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顺来，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竞良，河南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郑州市管城区南曹乡尚庄村逸泉小区10号楼3单元1楼。经营者：侯海军，男，汉族，1967年8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焦作市马村区。上诉人张顺来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以下简称东方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10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顺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竞良，被上诉人东方商行的经营者侯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顺来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9001民初10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金额及利息标准的内容，将该判项中“69742．6元”改判为“63000元”；将该判项中“按年利率15％计算”改判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2019年1月1日此后偿还的款项应依法先扣除利息”的认定错误。其支付的款项是货款，这符合货物买卖的市场交易习惯。买卖合同不同于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中，出借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收取利息，因此在还款逾期后，借款人支付的款项优先抵充利息，但本案中，买卖合同与借款合同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获得商品的对价是出卖人的主要目的，而非收取利息。故，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其支付的款项应当优先抵充货款。其在2019年1月1日之后，共向东方商行付款2笔：2019年4月4日付款2000元，当时双方未见面，东方商行未向其出具收条；2019年8月13日，其支付5000元，东方商行出具收条，该收条明确记载：收到张顺来支付的“破碎锤款”，该收条直接印证了其支付款项的性质，即货款，并非原审法院所认为的利息。在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支付的款项系货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利息，属于错误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对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进行调减。合同法第114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载明：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其在2018年7月16日出具证明之时，恰好是与侯海军协商，由其付部分货款，侯海军将扣押其的两台破碎锤交还给其的当天，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写下“逾期按原合同利息支付”也是无奈之下根据侯海军的要求而出具。案涉的《销售合同书》仅由东方商行持有，其实际并不知道合同约定的利息是多少。其与东方商行是买卖双方，东方商行出卖货物后可获得对应货物价款，这便是东方商行可获得的利益，在货款未能及时得到清偿的情况下，损失仅仅应当为利息损失，此处的损失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为标准，而不能套用民间借贷的利息上限作为是否调整的依据，年利率15％显然是过分高于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利息损失。东方商行出卖给其的货物存在先天的质量问题，且至今未予妥善解决，是造成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东方商行具有明显的过错，应相应减轻其责任。故其在原审庭审中依法提出15％的利息约定过高，要求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原审法院对于其该项主张并未审查及说明不予支持的理由，属于错判，应予纠正。三、东方商行律师代理费不应支持，双方已经重新协商，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重新明确：“支付货款85000元，2018年12月底还清”，该协议中对于逾期付款的责任也进行了重新约定，即仅限于支付利息，原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已经由双方重新协议取消。因此，东方商行无权再次主张律师费。四、其在原审中提出关于破碎锤质量问题的反诉，原审法院虽未予支持，但该事实确实存在，东方商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否认其货物的质量问题，应当受到道德的谴责。东方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张顺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东方商行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张顺来给付欠款105000元及延迟付款利息13906.25元；2.判令张顺来给付2019年12月2日至全部清偿完毕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3.判令张顺来给付违约金30000元；4.判令张顺来给付索要该笔债务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100元、差旅费1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顺来承担。张顺来反诉请求：1.判令东方商行向其交付韩国三河牌破碎锤的合格证、进口报关单及海关完税凭证；2.判令东方商行支付违约金3万元及律师代理费4000元、差旅费1000元；4.东方商行承担反诉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张顺来到济源市××××一个工地进行施工，因施工需要，经该工地的管理人员郭红军介绍，张顺来向东方商行订购破碎锤一台，2017年9月28日，东方商行将破碎锤运到该工地，并进行了调试安装。2017年10月1日，双方在济源签订了《销售合同书》，内容为：1.产品的名称、品牌、型号、数量为WTB155型破碎锤一台；2.价格为12万元；3.贷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支付15000元，10月10日前支付15000元，11月1日前支付20000元，11月30日前支付20000元，12月30日前支付20000元，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20000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10000元。同时约定若张顺来没有按时付清上述款项，将收取提破碎锤之日起年息15％的延付利息；4.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应向东方商行支付违约金3万元，违约方还应向对方赔偿损失，包括为催逾期贷款而支出的费用、保管费、差旅费、律师费等。2017年10月1日，张顺来在东方商行提供的产品签收单上签字确认，包括破碎锤一台，钢钎两根，进出油管两根，氮气瓶一个，氮气表1套，工具箱一套。2017年11月，张顺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撤离济源工地时，郭红军给东方商行的经营者侯海军打电话，侯海军赶到拦住张顺来，后将设备放到郭红军找到的一个地方。协商由张顺来再支付东方商行2万元将设备从郭红军处拉走。2018年7月16日，张顺来给东方商行出具证明条，内容为：“今欠侯海军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整，2018年12月底还清，逐月还款，逾期按原合同利息支付，欠款人张顺来”。张顺来当天支付东方商行15000元。2018年7月17日，张顺来在拉设备时通过微信向郭红军转账5300元。2018年9月26日张顺来支付东方商行5000元，2018年12月30日支付东方商行5000元；2019年4月4日、2019年8月13日通过微信分别给东方商行转账2000元、5000元。另，东方商行提供增值税发票和收据一张，证明支付律师费5100元；张顺来提供增值税发票一张及微信付款记录一张，证明支付律师费4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商行与张顺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东方商行的本诉，从张顺来给其出具的证明条内容看，截止2018年7月16日欠85000元，与双方认可的总货款120000元扣除之后陆续付款的数额相符。张顺来2018年7月17日支付给郭红军的5000元是否应在85000元货款中扣除。因2018年7月16日的证明对还款时间予以变更，对逾期还款利率作了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东方商行要求张顺来支付3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东方商行要求赔偿差旅费1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亦不予支持。东方商行要求张顺来支付所欠货款本金、逾期利息和律师代理费51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2018年7月16日，张顺来欠货款85000元，扣除2018年7月17日代东方商行支付给郭红军的5000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的5000元、2018年12月30日支付的5000元，本金为7万元，双方约定张顺来2018年12月底还清，因张顺来没有证据证明此后偿还的款系还本金，故2019年1月1日后的还款应依法先扣除利息，利率按年利率15％计算。2019年4月4日张顺来通过微信转账2000元和2019年8月13日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扣除期间的利息70000元×15％÷365×225＝6742.6元，截止2019年8月13日本金为69742.6元。关于张顺来的反诉，因张顺来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约定购买的是韩国进口的“山河”牌破碎锤，且张顺来主张破碎锤存在质量问题和东方商行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顺来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69742.6元及逾期利息（以69742.6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4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张顺来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律师代理费5100元；三、驳回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顺来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郑州市管城区东方工程机械商行负担2144元，张顺来负担1671元；反诉费325元，由张顺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张顺来提供了济源市人民法院（2018年1月17日）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2日）作出的2个案件的裁判文书，要求类案同判，以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改判按银行同期贷款1.3倍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张顺来的上诉请求，本院确定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1．张顺来2018年7月16日出具欠条后支付的两笔共计7000元的款项应当是先抵货款还是先付利息；2．合同中约定的年息15％的延迟付款利息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应否进行适当调整以及应按什么标准调整；3．律师代理费应否予以支持，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如何负担。关于张顺来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货物质量问题等意见，因为这些属于一审期间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驳回后，张顺来没有提出上诉，二审不予审理。针对张顺来提出的上诉理由，结合东方商行的答辩意见，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张顺来在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8月13日分别支付给东方商行的7000元是否应当先抵充货款（主债务）问题。张顺来认为，买卖合同不同于借款合同，按照货物买卖的市场交易习惯，应当首先抵充货款，且东方商行出具的收款条上也注明是破碎锤款，故一审判决认定先抵充利息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为买卖破碎锤货款支付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欠条，破碎锤款的支付应当包括欠款本身（主债务）及利息，仅凭收款条无法准确认定已付款项的抵充顺序。因此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且对给付款抵充顺序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确定抵充顺序并无不当。至于张顺来提出应当按照货物买卖合同的市场交易习惯认定首先抵充货款的理由，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只有在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习惯。因此张顺来提出的该诉讼请求及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年息15％迟延付款利息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应否进行适当调整以及应按什么标准调整问题。张顺来认为，在货物买卖合同中，东方商行出卖货物获得对应价款是其可得利益，在货款未能得到及时清偿的情况下，其损失的仅仅是利息，应当参照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而不能套用民间借贷的利息上限作为是否应当调整的依据，因此，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15％过分高于东方商行的利息损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对本案的违约损失进行判断，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调整，但一审判决对张顺来的该项主张未予审查，也没有说明不予支持的理由，属于错判。本院审查一审判决发现，一审中，张顺来针对东方商行提出的按照年利率15％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进行了抗辩，认为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判决以当事人“对逾期还款利率做了明确约定”，认为请求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合同书》明确约定按照年息15％支付延迟付款利息，张顺来在2018年7月16日出具证明再次确认逾期按原合同利息支付。该约定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的处理，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张顺来认为其迟延付款给对方造成的仅仅是利息损失、约定的利率过高而请求调整的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关于律师代理费应否得到支持和一、二审诉讼费负担问题。张顺来认为双方已经重新协商，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重新明确，原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已经由双方重新协议取消，故东方商行的律师代理费不应支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破碎锤交易的基本合同是《销售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包括应当支付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2018年7月16日张顺来出具的“证明”显示了欠款数额、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等内容，并未涉及《销售合同书》中的其他内容。张顺来上诉提出“原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已经由双方重新协议取消”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涉及的律师费属于东方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东方商行一审已经举证证明系实际支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东方商行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张顺来为此所做的上诉意见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诉讼费应当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决根据双方本诉反诉的请求及支持情况，分别确定各自应当负担的诉讼费用，处理适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处理亦无不当，对张顺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张顺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汉洲审判员  郝小丽审判员  王艳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