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1行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力迪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大河口社区张庄路。 法定代表人李传科，南京力迪仓储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成有，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龙腾路1号。 负责人余洋，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毛远标、孙鸿举，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力迪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迪仓储公司）诉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袍街道办）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32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力迪仓储公司诉称，其向华旭新能源公司租赁的9只储存罐（规格型号包括：90m³2个，80m³2个，60m³3个，不锈钢50m³1个，碳钢30m³1个），龙袍街道办在2018年7月4日至7月8日之间在两个夜里分别拉走。力迪仓储公司提交了2019年5月31日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东沟派出所（以下简称东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7月26日下午16时38分，李传科（身份证号码：）来我所，称其于2016年租用了张洪飞位于南京市××区龙袍街道××张庄的场地，近期经过环保整治后，其放在该场地的罐子不见了，询问罐子去向。我所工作人员接待后，告知其可向负责环保整治的相关部门或张洪飞询问了解罐子去向。 力迪仓储公司起诉后，申请原审法院至东沟派出所调取张庄路口监控，但在调取证据申请中对东沟派出所是否掌握监控情况语焉不详。经原审法院向东沟派出所调查核实，东沟派出所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答复：因间隔时间较远，目前无法确定李传科当时有无向东沟派出所申请查看张庄路口监控资料；近期，东沟派出所通过内部保存监控资料检索，未发现2018年6月-7月张庄路口监控资料。 审理中，力迪仓储公司称东沟派出所2019年5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提到的张洪飞是南京新强胜机制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强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称新强胜公司于2019年也在南京运输法院对龙袍街道办提起行政诉讼，且一审已经判决，要求查找新强胜公司诉龙袍街道办的行政诉讼卷宗材料。龙袍街道办表示并无张洪飞或新强胜公司对其提起的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亦未查询到力迪仓储公司所称案件。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该规定，原告在提起行政诉讼时，应当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由被告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本案中，力迪仓储公司诉称龙袍街道办在2018年7月4日至7月8日之间，在两个夜里分别拉走其向华旭新能源公司租赁的9只储物罐。力迪仓储公司认为监控能够反映该情况，其聘请的律师多次向原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向东沟派出所调取张庄路口监控，但经核实，东沟派出所并无力迪仓储公司申请调取的监控。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力迪仓储公司并无初步证据能够反映龙袍街道办实施了被诉行政行为，力迪仓储公司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无事实根据。综上，因力迪仓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力迪仓储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力迪仓储公司上诉称，储物罐存放在原东沟石粉厂内，并未违反国家有关的环保法律法规，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以环境整治为由拖走9只储物罐，且拒不承认。上诉人认为，东沟派出所应有龙袍街道办拖走9只储物罐的具体证据，上诉人亦能找出相关的人员证明，被诉行为是被上诉人实施的证据确实。请求：1.撤销南京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324号行政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袍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被上诉人未实施上诉人诉称的拖走其储物罐的行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列为被告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上诉人力迪仓储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询问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手机短信截屏的打印件（3页），手机短信分别形成于2020年1月16日、5月8日和5月15日，主要内容是12345平台反馈给上诉人的信息，证明9个储物罐是2018年政府环境整治过程中被拉走的；2.电话录音，该电话录音形成于2020年7月16日、7月17日，主要内容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东沟派出所民警的通话，证明东沟派出所能够证实9个储物罐是政府在环境整治过程中拉走的，但因是政府行为，东沟派出所无法出具书面证明。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三份短信系12345针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反映的警务作风问题，通过公安局的工单进行的反馈，短信的内容并没有证实系被上诉人实施了拖运储物罐的行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是南京市12345针对其要求东沟派出所就储物罐被清拖一事出具证明、调取监控等向南京市公安局反映情况所作出的回复，证据2是证明东沟派出所不愿出具证明的原因，均与清拖储物罐实施主体这一案件待查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向东沟派出所调取了该所于2020年3月24日对张洪飞、2020年5月28日对王元庆的询问笔录。上诉人认为，张洪飞和王元庆的笔录高度一致，能够证明：1.上诉人的储物罐被拉走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6月份左右；2.储物罐被拉走的地点位于龙袍××××张庄，是上诉人承租土地和厂房的地点；3.被上诉人实施环境整治过程中，由杨步来、石义海作为负责人，带领其他工作人员共同委托河川公司利用大型吊车等工具将上诉人的储物罐拉走；4.环境整治过程大约一个月左右，上诉人的储物罐是被上诉人在这一个月中拉走的；5.张洪飞和王元庆都证明了储物罐的数量是8—9个，与上诉人一审证据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询问笔录形式的真实性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两份询问笔录并不能证实上诉人的储物罐是由被上诉人拖走的。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询问笔录是东沟派出所调查涉案储物罐被清拖一事向张洪飞和王元庆询问时所作的笔录，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形式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述称，确实存在相应的环境整治行为，不清楚有无环境整治的相关文件，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否参与了环境整治工作。 本院二审查明，张洪飞系新强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于2020年3月24日在东沟派出所接受询问时陈述：“李传科又通过熟人找我，我才同意租给他厂房搞油……18年6月份左右，国家环保督查，进行环境整治……龙袍街道的杨步来要求我拆除，我就打电话给李传科让他把东西赶紧拖走。……”针对民警关于“现场施工由谁负责”的提问，张洪飞回答称：“当时由龙袍街道、水务局和市容的施工队现场拆除，杨步来是拆迁组的组长，应该是负责人。”2020年5月28日，南京市××区龙袍街道××张庄38号村民王元庆在东沟派出所接受询问时，针对民警关于“罐子是被谁拖走了，为什么要拖”的提问，回答称：“是因为环境整治，应该是被龙袍政府安排工作人员拖走了”；针对民警关于“当时有哪些部门在”的提问，王元庆回答称：“龙袍街道政府、市容、水利局、还有村委会的人，现场总指挥是杨步来，副指挥是石义海。”2020年7月23日，龙袍街道办在向本院出具的《说明》中载明：未对新强盛（胜）公司所在地点采取过强拆或拆除行为，更没有拆除并拖运过上诉人的储物罐；杨步来、石义海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 另查明，根据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和本院《关于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依法履职的通知》，南京运输法院于2020年7月1日起停止履职，原由南京运输法院集中管辖的一审行政诉讼案件，由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原由南京运输法院裁判的案件，如上诉后二审发回重审、指令继续审理的，由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办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一审裁定的基本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即龙袍街道办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力迪仓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有事实根据。 行政诉讼的适格被告应当根据“谁行为，谁被告；行为者，能处分”的原则确定。通常情况下，行政行为一经作出，该行为的主体就已确定。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行政行为的适格主体在起诉时难以确定，只能通过审理并运用举证责任规则作出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本案中，没有行政主体对清拖行为声明负责，上诉人亦未收到行政法律文书，因而无法通过行政行为的署名认定清拖储物罐的责任主体。在此情形下，应当适当降低起诉人的证明责任。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储物罐《租赁合同》、上诉人与新强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发票、2019年5月31日东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一审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储物罐被清拖的事实；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时申请本院调取的两份公安机关对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被上诉人关于六合区开展环境整治工作的陈述，可以初步认定涉案储物罐清拖行为与六合区开展的环境整治工作具有关联性。龙袍街道办虽否认实施了被诉清拖行为，但未举证证明其在环境整治工作中是否承担了相应的职责及职责范围，现有证据尚不能排除其与清拖行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调取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关于六合区开展环境整治工作的陈述，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查明清拖行为的实施主体，依法作出裁判。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324号行政裁定书； 二、本案指令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