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贞琦电脑配件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经营者：王光琴。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尚军，男，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鸿，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文国，男，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贞琦电脑配件店（以下简称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因与被上诉人丁文国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鸿，被上诉人丁文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文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调查不清，其结论与事实不符。（一）开支明细为梁尚军在受胁迫下所签，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从双方一审陈述可看出梁尚军的陈述符合逻辑关系，而丁文国的陈述不符合逻辑。1.开支明细所属日期为2016年7月20日，如果按丁文国主张的该日期，梁尚军承诺的支付日期为2016年10月20日，但丁文国却于开支明细刚签后的2016年8月1日即以梁尚军未给钱而向梁尚军讨要并大打出手，明显不合常理。2.丁文国未实际在贞琦电脑配件店担任过具体职务或承担具体工作，而丁文国却在其要挟梁尚军签名的开支明细中列明“丁文国工资27000元”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而如果该27000元是作为股权，梁尚军应是写明款项具体的性质而不会以“工资”的名义。（二）一审以梁尚军在庭审中表示在开支明细上签名时愿意多给丁文国的女儿丁某3个月工资，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认为其行为应视为双方对于丁文国在与贞琦电脑配件店合同期间支出的成本及可获取收益的确认，是不正确的。1.梁尚军在一审中所说的同意给丁某3个月的工资补偿，是基于对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即辞退员工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丁某从2016年1月19日入职，至2016年4月底，时间未满半年，根据法律规定，梁尚军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为半个月，而非3个月。2.即使梁尚军愿意多给丁某3个月工资，也不代表梁尚军对开支明细的其它条款也是确认的。二、一审以梁尚军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在1年内行使撤销权，导致撤销权已消灭的认定是错误的。1年的起算时间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但本案中，梁尚军为非法律人士，其在被迫签订开支明细时直至2019年2月初收到丁文国起诉状并委托律师后才知晓相关权利，并在2019年6月5日开庭答辩时请求对该开支明细的内容进行变更。梁尚军在庭审时行使了变更权，且符合法律关于除斥期间的规定。三、丁文国提交的开支明细中，关于梁尚军所写的承诺支付期限，已被丁文国更改为“十三个月”，应视为丁文国的自愿行为，应以为据。丁文国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2.开支明细是梁尚军在2016年7月20日与丁文国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一审也查明了该事实，梁尚军的证人也出庭作证证实梁尚军与丁文国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至于丁文国与梁尚军在2016年8月1日晚上双方打架一事，是2016年8月1日晚上梁尚军叫丁文国去丰乐园农庄谈协商还款事情，梁尚军见到丁文国之后用语言及肢体动作挑衅激怒丁文国，并逼迫丁文国主动放弃30%股份和6万元的经济补偿，最后导致双方大打出手。当时已经报警，双方都在派出所做了笔录，现场有监控为证。3.梁尚军称开支明细中列明“丁文国工资27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是捏造的。事实是从投资开始丁文国均是按照150元一天的工资结算的，且有梁尚军签字认可。4.丁某是从2016年1月开始就在贞琦电脑配件店上班至2016年7月。对此，有7月份上班期间委托丁某办事的委托书证明。丁文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文国与贞琦电脑配件店签订的《合作经营投资协议》；2.贞琦电脑配件店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梁尚军对上述诉求5556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19日，丁文国（乙方）与贞琦电脑配件店（甲方、甲方代表为梁尚军）签订《合作经营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将现有龙洞发展的监控、网络业务和乙方共同发展；乙方融资合作经营款120000元，甲方确保一年内还清乙方起初投资款；利润分成甲乙双方各占50%，合作期限从2016年1月19号至2036年1月18号止。2016年7月20日，经手人丁文国与核实人梁尚军签订了开支明细，载明：丁某工资17500元、丁文国工资27000元、租车9000元、电动三轮车1800元、安监控租（三轮车上用）860元、修车2次800元、招待费8600元，以上总计人民币65560元，此款因公司资金流动困难，双方协商从今天起十三个月内付清，尾部还手写“贞琦电脑配件”。梁尚军确认其中“以上总计……付清”为其本人手写，但是受丁文国胁迫所写。同日，收款人丁文国与还款方贞琦电脑配件店签订《关于监控网络扩充经营项目退投资款协议贞琦电脑配件》，载明：因业务发展需要，丁文国于2016年1月19号自愿投资120000元，当时由梁尚军个人担保，不管公司经营亏损盈利，最后此款为一年内还清，丁文国要求提前还款公司答应2016年7月20号晚上在丰乐园农庄还清丁文国投资款120000元。另外，现公司欠丁文国、丁某工资各种费用款从今天起3个月内还清。经询问，丁文国称：双方于2016年7月解除了《合作经营投资协议》，其女儿丁某直至2016年7月20日仍在贞琦电脑配件店上班，开支明细是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并确认梁尚军向其支付了10000元及退回投资款120000元。对此，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辩称：丁文国在2016年3月20日提出解除《合作经营投资协议》后，双方同意解除且已提前终止履行该协议。梁尚军实际于2016年4月20日在开支明细上签名，当时考虑让丁某在5月不要来贞琦电脑配件店上班，故愿意多给丁某三个月的工资，由于准备稍晚三个月再向丁某支付工资，故将开支明细的落款时间写成了2016年7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丁文国与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在庭审中均确认《合作经营投资协议》已实际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现丁文国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投资协议》已无必要，一审法院对丁文国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梁尚军辩称其受胁迫而签署了开支明细，开支明细的内容不真实。然庭审中，梁尚军却又表示其实际于2016年4月20日在开支明细上签名时，愿意多给丁某三个月的工资，由于其准备稍晚三个月再向丁某支付工资，故将开支明细的落款时间写成了2016年7月20日。可见，梁尚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清醒的认知、理解开支明细的内容，明白相应的行为后果，即便如其所述存在落款日期与实际不符的情形，亦不影响当时梁尚军对其承诺的确认。同时，梁尚军签署开支明细后，亦未在一年内以受到胁迫为由行使撤销权，撤销权也已消灭。故，梁尚军作为贞琦电脑配件店实际经营者，其与丁文国一同签署开支明细，应视为双方对于丁文国在与贞琦电脑配件店合作期间支出的成本及可获取收益的确认。现丁文国主张贞琦电脑配件店依据开支明细支付55560元作为其退出合作经营项目的条件，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支持。由于贞琦电脑配件店至今未向丁文国支付上述款项，客观上给丁文国造成了损失，鉴于丁文国认为开支明细签署的时间为2016年7月20日，其中约定付款期限为三个月内付清，故丁文国主张计付利息应自2016年10月21日起以55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丁文国主张利息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贞琦电脑配件店系个体工商户，梁尚军系该店的实际经营者，故丁文国主张梁尚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判决：一、贞琦电脑配件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1日起以55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梁尚军对贞琦电脑配件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丁文国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向本院提交3份证据，证据1为案外人樊坤志出具的证明，证据2为案外人樊某出具的证明，证据3为案外人樊敏帮出具的证明，证据1-证据3拟共同证明梁尚军是受胁迫所签订的开支明细。丁文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事情发生在7月份，并非4月份。4月20日有没有去丰乐园吃饭，丁文国记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双方没有谈及退股的事情，7月份双方有商讨过丁文国退股一事，8月1日梁尚军因股东大会的事情叫丁文国去农庄吃饭，不存在胁迫。丁文国向本院提交了4份证据，证据1为2016年5、6、7月贞琦电脑配件店支付开通光纤费用和发放员工工资支付页面截图凭证、2016年2、3、4、5、6、7月贞琦电脑配件店支付进货费用、开通光纤费用、发放员工工资费用、收取网费等收款支付页面截图凭证以及2016年4、6月购买贞琦电脑配件店需要的货在淘宝、支付宝页面截图凭证，证据2为2016年2、3、4、5、6、7月收支清单表以及2016年2月-7月12日结款表，证据3为23张发票联复印件，证据4为退款委托书，证据1-证据4拟共同证明丁某在贞琦电脑配件店上班至2016年7月。梁尚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3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丁某4月20日停工签订开支明细后，仍有私自收款的行为，贞琦电脑配件店要求其退款而出具的退款委托书。二审中，丁文国申请王平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平国到庭作证并出具证人证言：2018年，梁尚军找我，他说收到天河区法院传票，要我约丁文国出来吃饭，要我帮忙协调关于丁文国起诉梁尚军欠钱不还的事，并说丁文国如果撤诉，我们可以坐下来协商，意思是少给一些，后来我打电话把梁尚军的意思给丁文国说了，双方意见不合，梁尚军说既然谈不成就由着他的劲来。二审另查明：（一）据一审开庭笔录记载，丁文国陈述在合作期间其在接网线做了很多工作，梁尚军确认与丁文国一起拉过线、做过事。一审时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申请证人樊某出庭作证，樊某在回答审判人员提问时表示双方最后签了工资支出的协议，双方协商一致，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同意退工资等开支。（二）二审中，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认为开支明细中的丁文国工资27000元不合理，其他的按照一审发表的意见认定的数额确定。梁尚军是代表贞琦电脑配件店与丁文国往来及签订所有文书，不应由梁尚军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贞琦电脑配件店是否应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利息？梁尚军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各方均认可的《关于监控网络扩充经营项目退投资款协议贞琦电脑配件》已记载“公司欠丁文国、丁某工资各种费用款从今天起3个月内还清”，表明开支明细的签订存在协商基础，梁尚军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开支明细是受胁迫所签订。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二审提交案外人出具的证明，案外人对丁文国与梁尚军签订什么并不清楚，也不能证明开支明细签订时存在胁迫行为。对于开支明细中丁文国的工资是否应支付问题，丁文国已作合理解释，梁尚军也确认与丁文国一起拉过线、做过事，梁尚军在开支明细上签名确认，现又认为不应支付明细表中的丁文国工资部分，理由不成立。因开支明细并非受胁迫签订，故也不存在撤销或变更问题。关于开支明细所列款项应在十三个月内付清，还是三个月内付清问题，开支明细中关于付款期限的该段文字为梁尚军所写，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称支付期限被丁文国更改为“十三个月”，丁文国不予认可，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也没有证据证实。因丁文国起诉要求贞琦电脑配件店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自2016年7月20日起计算利息，表明丁文国对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所称的款项应在十三个月内付清并不认可，结合《关于监控网络扩充经营项目退投资款协议贞琦电脑配件》对还清款项的记载，三个月内付清款项符合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贞琦电脑配件店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自2016年10月21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关利息计付的表述予以调整。关于梁尚军是否应对贞琦电脑配件店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贞琦电脑配件店为个体工商户，梁尚军是该店的实际经营者，故丁文国主张梁尚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有理，一审予以支持正确。梁尚军辩称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利率标准表述问题，本院对一审判决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贞琦电脑配件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丁文国支付55560元及利息（利息以5556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广州市天河区龙洞贞琦电脑配件店、梁尚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