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清吟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章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边一斐。 委托代理人方小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九顺，男，194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章惠萍，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简称市社保中心）因社会保障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于2019年8月8日对焦九顺作出《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主要内容：“经核实，你曾于2012年10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2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根据《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不含被宣告缓刑的）以上刑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退休费待遇。但由于你未及时向单位如实报告被判刑情况，造成自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由基金列支的养老金共计498245.6元被你领取。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杭人社发〔2014〕192号）规定，本办法所称的骗取社会保险基金是指个人或社会机构，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骗取社会保险基金数额较大（个人骗取社会保险基金在6000元以上，单位骗取社会保险基金在100000元以上）。涉嫌犯罪的，应当及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现依据《社会保险稽核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6号），责令你于2019年8月20日前退回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领的养老金498245.6元至基金专户。” 焦九顺不服起诉，请求：1.撤销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2.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补发2018年11月至今被扣除的养老金（一审诉讼中撤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8日，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对焦九顺作出《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同日，该局对杭州自动化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要求协助追回焦九顺多领养老金的通知》，要求焦九顺退休管理单位协助送达《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并协助处理退回多领的养老金。同年8月18日，杭州自动化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向焦九顺邮寄送达《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2019年8月25日，焦九顺向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作出《关于焦九顺先生拒绝退还养老金的情况说明》，明确拒绝退回并要求补发其自2018年11月后被扣除的养老金。另查明，2018年10月15日，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向杭州自动化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要求协助退休人员服刑情况核查的通知》，称根据浙江省机关事业养老保险中心提供的判刑信息，要求单位向焦九顺本人核实，并做好后续多领养老金退回事宜。再查明，2013年7月22日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甬东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被告人焦九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2年10月14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月26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被检察机关取保候审，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焦九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一审庭审中，双方对焦九顺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办理退休、享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待遇的事实均无异议。市社保中心明确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对焦九顺作出的通知中载明责令其退回“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领的养老金498245.6元”，系该期间社保部门核发的全部退休费。 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社会保险稽核工作。县级以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稽核部门具体承办社会保险稽核工作。”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即市社保中心前身）作为县级以上社保经办机构，具有社会保险稽核的法定职责。关于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是否合法。《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退休费待遇处理。（一）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75%计发生活费。……（六）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不含被宣告缓刑的）以上刑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退休费待遇。刑罚执行完毕后的生活待遇，由原发给退休费的单位酌情处理。……（九）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如已参加养老保险并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其待遇处理办法按国家有关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本案中，焦九顺主张其应按国家有关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但其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办理退休并享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待遇，故其不符合“已参加养老保险并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的情况，对其意见不予支持。依据《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对焦九顺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既非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行为、亦非法院刑事判决生效之日后“取消原退休费待遇”行为，而是责令原告退回“多领养老金”的综合处理行为；而该通知同时规定，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75%计发生活费”，现市社保中心在综合处理行为中未折抵前期应予计发的生活费，迳自责令退回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之后的所有退休费，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重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于2019年8月8日对焦九顺作出的作出《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二、责令市社保中心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社保中心负担。 原审被告市社保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混淆了行政处理和行政给付二个互为独立的行政行为。首先，责令被上诉人退还多领取的养老金属于行政处理，给被上诉人发放生活费属于行政给付，二者性质不同且相互独立。行政处理，是指行政主体为了实现相应法律、法规和规章所确定的行政管理目标和任务，而依行政相对人申请或依职权处理涉及特定行政相对人某种权利义务事项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实定法上的表现形式一般为“行政处理决定”或者“行政决定”。行政处理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并且，某些裁断性行政处理行为还具有不可变更力。行政给付一般是指行政主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向符合条件的申请人提供物质利益或者赋予其与物质利益有关的权益的具体行政行为。二者的依据、程序均不同。其次，生活费不属于退休费待遇，且发放生活费和责令退还养老金属于不同性质的行政行为，应当发放的生活费和不能折抵应当退还的养老金。《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中载明责令被上诉人退回“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领的养老金498245.6元”，这笔金额是上诉人核准计发的退休费待遇。《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社会保险稽核办法》均未要求在责令退还多领的退休费待遇时应对计发的生活费进行折抵处理，目前也无任何法律法规对此进行释明，故一审法院以“未折抵前期应予计发的生活费”判决撤销上诉人2019年8月8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缺乏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第（六）款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不含被宣告缓刑的〕以上刑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退休费待遇。根据《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对参保个人领取社会保险待遇情况进行核查，发现社会保险待遇领取人丧失待遇领取资格后本人或他人继续领取待遇或以其他形式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立即停止待遇的支付并责令退还。被上诉人因刑事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期间其领取了养老金。故上诉人在发现被上诉人领取养老金不合法的情形下，对其作出的暂停发放及责令退还的行政决定事实清楚、依据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事实清楚、金额正确、依据正确，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的《关于责令退回多领养老金的通知》没有法律依据。特此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73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焦九顺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和原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第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退休费待遇处理。（一）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退休费待遇，按本人原基本退休费的75%计发生活费。……（六）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不含被宣告缓刑的）以上刑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退休费待遇。刑罚执行完毕后的生活待遇，由原发给退休费的单位酌情处理。……（九）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退休后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的，如已参加养老保险并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其待遇处理办法按国家有关养老保险的规定执行。”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焦九顺于2012年10月14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2年10月26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被检察机关取保候审，2013年7月22日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刑罚现已执行完毕。依据前述规定，上诉人市社保中心应当对焦九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作出处理，既应根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对焦九顺被取保候审期间的工资待遇问题作出处理；也应根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第二条第六项规定对焦九顺被执行有期徒刑期间的工资待遇问题作出处理；此外，市社保中心目前作为杭州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费发放单位，还应根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第二条第六项规定对焦九顺被执行有期徒刑后的工资待遇问题作出处理。 上诉人市社保中心认为追回多领养老金和计发生活费性质不同，相互独立，不能合并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的规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是处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有关问题”的行政主管部门，市社保中心由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举办并处理此项事务。市社保中心在处理过程中应当区分情况分别采取相应处理措施，最终作出综合处理决定；不同处理措施都是这一处理程序的组成部分，不能割裂看待。本案中，市社保中心只追回焦九顺多领的退休费，对其余问题未能一并作出处理存在不当，应当判决撤销并责令其依法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