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女，198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和裕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张范镇复兴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678110924L。法定代表人：王世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山东鼎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和裕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销售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销售行为既有明确的法律认定依据，也有事实方面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的《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款均有明确规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和电话录音均证实，在涉案车辆交易前、交易过程中及交易后，被上诉人均没有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该车辆发生过严重交通事故并花费七万余元维修的事实，而是以不知情为由对上诉人进行隐瞒。被上诉人所实施的欺诈销售行为明显客观存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充分证明。涉案车辆交易价款为21.8万元，该价款为车辆未发生过交通事故所表示的价款，如按照车辆已发生交通事故，维修费用高达七万余元，该车辆市场价值不超过15万元。二、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所依据的事实自相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二手车销售合同》，按照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必须订立书面合同的交易。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二手车销售合同》并不是和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内容也没有向上诉人告知过。案外人李某虽然在该合同乙方代理人处签名，但其并非上诉人委托签订合同的代理人。该合同内容也未告知李某，仅让李某在被上诉人处留存的合同中签字，未将另一份交于李某。如果该合同事实存在，而被上诉人应将二手车销售合同交付于上诉人，在庭审前上诉人也不知晓有该合同存在，双方所达成交易仅基于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通过电话和微信进行介绍车辆的相应车款，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也没有提到合同中所陈述的相关条款。仅在庭审中才出示与李某所签订的合同，显然是为了逃避责任所自留的合同。由此也可以认定存在欺诈行为。二手车销售合同也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上诉人不知晓合同内容，且被上诉人也未告知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义务。所以根据本法第40条规定合同条款无效。为证明这一事实，上诉人依法申请了李某作为证人出庭说明了该情况和过程，一审庭审笔录第六页李某的证言证实了其只是帮上诉人前往被上诉人处取回车辆钥匙和手续并将车辆帮上诉人开回家，只所以在合同中签字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为证明车辆已经让其开走证人李某才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签字。李某的证言不仅证明了本案车辆买卖事实上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而且还证明了其不是代表上诉人去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判决书第四页一方面认可本案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另一方面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书面合同的免责条款及于上诉人显然是自相矛盾的。退一步讲，即便是一审法院将李某作为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代理人，至少也应由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或提供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来证明李某的代理人身份。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是代理上诉人与其签订书面合同，该合同上诉人并不知晓，不知道合同的内容，合同中未有上诉人的签字，对于以上条款没有确认，所以该书面合同不成立。同时对于证人李某的证言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庭审中李某陈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合同是空白合同，让李某在合同中右下角写个手续证明。该合同中第三条第4款约定的内容与李某所书写的内容一致，如果该合同所填写内容是真实的，并不需要李某在合同中重复书写，由此可以断定李某所述合同并未有书写任何内容。也就是说如果是李某代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那么李某手写部分的内容已经体现在合同中，根本不需要再让李某进行手写确认。一审法院将该书面合同以判决的方式认定是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人对于合同内容均不知晓，所以一审法院不能按照合同条款约定进行认定，但是一审法院以合同条款约定进行判决，作出了非公正法判决，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三、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已近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同时该谨慎注意义务也不是被上诉人免除销售欺诈责任的法定事由。涉案车辆在购买前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的两名工作人员对车辆状况进行了沟通，并且是在得到其工作人员明确告知该车辆仅更换过一条轮胎的情况下做出购买决定的，同时该车辆也并没有按照事故车辆价格标价出售，而是按照正常价格销售，上诉人不存在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况。本案一个确定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将涉案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情况向上诉人告知，即便是按照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这一错误观点，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销售欺诈行为而应承担的责任。因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约定减轻或者免除出卖人对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但出卖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不告知买受人标的物的瑕疵，出卖人主张依约减轻或者免除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二手车销售合同并不成立，无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基于二手车销售合同作出认定，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明确规定的基础上形成的，若维持该判决结果，既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为被上诉人实施销售欺诈违法行为而不承担法律责任提供了依据，严重显失公平。为维护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请求。和裕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三倍购车款654,000元整。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2019年10月24日订立的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购车款218,000元整。（原告返还车辆），对于其他损失原告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3、判令被告赔偿三倍购车款654,000元整。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被告和裕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二手车销售合同》，目标车辆发动机号为W099415，车架号（VIN码）：LFMBOABB2F0002285，车辆注册登记日期为2015年9月24日，车辆销售金额为218,000元。合同约定，乙方于签订本合同前已充分了解和确认目标车辆的全部实际状况，包括但不限于目标车辆本身的瑕疵、维修记录、目标车辆性能、功能、损耗等，无论乙方是否于签订本合同前实地就目标车辆的情况进行勘察或查阅目标车辆的相应证明文件；乙方提车后，不以车况为由退车；乙方自愿购买目标车辆，由于二手车属于特殊商品，自乙方提车后，无论发生何种情况，甲方均不予退换。案外人李某在合同乙方代理人处签名。2019年10月15日，刘迟向被告和裕公司工作人员郑薇交纳定金2000元，2019年10月24日，刘迟向被告和裕公司转款216,000元，经查明原告王亚与案外人刘迟为夫妻关系。原告王亚机动车行驶证注册日期2015年9月24日，发证日期2019年10月28日，车辆所有人为王亚，车辆识别代码LFMB0ABB2F0002285，发动机号码：W099415，与《二手车销售合同》目标车辆为同一辆。经查明，该车辆于2019年6月20日在枣曹路安顺社区附近与他人车辆发生追尾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分公司出具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该车辆定损合计金额73,237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车辆合同关系，根据原被告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二手车，同时合同约定:合同约定，乙方于签订本合同前已充分了解和确认目标车辆的全部实际状况，包括但不限于目标车辆本身的瑕疵、维修记录、目标车辆性能、功能、损耗等，无论乙方是否于签订本合同前实地就目标车辆的情况进行勘察或查阅目标车辆的相应证明文件；乙方提车后，不以车况为由退车；乙方自愿购买目标车辆，由于二手车属于特殊商品，自乙方提车后，无论发生何种情况，甲方均不予退换。故原告不能因为提取涉案车后才发现该车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就认为被告存在欺诈销售行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二手车时自己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被告销售车辆不构成欺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40元，减半收取5170元，由原告王亚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查明，和裕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认可其向王亚出售涉案车辆时未将该车曾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告知王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和裕公司在销售本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销售行为，王亚的一审诉请能否予以支持。一、二审已查明涉案车辆在出售前曾于2019年6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经保险公司核定损失价值为73237元。和裕公司认可其向王亚出售车辆时未告知该事实，通过一审中王亚提交的与和裕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亦能予以印证。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价值较大，和裕公司向王亚隐瞒了这一事实，足以影响王亚对于购买车辆的价格及是否购买车辆的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能够认定和裕公司已构成欺诈销售行为。和裕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其营业执照显示二手机动车经销亦属于其经营范围之内，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的经营者；王亚购买车辆个人使用亦属于该法规定的消费者。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王亚依据该法第五十五条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在一审诉讼中，王亚虽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但对其增加的第1.2项诉讼请求，未补交相应的诉讼费用，本院对此不予审理。本院仅对其要求和裕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65.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66号民事判决；二、枣庄和裕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亚65.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0元，减半收取5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元，均由上诉人枣庄和裕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