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雪飞，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北京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桂萍，女，194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羽生，北京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雪飞因与被上诉人许桂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7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雪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桂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桂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许雪飞和许桂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根据该条款的定义，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许雪飞并没有与许桂萍签订任何借款合同，双方并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所以谈不上返还借款，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不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证据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许桂萍与中润通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通公司）签订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宋建卫的《转让人声明》、许桂萍与宋建卫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及债权列表中随意将许雪飞列为借款人，就认定许雪飞与许桂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许雪飞对这一切均不知晓，更未参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显然对许雪飞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诈骗集团中润通公司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及该集团畏罪潜逃的头目宋建卫编制的一些材料，用宋建卫制造的300万元的“银行流水痕迹”，作为证据依据是错误的。此外，许桂萍与中润通公司签订的是《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并非一审判决所称“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也没有“借款协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中对“出借人”“借款人”“债权”的定义，借款人是中润通公司筛选推荐给出借人的借款人，债权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形成了借贷关系。许桂萍起诉称2016年4月18日在中润通公司推荐下与许雪飞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自此收到许雪飞支付的利息。但许雪飞与许桂萍从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支付过利息，一审法院对支付利息的事实没有查明。事实上，中润通公司指定宋建卫设立银行账户，将出借人款项转到该账户，制造一个“甲方对乙方服务中的《借款协议》下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受让”，让许桂萍与宋建卫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宋建卫出具《转让人声明》，再制造一个《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及债权列表，宋建卫作为转让人（原债权人），许桂萍变成受让人（新债权人），实为瞒天过海。从《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变出受托方宋建卫，再变出《借款协议》《转让声明》和《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及将许雪飞列为借款人，但没变的是时间都是2016年4月18日，钱还是许桂萍的280万元。纵观上述全过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许雪飞与许桂萍之间建立了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调取了宋建卫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6月28日宋建卫向许雪飞转款260万元，次日转款40万元，一审法院依此认定宋建卫将个人债权300万元中的280万元转让给了许桂萍。法院将转账记录视为转让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许雪飞与中润通公司宋建卫于2016年6月28日的债权债务是受中润通公司宋建卫等诈骗形成的，是典型的“套路贷”。许雪飞与宋建卫之间没有真实的3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是宋建卫制造的即“套路贷”相关规定中所指的“银行流水痕迹”。2016年4月17日许桂萍与中润通公司签订协议并与宋建卫签订转让协议，许桂萍于2016年4月18日向宋建卫转账280万元。2016年6月28日和29日的转账300万元是以宋建卫为首要分子制造的“银行转账痕迹”，如果宋建卫此时转让许桂萍280万元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许雪飞从未接到宋建卫的债权转让通知，在一审法院也没有见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用宋建卫和许桂萍2016年4月18日“债权转让”一词，作为2016年6月28日、29日宋建卫转给许雪飞300万元的款项视为是“债权转让”，这是张冠李戴。借贷双方转款不等于债权转让，也不等于将该款转让给他人，债权转让不需要转款，只需要债权转让通知。宋建卫给许雪飞转款不等于宋建卫将该款转让给许桂萍。一审法院认为宋建卫向许雪飞转款等于将该款的债权转让给了许桂萍，仅凭转款记录就认定债权转让关系，完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许雪飞对《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已确认，涉刑报案“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收到并开始处理相关刑事案件，故本院不予采信”，这是错误认定。许雪飞向中润通公司宋建卫一伙人借款，是从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29日滚到300万元债务的，从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11月间许雪飞被迫签订四个《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违背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不是许雪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正常的抵押关系，以宋建卫为首的诈骗集团，捏造事实、嫁祸于人、逃避犯罪，达到诈骗他人钱财的目的，所涉及的四个抵押涉嫌刑事犯罪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由于宋建卫诈骗犯罪受害人众多，其人在逃，案件的处理进程是许雪飞力所不及的。四、案件涉嫌刑事犯罪。许雪飞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办。理由是：1.以宋建卫为首要分子的诈骗集团与许雪飞的债权债务关系涉嫌“套路贷”；2.宋建卫为了实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伪造假房本，假公证书，强迫许雪飞将其父亲的房子过户到其名下，再强迫许雪飞将房子抵押给宋建卫，抵押金额300万元；3.抵押后，宋建卫等不法分子又诱骗逼迫许雪飞将房子抵押给他人：崔淑秋300万元、许桂萍280万元，做完抵押手续后被房产登记处怀疑抵押有问题而终止。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依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许雪飞的上诉请求。许桂萍辩称，不同意许雪飞的上诉请求和事实及理由。事实和理由：许雪飞和许桂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通过中润通公司跟宋建卫的转账形成的。许雪飞给许桂萍做了房屋抵押，许桂萍跟中润通公司宋建卫签订了转让债权的协议，指向债务人许雪飞，而许雪飞用名下的房子给许桂萍做了280万元的抵押。许雪飞主张其被“套路贷”骗了，从事实经过看许雪飞借了许桂萍280万元还了许雪飞原来的借贷，许雪飞原来的借贷是否合理与许桂萍无关。许桂萍确实收到了涉案利息3.5万元，这是按照合同约定由中润通公司转给许桂萍的，不能说因为不是许雪飞直接给的许桂萍，就否认许雪飞与许桂萍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也调取了宋建卫跟许雪飞的记录，宋建卫转给许雪飞300万元是事实，这些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因此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许桂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雪飞偿还借款本金280万元；2.判令许雪飞支付借期内利息3.55833万元；3.判令许雪飞向许桂萍支付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许雪飞实际偿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25%计算）；4.诉讼费由许雪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7日，许桂萍（甲方）与案外人中润通公司（乙方）签订《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服务中的《借款协议》下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受让，将款项支付给所购买的债权的转让方，从而完成资金的出借。2016年4月18日，案外人宋建卫出具《转让人声明》，载明：本人自愿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如果受让人对上述债权转让没有异议，须于2016年4月18日前将上述对价共计：人民币（大写）贰佰捌拾万元整（人民币小写2800000）支付到本人如下账户：开户名：宋建卫。账号尾号为9332，开户行招商银行北京分行建国路支行。自款项到账之日起，上述债权转让即生效；债权转让生效后，署有本人签章的本文件即代表受让人对上述债权的所有权。同日，许桂萍通过其名下账户向指定的账户汇入280万元。宋建卫于同日出具《收款确认书》，载明确认收到款项280万元，用于购买其债权款项共计人民币2800000元。此后，许桂萍又收到一份《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载明：许桂萍的初始出借日期为2016年4月18日，初始出借资金额为2800000元，预计下一个报告日资产总额2829988元。债权列表：借款人姓名许雪飞，转让债权价值2800000元，借款人职业情况私营业主，借款人借款用途经营，还款起始日期2016年8月15日，预计债权收益率（年）15.25%。2016年9月28日，许桂萍与许雪飞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主债权金额为28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4个月，担保范围为本金及利息，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一审庭审中，许雪飞表示抵押的房屋实为其父亲许万福的房屋，中润通公司的人伪造假的公证书，将房屋产权人变更在其名下，此后其先后三次办理抵押登记。诉讼过程中，案外人许万福将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颁发给许雪飞的《不动产权证书》，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出具《行政判决书》，撤销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19日颁发给许雪飞的京（2016）丰台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一审诉讼过程中，许桂萍称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处理的案件中留存有宋建卫转账给许雪飞的银行交易记录，并申请一审法院前去调取，经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联系，因案件已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故其工作人员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宋建卫转账的账户信息、转账日期及金额，一审法院前往招商银行调取了宋建卫名下银行账户2016年6月28日至2016年6月29日的账户明细，显示2016年6月28日宋建卫转账260万元到许雪飞的账户，6月29日分两笔转账共40万元到许雪飞的账户。许雪飞表示收到上述转款，但是在中润通公司工作人员的胁迫下，将款转出，并提交其名下银行明细，显示许雪飞在收到260万元后，向案外人樊家敏、唐文磊、陆伟园分别转账，转账后卡内剩余87615.25元。另，许雪飞于2018年6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向一审法院表示案外人宋建卫涉嫌套路贷及诈骗，其已向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局报案，此后一审法院联系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局，该局工作人员表示案件已经移送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局处理，此期间许万福提出行政诉讼，本案中止审理，等待行政及刑事案件的进展，但截至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仍未有刑事案件立案调查的通知书或情况说明下发，一审法院联系北京市朝阳区检察院时，亦未得知宋建卫相关案件立案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许桂萍主张与许雪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中润通公司签订的《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转让人声明、汇款凭证、银行明细等证据，一审法院亦调取了转让人宋建卫向许雪飞账户转账的相关信息，虽然许桂萍签订的《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发生在前，许雪飞与宋建卫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后，但是根据出借协议的内容及转让的时间看，中润通公司负责帮许桂萍找寻借款人，时间发生在2016年4月，宋建卫于2016年6月28日、29日向许雪飞的账户内汇款共计300万元，并在此后将其中的280万元转让给许桂萍，并约定从2016年8月起由许雪飞负责偿还相关款项，此后许雪飞就此笔债权债务与许桂萍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其应该已经知晓与许桂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并接受。虽然现登记在许雪飞名下的房产证已经依法撤销，但物权登记的变动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许雪飞仍应承担还款的义务。关于利息，因许桂萍、许雪飞之间未签订过《借款合同》，许桂萍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抵押合同中未明确利息的金额或计算标准，许桂萍主张的利息仅出现在中润通公司向其单方出具的债务人列表中，许桂萍此前收到的利息亦均为中润通公司给付，故不能认定为其与许雪飞之间就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其要求按年利率15.25%主张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故应以《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中确认的借款期限24个月计算，利息标准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关于许雪飞表示该案件涉及刑事，并已报案的情况，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收到并开始处理相关刑事案件，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许雪飞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许桂萍借款本金2800000元。二、许雪飞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2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许桂萍支付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全部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许桂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刑初14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中润通公司佟文波等人犯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判决书中载明：“在案款，发还投资人”。许桂萍在该案投资人之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许桂萍通过与案外人中润通公司签订《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案外人宋建卫出具转让人声明及许桂萍于2016年4月18日向宋建卫指定账户汇款280万元的形式，受让宋建卫对债务人的债权的意思表示明确。此后，案外人宋建卫向许雪飞账户转账300万元，并将其中的280万元债权转让给许桂萍，而许雪飞就此笔债权债务与许桂萍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专用）》并亲自前往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应视为许雪飞完全知悉和认可案外人宋建卫与许桂萍之间的上述债权转让，由此许桂萍成为许雪飞的合法债权人，许雪飞负有向许桂萍还款的法定义务。许雪飞上诉提出其与许桂萍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关于许雪飞对案外人宋建卫的债务问题，根据宋建卫向许雪飞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许雪飞确已收到了宋建卫给付的300万元款项，许雪飞和宋建卫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许雪飞上诉称，案外人宋建卫涉嫌“套路贷”及诈骗，许雪飞本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并无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就此正式立案侦查。故本院对许雪飞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此外，本院注意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刑初143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中润通公司佟文波等人犯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案款返还许桂萍等投资人，因许桂萍出借的涉案款项属于中润通公司佟文波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款项范围，故许桂萍从该案件实际执行过程中领回的案款金额，应在本案许雪飞偿还许桂萍的债务执行金额中予以抵充借款本金部分。综上所述，许雪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0元，由许雪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