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22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平，女，汉族，1964年11月3日出生，住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升，河南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运良，男，汉族，1963年2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铧，女，汉族，1989年4月25日出生，住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升，河南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鑫，男，汉族，1985年11月8日出生，住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升，河南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桂平因与被申诉人张运良、二审被上诉人张铧、张志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1民终25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367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20）豫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成安、李倩倩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桂平、二审被上诉人张志鑫及张桂平、张铧、张志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升，被申诉人张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一、生效判决关于45万元借款的计息标准，事实认定有误。张运忠向张运良出具的有利息借款的借条中显示：“今借到张运良现金60万元，年息15‰。”从原审中张桂平提供的张运忠向他人出具的借条和张运忠个人借款记账页记载的内容来看，张运忠的借款记载中既有15%的利息约定，也有15‰的利息约定，还有的借款中无利息约定，其在书写15%和15‰方面有着明显的区别。审查该笔60万元借条、对比借条书写人张运忠在其他借条上的书写习惯及张运忠个人借款记账页记载内容，60万元有利息的借条上记载的年利率应为15‰。故原审法院认定“下欠部分应属有利息约定的借款，张运良要求自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应予支持”缺乏事实基础。二、生效判决关于下欠45万元借款应予计息的认定不当。本案系借款纠纷，法院经审理认定的125万元借款系有利息约定的60万元和无利息约定的65万元两笔借款相加组成，减去用于代为购房的80万元后，法院认为下欠的借款数额为45万元。生效判决同时认定“张运良从借款中扣除的80万元购房款不涉及相应利息，故下欠部分应属有利息约定的借款”，此种认定有失妥当的理由是：1.认定张运忠借款应减去60万元的依据是张运忠遗留笔记本的记载，该60万元借款因代为购房被抵销，应认为系连本带息均已抵销，从此张运忠记载中未遗留尚欠利息的内容，可略见张运忠、张运良兄弟二人的合意；2.在张运忠已过世、留有记账笔记、而张运良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兄弟二人曾就60万元借款之利息问题有过不一并抵销于买房款的约定的情况下，应作出更有利于已逝者张运忠的事实认定，即该60万元的抵销系连本带利的抵销，而不应将该60万元的利息约定直接计算在无利息约定直接计算在无利息约定的65万元中的45万元中；3.如果张运良主张60万元的利息未与购房款一并抵销，其应负有举证责任。原审卷宗未见相应举证，而生效判决将关于6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直接推算于抵销该60万元后、又抵销了无利息约定的65万元之后所余的45万元下欠款中，作出45万元欠款应予计息的判决，这一判决内容缺乏恰当的举证责任分配基础和相应的证据基础，因而有失妥当。张桂平、张志鑫、张铧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张运良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当时被告方称已经将两套房子的款项全部交给开发商了，但后来开发商说没有交，所以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里不涉及80万元房款的问题。原审判决在本案中扣除8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利率是15‰还是15%的问题，实际中是按照15%结算的。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张运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张桂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72.6万元，并自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判令被告张志鑫、张铧在继承张运忠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查明：张运忠与张桂平系夫妻，张志鑫、张铧系二人子女，张运忠系张运良之兄。2009年5月4日起至2012年6月29日止，张运良通过银行先后10次共给张运忠转款477.6万元。2010年1月10日、6月22日，张运忠先后向张运良借款65万元、60万元，给张运良出具有借条，其中60万元的借条载明年利率15%。2008年1月2日至2012年8月8日，张运忠通过银行先后3次共给张运良转款74.2万元。2012年12月，张运忠死亡，留遗书一份，其中未提及对张运良欠款。张运忠的遗物中，张运忠书写有“借款时间〈张运良〉”以及2006年6月23日至2007年11月15日，张运良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中的五笔共305.5万元的详细内容，其记载的发生日期、交易具体时间、交易处所、金额与银行明细相吻合。2013年2月5日，张铧按张运良投资150万元、投资利息111万元、卖房款17万元，给张运良汇款278万元。2013年4月25日，张运良以支付给张运忠投资款210万元、借款392.6万元，从借款中扣减80万元的购房款和张铧已付投资款150万元，下欠借款372.6万元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张桂平偿还张运良借款本金372.6万元，并自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要求张志鑫、张铧在继承张运忠的遗产范围内的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义务。诉讼中，经张桂平、张志鑫和张铧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对张运良提交的借条两份进行字迹鉴定，鉴定意见确认借条上的字迹系张运忠书写。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张运良所诉系民间借贷纠纷，在诉状中自认其主张的602.6万元款项中，210万元系投资，故该院仅对剩余款项是否属于借款进行审理。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对张运忠出具的两张借条无异议，故该院对借条所证明的125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张运良就其余所诉借款提供的证据均系银行转款，银行转款只是行为人办理过转款业务的凭证，该相应转款属于何种性质，存在借款、还款、分成、赠与等多种可能，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已证明张运忠曾向张运良转移资产、委托其代收房屋租金等，张运良即应继续承担证明转款亦为借款的举证责任，而张运良对张运忠的银行转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或约定。另外，张运良不能充分证明其出借款项的全部来源，且张运忠在其遗言中亦未提及欠张运良借款，加之双方互有转款往来，除借条所载金额外的转款，张运忠一直未给张运良出具债权凭证，故仅有银行转款，在该案中尚不能认定就是借款。张运良有关银行转款也应作为张运忠生前借款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综上，张运忠生前与张运良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125万元。关于尚欠借款的数额问题。张运良在诉状中，已明确表示其中80万元购房款等系从借款中支出，且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对下余欠款45万元予以认可，故该院确认尚欠借款的数额为45万元。125万元的借款中其中一笔约定有利息，且张运良从借款中扣除的80万元购房款不涉及相应利息，故下欠部分应属有利息约定的借款，张运良要求自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张运忠与张桂平系夫妻，张运良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提供的张运忠遗言中，张运忠虽表示所负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但不能据此证明张运忠就所借款项事先与张运良明确约定属于张运忠个人债务，张桂平也未证明其与张运忠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作出约定，故张桂平主张本案借款系张运忠生前个人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张运良就张运忠与张桂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运忠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运良要求张桂平承担偿还借款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张志鑫、张铧作为张运忠的继承人，未放弃继承，应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偿还被继承人的债务，故张运良要求张志鑫、张铧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该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提起的反诉应否与该案张运良的起诉合并审理的问题。张运良所诉系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偿还相应借款，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反诉为不当得利，要求张运良返还其不应取得的投资及收益和房屋租金，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分属合同之债和不当得利之债，属于不同的债务纠纷，且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亦非基于相同的事实，故依法不应合并审理，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可另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张桂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运良借款45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付）。二、被告张志鑫、张铧在继承张运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张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08元，原告张运良负担28558元；被告张桂平、张志鑫、张铧负担8050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对张运忠出具的两张借条无异议。张运良所诉其余借款提供的证据均系银行转款，张运忠在其遗言中未提及欠张运良借款，加之双方互有转款往来，除借条所载金额外的转款，张运忠一直未给张运良出具债权凭证，故仅有银行转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借款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张运忠生前与张运良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借款数额为125万元是正确的。张运良已明确表示其中80万元购房款等系从借款中支出，且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对下余欠款45万元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欠借款的数额为45万元正确。综上,上诉人张运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8元，由上诉人张运良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张运忠与张运良系兄弟关系，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对于全部的银行转款不能一概认定为借款。结合张运良认可其中存在投资款项的陈述，原审判决仅对出具有借条的两笔款项共计125万元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张运良已明确表示其中80万元购房款等系从借款中支出，且张桂平、张志鑫与张铧对下余欠款45万元予以认可，故原审判决认定尚欠借款的数额为45万元正确。关于剩余借款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张运忠给张运良出具的两张借条中，60万元的借条载明有利息，65万元的借条未载明利息。按照社会生活习惯，数笔借款中有约定利息也有未约定利息的，偿还借款时往往先偿还有利息的借款。因此，本案借款125万元在抵扣80万元购房款时应当先抵扣有利息的60万元，则剩下45万元借款即为无利息的款项。原审判决判令张桂平对剩余借款45万元支付利息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张桂平的申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豫01民终2571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二初字第1319号第一项即“被告张桂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运良借款45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付）。”为“被告张桂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运良借款45万元。”；三、维持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二初字第1319号第二、三项，即“被告张志鑫、张铧在继承张运忠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和“驳回原告张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8元，由张运良负担28558元；由张桂平、张志鑫、张铧负担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8元，由张运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辉审判员  芦 祎审判员  王明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