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计绍，男，195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女，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福，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计绍因与被上诉人刘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计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驳回或减少刘燕的诉讼请求；2.刘燕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是公媳关系，案涉房屋是因刘燕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增城市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按揭贷款无法按期归还，李计绍于2016年2月18日与其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以高于市场价60余万元买下案涉房屋。因刘燕违约没有及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为此李计绍就该案诉至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以（2018）粤0118民初7256号案立案受理，李计绍考虑到亲情关系就同意调解处理。于是李计绍借民间高利息贷款还清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所欠借款220余万元后，双方约定2019年3月14日到房产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在2019年3月13日刘燕突然提出要求李计绍要在原合同基础上再补偿其100万元，在当时的情况下，李计绍迫于无奈才签下了《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综合全案发展过程看，双方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刘燕理应按约定及时配合李计绍办理过户手续，如果刘燕守约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就不存在2018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8）粤0118民初7256民事调解书，在当时的民事调解书中刘燕没有提出在原合同基础上再补偿其100万元的意思表示。在2019年3月4日李计绍清偿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所欠借款220余万元前刘燕也没有提出再补偿其100万元的意思表示，可就在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前一天刘燕突然提出要求李计绍要在原合同基础上再补偿其100万元，否则不同意办理房产过户，因李计绍已经借款清偿了银行所有欠款，如果李计绍不答应补偿则又无法办理过户手续，造成李计绍每月承担200多万元的民间高利息贷款，还拿不到房产证，致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很明显刘燕当时的要求系乘人之危。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一审认定是李计绍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采纳李计绍的抗辩意见，调整减少刘燕的诉讼请求，违反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定李计绍承担的购房金额明显高于原《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290万元。一审没有全面的审查刘燕在原《房屋转让协议》中的违约行为，未考虑李计绍在什么情况下所签订《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李计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李计绍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计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燕二审辩称：一、通过刘燕提交的李计绍与其儿子的短信聊天记录，可证明李计绍在2018年时就已经有支付100万元的承诺，而非是在过户当天才提出。二、《房屋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过户时间，而李计绍也从未提出要求刘燕配合其过户的请求。相反，李计绍未按约定履行支付刘燕20万元以及偿还信用卡的义务。而且通过刘燕在一审中提交的李计绍的代理律师的聊天记录可知，《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是由李计绍的律师所草拟，且是与李计绍经过沟通协商后确定的协议内容，不存在乘人之危或胁迫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刘燕于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计绍向刘燕支付房屋差价补偿款113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9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李计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8日，刘燕与李计绍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刘燕名下坐落于增城区新塘镇××东碧××凤凰城××座首层复式G02的房产转让给李计绍使用及处理，总价为2900000元，其中银行贷款2380000元，由李计绍负责支付每月的供楼款，不得断供；如需过户或买卖交易，李计绍有主动权，刘燕必须无条件配合李计绍办理相关手续；如成功过户给李计绍名下或成功出卖此房产，李计绍应一次性付给刘燕200000元及还清刘燕的信用卡债务（约320000元整）；在协议期限内，刘燕如果有买卖或出租的意向，必须要经李计绍同意，如果房产没有变更之前，刘燕可以协商解除本协议，收回使用权，但要征得李计绍同意，补偿李计绍所付出的所有费用方可进行，刘燕不得私自单方交易（买卖、出租）；房产证、按揭合同（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交由李计绍保管；此房产只给居住或买卖的权利，不得作以其它用途；本协议有效期为三年，即2016年2月18日至2019年2月17日止，有效期内李计绍必须解决本协议的债务以及过户事项；本协议双方签名之日起生效，房产变更成功后自动失效等。在原告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诉被告刘燕、第三人李计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增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粤0183民初5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各方当事人对刘燕所欠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的借款本息债务达成的调解协议（包括刘燕在2018年12月30日前提前还清全部借款本息，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对刘燕名下的案涉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李计绍对于刘燕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2018年11月8日，李计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燕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协议》，配合其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等。该案中，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确定李计绍于2019年3月1日前向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提前还清合同编号为44000202113124608811《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的全部借款本息；李计绍清偿上述借款本息后，刘燕及邮政储蓄银行增城市支行在一个月内协助李计绍办理案涉房屋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上述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办妥之日，刘燕协助李计绍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变更为李计绍的手续等。增城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调解协议而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了（2018）粤0118民初7256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3月14日，李计绍（甲方）与刘燕（乙方）签订《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即日，乙方配合甲方办理将案涉房屋过户到甲方名下的所有手续；过户过程中，产生的税费、手续费由甲方承担；甲方承诺乙方自甲方取得房产证后7天内向银行申请商业贷款，银行放款给甲方后甲方应于3天内向乙方支付1000000元作为房屋差价补偿款；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的，本协议无效等。现刘燕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计绍向其支付房屋差价补偿款1130000元及利息。一审诉讼过程中，刘燕与李计绍均确认刘燕是李计绍的儿媳妇，刘燕的丈夫李成考是李计绍的儿子；案涉房屋原登记在刘燕名下，双方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刘燕即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李计绍使用至今；双方于2019年3月14日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案涉房屋已过户登记至李计绍名下。刘燕主张其与李计绍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李计绍应一次性向其支付200000元，但李计绍只支付了70000元，剩余130000元未支付；《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约定的1000000元，李计绍没有支付。对此，李计绍抗辩称其支付给刘燕的款项已经超出200000元，其愿意再向刘燕支付100000元，但刘燕不同意；《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同意支付该协议书约定的1000000元。另，李计绍为证明其支付给刘燕的款项已超过《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200000元，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付款清单》《还款统计表》及《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案涉房屋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管理费等的交款通知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还款流水详情打印单》《借条》作为证据。刘燕认为《付款清单》《还款统计表》是李计绍单方制作的，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刘燕认为《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中30000元的转账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管理费等的交款通知单的时间均是在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前，与本案无关；刘燕认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还款流水详情打印单》不能证明里面的所有款项均由李计绍支付，该证据只是对案涉房屋按揭还款账户的还款流水清单，而不是李计绍个人银行账户的支付记录流水账单，且刘燕已将房屋转让给李计绍，由李计绍支付房屋按揭还款是必然且合理的；刘燕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借条》显示为借款人宋智敏向李计绍借款，其不清楚借款人是否已向李计绍还款，《借条》也并没有显示李成考与该笔借款的关系。刘燕主张其与李计绍签订的《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计绍也一直承诺补偿1000000元，但李计绍至今未向其支付该款项；刘燕于2019年5月20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李计绍发出《律师函》，但李计绍仍未支付上述款项。为予证明，刘燕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分别为李计绍的儿子李成考与李计绍之间、刘燕与李计绍在（2018）粤0118民初7256号案中的委托代理人曾嘉禧律师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刘燕与李计绍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及《律师函》（复印件）等证据。李计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前一天，李计绍的律师与刘燕进行电话沟通，刘燕提出要求李计绍支付1000000元的差价，若其不同意支付该1000000元则刘燕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由于李计绍为购买案涉房屋已向别人借款200多万元，只能通过案涉房屋过户后向银行贷款的方式偿还债务，故李计绍只能签署《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李计绍确认已经收到上述《律师函》，但对《律师函》的内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刘燕与李计绍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履行。李计绍抗辩称《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且，根据刘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等证据显示，李计绍是经过协商后才与刘燕签订该《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的。综上，李计绍的上述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案涉房屋成功过户给李计绍名下，李计绍应一次性付给刘燕200000元及还清刘燕的信用卡债务（约320000元整）。其后，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约定李计绍承诺刘燕自李计绍取得房产证后7天内向银行申请商业贷款，银行放款给李计绍后李计绍应于3天内向刘燕支付1000000元作为房屋差价补偿款。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可知，案涉房屋早已过户登记至李计绍名下且李计绍申请的银行贷款已放款，因此，上述《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李计绍应按照上述约定向刘燕支付款项。现刘燕主张李计绍仅支付了《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200000元中的70000元，剩余130000元至今未向其支付。李计绍作为付款义务人，其依法应对款项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计绍抗辩称其向刘燕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200000元，并提交了《付款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刘燕则认为上述证据显示的各笔款项均发生在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前，与本案纠纷无关。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家庭亲属关系，存在资金往来实属正常，且上述证据显示的款项发生时间均为《房屋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之前，而李计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为了履行《房屋转让协议》而支付的，因此，刘燕的上述主张合理可信，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对于《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约定的1000000元，李计绍确认其并未向刘燕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综上，刘燕要求李计绍向其支付113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并未约定李计绍支付上述款项的期限，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可知，在刘燕提起本案诉讼前，上述付款条件已成就，且刘燕已委托律师向李计绍催讨，但李计绍并未支付。从公平原则考虑，李计绍未向刘燕支付上述1130000元的行为确实造成了刘燕的利息损失，因此，刘燕要求李计绍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计绍向刘燕支付113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计绍向刘燕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以113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70元，由李计绍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刘燕能否要求李计绍支付1130000元及迟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刘燕与李计绍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计绍上诉称《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刘燕乘其处于危难之机迫使其签订的问题，首先，李计绍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关于案涉房屋的《房屋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及刘燕配合李计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等事宜，李计绍曾向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达成了调解协议且由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民事调解书，李计绍完全可以就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等事宜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处理；再次，在李计绍可以就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等通过法定程序处理的情况下，李计绍经过协商与刘燕签订《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刘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记录等亦显示了双方的协商过程；最后，李计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权利义务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并清楚签订《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因此，李计绍称《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刘燕乘其处于危难之机迫使其签订无理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房屋差价补偿协议书》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刘燕主张李计绍应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共计1130000元，李计绍作为付款义务人，应对其支付款项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陈述对款项的支付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并据此认定刘燕要求李计绍向其支付113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在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且刘燕已委托律师向李计绍催讨后李计绍仍未支付的情况下，一审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公平原则判令李计绍向刘燕支付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计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李计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