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电联合动力技术（连云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7号院7号楼0813室。法定代表人：李筱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国电联合动力技术（保定）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法定代表人：李文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雅维，女，1977年10月3日出生，国电联合动力技术（保定）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国电联合动力技术（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上诉人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旋新力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国电联合动力技术（保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动力保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42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国旋新力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本案律师费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旋新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因我公司的过错驳回我公司关于国旋新力公司支付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因此，返还不当利益的范围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我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国旋新力公司应予返还；2.一审法院以过错责任判定国旋新力公司应否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原物及孳息的返还责任不属于过错赔偿责任，不以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3.国旋新力公司存在明显恶意，不应因此获取相关利益，故对我公司追索不当得利所支出的律师费及诉讼费等损失应予赔偿。针对国旋新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国旋新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国旋新力公司一审并未申请追加案外人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轴承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洛阳轴承公司并非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权利义务人，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或第三人的情况；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八条之规定，2018年3月21日洛阳轴承公司向我公司主张未支付的200万元货款，我公司的母公司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组织我公司及国电动力保定公司进行对账，因此我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日应自我方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算，即2018年4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我方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国旋新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争议焦点是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要求我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从2013年8月23日的200万元付款，或者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9月13日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才提出返还要求，已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而丧失胜诉权，我公司享有拒绝返还的抗辩权；2.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针对同一事实在仲裁和一审中的陈述截然相反，其陈述缺乏可信度。一审法院采信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于2018年4月才知道多付款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无法推翻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就应当知道多付款的事实；3.我公司对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多付款200万元的诉讼时效节点进行了充分举证，已经完成证明责任，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未就此进行举证反驳，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对孳息理解错误，按照贷款利率主张的利息不属于孳息；第二，一审法院判决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存在过错认定我方不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正确，从公平角度讲，本案是因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自身过错导致超额支付，要求返还利息，有悖公平；第三，我公司对对方的母公司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有800余万元的债权，常年未能收回，我公司不存在恶意。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主张我公司支付诉讼费和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国电动力保定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同意国旋新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国旋新力公司归还不当得利人民币200万元：2、请求判令国旋新力公司向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为657183.56元）；3、请求判令国旋新力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00000元；4、判令国旋新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和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均隶属于国电联合动力公司，国电联合动力公司与国旋新力公司之间存在框架协议，国电联合动力公司在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将不同订单分别指令包括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和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在内的其不同的子公司分别履行，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在订单履行过程中，于2012年12月26日向国旋新力公司多支付货款200万元，后经国电联合动力公司的协调，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与国旋新力公司于2013年3月签署了《代支付协议》，三方确认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多支付的200万元货款冲抵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应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的货款。该协议签订后，国电动力保定公司进行了相应的账务调整，但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在2013年8月23日再次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了200万元货款。另查，国旋新力公司曾于2018年就其与国电联合动力公司之间宁夏太阳山二期项目及国电酒泉安北项目1.5MW风力发电机组在线检测系统设备买卖合同纠纷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国电联合动力公司，该案最终判决国电联合动力公司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819万元货款。该案判决后，国电联合动力公司、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国旋新力公司曾就上述判决的执行问题进行过协商，在此过程中，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国旋新力公司及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对已经履行的订货单进行对账后，国旋新力公司确认国电动力保定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向其支付的货款200万元为超付。国旋新力公司表示同意从国电联合动力公司欠其的819万元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因双方就利息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及国电联合动力公司之间最终未能达成和解。2018年9月13日，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仲裁机构裁决国旋新力公司向其返还超额支付的合同款项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此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撤回了仲裁申请。国电动力保定公司以国旋新力公司在2012年12月26日获得的200万元货款属于不当利益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国旋新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22248号裁定，驳回国电动力保定公司的起诉。该裁定已经生效。现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国旋新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国旋新力公司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具备以下四个条件即构成不当得利：1、一方受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受到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的实质性条件。本案中，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国旋新力公司及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签订《代支付协议》之前，国旋新力公司针对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多付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但该协议签订之后，三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已将国旋新力公司收到的国电动力保定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行了变更。此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未按照《代支付协议》履行，再次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200万元货款，国旋新力公司获得该200万元货款缺乏依据，亦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要求国旋新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要求国旋新力公司支付利息及律师费的主张，造成国旋新力公司多收取货款200万元的原因系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过错所致，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故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国旋新力公司已超过诉讼请求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国电联合动力技术（连云港）有限公司人民币200万元。二、驳回国电联合动力技术（连云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洛阳轴承公司与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14日形成的往来邮件打印件，欲证明在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邀请洛阳轴承公司参加供应商大会的时候，洛阳轴承公司提出有200万元货款未支付，此时其才知道向国旋新力公司超付200万元的事实，所以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4月起算，本案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经质证，国旋新力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国电动力保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表示认可。国旋新力公司、国电动力保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国旋新力公司应否支付相关利息及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论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多付款日系2013年8月23日，该日为不当得利实际发生日，针对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何时知道此笔付款为超额支付不当得利的问题，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4月才知道，国旋新力公司主张应从实际付款日2013年8月或2013年底应当知道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应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实际知道超付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国旋新力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于付款日或2013年底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并依法判决国旋新力公司依法予以返还诉争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国旋新力公司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论述如下：一方面，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在本案三方当事人已针对国电动力保定公司超额支付的200万元达成《代支付协议》的情况下，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审慎履行协议之约定内容，而自发向国旋新力公司超额支付200万元，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对本案不当得利的发生，确存疏忽大意的过失。另一方面，关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上诉称不应以过错责任认定利息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不当得利应以返还原物为主，如有孳息，应结合受损人的过失程度以及受益人善意恶意、必要支出等情形按照公平原则予以综合考量。本案系因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的过失导致，在国旋新力公司对此笔钱款的管理或使用过程中，是否存有对外贷款行为以及相应贷款利息的孳息，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未支持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关于按照贷款利率返还利息的诉请，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关于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要求国旋新力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系人民法院按照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规定依法予以分配，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分配，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国电动力连云港公司、国旋新力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8元，由国电联合动力技术（连云港）有限公司负担14429元（已交纳），由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442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