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鸿一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德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林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洁，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斌，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矿，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鸿一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69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斌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案件诉讼费由朱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鸿一公司与朱斌已完成股权转让，朱斌已实际取得鸿一公司的股东资格，且充分行使了股东权利。1、《股权投资协议书》包含两个内容和行为：一是鸿一公司股东与朱斌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对价已履行完毕；二是鸿一公司配合朱斌办理股权转让后的相关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该行为未完成是因该协议另一方鸿昇公司不具备环评指标，朱斌与鸿昇公司将该公司搬迁至鸿一公司场地重新设立新的公司，尚在过渡期间，而双方均没有配合鸿一公司完成公司变更登记，鸿一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股权投资协议书》实质系三方自然人投资股东之间在鸿一公司的基础上设立新的公司前对各自投资入股的过渡性确权协议。2、朱斌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充分行使了对鸿一公司的管理权，包括对公司出资的用途、金额，以派驻公司财务代表或微信群询问等方式行使了股东监督权和付款审批权。在鸿昇公司搬至鸿一公司期间，朱斌亲自参与两公司合并搬迁重大决策等全部事务，并继续支付了十万元资金用于新公司的场地改造和继续生产所需的原材料采购。3、出资证明书只是从形式上证实出资人获得股东资格的认定标准之一而非唯一标准，该证明的出具与否，并不影响朱斌已实际获得股东资格并行使股权的事实。一审判决以工商登记、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等为由认定朱斌未获得股东权利，与其已采信的证据相互矛盾。二、朱斌主张解除合同既不符合三方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程序的规定。1、《股权投资协议书》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处理本案的法律依据首先是公司法，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朱斌退出公司，其股权出资不能抽逃，只能通过股权转让行为变更股权实现。2、《股权投资协议书》第七条对解除合同和退股均有明确的约定条件，即必须经过清算程序，朱斌单方提出的解除通知显然不符合该条件和退出机制。3、朱斌的合同目的完全能够实现。三方签约的目的是以新的股东架构投资盈利，现新公司已处于盈利状态，且完成前期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下一步即可进行公司类型变更和股东变更。朱斌应按约配合鸿一公司及其他投资人进行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工作。4、还有其他投资人采取与朱斌类似方式投资入股，各投资人现金投入的股本均已物化为公司资产，不可能现金返还。朱斌即使要求退出，也不存在由其他股东对其现金返还的问题，只能进行公司资产清算，按财产价值和投资比例分配财产。一审判决认定鸿一公司以现金形式返还朱斌投资款及利息，于法无据。朱斌辩称，一、朱斌未取得鸿一公司的股东资格，也未行使过股东权利。1、鸿一公司已实际收到朱斌股权投资款510523.1元，但鸿一公司并未对相关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未向朱斌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且朱斌也没有作为投资者享有过鸿一公司资产收益、参与鸿一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2、鸿一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黄征宇也起诉了鸿一公司，当黄征宇和法官去鸿一公司了解情况时，发现厂子已被转让，买受人已支付鸿一公司30万元，因本案查封的价值约50万元的设备也包括在内。3、朱斌资金到位后，鸿一公司一直没有履行上述义务，朱斌多次请求鸿一公司返还股权投资款510523.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未果。后来朱斌向鸿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军发送短信，限期七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鸿一公司至今也未办理，构成严重违约。朱斌通知鸿一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4、《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九条未规定企业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应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环保审批文件，环保审批不属于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的前置审批程序，环保审批文件也不是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机关的法定审查内容，且至本案诉讼时，鸿一公司也为朱斌未办理过任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朱斌有权通过发送短信的方式通知鸿一公司解除《股权投资协议书》。朱斌已依法向鸿一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至此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综上，鸿一公司恶意违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朱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斌与鸿一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2.判令鸿一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510523.1元；3.判令鸿一公司支付510523.1元股权投资款的资金占用利息26687.07元（利息暂计时间为自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3日，以后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4.判令鸿一公司承担案件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一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额为10000000元，其唯一股东为张惠玲，林军系鸿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杨雄系鸿一公司总经理。2019年1月13日，朱斌与鸿一公司、鸿昇公司共同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朱斌向鸿一公司、鸿昇公司各投资500000元，投资后，朱斌分别持有鸿一公司、鸿昇公司各22.5%的股权。朱斌已于2019年1月6日向鸿昇公司支付现金100000元作为股权投资预付款，本协议签订后，该预付款自动转为股权投资款。签订本协议后十个工作日内，朱斌向鸿昇公司支付400000元，向鸿一公司支付500000元，鸿昇公司、鸿一公司收款后向朱斌开具相应金额股权投资款的收据。朱斌投资资金到位后10个工作日内，鸿昇公司、鸿一公司配合朱斌办理本次股权投资相关的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并且，协议还对盈亏分配及资金管理、转股、退股或增股、协议的解除或终止、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朱斌于协议中签字并捺印；鸿昇公司于协议中盖章，鸿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雄签字并捺印；鸿一公司于协议中盖章，鸿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军签字并捺印。上述协议签订后，朱斌按照杨雄的指示于2019年1月14日、2019年1月17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1月29日分十次转账至杨雄指定账户，用以支付鸿一公司设备款、油款等各项费用，共计510523.1元。其后，鸿一公司一直未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相关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2019年11月3日，朱斌向林军发送短信，要求在7日内将朱斌登记为股东。2019年12月13日，朱斌向林军发送短信，要求解除《股权投资协议书》，并退还股权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股权投资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问题；2.朱斌是否已经获得鸿昇公司股东资格。本案所涉《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鸿一公司将其22.5%的股权转让给朱斌，朱斌支付相应对价。其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鸿一公司不能成为转让其自身公司股权的主体。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即使双方约定转让的股权系合同外的第三人所有,但只要双方的约定只是一方负有向对方转让股权的义务,而没有实际导致股权所有人的权利发生变化,就不能以出让人对股权无处分权为由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系无处分权合同进而认定无效。涉案《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因此该协议当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对于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定,对外应以工商登记为依据,对内则应以股东名册为依据,而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等作为其他证明股东资格的要件,则在工商登记或者股东名册没有记载或发生争议时发挥证明或否定股东资格的作用。鸿一公司认可已实际收到朱斌股权投资款510523.1元，但鸿一公司并未对相关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未向朱斌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并且鸿一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朱斌作为出资者享有了鸿昇公司资产收益、参与鸿昇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故鸿一公司主张朱斌已实际获得股东资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鸿一公司未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配合朱斌办理股权转让相关的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朱斌也未实际获得鸿一公司股东资格，经朱斌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鸿一公司仍未履行其合同主要义务，朱斌可以依法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9年12月13日，朱斌向鸿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军送达要求解除《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短信通知，朱斌主张于该日解除涉案《股权投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朱斌在该合同解除前已履行了支付510523.1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鸿一公司应当返还该笔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51052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股权投资款退还之日止以510523.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鸿一公司与朱斌于2019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二、限鸿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朱斌股权投资款510523.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10523.1元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510523.1元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朱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72.1元，由鸿一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鸿一公司提供的工作微信群聊天记录、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费用报销单，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高稳与杨雄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朱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朱斌经手鸿一公司的费用报销单，在“出纳”栏目签字。朱斌2019年12月13日发送要求解除《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短信通知之前，曾作为鸿一公司内部工作微信群成员在其中参与关于公司经营管理事项的讨论。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股权投资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解除事由；二、鸿一公司应否向朱斌返还投资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焦点一，根据《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鸿一公司向朱斌转让其25%的股权，朱斌向鸿一公司支付相应对价。朱斌支付款项后，鸿一公司向朱斌开具相应金额股权投资款的收据，并在资金到位后10个工作日内配合朱斌办理该股权投资相关的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朱斌于2019年1月期间向鸿一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后，鸿一公司并未按约向朱斌开具股权投资款收据，亦未配合朱斌办理股东变更、章程变更等事项及涉及的工商登记和备案手续。朱斌于2019年11月3日向鸿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短信，要求在7日内将其登记为股东，鸿一公司又未作任何回复。由此可以确认鸿一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经催告后仍一直未履行，构成根本性违约。朱斌虽曾经手鸿一公司的费用报销单，并作为鸿一公司内部工作微信群成员参与关于公司经营管理事项的讨论，但朱斌系以出纳身份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未曾作为股东参加鸿一公司的股东大会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更不存在相对应的持股比例，因此朱斌的投资行为未转化为公司法上的出资行为，朱斌仅系鸿一公司投资者，而未能转化为鸿一公司股东而实际享有公司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故鸿一公司称朱斌已实际获得股东资格并行使股东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鸿一公司根本违约，朱斌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股权投资协议书》自朱斌主张解除之日即2019年12月13日解除，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股权投资协议书》于2019年1月13日解除后，朱斌有权向鸿一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本金510523.1元。但朱斌在鸿一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大半年的情况下，才进行催告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且期间还作为投资者在一定程度上参与鸿一公司的经营管理，未能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防止自身投资损失的扩大，不得就扩大损失要求赔偿，因此涉案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宜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故一审判决认定鸿一公司自朱斌资金到位之日即2019年1月29日起计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湖南鸿一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湖南省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湖南鸿一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朱斌股权投资款510523.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510523.1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5元，共计18077.1元，由湖南鸿一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7900元，朱斌负担17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