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 负责人周育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 负责人周育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荣，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云华、邵天奇,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桥村村委）、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桥村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黄桂荣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黄桂荣系原高桥镇合丰村村民。黄桂荣曾在合丰村开办富阳市永达通讯器材厂，为了自身及其他村民通行方便，黄桂荣于2002年7月与原合丰村村委协商，由黄桂荣自行出资修建自合丰村老桥至原富阳市永达通讯器材厂外泗洲溪堤坝上的道路（原系砂石路），并由黄桂荣承担此后的维护费用。后黄桂荣出资维修上述道路，两边砌石块，沥青路面，总长466米，宽6米。2018年，案涉道路被政府征收，黄桂荣认为征收补偿款应属于自己所有，黄桂荣与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因征收补偿款产生纠纷，黄桂荣遂于2020年2月2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支付黄桂荣道路设施征收补偿款653625.60元（其中道路基础挖方14767.20元、填方70886.40元、石坎、柏油路面5679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承担。一审庭审中，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自认因案涉道路获得征收补偿款共计541627.56元，其中挖方补偿7594.56元，石坎补偿169695元，柏油路补偿364338元。另查明，原高桥镇合丰村已被并入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的归属问题。由于征收补偿款的给付对象是被征收人，故应查明案涉道路的实际权属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道路属于村民通行的公共道路，属于原合丰村的村道，应属于村集体所有，故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应属村集体所有。其次，黄桂荣在村集体原有的道路上砌石坎，铺设沥青所形成的挖方、石坎及柏油路面与村集体的道路附和，已丧失其独立性，成为案涉道路的组成部分，难以分离，构成添附，基于该添附行为一方面使黄桂荣丧失原有石坎、沥青等建路材料的动产所有权，另一方面扩大了村集体对案涉道路的所有权，并由道路所有人即村集体取得新的所有权，且黄桂荣的修路行为并不改变该道路的公共属性。第三，黄桂荣为自己及乡邻群众创造便利的交通条件而积极筹划修路的初衷是良好的，展现了在新时代的社会背景下一位普通公民高尚的道德情操，其修建道路的行为应该得到赞扬和肯定。黄桂荣经原合丰村村委同意在村集体原有的道路上进行重大修缮，是一种增益行为，且因黄桂荣的修缮行为使受益人获得更多的征收补偿款，故应认定在黄桂荣对案涉道路的拆迁安置利益有贡献，应享有部分拆迁补偿利益，故黄桂荣有权要求上述征收补偿款的受益人及持有人即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支付黄桂荣部分征收补偿款。至于上述补偿款如何确定的问题。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因黄桂荣的修缮行为获得征收补偿款共计541627.56元，黄桂荣虽主张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因自己的修路行为获得补偿款653625.60元，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依据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提交的房屋搬迁补偿估价报告及其自认，确认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因黄桂荣的修路行为获得征收补偿款541627.56元。黄桂荣无偿自愿为村集体修建道路，系个人出资的社会公益行为，黄桂荣为此产生大额经济支出，高桥村村委与高桥村经合社亦未向黄桂荣进行过补偿，且双方未对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归属进行约定，原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并考虑两上诉人受益的事实，为平衡双方利益，酌情确定黄桂荣享有上述征收补偿款541627.56元的50%，即270813.78元。故黄桂荣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黄桂荣道路征收补偿款270813.78元。二、驳回黄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36元，减半收取5168元，由黄桂荣负担3027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2141元。黄桂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重要问题即案涉自合丰村老桥至原富阳市永达通讯器材厂外泗洲溪堤坝上的道路实际权属人认定归上诉人所有，但确错误的将案涉道路的拆迁补偿款50%给予被上诉人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案涉道路归属于上诉人所有，案涉道路的全部补偿款就应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不应将属于上诉人所享有的拆迁补偿款50%判决给付被上诉人。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黄桂荣对案涉道路的拆迁安置利益有贡献，应享有部分拆迁补偿利益，且双方未对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归属进行约定”存在推理错误。一审原告主要是为了方便自己出资修路，对于当时投入的砂石、沥青等材料与村集体的道路附和，构成添附，丧失原有砂石、沥青等材料的动产所有权，村集体取得新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对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归属进行约定，一审原告又对案涉道路的拆迁安置利益有贡献，进而得出一审原告应享有部分拆迁利益。一审法院这样的推理显然是错误的，归属问题应由所有权来决定，归属问题本身不存在争议，就是村集体所有暨本案的上诉人所有。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公平原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法律原则不是任意的，只有在一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首先，穷尽规则。法官应该首先适用规则，当出现无法律规则可以适用的情况下，法律原则才可以适用。本案一审既然确定案涉道路的实际权属人属于上诉人，即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所有权基本内容】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对于案涉道路的征收补偿款给付对象是被征收人，实际权属人就是被征收人暨本案上诉人。既然有法律规则可适用就不必适用法律原则。第二、实现个案正义。如适用法律规则可能导致个案的极端不公正，那么此时就需要对法律规则的正确性进行实质审查。结案本案，不判给付被上诉人50%征收补偿款并不意味着极端不公正。恰恰相反，本案被上诉人虽然当时出资修路有付出，但出资修路的目的主要是方便自己出行。在上诉人的原有道路上铺设相关设施，上诉人无偿的让被上诉人使用原道路，且无偿使用近20年，如果需要弥补被上诉人，那么无偿使用近20年也足以弥补被上诉人，这对于双方应该是很公平的。一审判决也认为出资修路是高尚的道德情操，是正义的象征，如果出资修路还需要回报和补偿，那就是不正义了。第三、具有更强理由。法律原则必须为适用第二个条件规则提出比适用原法律规则更强的理由，否则上面第二个条件规则就难以成立。本案一审判决并没有说明适用法律规则产生不正义结果且也没有提出更强理由应适用法律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黄桂荣辩称：1、被上诉人修建的道路是在防洪堤上，并不是在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上面。而且建设该道路的时候，已经向高桥镇人民政府提供了书面的审批手续，之后镇政府告知，向富阳区水利局提供审批手续，当时由镇的水利专管员钟振龙经办，并向富阳区水利局申请并批准同意之后，修建了涉案的道路。当时由被上诉人黄桂荣个人出资，在防洪堤上面，建了一条长度466米、宽度6米的沥青柏油马路，当时修建的柏油马路并没有路基，修建的现状，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供了照片，被上诉人通过挖填方、砌路基、铺设沥青路面之后完成修建，被上诉人一共出资50多万元之后修建完成。上诉人并未有任何的出资，修建之后保养、维护的费用，也是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未出过资。如果不是被上诉人当时花费巨资道路，又如何来道路的拆迁补偿款项，所以被上诉人当然享有拆迁补偿的利益所得。2、本案所涉的拆迁补偿款，是专项的拆迁补偿，详见拆迁补偿的估价报告，其中柏油路单价为180元一个平方米，石坎单价是250元每个立方米，挖方的单价是12元每个立方米，以上三样的评估工程，都是由被上诉人黄桂荣完成的。对于这个事实，一审时候双方都是认可的。所以对于这样明确的拆迁补偿的项目，当然是归实际施工人所有。3、退回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是添附行为，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的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添加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的，可以拆除的予以拆除，如果不可以拆除，也可以折价。所以对于涉案的补偿款，也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黄桂荣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道路系由黄桂荣在村集体原有道路上砌石坎、铺设沥青，且得到了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黄桂荣所投入的挖方、石坎及柏油路面已经与村集体道路附和，成为案涉道路的组成部分，构成添附。现该案涉道路被征收，黄桂荣投入的挖方、石坎、沥青已经单列补偿项目由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获取，黄桂荣有权要求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给付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平衡双方的理由，酌情确定黄桂荣享有的征收补偿款比例，并无不当之处。综上，高桥村村委、高桥村经合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