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云集街5甲3号。负责人：赵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恬，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强，男，1991年6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黑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岷秋，男，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十六中学校教学楼一楼门市。负责人：李宏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玥，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强、周岷秋、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恬，被上诉人杨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被上诉人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岷秋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令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额内足额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认定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其兼具交通工具与机械作业工具的特性。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系在停靠状态下进行作业，所呈现的是起重作业机械的特性，而并非在等待通行状态，未呈现非交通工具特性。因此，本案事故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而交强险是通过法律法规强制推行的特殊险种，其立法本意是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由保险人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够获取一定限额的经济赔偿。本案特种车辆的主要用途是机械作业，其在道路上行驶时间客观上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受害人获得赔偿救济概率必然降低，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中国保险监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答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经国务院决定修改并于2012年5月1日施行，现变更为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条例。”因此，虽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但仍适用该条例。确定该车辆交强险保险人理应系本案的赔偿主体，并首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2.一审法院支持杨志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其被评为十级伤残，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此项不应支持。3.认定误工费及营养费标准过高。依据司法解释，误工费应以伤者实际损失为限，现杨志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稳定收入的情况，也未证明其收人减少的证据，按受诉地的社会平均工资认定此项没有法律依据。杨志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岷秋未答辩。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该司不应承担任何费用。杨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请求判决各被告支付医药费28321.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24978.08元、护理费9877.81元、交通费69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552.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鉴定费2700元，总计173081元；2、依法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6时许，在哈尔滨市××区××家店屯的一处大院内，周岷秋驾驶案外人邹玉玲所有的牌照号为黑Ａ×××××号吊车作业时，由于周岷秋操作不当，在转臂时刮到标准节，致上方物体滑落造成杨志强受伤。杨志强受伤后于2018年7月30日至8月22日在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23天，发生医疗费28321.61元，均由其个人支付。经诊断杨志强左足开放伤、左足第2、3、4、5跖骨中段骨折、左足第3跖骨头骨折、左足第2近节跖骨基底粉碎性骨折、左足第2跖趾关节脱位。黑Ａ×××××号吊车为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辆，所有权人为案外人邹玉玲，属于特种机动车，该车在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投保了保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两险保险有效期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志强于2019年4月30日向该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经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杨志强左足第2、3、4、5跖骨骨折，为十级伤残；2、伤后1人护理60日；3、误工期限150天；4、营养期为9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次事故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以及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首先，关于本案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和交强险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我国《交强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此可以确认只有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才能对受害人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予以赔偿。虽然《交强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比照适用本条例。”对发生事故的地点作了扩大解释，但该条明确规定发生事故时的机动车应处于“通行”状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责任，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同样把发生事故的机动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交通事故认定的条件。本案周岷秋操作吊车作业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公共道路以外，且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吊车处于静止状态作业发生事故给杨志强造成损害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没有处于通行状态，因此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不符合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故交强险保险公司华安财险牡丹江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商业三者险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周岷秋作为涉案吊车的驾驶作业人，具有特种设备作业资质，系车辆所有权人邹玉玲允许的驾驶人，未按操作规程作业致使杨志强受到损害，应对给杨志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事故车辆在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投保了保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杨志强和周岷秋均无法预见，主观上亦不存在过错，依据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商业三者险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应当对此次事故给杨志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志强诉请损失赔偿的项目和金额：1、医疗费，杨志强主张住院医疗费28321.61元，其举示的哈尔滨市第五医院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清单可以证实，该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志强实际住院23天，诉请按照黑龙江省机关事业单位出差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主张2300元（100元/天×23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日，杨志强诉请按照黑龙江省机关事业单位出差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主张9000元（100元/天×90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伤后1人护理60日，杨志强诉请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工资60090元计算主张9877.81元（60090元/年÷365天×60天×1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期限150天，杨志强诉请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0780元计算主张24978.08元（60780元/年÷365天×150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杨志强因伤致残造成收入减少，无法尽到对其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志强与其妻子栾春秀于2015年6月23日补办结婚登记，生育一子杨硕(2013年2月27日出生、现年满6周岁)和一女杨依（2019年4月23日出生、现年满6个月），杨志强虽系农村户口，但携妻带子已在哈尔滨市××区立汇美罗湾小区租房居住三年之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杨志强主张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5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552.5元数额有误，该院调整为31026.63元﹛21035元/年×（18-6）年×10%÷2+21035元/年×（18-0.5）年×10%÷2﹜，该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杨志强构成十级伤残，其诉请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计算20年主张58382元（29191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8、残疾辅助器具费，杨志强主张900元，根据杨志强的受伤状况及其举示的下肢矫形器正规发票可以证实，该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杨志强伤情以及伤残等级，其主张5000元数额过高，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但根据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不负责赔偿，应由周岷秋承担赔偿责任；10、交通费，杨志强主张69元，但因其未举示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辩称投保车辆系在停驶作业中发生的事故、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其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未只限定交通事故，其第三条明确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事故即属于意外事故，杨志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的条件，故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故判决：一、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杨志强医疗费28321.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24978.08元、护理费9877.81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026.6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合计为164786.13元；二、周岷秋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杨志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杨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支持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在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未认定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问题。本起事故系吊车作业时，由于周岷秋操作不当，致上方物体滑落造成杨志强受伤，此事故是否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付。首先，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由保险公司分担社会风险。设立交强险，是通过强制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使用人“全员”依法投保，让保险人分摊社会风险，进而使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其次，相关条例及司法解释对机动车发生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作了扩大解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责任，可以参照本解释的规定。”以上规定均对机动车事故发生地作了扩大解释。第三，吊车“作业”可比照机动车“通行”，由交强险依法赔偿。本案肇事吊车为特种起重车辆，其停靠“作业”是车辆的常态，其在道路上行驶的时间远远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害排除在交强险理赔范围之外，与设立交强险的目的相悖。对此，中国保监会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现为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该复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发布的《复函》，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综上，对于杨志强的损失，应先由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吊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二、一审法院支持杨志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问题。杨志强因交通事故造成左足第2、3、4、5跖骨骨折，被司法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杨志强因交通事故致残，导致扶养能力减弱、收入减少。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三、关于一审法院支持杨志强误工费及营养费标准是否过高问题。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杨志强无固定职业，其不能举证自己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机构依据杨志强在医院的住院病案、诊断，对杨志强的营养期鉴定为90日，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支持杨志强90日的营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险沈阳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杨志强超出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外的29621.61元（医疗费28321.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000元，计39621.61）；赔偿杨志强超出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外的15164.52元（误工费24978.08元、护理费9877.81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026.6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计125164.52）。合计赔偿46191.15元。三、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杨志强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赔偿杨志强110000元。合计赔偿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2元，鉴定费2700元，由周岷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负担625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中心支公司负担1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英杰审判员  徐 东审判员  姜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樊贝贝书记员赵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