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湾镇农场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农场村。 负责人：燕玉琴，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城郊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农场村。 法定代表人：杨学文。 原审被告：杨学文，男，195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杰，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湾镇农场村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农场村一组）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城郊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城郊公司）、原审被告杨学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场村一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原审被告杨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城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场村一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农场村一组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城郊公司、杨学文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农场村一组于2018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诉状及证据，因此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在2018年1月17日农场村一组的起诉中，城郊公司和杨学文在庭审的各个阶段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3.城郊公司三次庭审均缺席审理，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等相应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主动适应诉讼时效规定进行裁判不当。二审审理过程中，农场村一组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城郊公司返还农场村一组借款本金229,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城郊公司承担。 城郊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且也未到庭答辩。 杨学文述称，1.2018年农场村一组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的两次起诉，均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获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2.2017年6月，农场村一组的村民要求查账，不能代表其要求城郊公司或者杨学文承担还款责任，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3.一审法院未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而是根据杨学文的抗辩适用的时效制度；4.1994年的300,000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农场村一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郊公司、杨学文偿还农场村一组的借款本金229,000元及利息（借款利息按照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百分之二十计算，从1997年11月6日起计算至城郊公司、杨学文还清本息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郊公司、杨学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25日，城郊公司因经营缺乏流动资金为由，向农场村一组借款309,000元，双方经协商达成《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9,000元；乙方按高于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存款）20%支付给甲方；借款时间为一年，超过一年，利息标准不变。协议签订后,农场村一组分别于1997年11月6日向城郊公司出借人民币100,000元、1998年7月10日向城郊公司出借人民币100,000元、1998年11月6日向城郊公司出借人民币109,000元、城郊公司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分别向农场村一组出具借据。城郊公司从1994年12月27日起至2005年3月2日止，向农场村一组归还借款本金380,000元、支付利息176,560元。 另查明：1994年1月17日，城郊公司向农场村一组出具一张收款收据，收据上载明：城郊公司向农场村一组借款300,000元。 再查明：2002年7月29日，杨学文与沙湾镇农场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解除沙湾城郊建筑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公司撤销，涉及债权、债务、人员安置等由乙方（杨学文）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309,000元的借款及还款金额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1994年1月17日，城郊公司向农场村一组借款300,000元是否成立；2.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1.农场村一组向沙湾天星贸易公司出借300,000元，因沙湾天星贸易公司投资失败，该笔借款由城郊公司承担。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学文签字认可，在此之后，城郊公司也在履行还款义务。该笔300,000元城郊公司属于债务加入，杨学文以没有收到借款，债务不成立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300,000元的债务加入发生在1994年1月17日,没有约定归还期限，309,000元的借款期限为一年,两笔债务城郊公司一直在归还本息，2005年3月2日归还的150,000元为最后一笔款。至2007年3月2日，农场村一组的起诉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农场村一组认为杨学文长期担任沙湾镇农场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客观上妨碍了农场村一组主张权利。但是，杨学文在2017年3月份换届后，不再担任组长。也就是障碍消除后，农场村一组没有在障碍消除后六个月之内并没有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因此，不受法律保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农场村一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8元（减半收取）,由农场村一组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农场村一组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查账清单，拟证明2017年6月20日农场村一组为进行本案诉讼调取了相关票据；2.协调记录，拟证明村民代表要求城郊公司的法人承担还款责任；3.（2018）川1111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拟证明农场村一组有权以小组长的名义提起诉讼，该案进行了完整的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杨学文未抗辩时效，且只要起诉，诉讼时效即中断。 城郊公司未到庭质证。 杨学文质证认为，1.对查账清单、协调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显示城郊公司及杨学文均未到场，村民无法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杨学文也未承诺还款。从2017年查账至2020年，农场村一组才提起诉讼，系怠于行使权利；2.对（2018）川1111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农场村一组的证明目的。 杨学文向本院提交（2018）川1111民初66号、（2018）川1111民初938号民事裁定书及杨学文在（2018）川1111民初938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拟证明农场村一组在2018年提起的两次诉讼，均未经过法定程序，不能代表全体村民的意志，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且杨学文在（2018）川1111民初938号案件中已经提出了时效抗辩。 城郊公司未到庭质证。 农场村一组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杨学文的证明目的，农场村一组的主体适格，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 本院认证认为：农场村一组、杨学文提交的前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6月20日，农场村一组组长燕玉琴和部分村民向农场村村委会主张查城郊公司的账务，并形成《村组协调会记录》。2018年1月17日，农场村一组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城郊公司和杨学文共同归还农场村一组借款本金229,000元及利息，该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川1111民初66号民事裁定：驳回农场村一组的起诉。2018年11月12日农场村一组再次以同样的诉请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1111民初938号民事裁定：驳回农场村一组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城郊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城郊公司借款本金229,000元；二、农场村一组要求城郊公司返还借款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本案中，1994年1月17日案外人沙湾天星贸易公司将其对农场村一组应承担的债务300,000元转移给城郊公司，并经农场村一组同意，且城郊公司还向农场村一组出具了借款300,000元的收款收据，该债务转移，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此后，城郊公司分别于1997年11月6日、1998年7月10日、1998年11月6日向农场村一组借款100,000元、100,000元、109,000元。城郊公司差欠农场村一组借款共计609,000元，扣除1994年12月27日至2005年3月2日期间城郊公司向农场村一组返还的借款本金380,000元及支付的利息176,560元，城郊公司实际还差欠农场村一组借款本金22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鉴于城郊公司与农场村一组未就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农场村一组对该笔债务也进行过催收，现农场村一组主张城郊公司返还借款22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城郊公司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当然也包括诉讼时效利益的抗辩权。诉讼时效制度属于私法法域，在其适用中应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意思自治也是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理论基础。诉讼时效抗辩权本质上是义务人的一项民事权利，作为一项私权利，义务人行使与否，属于义务人意思自治范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学文和城郊公司作为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杨学文对于时效的抗辩效力仅限于其自己，而不及于城郊公司。故农场村一组上诉主张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过程中，农场村一组明确放弃对利息部分的主张，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 二、乐山市沙湾区城郊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沙湾镇农场村第一村民小组归还借款本金229,000元； 三、驳回沙湾镇农场村第一村民小组对杨学文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8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3,118元（减半收取），均由乐山市沙湾区城郊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罗欣雨 书 记 员 孙 影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