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2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法，男，194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福华，女，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鞠超，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和县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太和县城关镇团结西路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2224859362015。 法定代表人：颜鹏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利，安徽浩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安徽浩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世法、时福华因与上诉人太和县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法、时福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太和县中医院赔偿王世法、时福华各项损失共计1024608.33元。事实与理由：王介军入住太和县中医院××科，为无家人陪护病房，封闭治疗，医生长期医嘱未××科24小时监护，太和县中医院负有完全监护职责，太和县中医院在无证据证明其享有法律规定的免责事实和理由，并且有伪造部分病例事实情况下，应对王介军的死亡负有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太和县中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太和县中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太和县中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介军在医疗服务期间发生意外坠楼死亡错误，王介军系掰开防盗窗后自行跳楼，属于自伤自残范畴，应由其本人及监护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参照精神专科医院的标准认定太和县中医院的建设标准不符合规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人办理了住院手续后，监护责任转移不当；本案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王世法、时福华应承担院方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违背了衡平原则，判决医院承担责任比例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太和县中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世法、时福华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介军系掰开防盗窗后自行跳楼，属于自伤自残，一审法院对此情形未予考虑错误；院方已经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于王介军的损害后果，院方不应承担责任；王世法、时福华应当举证证明院方对于王介军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否则王世法、时福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院方承担70%的责任过重。 王世法、时福华答辩称，太和县中医院认为王介军掰开防盗窗自行跳楼，属于自伤自残，该说法一没有证据、二没有道理，，没有监控和目击证人可以证明，发现王介军坠楼是其他病人家属首先发现的，太和县医院并不是第一发现人，没有证据证明是自伤自残。对方认为王介军2019.7.27已经办理出院手续，王介军行为能力恢复正常，留院观察，该说法没有证据，也没有道理，且与实际证据不符，既然是王介军能力恢复正常，为什么对他要留院观察，是否有出院手续，我方认为对方伪造病历，对方根本没有通知我方家属，没有任何电话告知我们，既然恢复正常，为什么还住在封闭式病房，为什么还要留院观察。中医院没有尽到安全监护责任，也没有通知出院的事情。对方说精神科是内设精神科，不属于专科医院建设标准，该说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道理，在一审时，一审法院要求太和县中医院七日内提交××科室验收资料和设计资料，太和县中医院未提交，隔离室应当设立监控系统，但对方隔离室并未设立监控系统，且对方没有执行24小时监护，对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方陈述我方应承担举证责任，该说法错误，我方认为对方存在安全责任重大事故责任，我当不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条，已经废止，与后来的侵权责任法、最高法人损解释相冲突，责任是相应原则，而不是适当原则，一审判决太和县中医院70%责任过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王世法、时福华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1、死亡赔偿金20X37540=750800元；2、丧葬费3718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23782×（9+10）÷3=150619.3元；5、处理事故人员（按3人计）的交通费、误工费、生活费等12000元；合计1030608.3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太和县中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2日，太和县公安局赵集派出所接到王介军父亲王世法的求助，让该所协助将王介军送至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住院，该所民警随将王介军送至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办理住院手续，王介军于即日9时40分入住太和县中医院“××科”四楼三病室封20病床，并医嘱内容为：精神科监护24小时，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王介军入院后，其家属王世法随和值班护士（护士、医师）王子富分别签订了太和县中医院应用保护性约束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防跌倒、坠床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封闭病房探视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封闭病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患者王介军和代理人王世法签订了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住院患者常规医疗知情同意书，其第六项约定：本院病房实行开放式管理，允许患者家属陪护。患者所有与治疗无关的行为由患者本人及其家属负责，特别是丧失行为能力，不能自控的精神疾病患者的行为监护，由患者家属负责，特别告知患者必须严密监护，并积极配合医护人员的治疗工作，否则患者出现走失、自杀、自残、打人毁物或其他意外行为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患者家属负责，院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太和县中医院××科有两个病区，一个是开放型病区、一个是封闭型病区，重型××患者住在封闭型病区，不要求患者家属陪护，有院方有专业护士和护工护理，要求护士每小时对患者巡视一次。哈方方、张萍于2019年7月31日17时接班值班，8月1日7点半交班。8月1日6点50分左右，一个患者家属对哈方方说，××患者病房的南侧二楼房顶像是一个人趴着，让哈方方看看可是一个人。哈方方从病房窗户向外看，发现是一个人趴着，就喊张萍，张萍经查，少了一个人，发现是王介军患者，后值班医生都到现场，把王介军送到ＩＣＵ室，全力抢救。2019年8月9日王介军死亡，并于8月28日被火化。王世法、时福华为此索赔未果，以太和县中医院××科病房设施的设计和装饰，不符合国家标准，太和县中医院××科的医护人员没有尽到监管和护理职责为由，诉讼来院。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行使释明权，双方均明示“对太和县中医院××科当时的医疗环境及对死者王介军的监护职责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的参与度”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精神专科医院建设标准建标（2016）267号第三十条规定，精神专科医院的建设应当选用坚固、安全、的材料和设备。精神专科医院建筑设计规范GB51058-2014规定。4.7.8隔离室的设施应符合下列要求：1、隔离室墙面、地面及顶棚均应采用软质材料装修。所有材料及构造做法应坚固。2、隔离室内应设置视频监控系统。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 2016年10月25日，安徽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太和县中医院核准登记诊疗科目有精神科等，即日校验结果合格，2019年11月7日校验结果合格。王世法、时福华夫妇公生育长子王介军（涉案已死）次子王界峰、三子王界龙。 一审法院认为：当为××人办理了住院手续后，医院的一系列合同义务以及监护责任的转移就产生了，包括特定的监护义务。医院虽不是监护人，但负有监护的职责，医院应对患者的生活料理、人身安全等方面予以保障。由于××人入院后实行封闭式管理，除了医院方面，其他单位和个人（包括其监护人）均无法接触病人，不具备对该病人实际监护的条件，医院既然同意接收××人入院，就意味着它同意承担必要的、原由监护人承担，但因病人入院后无法承担的监护责任。如果医院也以“并非法定监护人”为理由拒绝履行起码的监护职责，就会使那些不能辨认、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人处于一种“无人监护”的状态之中，其后果是危险的、不人道的，既有违医务工作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也有违国家法律的公平原则。 ××人是特殊的患者群体，在患病期间大多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意识和控制自己行为的后果，因而他们具有发生意外事件的高度危险性。由于这类风险常常是突发且无法预见的，故防不胜防。医院作出的各种保护、防范措施均属被动性的，因而此类事件在医疗实践中往往不可能完全杜绝。如果在发生此类事件后，一味的让医院方承担全部责任的话，对医院一方也是不公平的，对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会起到一定的消极影响。因《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中，明确了对住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的，“单位”在特定情况下须承担的法律责任。这也是医院方面对住院××人负有特定监护职责的法律依据。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医院完全取代了监护人的地位，也不意味着医院必然要对发生的所有事件都要承担全部责任。根据该《意见》第160条的规定，医院承担责任的方式是“适当赔偿”，强调“适当”二字，是因为××人的特殊性，以及监护人也应承担的责任。 涉案王介军入院后，其家属王世法随和值班护士（护士、医师）王子富分别签订了太和县中医院应用保护性约束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防跌倒、坠床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封闭病房探视告知书；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封闭病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认定有效。患者王介军和代理人王世法签订了太和县中医院精神科住院患者常规医疗知情同意书，该第六项约定内容违反了：“重型××患者住在封闭型病区不要求患者家属陪护，有院方有专业护士和护工护理，要求护士每小时对患者巡视一次”等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 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太和县中医院未能举证充分证据，证明其××科封闭型病区，导致王介军在医疗期间发生意外坠楼死亡时，其医疗环境符合精神专科医院建设标准建标（2016）267号第三十条规定，“精神专科医院的建设应当选用坚固、安全、的材料和设备”。精神专科医院建筑设计规范ＧＢ51058-2014规定，“4.7.8隔离室的设施应符合：1、隔离室墙面、地面及顶棚均应采用软质材料装修。所有材料及构造做法应坚固。2、隔离室内应设置视频监控系统”。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等；也未能举证充分证据，证明其医护人员已尽了每天24小时的监护职责。为此，结合本案中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和伤害后果的严重程度及相关法律规定等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太和县中医院应当承担病人的意外伤害的主要责任，以承担70%为宜；患者家属作为监护人，对病人的意外伤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承担30%为宜。故王世法、时福华请求的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介军生前系安徽省居民，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王世法、时福华得到的赔偿应按照安徽省城镇标准计算，即是：1、死亡赔偿金20×37540元＝750800元；2、丧葬费3718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23782元×（9＋10）÷3＝150619.33元；5、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生活费等酌情6000元；合计1004608.33元的70%，即703225.83元。其超过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太和县中医院的辩称，未采信部分，属理由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和县中医院赔偿原告王世法、时福华款项：死亡赔偿金20×37540＝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82元×（9＋10）÷3＝150619.33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生活费等费用酌情6000元；合计1004608.33元的70%，即703225.8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世法、时福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76元，由王世法、时福华负担3244元，太和县中医院负担10832元。 二审诉讼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太和县中医院接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王介军住院治疗,双方已成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正确，太和县中医院主张应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太和县中医院对在其医院住院治疗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王介军在接受住院治疗期间坠楼死亡,太和县中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医院已尽到安全保障及相应的看护义务,对于王介军的死亡,太和县中医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和县中医院主张王介军系自伤自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正确，本院亦不予认定。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王介军的坠楼死亡主要原因在于太和县中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及相应的看护义务所致，但精神分裂症疾病本身具有突发性、隐蔽性及其他特殊的人身危险性,可适当减轻太和县中医院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确定太和县中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予变更。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系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6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世法、时福华、太和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2元，由王世法、时福华负担6100元，太和县中医院负担10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丹丹 审判员  马 林 审判员  刘 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荣昊 附：（2020）皖12民终2858号民事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