆经营者为深圳市龙岗龙深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龙深公司），应城客运站进行客运代理，双方签订《应城市汽车客运站进站经营车辆协议》，第3条约定，应城客运站负责公布班次时刻表、时程票价表、营运线路图、新增班次公告栏，负责开班初期宣传，提供与站级功能相适应的售票、候车检票、行包受理服务等。第5条约定，应城客运站收取运费8%作为客运代理费，每月服务费不足500元，按500元服务费收取。第13条约定：旅客发生人身伤亡，发车前由责任方赔偿，发车后由龙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则由旅客自己承担。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分别为魏某的妻子、儿子、女儿，是魏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另，一审法院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事故发生地点距离厕所大约8米左右；魏某倒地位置位于两条地缝之间，两条地缝距离约有3米；第一条缝（魏某倒地头部方向）长约1.8米，第二条缝（魏某倒地脚部方向）长约3.2米；地缝的情况详见照片。鸿运公司认为魏某倒地头部位置不在地缝上，倒地位置头部距离第一条缝约1.1米，脚部距离第二条缝约0.38米。对于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提出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诉请项目金额认定如下：⒈医疗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3268.11元。有住院证明书、出院记录、病人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及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等证据证实，且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鸿运公司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的该笔费用金额没有异议，予以确认。2.丧葬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按照2019年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12个月×6个月=53289.5元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按照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7168元/年×10年=1716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魏某死亡时年满70岁，应减少10年，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计算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魏某意外死亡给家属造成了精神伤害，按照10万元计算合理。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15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户口簿记载户籍地为湖北省××魏河村曾湾75，职业显示为务农，魏振山在第二次开庭时才补充提交深圳市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证明其在该公司工作，月收入12509元。但该证明没有显示魏振山何时入职，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证明以及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第二次开庭后魏振山又补充提交了其社保证明、工资流水，但未提交因误工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工资流水反映魏振山有固定收入且2018年12月份工资并无明显减少，故对于魏振山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李爱珍的误工费，魏某死亡时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误工损失，故不予支持。魏利华属于无固定收入人员，对于其误工损失，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计算，故误工费为1187.04元（43327元/年÷365天×1人×10天）。6.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6000元，酌定3人×10天×30元/天=900元。7.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3人×10天×450元/天=13500元，没有住宿发票，不予确认。综上，此次事故给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造成的损失有：⒈医疗费13268.11元；2.丧葬费53289.5元；3.死亡赔偿金17168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87.04元；6.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900元，以上费用共计340324.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主要争议以下几个问题：关于死者魏某死亡的原因。魏某发生事故的地点在鸿运加油站内距离厕所不远的地方，虽然没有人看到魏某摔倒的过程，且现已没有现场监控录像可以反映事发当时的具体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于其摔倒原因也各持一词，但从现场环境以及现有证据来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魏某系自身原因摔倒，魏某摔倒地点现场地面有两条裂缝，地面略有凹凸不平，加之事发时间为晚上23时30分左右，路线为上厕所的途中，魏某已经70岁高龄，不慎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由于地面存在裂缝，根据证人证言的陈述，魏某的头部着地位置在地缝上，头部出血，这与魏某的住院病历和出院记录脑挫伤、头皮裂伤、右侧中颅底骨折的情况相互吻合。因此魏某应属于不慎摔倒致头部受伤导致死亡。二、关于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鸿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1.关于应城客运站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魏某向应城客运站购买了长途汽车票，车票中印有“应城客运站”名称，因此魏某与应城客运站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关系自交付客票时成立，至旅客被运输到约定地点时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给乘客造成损害的，乘客有权选择提起违约之诉或者侵权之诉，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表示在本案中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八达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其主张侵权之诉，故一审法院按照侵权之诉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是否构成侵权需要通过行为人有无侵权行为、有无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以及有无过错、过错程度来确定有无责任及责任的大小。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大约是晚上11点30分，魏某是70岁的老人，经过长途乘车一般来讲较为疲惫，应城客运站作为长途客车承运人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提醒乘客下车后的安全注意事项，但从三个证人的证言可以看出，应城客运站并没有提醒乘客加强安全意识，因此应城客运站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与魏某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2.关于鸿运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鸿运公司经营的鸿运加油站作为公共场所应尽量保障出入人员的安全，其地面有凹凸不平及裂缝，没有及时修整，也没有警示标志，根据证人证言现场灯光也不够明亮，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关于八达公司的责任问题。由于应城客运站是分公司，八达公司是总公司，因此八达公司对应城客运站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关于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八达公司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应城客运站与鸿运公司并无侵权的意思联络，不属于共同侵权，应在各自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主张应城客运站、鸿运公司、八达公司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拒，不予支持。一般客运过程中，乘客在加油站下车休息或者上厕所均符合日常习惯，应城客运站虽然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存在过错，但不是造成魏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而鸿运加油站属于露天场所，地面裂缝属于较为常见的地面问题，现场凹凸不平及裂缝情况并不十分严重，如上所述，鸿运公司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事故发生时魏某年事已高且无人陪同，自身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综合考虑，由应城客运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8064.93元（340324.65元×20%）；鸿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8064.93元（340324.65元×20%）；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自负60%的责任。三、关于案外人龙深公司应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涉案车辆登记的权属人为龙深公司，该公司的车辆委托应城客运站进行汽车客运运输代理，对外统一以应城客运站的名义出售车票，订立运输合同，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方并不知道车辆权属人是龙深公司，亦不知道龙深公司与应城客运站的内部关系，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方有权直接向合同相对方应城客运站主张权利，由于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并未向龙深公司主张权利，应城客运站可在承担责任后另行解决其与龙深公司之间的责任问题，本案不作处理。应城客运站主张追加龙深公司做第三人，因龙深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故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应城客运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68064.93元给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二、八达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鸿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68064.93元给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四、驳回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86元，由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负担3582元；由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负担1502元；鸿运公司负担1502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代理证、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均为复印件），拟证明事发当日出事的车辆为龙深公司所有，该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等都登记在龙深公司名下，其具有承运人资格，龙深公司是出事车辆的合法承运人，为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人。经质证，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鸿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应城客运站不是涉案运输合同的运输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魏某人身损害事件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第一，关于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应否承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本案中，死者魏某向应城客运站购买了长途汽车票，车票中印有“应城客运站”名称，并未注明其他实际承运人，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应城客运站为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现以侵权之诉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应城客运站未安全将死者魏某送到目的地，且在涉案加油站未提醒乘客注意安全，对事故的发生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故要求应城客运站承担侵权责任；应城客运站则抗辩认为注意行动安全是每个公民应具备的基本的安全意识，属日常的生活经验，其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与死者魏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双方的争议焦点关键在于承运人所负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在我国，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在特定的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一方对另一方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内保护对方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义务人没有尽到此种义务，造成另一方人身或财产权益损害，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具体到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包括提供适当运输工具的义务、重要事项的告知义务、按照客票运送旅客及行李物品的义务、尽力救助旅客的义务、保证旅客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等。其中，重要事项的告知义务是指，对于运输过程中出现的不能正常进行运输的异常情况以及有关运输安全应当注意的事项，承运人应当及时告知旅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亦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在客运合同关系中，承运人确负有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将原告安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但此处的“安全”，应指驾车行驶的安全，包括运输设备出现故障、交通事故等与运输有关的事宜，而不能无限扩大为所有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本案中，首先，魏某是在途中下车休息、上厕所期间，在鸿运加油站厕所外摔倒受伤，并非是在道路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而在加油站处下车休息、上厕所也非存在高风险性的活动，不属于必须履行法定提醒告知义务的重要事项范围；其次，魏某虽年逾七旬，但其作为成年人应具有基本的活动能力、周围环境认知能力及安全防范意识，在室外公共场所活动、上厕所等亦是每个成年人必然具备的日常生活经验，一般来说无需承运人特意提醒；再次，涉案场地系由鸿运公司管理，对于该地面所存在的轻微裂缝及凹凸不平等瑕疵，并非为承运人所必然掌握，不应对承运人的提醒告知义务苛以过多的要求。综上所述，在魏某下车后在厕所外摔倒受伤的过程中，应城客运站无明显过失，且魏某的人身损害结果与应城客运站的承运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应城客运站因未提醒乘客下车后的安全注意事项而须对其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已明显超出了承运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的合理范围，本院不予认可。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责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鸿运公司的责任问题。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魏某摔倒地点的地面有两条地缝，地表略有凹凸不平，一审据此认定鸿运公司疏于修缮，故其应对魏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一定责任，鸿运公司对该认定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魏某自身未尽到必要安全注意义务，且未有亲属陪同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酌情认定鸿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上诉主张鸿运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和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各项费用进行了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虽对此提出异议主张，但在本院二审期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综上，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应城客运站、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8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8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586元，由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负担5084元；广州市从化鸿运加油有限公司负担1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3.73元，由李爱珍、魏振山、魏利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