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沭阳龙睿油脂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钱集镇效佐村陈庄。法定代表人：张明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峰，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震，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兴达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开发区北区。法定代表人：钱兴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龙某油脂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某公司）、上诉人倪震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兴达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龙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峰，上诉人倪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银，被上诉人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兴达公司向龙某公司交付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944.557吨，并支付加工费139381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兴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龙某公司与兴达公司自2012年建立业务关系，由兴达公司将粗甘油交付龙某公司加工，兴达公司支付加工费。2019年1月21日，兴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龙某公司交付含量为95%的精甘油401.687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进行对账：兴达公司欠龙某公司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944.557吨、加工费139381元；龙某公司欠兴达公司精甘油401.687吨。龙某公司依据双方对账结果向某公司出具了对账函。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兴才在对账函上签名，委托代理人刘卫东律师作为见证人签名。之后，双方又依据对账结果达成了和解协议。一审判决认定龙某公司与兴达公司之间的对账函及和解协议书内容有遗漏，认定兴达公司不欠龙某公司粗甘油944.557吨，明显不符合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兴达公司二审辩称，龙某公司上诉的理由依据不足，同意一审判决。倪震二审述称，龙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龙某公司在倪震经营期间，因为兴达公司拖欠好的粗甘油，所以没有继续供应相应的精甘油。只有兴达公司按照双方之间约定供应944.557吨的好的粗甘油，龙某公司才能提取相应的精甘油，同时由兴达公司支付相应的加工费用。倪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倪震对兴达公司主张的债权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支付加工费13938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兴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兴达公司与龙某公司之间的对账函不可信，完全凭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进行对账：兴达公司欠龙某公司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944.557吨、加工费139381元；龙某公司欠兴达公司精甘油401.687吨。龙某公司依据双方对账结果向某公司出具了对账函。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兴才在对账函上签名，委托代理人刘卫东律师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了债权债务事实。对账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倪震已经不是龙某公司的股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规定的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现有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形，而本案不符合该条款的事实。首先，倪震目前不是龙某公司现有的一人股东。其次，现有龙某公司也不是一人公司。再次，倪震退出龙某公司后，也无法对原有的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进行举证，故不应当对兴达公司主张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三、2019年4月17日的对账，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孤证，而是依据2014年12月双方所确认的数额并扣除在2014年12月之后兴达公司又提取的部分精甘油之后计算所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遗漏了兴达公司还应交付好的粗甘油944.557吨的约定。兴达公司二审辩称，兴达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可以证明，在兴达公司提起诉讼起至管辖权异议前，龙某公司从未要求兴达公司交付好的粗甘油。在2019年4月17日取得对账函后，龙某公司认为兴达公司拖欠好的粗甘油，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兴达公司和龙某公司的对账清单，兴达公司已经交付龙某公司粗甘油原料5907.353吨，应得精甘油为4344.29吨。经过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底，龙某公司尚拖欠好的提纯的精甘油757.667吨，2015年期间龙某公司又实际送货了355.98吨，尚拖欠400多吨。兴达公司已经履行了24份合同对应的提供粗甘油的义务，没有拖欠龙某公司好的粗甘油。关于倪震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龙某公司二审述称，请求依法审理。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某公司向某公司交付精甘油（即含量为95%的甘油）401.687吨；2.倪震对龙某公司的上述交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龙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兴达公司交付好品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944.557吨；2.支付加工费1393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达公司与龙某公司之间自2012年起发生业务往来，由兴达公司将粗甘油（甘油含量低于95%，一般在80%左右）交给龙某公司加工成精甘油（品名：工业甘油，规格：扬农标准95%含量），兴达公司支付加工费。经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年底，龙某公司尚欠兴达公司757.667吨的精甘油未交付，且在龙某公司处尚余387.39吨的粗甘油未加工。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龙某公司又陆续向某公司交付了精甘油计355.98吨。后因龙某公司未按约交付精甘油，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4月17日，兴达公司与龙某公司、倪震对本案所涉纠纷进行庭外协商和解。当日，由龙某公司制作了对账函一份与和解协议书一式四份，并加盖龙某公司印章。其中，对账函记载：“截止2019年04月17日，贵司欠我司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我司欠贵司精甘油757.667-355.98=401.687吨。我司已发货精甘油加工费尚有139381元贵司未支付。”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兴才当场在对账函上签字。而和解协议书一式四份则由兴达公司带回，并未当场签字或盖章。嗣后，兴达公司发现龙某公司制作的对账函及和解协议书内容有遗漏，其认为遗漏了龙某公司还应向某公司交付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提炼出的精甘油的条款。兴达公司遂对和解协议书进行单方修改，修改后的部分条款如下：“一、经甲乙双方核对，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日，（1）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结欠的之前的加工费139381元；（2）甲方应向龙某公司交付好粗甘油944.557吨；（3）乙方应向甲方交付精甘油401.687吨，并且乙方还应向甲方交付上述好粗甘油944.557吨提炼出的精甘油（具体精甘油的数量按照行业惯例计算）；（4）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上述好粗甘油944.557提炼成精甘油的加工费（按700元/吨计算），以及精甘油401.687吨的未结加工费（按650元/吨计算）。”但修改后的和解协议书并未得到龙某公司确认，双方和解不成。庭审中，兴达公司与龙某公司对于兴达公司应向龙某公司支付已提精甘油所结欠的加工费139381元、以及龙某公司应向某公司交付精甘油401.687吨的事实本身均无异议。另查明：龙某公司于2008年8月11日经登记成立，原系倪震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涉案龙某公司与兴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倪震担任龙某公司唯一股东期间；2018年11月，倪震将龙某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明祥、张某，并于2018年11月12日办理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兴达公司是否应向龙某公司交付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2.倪震是否应对龙某公司的交付精甘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不欠龙某公司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在兴达公司与龙某公司之间未能达成和解、龙某公司不同意向某公司交付上述好品质粗甘油提炼出的相应精甘油的情况下，兴达公司没有理由、也不应再向龙某公司交付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理由如下：（一）经查明，截至2014年年底，龙某公司尚欠兴达公司757.667吨的精甘油未交付。而757.667吨这一数字的由来，则是以兴达公司应得的精甘油总量减去龙某公司已交付的精甘油数量；而兴达公司应得的精甘油总量，则是根据兴达公司已实际交付的粗甘油总量再乘以“加工得率”而确定的（该“加工得率”系建立在每批次粗甘油的实际情况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后并以书面合同形式所确认）。换而言之，757.667吨这一数字的确定，只与兴达公司已实际交付的粗甘油数量有关，与兴达公司未交付的粗甘油毫无关系。（二）事实上，在2014年末，在龙某公司处仅仅尚余387.39吨的粗甘油未加工，此后兴达公司也没有再向龙某公司交付粗甘油，而2015年1月至9月，龙某公司仍能向某公司交付精甘油计355.98吨。由此能够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并非一定要以差粗甘油与好粗甘油按照1:2.5的配比比例，才能提炼成精甘油；二是在尚余粗甘油数量不足以提炼出尚欠精甘油数量并且兴达公司不再向龙某公司供应粗甘油的情况下，龙某公司也具备向某公司交付尚欠精甘油的能力，且实际上也已经交付了尚欠757.667吨精甘油中的355.98吨。至于为何会出现尚余的粗甘油数量少于尚欠的精甘油数量的情况？对此兴达公司提到，龙某公司用兴达公司供应的粗甘油加工成的精甘油没有全部交付给兴达公司。综合上述两方面分析，龙某公司应向某公司交付最终尚欠的精甘油401.687吨，此乃龙某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的加工合同的交付工作成果义务，与兴达公司是否再交付好品质粗甘油无关，更不应以兴达公司再交付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为前提。另，对于龙某公司制作的有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对账函，该份对账函系双方当事人在庭外和解过程中产生的证据之一，不应孤立对待，应当结合龙某公司制作的对账函、和解协议书以及兴达公司修改后的和解协议书等证据综合判定。一审法院经审慎审查并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认为该对账函记载的兴达公司欠龙某公司好品质粗甘油944.557吨的情况并不属实，依法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倪震应当对龙某公司的交付精甘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龙某公司原系经依法设立的股东为倪震一人的有限责任公司。由于一人有限公司的特殊性，我国公司法对一人有限公司股东进行特别约束，即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倪震将股权转让给张明祥、张某后，龙某公司虽由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普通有限公司，但涉案公司债务发生于倪震一人任股东的经营期间，倪震未能证明在涉案债务发生期间龙某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因此，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倪震仍应对一人有限公司存续期间发生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对于龙某公司辩称的兴达公司对龙某公司所享有的精甘油债权已转让给他人，兴达公司已无权主张的意见。对此，在兴达公司修改后的和解协议书中，虽提及将兴达公司权利转让给张家港保税区索姆德进出口有限公司，但该和解协议书并未有效成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兴达公司现已明确否认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他人。因此，龙某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兴达公司作为涉案加工合同的定作人，依法有权向承揽人主张相应权利。综上所述，兴达公司提出的本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龙某公司要求兴达公司支付加工费139381元的反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龙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龙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某公司交付精甘油（品名：工业甘油，规格：扬农标准95%含量）401.687吨；二、倪震对龙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兴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龙某公司支付加工费139381元；四、驳回龙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792元，由龙某公司、倪震负担。反诉费11514元，由龙某公司负担9970元，兴达公司负担154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就案涉加工合同，兴达公司是否应当向龙某公司交付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二、就龙某公司欠付兴达公司的含量为95%的精甘油401.687吨，倪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就案涉加工合同，兴达公司是否应当向龙某公司交付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龙某公司主张兴达公司应当交付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应当明确其主张的依据。龙某公司主张为双方约定由龙某公司提供401.687吨含量为95%的精甘油的原材料，系龙某公司交付相应精甘油的前提条件，但倪震陈述系由于兴达公司之前提供的原材料品质不过关给龙某公司生产造成损耗的补偿，倪震系龙某公司曾经的股东，且系案涉加工合同的经手人，龙某公司与倪震就龙某公司主张的案涉标的的性质陈述明显相互矛盾。其次，按照尚欠原材料的主张看，根据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载明的交易方式，由兴达公司提供一定含量的粗甘油，经龙某公司检测后确定含量、重量以及加工得率，再经由龙某公司加工后向某公司交付相应的精甘油，兴达公司支付加工费用。即在尚未确定原材料的含量以及加工得率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龙某公司能够加工提供的精甘油的重量。故在双方已经确定龙某公司尚欠兴达公司401.687吨精甘油的情况下，龙某公司主张尚有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原材料未提供，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基于加工合同的一般流程，龙某公司仅有在收到原材料的情况下才能交付加工成品，龙某公司主张先交付成品再催要原材料，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种交易方式或者龙某公司在未取得原材料的情况下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取得原材料并进行了加工，故对龙某公司主张兴达公司尚欠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原材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按照补偿的主张看，案涉加工合同并未约定涉及补偿的权利义务内容，龙某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兴达公司作出向龙某公司补偿的意思表示。虽然对账函中确认兴达公司欠龙某公司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且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兴才签名确认，但基于该对账函系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自行和解时达成，且最终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故对账函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龙某公司主张兴达公司应向其补偿944.557吨含量不低于80%的粗甘油原材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就龙某公司欠付兴达公司的含量为95%的精甘油401.687吨，倪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债务形成时，倪震系龙某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龙某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故其应当对龙某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倪震主张其已经出让龙某公司股权，故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某公司、倪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20元，由上诉人沭阳龙睿油脂加工有限公司负担23028元，由上诉人倪震负担177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