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磐路928号金磐商务大楼六楼602、603室。法定代表人：韦新丹，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汕四路675号101房。法定代表人：张志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南栋，广东枫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融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被上诉人砼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南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融兴公司仅须按下列计算标准支付砼丰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9月5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以1348486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以398486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19年11月6日起至2020年1月l5日期间以2940150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l5日期间以337121.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4189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20年3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2093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砼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共进行了五期货物交易，第五期货款的20％结算款的支付期限是2020年5月5日，原审判决却认定融兴公司从2020年4月6日起以欠付货款的总金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以砼丰公司未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未导致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从而认为融兴公司不能以此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错误的。1.不能以订立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来否定融兴公司的合同权利。开具发票义务虽然并非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给付义务，与支付货款无对价关系，但当事人将该义务约定为付款前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条款，双方均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加工供应合同》明确约定“付款前，乙方应按甲方指定的时间或要求即当期所供应货款电子对账单给甲方，待双方对账完毕后由乙方提供当期累计货款的100％增值税专用发票请款，由乙方开具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应合法、有效。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货款并顺延付款时间，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在砼丰公司未提供发票对应部分的货款，融兴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货款、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融兴公司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并进而判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来计算违约金，属认定错误。不应当上浮，且违约金仅限于砼丰公司已开票但融兴公司未付款的部分。l.基于前述，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甚至在合同中以两页纸的内容阐述砼丰公司的开票义务，可见双方均认可发票开具的重要性，砼丰公司应严格履行其开票义务。2.砼丰公司开具第一期货款发票后，就没有再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3.砼丰公司在2020年1月3日起诉立案，融兴公司在1月8日收到了砼丰公司的律师函后催告砼丰公司开具发票，砼丰公司才在2020年1月9日一次性开具合计4427080元的发票，融兴公司在收到发票后的5日内又向砼丰公司支付了300万元。足以说明融兴公司并非恶意拖欠货款。砼丰公司仍有2866565元的发票没有开具，砼丰公司也存在明显违约。本案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责任，融兴公司即使存在逾期货款责任，也仅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违约责任，且该违约责任仅限于砼丰公司已开票但融兴公司未付款的部分。四、原审判决除对第一期货款的违约金的本金及起算期限计算正确外，其余四期货款的违约金本金及起算期限均存在计算错误。融兴公司认为各期货款的违约金本金及起算期限具体如下：1.第一期货款的80％结算款：2019年9月5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以1348486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以398486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货款的80％结算款：2019年11月6日起至2020年1月l5日期间以2940150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3.第一期货款的20％结算款：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l5日期间以337121.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4.第二期货款的20％结算款：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4189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5.第三期货款的20％结算款：2020年3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2093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6.第四期货款的20％结算款、第五期货款全额均不存在违约金。砼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砼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兴公司向砼丰公司支付货款7007252.5元；2.判令融兴公司向砼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5661元（以应付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6日分期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融兴公司承担。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砼丰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融兴公司向砼丰公司支付货款4007252.5元；2.判令融兴公司向砼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5661元（以应付货款为本金，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6日分期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融兴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砼丰公司（乙方）与融兴公司（甲方）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供应合同，约定由砼丰公司自2019年3月1日向融兴公司供应不同强度的商品混凝土及润泵砂浆一批，各类混凝土购买数量按实供计量，合计总价为7千万元，最终价格以实际供应量为准，乙方所供应的产品数量以甲方指定签收人实收为准。供应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结算方式：当月货款在第4个月后的次月5号支付80%（如2019年5月的货款，在2019年10月5号支付5月货款的80%，以此类推支付后续进度款），余下20%混凝土价款在完成80%进度款支付后3个月内全部支付完毕。砼款在2020年12月30日前全部结清。如现场继续用混凝土，月结100%，如现场实际情况导致需分批次验收的，乙方需无条件先行配合提供乙方应提供的相关资料。”该条第（四）款约定：“付款前，乙方应按甲方指定的时间或要求即当期所供应货款电子对账单给甲方，待双方对账完毕后由乙方提供当期累计货款的100%增值税专用发票请款，由乙方开具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应合法、有限。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货款并顺延付款时间，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未就融兴公司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货物。2019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总价值为1685607.5元的货物，截至2019年4月30日止，融兴公司未付总砼款为1685607.5元。5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总价值为620945元的货物，截至2019年5月31日止，融兴公司未付总砼款为2306552.5元。6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总价值为2510465元的货物，截至2019年6月30日止，融兴公司未付总砼款为4817017.5元。7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总价值为1295670元的货物，截至2019年7月31日止，融兴公司未付总砼款为6112687.5元。8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提供总价值为2844565元的货物，截至2019年8月31日止，融兴公司未付总砼款为8957252.5元。此后砼丰公司未再向融兴公司提供混凝土。融兴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砼丰公司支付95万元货款，于11月6日向砼丰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于2020年1月16日向砼丰公司支付300万元货款。原审另查，2019年12月22日，砼丰公司向融兴公司出具一份律师函，要求融兴公司在收到函件后7天内支付所欠货款700725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融兴公司于2020年1月8日收到该函件。原审法院认为：供应合同是砼丰公司、融兴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砼丰公司已履行向融兴公司提供相应货物的合同义务，融兴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按照供应合同约定，部分货款已到期但融兴公司未足额支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本案供应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砼丰公司交付、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融兴公司支付价款系涉案合同的主给付义务，砼丰公司为融兴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用于请款属于从给付义务。融兴公司的付款义务和砼丰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不形成主给付义务对应关系，且砼丰公司已提供超过融兴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其未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未导致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融兴公司以砼丰公司未能提供全部货款金额的发票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本金问题。根据供应合同约定，融兴公司应于2019年9月5日向砼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348486元（1685607.5元×80%），应于10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1845242元（620945元×80%+1348486元），应于11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3853614元（2510465元×80%+1845242元），应于12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5227271.5元（1295670元×80%+1685607.5元×20%+3853614元），应于2020年1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7627112.5元（2844565元×80%+620945元×20%+5227271.5元），应于2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8129205.5元（2510465元×20%+7627112.5元），应于3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8388339.5（1295670元×20%+8129205.5元），应于4月5日支付货款共计8957252.5元（2844565元×20%+8388339.5）。融兴公司截至2020年1月16日已支付495万元，因砼丰公司、融兴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均确认该款项用于清偿货款本金，故融兴公司尚欠砼丰公司货款金额为4007252.5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替代。砼丰公司、融兴公司在供应合同中虽未约定违约金，但融兴公司违约情节严重，砼丰公司主张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融兴公司应于2019年9月5日向砼丰公司支付货款1348486元，融兴公司在9月30日向砼丰公司支付95万元货款本金，故9月5日至9月29日期间应以1348486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9月30日至10月5日期间应以398486元（1348486元-950000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10月6日至11月5日期间应以895242元（620945元×80%+398486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融兴公司于11月6日向砼丰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本金，11月6日至12月5日期间应以1903614元（2510465元×80%+895242元-1000000）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月5日期间应以3277271.5元（1295670元×80%+1685607.5元×20%+1903614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融兴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向砼丰公司支付300万元货款本金，故1月6日至1月15日期间应以5677112.5元（2844565元×80%+620945元×20%+3277271.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1月16日至2月5日期间应以2677112.5元（5677112.5元-3000000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2月6日至3月5日期间应以3179205.5元（2510465元×20%+2677112.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3月6日至4月5日期间应以3438339.5元（1295670元×20%+3179205.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4月6日后应以4007252.5元（2844565元×20%+3438339.5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于2020年4月20日判决：一、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007252.5元；二、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并按下列各时间段的本金分别计算，其中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以1348486元为本金，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以398486元为本金，2019年10月6日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以895242元为本金，2019年11月6日至12月5日期间以1903614元为本金，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月5日期间以3277271.5元为本金，2020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以5677112.5元为本金，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2月5日期间以2677112.5元为本金，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以3179205.5元为本金，2020年3月6日至2020年4月5日期间以3438339.5元为本金，2020年4月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4007252.5元为本金）。案件受理费38858元，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已预缴61870，原审法院退回23012元，其余部分由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并在履行时径付广州市砼丰建材有限公司。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融兴公司原审答辩确认尚欠砼丰公司货款4007252.5元，但认为砼丰公司还有2866565元的发票没有开具，故其有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供应合同的约定及各期款项的应支付时间判令融兴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此已作论述及计算，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对于融兴公司二审的相关抗辩，本院认为：一、虽然供应合同约定了砼丰公司有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但该义务并非砼丰公司的合同主义务，融兴公司不能以此拒付货款。当然，砼丰公司应当及时履行该义务，否则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本案中，融兴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尚未达到砼丰公司的已开票金额，融兴公司未按期付款存在违约。在融兴公司付款未达已开票金额之前，砼丰公司未继续开具发票属于行使合理的抗辩权，并不存在违约。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判令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融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融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