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魁奇路南侧、汾江南路东侧世博金融中心20层06、07、08、09、10号办公室及21层（住所申报）。负责人：钱永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楷，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淼阶，男，194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建民，男，200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建豪，男，200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指定监护人：宁淼阶，男，194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系被上诉人宁建民、宁建豪的祖父。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桥，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雄辉，男，1986年12月19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官路布新段布新工业区6号。法定代表人：李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李雄辉、佛山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63215.5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300006.65元；三、驳回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由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负担2265元（宁淼阶已预交8674元，不作退回），申通公司负担6409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宁淼阶直接支付）。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改判申通公司、李雄辉向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300006.6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能查清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申通公司参与了本案一审庭审，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究竟支付了多少宁某彪的医疗费，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宁某彪的医疗费金额未予核实的部分原审法院不应认定，否则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申通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交通事故中宁某彪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且周某梅、张某兵为宁某彪驾驶车辆的乘车人员，因此周某梅、张某兵的损失宁某彪应承担大部分的赔偿责任，由于宁某彪已经死亡，因此如果不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周某梅、张某兵进行相应的预留，则周某梅、张某兵的损失极有可能无法获得赔偿。本案中周某梅伤势较重，光已知的医疗费就已经花费6万余元，因此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预留周某梅、张某兵的赔偿份额。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按照三人平均分配：剩余的63215.5元应全部预留给周某梅、张某兵，不应再向被上诉人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原审法院未核实周某梅、张某兵的伤情，仅以其两人暂未提起诉讼为由不予预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两人很有可能治疗未终结，且至今未提起诉讼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损害了两人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李雄辉、申通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相应赔偿应由被上诉人李雄辉、申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涉案车辆为重型厢式货车，使用性质为货运，总质量超过4500千克，但被上诉人李雄辉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车辆也没有申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违反了《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亦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同时涉案车辆驾驶员及所有人未依法申领相应营运证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亦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相应责任免除事由依法有效。2.被上诉人申通公司为涉案货车向上诉人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有效的，就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程度和事故发生概率。3.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力。而在本案中，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经加粗加黑作出提示。涉案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被上诉人申通公司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组织，理应知道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其在《投保人声明》签章处加盖公章，即确认声明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以上免责条款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被上诉人申通公司是专门从事运输的企业，对相关的规定理应明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如认为该免责条款因未明确到哪一个证书，因此属于约定不明是毫无道理的。在道路运输行业中针对不同的运输内容、车型，存在多种资格（许可〉证，在条款中进行穷尽式列举不具备可操作性，况且该条款系经保监会审批备案的通用性条款，并非上诉人所独有。被上诉人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人提出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项第六点的约定，不能够当然得出该必备证书。其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相关条款，要求从业人员考取从业资格证，是属于国家管理部门履行行政管理的职权，保险条款将相关管理规定作为给付保险赔偿金的必要条件，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负担。本案的驾驶员具备驾驶证，具有合法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款无论是否已经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都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格式条款。上诉人不能据此提出抗辩的理由。被上诉人申通公司、李雄辉答辩称：同意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时，申通公司提交了宁某彪的医疗费票据2张（其中一张为住院医疗费，金额为46992.9元，另外一张为门诊医疗费，金额为1647.4元）和周某梅的医疗费票据1张（金额共计81480.48元）。经质证，保险公司对上述医疗收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其认为宁某彪因本案产生的医疗费用可根据该两张票据予以查清，并进行相应的扣减，且医疗收费票据进一步证明周某梅伤势较重，至少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预留周某梅的赔偿份额。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剩余的63215.5元应全部预留给周某梅，不应再向被上诉人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同时，申通公司存在逾期举证妨碍案件审理的行为，申通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雄辉在事故发生时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未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申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运营证》，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应不承担赔偿责任。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对上述医疗收费票据的真实性确认，其认为其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未主张医疗费损失，申通公司在一审、二审中也均未提出要求扣减其垫付的超出其责任部分的医疗费，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认为对申通公司多垫付的医疗费部分，可另案主张，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二审另查明：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宁某彪的医疗费共计48640.3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了5000元，申通公司垫付了43640.3元。申通公司另外垫付了周某梅的医疗费81480.48元。申通公司确认事发时李雄辉系作为申通公司员工正在履行职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应当为周某梅、张某兵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份额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申通公司垫付周某梅的医疗费金额，本院为周某梅预留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元。对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于周某梅、张某兵至本案二审期间均未就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提起诉讼，两人除医疗费之外的损失并不明确，且涉案肇事车辆的商业第三责任险的余额足够赔付两人损失，故本院不为两人预留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李雄辉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投保单，其上有当时的投保人申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商业险条款及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申通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申通公司、李雄辉抗辩该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申通公司、李雄辉称该条款约定不明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和处理错误，应予更正。对于宁某彪的医疗费，凭据共计48640.3元，属于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的项目，超过5000元的赔偿额，保险公司已经垫付了5000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赔付完毕；超过部分43640.3元。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即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110022.18元，属于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的项目，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负责赔偿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扣减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理赔的丧葬费46784.5元，故保险公司尚应在剩余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3215.5元（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金额为1000022.18元。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63215.5元；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1043662.48元，因李雄辉是申通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车辆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上述赔偿责任由申通公司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313098.74元，扣减其垫付的医疗费43640.3元，还需赔偿269458.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7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赔偿269458.44元；四、驳回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由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负担280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禅城支公司负担1116元，由佛山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4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宁淼阶、宁建民、宁建豪负担591元，由佛山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52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