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7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71122MF0070599N。 法定代表人：刘桂东，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英，莒县道路交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冠青（曾用名孙贯清），男，194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贵，莒县招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敬臻，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上诉人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孙冠青、刘敬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冠青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冠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应受理。孙冠青主张的运输合同纠纷发生于2005年，距今已有14年之久，自新一届村委换届三年以来，也没有提出过权利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主持村里日常工作和负责签订合同、代表签字的是村委主任，而不是党支部书记，且2005年村里建设村村通道路工程系惠民工程，该工程完工后，有关账目都报镇党委政府，结算完毕，不存在欠款问题。作为上一届党支部书记的刘敬臻在2020年1月4日私下里写下的欠款白条不能作为结算凭证，也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即作为欠款事实的根据，所以刘敬臻背着村两委成员私下对外出具证明的行为不合法，并且存在与孙冠青恶意串通，骗取钱财的重大嫌疑，法院不应采纳。2.2017年换届选举新一届领导班子上任后交接账目清楚，有原村会计刘善账簿和凭证交接明细为证，其中并无孙冠青等的债权债务系在，并有刘善立下的书面保证书为凭，证明移交账目过程中不存在此外债，也没有所谓的“包袱账”“账外账”。 孙冠青答辩称：一、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孙冠青与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约定履行期限，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来确定履行期间，孙冠青可以在最长的诉讼时效即20年内主张权利，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拖欠孙冠青运费，孙冠青多次索要，并在一审中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证实，刘敬臻也对此认可，足以证实孙冠青一直未放弃主张，其诉讼时效期间一直存在中断的情形。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在一审中并未抗辩诉讼时效，视为其放弃该抗辩权，二审中又提出该抗辩事由应依法不予审查采信。二、孙冠青为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村村通工程提供运输劳务，有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刘敬臻为证，并另有多名证人证实该事实，孙冠青在诉讼前刘敬臻从村委的相关账本中摘抄了案涉工程的运费明细并出具了证明，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拖欠孙冠青运费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账目交接问题并未将该账目下账，不能以此来阻碍孙冠青行使法定权利，也不能否认集体债务的性质。另外，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2005年确实雇佣了相关人员为村村通道路施工，相应的账目凭证均在其处，其在一审中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来推翻孙冠青主张的事实，足以说明其拖欠孙冠青运费属实，其应承担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及事实作出判决，有事实依据，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 一审被告刘敬臻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公正。 孙冠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刘敬臻支付运费欠款896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刘敬臻承担。事实与理由：2005年5月，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村东道路加宽需要垫土，其负责人刘敬臻雇佣孙冠青等人为其提供运输，口头约定每车运费80元，孙冠青为其运输土料112车，经结算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刘敬臻欠孙冠青运费8960元未支付。后孙冠青多次索要，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刘敬臻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2020年1月4日，刘敬臻为孙冠青等人出具结算凭证一份。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一审辩称，孙冠青已经起诉过一次，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孙冠青起诉合作社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合作社换届时交接的账目没有涉及孙冠青起诉的运输费，请求驳回孙冠青对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刘敬臻一审辩称，2005年我任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党支部书记，负责村里的工作。当年村里建设村村通道路，将村东的道路由3.5米加宽到5米，修路时我代表村里找到孙冠青，使用孙冠青的车辆运输土料，当时与孙冠青约定每车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5年，刘敬臻任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党支部书记，负责村里日常工作。同年8月份，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因修建村东的村村通道路，由刘敬臻联系孙冠青等人使用其车辆运输土料，并约定每车运费80元。后经结算，孙冠青共运输土料112车，运输费用为8960元。 2015年3月，经莒县农业局批准，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成立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村经济合作社，原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的债权债务由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村经济合作社承接。2018年4月，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村经济合作社名称变更为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2018年7月，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对该社账目进行了交接，因案涉修路运输费用未按规定下账，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新的领导班子对案涉账目没有接收，而是放在“包袱账”（账外账）里。 2020年1月4日，刘敬臻为孙冠青等人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在2005年修路使用孙冠青等人车辆拉土费用情况，该证明记载：2005年修家东路用车拉车费用，孙贯清（孙冠青）112车×80=8960元；季永民42车×80=3360元；季永刚32车×80=2560；季加富44车×80=3520元；刘华泉136车×80=10880元，东山拉石渣子2天，每天600元，2×600元=1200元，12080元，付6000元，下欠6080元。五人合计244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冠青与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形成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尚欠孙冠青运输费用8960元未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冠青要求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给付运输费用8960元应予支持；关于孙冠青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以欠款8960元为基数，自其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刘敬臻系原莒县东莞镇后石崮后村党支部书记，其联系孙冠青等人运输土料系职务行为，其不是涉案运输合同主体，故对孙冠青要求刘敬臻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辩称案涉款项未下账、交接，一审法院认为，款项是否下账、交接是村合作社内部账务管理制度问题，不能以此作为判断是个人债务还是集体债务的标准；款项形成不符合财务制度或有挪用情形，可以按规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不能以此否认集体债务的性质。故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辩称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冠青运输费用8960元及利息（利息以896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孙冠青对刘敬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立案时已减半收取），由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时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提交：1.2020年6月1日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书记刘桂东、支部委员刘华泉等20人签字、捺印的党员会议决议，内容为其不服一审判决，原支部书记刘敬臻、支部委员刘善与孙冠青恶意串通，参会党员一致决议提起上诉，证明刘敬臻写白条，孙冠青主张的运输合同费用不存在，不是事实，参会党员不承认、不承担孙冠青举证的债务；2.2018年7月24日移交人刘善、接收人宋学涛、监交人刘桂东、刘敬臻签字的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报账员交接表，证明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没有孙冠青主张的案涉债务。 孙冠青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党员会议决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各党员对一审判决内容有相应的利害关系，是其主观意见，不能对孙冠青产生法律效力。对证据2报账员交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使交接表是真实的，孙冠青主张的账目是否交接不影响孙冠青主张权利，也不能否定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债务。 刘敬臻质证认为，没有开党员会议，是去各个党员家里找党员签的字，欠款是真实的。交接表是在经管站交接的，我是在2018年给孙冠青出具的欠款凭证，又给了现任的会计宋学涛，有社区书记来庆深与副书记赵保民在场。 本院认为，证据1党员会议决议，是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党支部党员大会形成的决议，反映了其对本案一审判决尤其是本案债务是否属实的态度，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报账员交接表，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提交了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的第二、四部分予以确认，其余部分不予确认。综合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另查明： 2002年1月至2018年1月，刘敬臻担任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党支部书记，现为该经济合作社党支部委员、社区委员。刘桂东于2018年1月份担任该经济合作社理事长、党支部书记。 2018年7月24日，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进行账务交接，形成了报账员交接表，该交接表中未有记载案涉债务，刘善作为账务移交人、保证人，宋学涛作为接收人，刘桂东、刘敬臻作为监交人，均在该交接表上签字确认。2020年6月1日，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召开党员会议，形成会议决议，内容主要是不服一审判决，原支部书记刘敬臻、支部委员刘善与孙冠青恶意串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参会党员一致决议提起上诉。经济合作社支部书记刘桂东、支部委员刘华泉等20人签字、捺印。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孙冠青主张的欠款事实是否成立；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冠青主张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欠其2005年的运费8960元未付，提供了刘敬臻2020年1月4日出具的书面证明和申请证人孙某1、孙某2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刘敬臻作为2005年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时任党支部书记，未对欠付孙冠青运费的事实出具欠款凭证，或者安排工作人员在所在经济合作社账目上下账，而是在2020年1月4日其不再担任该社负责人时为孙冠青等人出具费用的证明，该证明于孙冠青等人而言属于证人证言，于其本人而言属于当事人陈述，不属于代表其所在经济合作社的职务行为，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欠付孙冠青运费的直接事实依据；孙冠青申请证人孙某1、孙某2一审出庭作证，均证实系听孙冠青讲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欠其运费，证人证言系孙冠青本人的传来证据，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直接依据。孙冠青对其诉讼主张举证不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刘敬臻一审申请刘善出庭作证，刘善作为2005年的时任经济合作社委员、后来的合作社会计，其证言亦不能证明欠付孙冠青运费的事实。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为反驳孙冠青的诉讼主张，一、二审提供的2018年7月24日该经济合作社账务交接表，刘善作为账务移交人、保证人，宋学涛作为接收人，刘桂东、刘敬臻作为监交人、经济合作社新旧负责人，均在该交接表上签字确认，交接表中未有记载孙冠青主张的欠付运费。2020年6月1日该经济合作社党员会议决议，其中签字、捺印的支部委员刘华泉就是刘敬臻2020年1月4日证明中的刘华泉，由此可见，刘华泉在党员会议决议签字、捺印的行为亦与刘敬臻证明的内容不符。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孙冠青所举证据不充分，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反驳证据致孙冠青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本院对孙冠青的主张不予认定。鉴于孙冠青主张的事实不成立，本案争议的第二个问题即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院无需予以审查。 莒县东莞镇东莞社区后石崮后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处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冠青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孙冠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