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XXX号XXX号楼501-3。法定代表人：朱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清清，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宇，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宋炯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洁红，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道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东方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6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同年6月15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和询问，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聚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看东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涉案作品《东方110》片尾字幕中有“上海市公安局与上海广播电视台联合制作”，现看东方公司仅提供了其与上海市公安局之间有关涉案作品的知识产权归属，未提供其与上海广播电视台之间的约定，故看东方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东方110》的完整著作权。2.看东方公司在公证取证过程中存在未进行清洁性检查的瑕疵，故涉案(2018)沪东证经字第1601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6011公证)不能证明聚力公司在其经营的“PP视频”网站上传播了涉案作品。3.看东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了共计99期的涉案作品《东方110》，但前述16011公证中仅对其中的13期进行了播放，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聚力公司在“PP视频”网站上传播了99期的涉案作品《东方110》。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涉案作品《东方110》的知名度有限，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的金额过高。综上，聚力公司请求本院判如所请。看东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聚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看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聚力公司在其运营的“PP视频”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30日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因其侵权行为给看东方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2.聚力公司赔偿看东方公司经济损失1,000,000元，维权合理费用22,500元，两项共计1,022,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看东方公司主张保护的涉案作品的相关情况看东方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14日，经营范围包括新媒体内容制作，计算机及网络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广播、电视网络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等。看东方公司主张保护的涉案作品系《东方110》2017-2018年共99期电视节目(见附表)，在上海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播出，片尾标注了“版权所有：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市公安局联合制作”等字样。看东方公司与上海市公安局签订《2017年栏目合作协议》《2018年栏目合作协议》，约定上海市公安局负责制作2017年全年共104期《东方110》节目、2018年全年共104期《东方110》节目，看东方公司负责节目播出前的三级审片、提出修改意见等；看东方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支付节目制作费，向制作人员支付稿费，并按每月实际播出期数向上海市公安局转账；节目(包括但不限于成片和所涉所有素材)由看东方公司拥有知识产权。二、看东方公司主张聚力公司的侵权行为聚力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开发、销售信息网络传媒应用软件；计算机网络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及相关产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的销售等。涉案网站系聚力公司主办的网站，网站备案/许可证号：沪ICP备XXXXXXXX号-6。“PP视频”手机应用软件(以下简称涉案应用)亦由聚力公司开发运营。看东方公司主张聚力公司在涉案网站及涉案应用中播放《东方110》99期节目(即涉案作品)，并委托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利用公证处电脑对涉案网站的视频播放情况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即16011公证)。公证书显示，通过GoogleChrome浏览器进入www.pptv.com搜索“东方110”，显示分集611，每一页列表显示10期节目，共有61页。随机翻页，在列表上任意点播节目，共对13期节目(《连环“套中套”》《智斗》《夜幕下的交锋》《链条》《老对手新较量》《追凶33小时》《出门遇“老乡”》《盗墓笔记》《墅影迷踪》《医院里的戏精》《十四年追凶(上)》《百亿老总的自白书》《背身的男人》)进行了公证。节目开始有广告播放，节目中有“东方110”字幕，拖拽播放进度条可以观看视频，最后一期公证节目有片尾字幕。看东方公司主张的其余86期节目在视频右侧的纵向播放列表中均有显示。在庭前证据交换中，原、聚力公司均确认公证的涉案作品内容与看东方公司提供的母带一致，涉案作品现已删除。三、本案的合理费用看东方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2,500元。看东方公司另主张律师费20,000元，但无法提供委托合同及发票，请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看东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聚力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三、如侵犯看东方公司的著作权，聚力公司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一、看东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之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涉案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在新闻素材的选择、实际内容的表达和拍摄画面的编排等方面均有独创性表达，并非单纯地报道事实消息，与时事新闻报道有明显的区别，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可以通过合同的方式约定著作权的归属。根据涉案作品中片尾的署名与版权声明、看东方公司与上海市公安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关于知识产权的约定、看东方公司持有涉案作品的原始播出母带等证据，看东方公司享有权利节目的著作权。二、聚力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著作权的行为看东方公司就涉案网站播放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了公证，证明侵权事实客观存在。聚力公司虽主张公证时未进行清洁性检查，但并未就此向公证处提出异议，结合公证处系使用该处电脑上网进行证据保全，一审法院对公证书的内容予以确认。公证处虽未对点播的13期节目进行完整的公证，但聚力公司自认公证内容与涉案作品原始母带内容一致，通过拖拽播放进度条可以观看视频，播放视频的时长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可以认定13期公证节目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考虑到涉案作品集数较多，看东方公司在取证时并未对所主张的全部99期节目逐一进行播放，而是采用了登录涉案网站搜索涉案作品，并翻页随机点播作品的方式采样公证了其中13期节目。从公证情况来看，分集项下列表中的视频名称、时长与播放视频时右侧显示纵向列表中的视频名称、时长相对应。所点播的13期节目均可流畅播放，根据举证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为看东方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虽然涉案作品已被删除，但聚力公司作为视频播放方，如对全部涉案作品的播放情况存有异议，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聚力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所有涉案作品均可在线播放。聚力公司未经看东方公司许可，在涉案网站上发表涉案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看东方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看东方公司主张聚力公司在涉案应用中发布涉案作品，但并未提供任何公证记录，仅提供自己所作的手机截屏，聚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涉案应用中现已无显示涉案作品的播放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三、聚力公司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聚力公司侵犯了看东方公司的著作权，应向看东方公司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鉴于看东方公司因侵权所受的经济损失、聚力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均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的原则确定赔偿金额。涉案作品系法制类节目，制作方式不同于一般的电视节目，通过与上海市公安局合作的方式取得作品的著作权，节目播出时间跨度长，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而聚力公司作为专业视频内容的提供者，理应在提供视频时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但是聚力公司却在其平台上播出涉案作品长达两年，使用作品数量众多，在视频播放时插入广告，反映出盈利性特征，侵权恶性程度较高。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关于看东方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加以确定。看东方公司提供了公证费发票，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看东方公司虽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但考虑到律师出庭并提供了相应的法律服务，该费用金额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聚力公司侵犯看东方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系著作财产权，不涉及人身权，故一审法院对看东方公司要求聚力公司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由于聚力公司支付相应的损害赔偿金已可以使看东方公司获得充分救济，且看东方公司未充分举证聚力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其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第五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聚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看东方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22,500元。二、驳回看东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2元，由聚力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递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在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看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了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的播放母带，并当庭就上述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的播放母带与16011公证的保全内容进行了比对。经比对：1.16011公证中已快进形式播放的13期节目内容与前述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播放母带中的对应内容相一致。2.16011公证网页视频右侧的纵向播放列表中显示的87期节目的播放时间、时长，与前述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播放母带中对应期数的播放时间、时长相一致。比对后，聚力公司表示上述未播放的87期节目中，有些仅有播放时间未标注具体内容，故聚力公司会调取后台数据予以核实。聚力公司并明确表示其知晓不提供证据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看东方公司与上海市公安局签订的《2017年栏目合作协议》《2018年栏目合作协议》显示，看东方公司与上海市公安局约定，为2017年104期《东方110》节目，2018年104期《东方110》节目的制作，看东方公司每年需向上海市公安局支付节目制作费、稿费等3,103,984元。二审审理中，看东方公司、聚力公司对于看东方公司系上海广播电视台的全资子公司并无异议。本案中，聚力公司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提起本案上诉，针对其上诉主张本院逐一分析如下：一、对于聚力公司关于看东方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东方110》的完整著作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在涉案作品片尾明确标注了“版权所有：看东方(上海)传媒有限公司”的字样，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据此认定看东方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其次，本院注意到在涉案作品片尾还有“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市公安局联合制作”的字样，但一方面，看东方公司与上海市公安局之间的《2017年栏目合作协议》《2018年栏目合作协议》足以证明，看东方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实际制作者，且根据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节目(包括但不限于成片和所涉所有素材)由看东方公司拥有知识产权”。另一方面，看东方公司系上海广播电视台的全资子公司，故看东方公司关于其作为涉案作品的实际制作方，在节目权威性考虑的基础上，标注了与上海市公安局平等地位主体的上海广播电视台的表述，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涉案作品片尾中“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市公安局联合制作”的字样，并不能成为否认看东方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相反证据。最后，聚力公司对于看东方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聚力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二、对于聚力公司关于在案证据既不能证明聚力公司在其经营的“PP视频”网站上传播了涉案作品，亦不能证明传播涉案作品的数量共计99期《东方110》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16011公证显示，就被控侵权行为公证采用的是公证处的电脑，虽然，16011公证未记载该公证处的电脑是否进行了清洁性检查，但考虑到根据法律的规定，公证机构在办理公证时，本应遵守法律，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公证保全的客观性、公正性予以认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其一，16011公证显示，使用“东方110”为关键词搜索，在聚力公司经营的“PP视频”网站中分集栏目下，共有611集与之有关的视频。其二，在2019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就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的播放母带与16011公证的保全内容进行了比对后发现：16011公证中已快进形式播放的13期节目内容与前述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播放母带中的对应内容相一致；16011公证网页视频右侧的纵向播放列表中显示的87期节目的播放时间、时长，与前述涉案作品100期《东方110》节目播放母带中对应期数的播放时间、时长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前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看东方公司在本案中递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聚力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PP视频”网站中传播了99期的《东方110》涉案作品，聚力公司对于该节事实有异议，应当调取其掌握的后台数据予以反驳，但聚力公司虽经一审法院释明，仍未递交相关证据，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本院对于聚力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三、对于聚力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鉴于尚无证据证明看东方公司因侵权所受的损失以及聚力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就本案赔偿金额所考量的涉案作品法制类节目的性质、涉案作品的制作方式、涉案作品的较高社会知名度、聚力公司作为专业视频内容的提供者身份、聚力公司对涉案作品长达两年的侵权期间、聚力公司侵犯涉案作品共计99期《东方110》的数量、聚力公司在传播涉案作品时通过播放插入广告盈利、聚力公司的侵权恶意明显，以及看东方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中的合理部分等因素，其考量因素全面、客观。而且，在案证据显示看东方公司为制作一期《东方110》节目向上海市公安局支出的费用就接近3万元，该节事实与涉案被控侵权作品的数量相结合，亦足以证明看东方公司因聚力公司侵权所受经济损失已经超过了法定赔偿50万元的限额，故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考量因素酌情确定聚力公司赔偿看东方公司经济损失以及合理费用1,022,500元，合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02元，由上诉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渊审 判 员  陈瑶瑶审 判 员  杨馥宇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凌辰书 记 员  张凌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