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缪颖慧，女，195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雪生，男，195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颖韵，女，196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雪生(系缪颖韵的哥哥)，男，195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雪华，女，195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秀英，女，1926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雪生(系肖秀英的儿子)，男，195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缪颖慧因与被上诉人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9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颖慧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缪颖慧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缪颖慧系上海市杨浦区爱国路爱国二村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爱国二村房屋)拆迁的产权人、被拆迁人和托底保障人，理应享有拆迁利益。二、不能依据《申请书》认为缪颖慧放弃拆迁利益。1、首先，《申请书》是格式模板，是为了便于办理拆迁事宜而签订。其次，文字上写的也是归于缪雪生名下，并未代表缪颖慧放弃拆迁利益。最后，本户实际上是选择房屋调换安置方式，并非货币补偿。所以，并没有任何材料说明缪颖慧放弃房屋拆迁利益。2、《申请书》中虽然有缪颖慧的签字，但是缪颖慧的记忆中并未签署过《申请书》。缪颖慧仅签署过空白的委托缪雪生办理拆迁事宜的材料。当时缪颖慧仅以为是办理动迁相关事宜，并非放弃动迁利益。并且缪颖慧在《申请书》中的签章情况与同一日其他材料签章情况不一致。其他材料不仅签字，也加盖了自己的私章，而《申请书》中却没有敲私章，存在不合理之处。《申请书》中仅有肖秀英的指纹，且是残缺的指纹，也存在不合理之处。3、缪颖慧对于《申请书》中签字的鉴定结果提过质疑，缪颖慧并不认可鉴定结果，并且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被一审法院拒绝。三、《家庭协议》仅部分有效。1、《家庭协议》是缪颖慧在受欺骗，误以为其不享有拆迁利益的前提下签订。缪雪生明确告知缪颖慧在缪维福一户拆迁中没有利益，但还是让她在改户材料中签章，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在此情况下签署的《申请书》和《家庭协议》均属无效。2、家庭成员也没有按照《家庭协议》的内容履行。3、因为爱国二村房屋拆迁事宜，让缪颖慧无法享受经适房政策，造成缪颖慧居住、经济困难。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辩称：不同意缪颖慧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申请书》和《家庭协议》均真实有效。缪颖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分割爱国二村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确认缪颖慧享有动迁安置房上海市杨浦区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包头南路房屋)三十分之十一的产权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杨浦区爱国二村XXX号被征收房屋系私房，动迁前登记的产权人为缪颖慧、缪雪生、肖秀英(共同共有)。肖秀英与缪维福共生育四名子女，即缪颖慧、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缪维福于2017年10月12日报死亡。1989年3月29日，缪维福、肖秀英出具《赠与书》并经上海市杨浦区公证处公证显示，“座落在爱国二村XXX号房屋一幢为我们夫妻共有，现经协商，决定将前半幢房屋赠与子缪锡生所有”。1991年5月6日，上海市房产管理局(原单位名称)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所有权人：缪雪生，所有权性质：私有，房屋座落：爱国二村XXX号，幢号：2，室号或部位：全幢，层数：2，间数：2，建筑面积：27.4平方米。1993年5月25日，上海市杨浦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原单位名称)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土地使用者：缪锡生，土地座落：爱国二村XXX号前，用地面积：14平方米。2006年9月20日，爱国二村XXX号的权利人登记为缪颖慧、缪雪生、肖秀英(共同共有)。2009年4月1日，爱国二村XXX号的《动迁安置人口认定审批表》显示，在册人口：缪雪生、肖秀英、缪颖慧、缪某某、周桂芳。保障托底认定人口：缪雪生、肖秀英、缪颖慧。情况说明处写明：“缪某某、周桂芳04年迁入，不予保障托底”。2009年4月23日，肖秀英、缪颖慧出具委托书写明“本人在此次动迁过程中，因工作原因，不能前来与你们洽谈动迁事宜，故特此委托缪雪生全权代表本人洽谈及办理一切动迁事宜”。同日即2009年4月23日，案外人上海轨道交通十二号线发展有限公司(甲方)、案外人上海桥盛拆迁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与缪雪生、肖秀英、缪颖慧(乙方)(受托人：缪雪生)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适用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所有的房屋座落在爱国二村XXX号，房屋性质私房，建筑面积27.12平方米。(第五条)根据实施细则第35条规定，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货币补偿款计349，936.10元。(第七条)甲方按规定付给乙方搬家补助费500元，设备迁移费(1140-240)元。(十三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根据本街坊《居民拆迁告居民书》第四条规定和乙方申请及提供的材料，乙方的保障托底补贴费为214，400元。2、乙方必须在履行搬离原址义务后，方可取得本协议约定的所有补偿和补贴，乙方逾期未完成搬迁义务的，甲方除有权暂不支付补偿补贴款外，有权通过诉讼途径强制乙方执行本协议……同日即2009年4月23日的《申请书》显示，“我户原住爱国二村XXX号，属十二号线内江站基地动迁户，原建筑面积27.1平方米，现经全家协商一致，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将货币金额归于缪雪生名下，并决定于4月24日之前全家搬清，特此申请”。尾部有单独手印一枚，有“缪颖慧”字样和手印各一枚。庭审中，肖秀英到庭表示其中一枚手印系其手印。缪颖慧对《申请书》上“缪颖慧”的签名及手印均不认可，称非其本人所签、所捺。对此，缪颖慧向法院提出申请对该《申请书》上“缪颖慧”的签字及手印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缪颖慧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4月1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检材《申请书》上需检的‘缪颖慧’签名是缪颖慧所写”；2、“无法判断检材《申请书》上需检指印是否缪颖慧手指所留”。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处关于指印鉴定处说明：“检材上的需检指印为红色色料形成，指印残缺，纹线模糊。检验未发现该需检指印存在稳定的指印细节特征，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判断是否缪颖慧手指所留”。为此，缪颖慧缴纳鉴定费5，600元。2009年4月24日，缪雪生订购上海市杨浦区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动迁安置房。补偿款抵扣总额为798，906.9元，居民需交房款19，684.94元。《配套商品房供应单》显示被拆迁户基本情况：缪雪生。购房人基本情况：缪雪生。2010年8月31日，缪雪生取得上海市杨浦区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登记证明》。2013年9月29日，缪雪生取得上海市杨浦区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备注显示：动迁安置房，三年内不得转让、抵押。2015年6月6日，缪颖慧(签名为桂芳)、缪雪生(签名为锡生)、缪雪华(签名为雪华)、缪颖韵(签名为颖韵)、缪维福、肖秀英签订《家庭协议》显示，“一、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归雄雅所有。二、韶山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归锡生所有。三、韶山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归雪华、颖慧、颖韵三人共有，父母在世时，使用权归父母。四、父母多年略有积蓄，数额为30万元。由于父母年事已高，跑银行不方便，存款暂由颖韵全权管理，记账由雪华负责，存款人写母亲。父母生前看病、人情往来、请护工保姆等所产生的费用，首先从父母养老金里支出，在养老金不够的情况下，可以从30万存款里支出。如再有缺额，则由四个子女和孙子雄雅共同承担。承担费用时，应好好协商，不一定要平均分摊，谁有困难，可以少承担或不承担，条件好的人可以多承担一些。父母故世后，余下的存款由雪华、颖慧、颖韵三人平分。五、父母双方如有一方先故世，另一方还健在，我们四个子女会好好照顾还健在的一位。请一位住家保姆好好服侍健在的一位，四个女子轮流来探望，让健在的一位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让先行故世的一位没有后顾之忧”。庭审中，缪颖慧认可“桂芳”系其小名，该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其他签字人员对本人的签字均予以认可，并表示缪维福的签字系其本人签署。2019年12月26日，上海市杨浦区包头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变更登记至案外人缪某某(系缪雪生之子)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2月23日，缪颖慧户口迁入爱国二村XXX号。2010年4月10日，缪颖慧户口从爱国二村房屋迁出。2006年6月19日，缪颖韵户口迁入爱国二村XXX号。2016年4月27日迁出。1996年5月3日，缪颖韵之子朱晶泽户口在爱国二村XXX号报出生，2005年9月28日迁出，2006年6月19日再次迁入，2019年12月17日再次迁出。2006年12月29日，缪维福户口迁入爱国二村XXX号，2011年迁出。2019年11月1日庭审中，缪颖慧回答法庭询问称，当时父母跟其说爱国路的房子上已经加了缪颖慧的名字，但必须户口迁进来才能享受动迁利益，所以就将户口迁入了。父母说这是他们的财产，子女都有份。当时只是父亲说加了名字，缪颖慧不知道，手续也没有参与办理，产证也没有见到过。2020年6月5日证据交换中，缪颖慧回答法庭询问称，父亲缪维福只是说户口迁到他那享受动迁利益，缪颖慧不知道户口怎么迁到了缪雪生处，当时并没有说在产证上加名字。2017年父亲去世时才看到动迁协议，发现户口在缪雪生处，缪颖慧是被动迁人之一。本次诉讼律师调取材料才知道其是本案被动迁房屋的产权人之一。关于《家庭协议》，缪颖慧表示，缪雪生一开始就欺骗缪颖慧说其没有动迁利益，所以签了《申请书》。签订《家庭协议》的时候其仍认为动迁是没有其份额的，故认为《家庭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与其没有关系，当时父亲缪维福说都要签字，所以就签了。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共同向法庭陈述称，爱国二村XXX号房屋前半幢的产权人是缪雪生，后半幢的产权人是缪维福。前半幢和后半幢同时动迁。动迁前将缪颖慧、肖秀英的名字加在了前半幢的产权证上，户口随之迁入。将缪颖韵、缪雪华的名字加在了后半幢的产权证上。加名字的时候跟大家都说好的，缪颖慧加名字不出钱，也不享受利益，至于缪颖慧能不能享受利益自己和动迁组商议。前半幢的房屋动迁后购置包头南路动迁安置房，后半幢的房屋动迁后购置宝山区韶山路XXX弄XXX号XXX室、1001室两套动迁安置房。利益分割时，家庭内部打了统账，将缪颖慧可享有的利益转移到了后半幢房屋的动迁利益中。本来后半幢房屋动迁无缪颖慧任何动迁利益，打统账后，宝山区韶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由三个女儿即缪颖慧、缪颖韵、缪雪华共有，故缪颖慧是享受了动迁利益的。一审庭审中，当事人一致认可缪雪生曾用名缪锡生。缪颖慧小名叫“桂芳”。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缪颖慧因爱国二村XXX号房屋动迁利益分割诉至法院，称其在不知晓其是爱国二村房屋的产权人之一、不知晓户口在上述房屋内，同时缪雪生欺骗其称其无权享有动迁利益的情况下，让包头南路房屋登记在缪雪生名下，导致权益受损，故诉至法院。审理中，缪雪生提交动迁过程中由缪颖慧本人签字的《申请书》与家庭成员均签署的《家庭协议》，证明缪颖慧在动迁时就放弃了被征收房屋的动迁利益，现无权再提出本案诉请。法院认为，2009年动迁过程中，缪颖慧、肖秀英即向动迁组出具《申请书》，写明同意将爱国二村被动迁房屋的货币补偿款归于缪雪生名下，据此缪雪生根据动迁组的安排订购包头南路动迁安置房并登记在其名下，并无不当。2015年，当事人及肖秀英的配偶缪维福共同签署《家庭协议》，对家庭财产的分割及缪维福、肖秀英的赡养作了全面的约定，该《家庭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且经庭审查明该家庭协议书得以基本履行。综上，该《家庭协议》与前述《申请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缪颖慧对包头南路房屋的来源及权利归属是知晓的、认可的。缪颖慧户口2008年迁入爱国二村被动迁房屋，2010年迁出，综合考虑户口迁移、产证办理、动迁安置的政策要求，缪颖慧称其对户口迁移情况、成为产权人的过程不知情，与常理不符。肖秀英当庭确认动迁时其已放弃本案被动迁房屋的动迁利益，肖秀英与缪维福亦同时在《家庭协议》上签字，可以认定缪维福对肖秀英的处分是认可的，故包头南路房屋中没有肖秀英的份额，更没有缪维福的份额，缪颖慧无权主张继承。综合考虑当事人陈述的爱国二村XXX号前半幢和后半幢的动迁过程及动迁利益分配，结合《家庭协议》的约定和履行，法院基本采信缪雪生、缪颖韵、缪雪华、肖秀英的抗辩理由，对于缪颖慧之诉请，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缪颖慧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家庭成员之间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事宜所达成的协议的性质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内含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本案中，当事人签署的《家庭协议》和《申请书》已相互印证缪颖慧认可包头南路房屋的来源及权利归属。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其他经质证属实的在案证据，在尊重家庭成员之间的合意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认可。缪颖慧上诉提出其受到缪雪生欺骗，在误以为其不享有拆迁利益的前提下签订的《家庭协议》，属于部分有效，但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缪颖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80元，由上诉人缪颖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倩芸审 判 员 范勇刚审 判 员 刘建颖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徐 琛书 记 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