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3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希亮，男，194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11号楼3层330。法定代表人：赵学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凤，女，1979年5月29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王希亮与被上诉人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晟软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4488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王希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晟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凤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希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晟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3780元，其中经济损失3200元，合理支出为公证费58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帮助侵权不成立错误，晟软公司不应适用避风港原则。晟软公司提交的用户资料无法指向现实中的网络用户，王希亮无法向其主张权利；积分规则显示晟软公司存在通过积分引诱用户实施侵权的行为，且晟软公司存在利用涉案作品获利的情形。晟软公司上诉答辩称：晟软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适用避风港原则。晟软公司未就涉案作品直接获利，网站上所有的文档都是免费在线阅读，积分和收益也是自动转入到上传者的账户，由上传者提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王希亮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希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晟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晟软公司赔偿王希亮经济损失3200元及合理开支4284元（下载费9元、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2000元及差旅费275元）。诉讼过程中，王希亮确认晟软公司已将涉案1篇文档删除（作品名称为《日本右翼势力与东北亚国际关系，简称涉案作品），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希亮是涉案作品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合法著作权。2018年，王希亮发现晟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道客巴巴网站（www.doc88.com）上传播涉案作品，供互联网读者付费阅读，直接获取经济利益，侵害了王希亮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王希亮主张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交了相关出版物等发表证据，上述证据中署名王希亮，此外，王希亮明确表示未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他人。晟软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可王希亮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证明知名度，王希亮提交了百度百科网页打印件，显示有其人物简介、主要研究成果等。晟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百度百科系网民自行创建，不能证明王希亮的知名度。二、与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3月8日，经王希亮申请，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公证处对王希亮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网页及下载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8）潍寒亭证民字第156号公证书记载：在2345网站网页地址栏输入“www.doc88.com”进入道客巴巴网站首页，输入用户名登录，进入“个人中心”，充值购买积分，兑换比例为1元=100积分，收款方为晟软公司。搜索涉案作品，网站上显示上传者及上传时间，并可进行在线免费浏览及积分下载（作品字数、上传者、上传时间及下载积分详见附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址为www.doc88.com的网站，主办单位名称为晟软公司。晟软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认可道客巴巴网站由其运营，亦认可其网站上存在涉案作品，但主张其仅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对涉案作品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为证明上述主张，晟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182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82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道客巴巴网站中《版权声明》《用户使用规则》《积分规则》及“联系我们”等进行了公证，证明道客巴巴网站系信息网络存储空间，于明显位置提醒用户上传原创文档，并有多个通知删除渠道。其中，《版权声明》载明：“作为在线文档分享网络服务提供者，道客巴巴仅为网络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道客巴巴仅对用户上载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上载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如果阁下是某一作品的著作权人和/或依法可以行使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且您认为道客巴巴站上用户上传内容侵犯了您对该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请阁下务必书面通知本公司”，声明后附投诉资料的投递地址等；《积分规则》显示，积分的增加包括“被其他用户积分下载的文档所得积分，自动累加到上传者的账户中”等，积分的减少包括“成功下载其他用户的文档，积分减少，积分自动累加到上传者账户中”等，积分可以兑现，兑换比率为100积分=1元。2.（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651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651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道客巴巴网站进行了后台信息查询，可查询到涉案作品上传者信息，包括登录名昵称、注册邮箱、注册时间、注册IP、最后登录时间、最后登录IP等，证明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3.（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182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82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案外作品的上传和下载流程进行模拟，证明在道客巴巴网站中下载文档，下载所需积分由上传者自行设置，下载积分会直接增加到上传者的账户中，上传者可以根据该积分进行提现，晟软公司并未直接获利。该公证书的取证时间早于王希亮的取证时间。4.道客巴巴网站投诉删除操作流程举例汇总网页打印件，证明晟软公司网站通知删除渠道顺畅，可以通过发送邮件、邮寄函件或在阅读页面、微信服务号、QQ上直接进行投诉删除，但王希亮并未在起诉前通知晟软公司删除涉案作品。5.道客巴巴网站后台提现及删除记录，证明涉案作品下载所需积分均增加到上传用户的账户中，由用户按100积分兑换1元的比例提现，晟软公司未就涉案作品直接获取经济利益，且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删除了涉案作品。法庭对上述后台信息进行了当庭勘验。6.（2017）豫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2017）渝01民终6892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105民初466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多个法院认定晟软公司经营的道客巴巴网站性质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希亮认可晟软公司就涉案作品提供的是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亦认可在起诉前未通知晟软公司进行删除。但其认为晟软公司对用户上传侵权作品的行为提供了帮助，并具有主观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具体的质证意见为：1.对第1820号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根据网站声明，用户上传文章即表明已授权晟软公司使用，晟软公司免费取得上述权利，系直接获利的行为。晟软公司理应对用户上传的文章进行审核，涉案作品中已明确标注作者，晟软公司应明知涉案作品系侵权文章。积分规则也显示晟软公司存在通过积分引诱用户实施侵权的行为；2.对第36516号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系统后台由晟软公司自行控制，晟软公司可以随时更改，不能反映客观事实；3.对第1821号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取证内容与本案无关，且用于购买涉案作品的款项均支付至晟软公司账户，晟软公司通过涉案作品直接获利，不应适用“避风港原则”；4.对汇总网页打印件不予认可，为晟软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不能确认；5.对后台提现及删除记录的勘验过程无异议，认可涉案作品已删除，亦认可积分购买比例和提现比例相同，但后台信息由晟软公司控制，个别账户进行了多次提现，不认可内容的真实性。6.判决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为本案提供参考。三、其他王希亮主张本案的合理开支4284元，并提交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各一张及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票据多张，下载费有公证过程予以证明。晟软公司对律师费、公证费及下载费不持异议，对差旅费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人。本案中，根据王希亮提交的出版物中涉案作品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希亮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晟软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王希亮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晟软公司运营的道客巴巴网站上传播了涉案作品，供用户浏览和下载，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晟软公司辩称其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商，并提交了上传者登录名、注册邮箱、注册时间、注册IP、最后登录时间、最后登录IP、上传时间及网站声明等信息，王希亮对此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鉴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用户的上传行为获得了作者授权，故该行为侵犯了王希亮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王希亮主张晟软公司对用户的上传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涉案作品并非位于网站首页等可被明显感知的位置，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晟软公司对涉案作品进行了编辑、整理和推荐；第二，王希亮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及其本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晟软公司作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商对其网站上的海量文档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逐篇进行侵权审查亦不具可行性；第三，道客巴巴网站中设立的积分机制与直接获利行为并不能等同，不能仅因道客巴巴网站设立积分机制而加重晟软公司的注意义务。王希亮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作品需购买积分后进行下载，但根据晟软公司的相关证据，是否需支付积分是由上传者自行设定，下载支付的积分均转移至上传者账户，上传者可按购买积分的相同比例将积分兑现，王希亮对此兑现比例亦不持异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晟软公司从涉案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第四，道客巴巴网站设有维权投诉删除渠道，王希亮在起诉前并未向晟软公司发送投诉通知，且双方确认晟软公司已及时删除涉案作品。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晟软公司对用户的侵权行为具有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晟软公司的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免责条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王希亮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希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希亮向本院提交7份证据，包括道客巴巴网站用户“2long818”的充值发票、充值记录截图、积分支出记录截图、个人中心截图、道客巴巴网站的ICP备案信息、道客巴巴网站不同用户的个人信息页截图，用以证明道客巴巴网站系统后台由晟软公司自行控制，晟软公司可以随时更改，不能反映客观事实。晟软公司质证认为王希亮补充提交的证据仍然无法证明晟软公司直接获利，开具发票只是管理行为，晟软公司就涉案作品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提现记录等证据。针对王希亮提交的证据，晟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用户名为“2long818”在道客巴巴网站的下载订单、文档日志、充值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道客巴巴网站上所有下载积分会直接增加到上传者个人账户中，上传者可以根据该积分进行提现，晟软公司并未直接获利。王希亮质证认为该证据均为后台自制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晟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根据该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需要根据侵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推荐等各种因素，综合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王希亮主张晟软公司作为道客巴巴网站的经营者，对网络用户上传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教唆侵权。对此，本院认为，晟软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是否明知或者应知道客巴巴网站上存在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本案的审理焦点，即晟软公司是否违反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错。晟软公司作为道客巴巴网站的经营者，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晟软公司已经向王希亮提交了网络用户的具体个人信息，包括上传者登录名、注册邮箱、注册时间、注册IP、最后登录IP、上传时间等。涉案作品并非位于网站首页等可被明显感知的位置，王希亮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及其本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晟软公司作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商对其网站上的海量文档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在收到通知之前，晟软公司未注意到涉案作品并无过错，而王希亮亦未在本案起诉前向晟软公司发出过通知函。晟软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也已经及时删除涉案作品，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虽然道客巴巴网站设有积分机制，涉案作品需购买积分后进行下载，但是否需支付积分是由上传者自行设定，下载支付的积分均转移至上传者账户，上传者可将积分兑现。道客巴巴网站中设立的积分机制与直接获利行为并不能等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晟软公司从涉案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故，王希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晟软公司已经尽到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晟软公司的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免责条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希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罗素云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