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3民初7925号 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城东区。 法定代表人：张华娟。 诉讼代表人：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管理人，住所地新昌县。 主要负责人：蒋春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英，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钧，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晖，女，197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建国，男，196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阳杨，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晖、卢建国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管理人之委托代理人朱汉钧、丁秋英，被告王晖之委托代理人马啸，被告卢建国之委托代理人钱阳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晖返还抽逃得出资本金2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7802.74元（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2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止计38663.01元，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止计9139.73元，实际计算到付清日止）；2.判令被告王晖支付原告2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4482.19元（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止计27419.18元，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止计17063.01元，实际计算到付清日止）；3.判令被告卢建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卢一彬和过晓炯作为公司股东分别实缴出资445万元和55万元，卢一彬为法定代表人；期间经过多次股东及股权变更，并经两次增资，至2015年12月10日股东会决议，原告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160万元，股东变更为27人，经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被告王晖出资2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1552%且于2015年1月15日前出资到位。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浙0683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浙江嵊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浙0683破13号决定书，依法指定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担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接管后经嵊州市人民法院许可，委托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进行审计。经审计，被告卢建国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20万元、于2016年10月25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20万元、于2017年1月7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10万元。另查明，被告卢建国系原告的实际控制人，负责原告经营事务。管理人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被告王晖作为公司股东，被告卢建国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并将公司资产转入股东个人名下，其行为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情形，可以认定为被告王晖抽逃出资，被告卢建国协助被告王晖抽逃出资。 被告王晖辩称，一、原告起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诉称“被告王晖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股东，于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被告王晖出资25万元，故出资比例为2.1552%”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王晖之夫童志阳与第二被告卢建国的儿子卢一彬是北大2015年一期培训班同学。2015年11月，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宣传发起Q板挂牌上市原始股发行仪式，被告王晖夫妇被卢一彬邀请到嵊州市保罗国际大酒店，在原告未公开债权、债务，未了解经营状况的情况下，相信了原告将进行股份制改造即将转板上股交科技创新板(N板)及新兴权（IPO）上市的宣传和承诺，为了达到成为股份制公司的股东，从而持有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在该公司提供的POS机上刷了50万元。并在约一周后，应原告要求签订了《购买原始股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公司现在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本次拟增发500万元，增发价格为每股2元人民币。本次增发完成后，新增股数占总股数的比例为33.33%。被告以现金方式进行认购，认购增资股份25万股整，认购款总金额为：增资价格2元/股×25万股，即人民币50万元”。事后，约过了半年左右，被告发现自己除了刷卡支付了50万元及签署该份协议后，没有享有和行使一点投资人的权利，也没有得到相应的收益，而原告未依约定成为股份制有限公司，而且当初宣传的要在上交所挂牌上市的事均无反应。被告王晖想到当初听从原告会成为股份有限公司从而上市的宣传和承诺，以为公司上市后原始股股价就会大涨而在对原告的资产及经营状况未了解的情况下即交付了50万元给原告，属于投资合同目的未达到的一种行为。为此，被告王晖夫妇与第二被告及其儿子协商，要求其公布原告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及资产经营状况，并进行审计，否则就要求退还50万元投资款。在此情况下，原告及第二被告答应解除以前双方签订的《购买原始股协议》，并为此签署一份解除协议，解除了当时的投资行为。随后，第二被告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20万元、于2016年10月25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20万元、于2017年1月7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10万元，共计50万元。二、被告王晖没有签署过与案涉工商登记有关的任何法律手续，案涉工商登记系根据伪造的登记申请资料所形成，被告王晖不是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被告王晖注意到原告在起诉时将被告王晖认定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股东，并提出“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被告王晖出资2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1552%”，这一点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王晖除通过刷卡支付50万元，收回50万元及签署购买、解除（原始股协议）外，没有实施过其他任何行为，更没有行使、享有作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的任何权益。同时，被告王晖注意到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公司登记基本情况）2016年6月29日投资人（股权）备案“王晖：出资25，百分比：3.7875%”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章程》王晖25万元2.1552%2015年12月15日前”的登记及2015年12月10日《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中新股东王晖出资认缴人民币25万元，”附表3“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王晖身份证3306241977011335032015年12月15日前，25万元，出资比例2.1552%”的显示，这些内容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2015年12月15日《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王晖”签名非本人所签，系他人伪造。还有原告提供的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第4页显示“股东王晖，工商登记出资额实收资本25万元资本公积25万元，已退出资额实收25万元资本公积25万元，退款日期2016/8/22--2017/1/17”的内容也与客观事实不符。2019年8月20日，管理人对卢建国的《调查笔录》中卢建国陈述“这是股东个人的钱，这个钱通过个人面子给我的，只是工商登记上来讲是股东，是公司资产。所以退股时候计算利息和本金、按2元每股，付给个人”这也与客规事实不符。对于本案被告王晖来讲，其没有参加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也没有在决议上签字，更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的权益。事实上，工商登记是错误的。三、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返还给被告的50万元是退投资款，而不是退股款，退款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被告王晖基于片面相信原告即将上市的宣传和承诺，以为上市后原始股股价就会上涨，而未对原告的资产及经营状况进行了解的情况下即交付了50万元钱给原告，属于重大误解的一种行为，且事后，原告也认可被告王晖存在重大误解而双方达成合意，解除了投资，并对被告王晖作了退款处理。原告的诉讼代表人提供的工商登记是根据伪造的资料而产生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没有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案涉的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在2016/8/22-2017/1/17期间分三笔返还给被告王晖的50万元投资款，是基于被告王晖出资合同目的未达到的情况下，双方解除出资合同，原告自愿返还给被告王晖的款项，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性质，依法理应返还，且该情形不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或者可认定无效的情形，该行为受国家法律保护。综上，被告王晖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卢建国辩称，案涉款项系公司退还被告王晖的投资款。2015年11月，原告公司为推进股改及上市做准备，邀请被告王晖等人进行投资，后原告并未兑现公司上市及股改承诺，因被告王晖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协商解除协议，退还投资款，并非系减少注册资本。被告卢建国并非故意隐瞒公司实际经营状况。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7）浙0683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683破13号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并于2018年5月14日宣告破产等事实。 2.原告工商登记资料、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5年12月21日，原告经两次增资，其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为1160万元；被告王晖经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定确定其出资50万元，其中25万元为注册资本、25万元为溢价款，且被告王晖在股东会决议与复印件上“王晖”签字一致等事实。 3.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及财务凭证各一份，证明被告卢建国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10月25日、2017年1月7日向被告王晖退还投资款20万元、20万元、10万元等事实。 4.破产管理人对被告卢建国所做的调查笔录三份，证明被告卢建国系原告公司实际控制人等事实。 5.收据及银联商务回单各一份，证明被告王晖于2015年11月21日向原告刷卡50万元，原告以股权投资款形式开具收款收据等事实。 被告王晖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被告王晖从未有成为原告股东的意思表示，被告王晖的目的是成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且根据原告破产管理人的陈述，当时原告经营状况已经出现恶化，这与管理人关于被告王晖的款项尚有溢价款存在显然互相矛盾，另就身份证复印件的签名，被告准备在行政诉讼案件中提出笔迹鉴定；对证据3、5，被告王晖确实进行了刷卡转账并进行了退款，但款项并非登记记载的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股权购买款，实际系被告王晖对上市后的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款。 被告卢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1、2、3、5无异议；对证据4，被告卢建国仅处理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具体事务性工作，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系案外人卢一彬。另案涉款项退款仅为走账行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实际资产并未减少，不存在抽逃之情形。 被告王晖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6.微信截图三份，证明被告王晖的投资行为系基于成为股改后的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 7.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被告王晖于2015年11月21日汇款50万元的事实。 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7无异议；证据6仅能证明原告存在投资行为的事实，但管理人认为要成为股改后的公司股东必须要先成为原告股东，这一节事实被告王晖应当是明知的。 被告卢建国对证据7无异议，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 另根据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的（2020）浙0683行初1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载明的事实：1.撤销了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王晖出资25万元成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权占比2.1552%股东的公司变更登记行为；2.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被告王晖身份证复印件上“王晖”的签名并非被告王晖亲自签字，系别人代写；3.被告卢建国陈述，其在收到含被告王晖支付的50万元在内的310万元款项后，因担心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便告知公司财务以投资款名义入账，以2元每股的价格将被告王晖投资的50万元登记为25万元的投资款，并去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4.后因公司未上市，被告卢建国以个人名义从他人处借钱经公司财务将310万元款项返还给被告王晖在内的多人。 再查明，被告王晖除退回50万元款项后，并未收到案涉款项的利息、收益等。 本院认证认为，当事人对证据1、3、5、6、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故对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已经破产清算，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被告王晖曾向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汇入50万元款项、后经被告卢建国操作退还50万元款项等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2，经本院行政判决书裁判，被告王晖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的登记情形已被依法撤销。对证据4应以被告卢建国在（2020）浙0683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中载明的事实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王晖是否原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本案中，根据（2020）浙0683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确定的判决结果，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王晖出资25万元成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权占比2.1552%股东的公司变更登记行为已被依法撤销，且根据被告卢建国的在行政诉讼案件中当庭陈述及经司法鉴定，被告王晖并未在股东会决议及其身份证复印上签字，故被告王晖已经不符合作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实名股东”之形式要求。据此本案审查的主要方向便转化为被告王晖是否系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之实际投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被告王晖作出其因原告不真实的宣传以为公司已经上市并同意成为上市后的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而非成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在具有公示效力的公司基本情况记载的内容被依法撤销的前提下，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应对被告王晖是否系公司实际投资人负有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因被告王晖未在股东会决议及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故可以推定其并未参与公司股东会议，对其已经成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股东的情形亦可推定尚未知情；现原告虽主张已向被告王晖交付股东出资证明，但并未向本院提交，且原告破产管理人亦承认被告王晖在注册登记为股东（登记行为已被撤销）后从未参与公司任何股东会会议，进行决策表决、股权分红等，另被告卢建国自认退还款项系其个人从外面借款后以公司账户进行出账，且作为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对公司账册进行审计后，亦未举证证明退还款项系公司日常经营后产生的收益，又本案被告王晖实际并未获得相应的收益，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被告王晖返还抽逃资金并支付溢价款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就被告卢建国，因被告王晖实际并未构成抽逃注册资金，故原告以被告卢建国协助被告王晖抽逃出资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当然，被告卢建国擅自对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进行增资又前往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变更登记之行为，致使具有公示效力的公司基本情况中出现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该行为是否会对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债权人在交易过程中造成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公司债务增加或者对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债权人与公司交易期间做出决策时缺乏必要的风险防范意识致使公司或者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之法律后果，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及其债权人能否向被告卢建国主张赔偿一节，本案暂时不作评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722元，减半收取计4861元，由原告浙江欧美特电机有限公司负担（原告申请缓交，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相泽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季 春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