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产业基地园盈路7号。法定代表人：郑水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新，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巨良，男，1954年5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明华灯具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萍，女，195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西城区饮食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荣，女，1952年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广安灯具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才，男，199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东口京城梨园内1号院D座1420室。法定代表人：席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贺霜，女，北京中瑞物流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马金才、北京中瑞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0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下称诚运华货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马金才赔偿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辅助器具费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营养费280元、护理费612元、交通费200元、死亡赔偿金67990元、丧葬费101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99594元，并由马金才承担一审诉讼费472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1.我公司与马金才是平等主体间的业务承包合同关系，双方签有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马金才在经营过程中对第三方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应由马金才对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根据快递行业惯例，快递品牌所有者将区域经营权承包给其他公司，品牌所有者向承包者支付派费，承包者向品牌所有者支付发货费、物料费等费用，我公司将马连道小部分区域的业务经营权转包给了马金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马金才的民事赔偿比例不应超过张尚书家属损失总额的20%。本案张尚书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尽管鉴定机构认为马金才负有次要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的40%责任比例过高。4.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也应按照20%的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由肇事方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诚运华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马金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诚运华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我与诚运华货运公司系雇佣关系。北京中瑞物流有限公司（下称中瑞物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诚运华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北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诚运华货运公司、中瑞物流公司、人保北分公司共同赔偿我方医疗费52384.25元、护理费309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每天50元计算28天）、营养费1400元（每天50元计算28天）、交通费1620元、死亡赔偿金339950元（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丧葬费63553.50元（按照2018年北京市月平均工资10592.25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6178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17时40分许，在北京市西城区鸭子桥北里1号楼下，诚运华货运公司快递员马金才驾驶快递三轮车（车牌号006-03886）由西向东倒车，三轮车后部与行人张尚书接触，造成张尚书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西城交通支队广安门大队认定，马金才为全部责任，张尚书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至同年3月15日，张尚书在北京市健宫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3天，入院后完善检查，拟行手术治疗，请相关科室会诊，综合评估患者手术风险高，告知患者及家属病情，经和家属及患者沟通后建议给予保守治疗及对症处理，出院诊断：左股骨颈头下骨折，重度骨质疏松，重度骨关节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置入术后状态，失眠，便秘。出院医嘱：出院带药……；建议前往其他医院进一步治疗，加强护理，注意卧床并发症……。2019年3月15日至同年3月30日，张尚书在北京市回民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5天，入院后完善化验检查，诊断明确，心电监护，吸氧，给予左下肢持续皮牵引固定外展中立位，给予静点补钙、对症治疗，活血通脉治疗，因患者高龄手术风险大，患者及家属拒绝手术治疗，患者入院后完善检查后诊为双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向家属交待病情，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心脑血管意外，肺栓塞、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家属理解放弃有创抢救，患者于2019年3月30日突发意识丧失……，于15:25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脑血管意外。以上，张尚书共住院28天，医疗费为34823.92元（含辅助器具费35.80元，自付24823.92元）、护理费为3060元。另查，中瑞物流公司为006-03886三轮车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有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只负责赔偿车辆修理费用和人伤医疗费。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特许人）与诚运华货运公司（被特许人）签订《中通快递网络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在北京马连道中通地域范围内，特许人将拥有的注册商标“中通”、企业标识“中通快递”、“ZTOEXPRESS”及相应图形在内的商标、标识，根据合同约定的条件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许可类型为普通使用许可。诚运华货运公司（甲方）与马金才（乙方）签有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北京中通快递加盟网点，经营太平桥西里区域的中通快递业务，乙方作为甲方局部区域的合作伙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予以划定的区域为承包经营范围，乙方在该区域内从事中通快递的派送和揽收业务；甲方支付乙方派送费。事故发生后，诚运华货运公司已垫付张尚书住院押金10000元、医疗费1096.70元、护理费2200元、辅助器具费106元。再查，张尚书与安女贤（2000年3月1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3人，即张秀萍、张秀荣、张巨良。张尚书父母已先于其死亡。张尚书（1928年11月20日出生）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张秀萍、张秀荣、张巨良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公式为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5年=339950元。丧葬费计算公式为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6个月=50802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诚运华货运公司申请对张尚书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一节载明：被鉴定人因交通外伤分别于2019年3月2日到北京市健宫医院及2019年3月15日到北京市回民医院住院治疗，既往有高血压病及冠心病史，10年前因冠心病于宣武医院行冠脉支架植入术。住院诊断为股骨颈骨折、高血压、冠心病、骨质疏松、骨关节病、神经根炎。在两家医院行住院牵引保守治疗，治疗期间被鉴定人出现细菌性肺炎、泌尿系感染、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低钾血症、脑血管意外等危及生命症状，于2019年3月30日死亡。临床死亡原因：脑血管意外。因未做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能给出，鉴于被鉴定人是高龄患者，既往有较严重高血压病史及冠心病、心血管支架术史，以及住院中出现较多致命性并发症，如（细菌性肺炎、泌尿系感染、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蛋白血症、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低钾血症、脑血管意外）等，不排除患者骨折创伤刺激原有基础病的加重，同时也不排除长期卧床牵引治疗促进/引发并发症加重病情。综上，被鉴定人张尚书自身具有严重的基础疾病，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伤无明显直接关联性。鉴于被鉴定人伤前已有高血压10年三期，冠心病支架术后多年，以及外伤后创伤刺激，高龄体质虚弱，不排除交通外伤骨折打击、长期卧床有加重患者并发症因素存在可能，应认为被鉴定人的死亡与外伤为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外伤责任度（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诚运华货运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金才驾驶三轮车与张尚书发生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马金才负全部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马金才在诚运华货运公司划定的区域内从事快递的派送和揽收工作，诚运华货运公司按单向马金才支付相应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名为承包关系，实为雇佣关系，马金才在从事快递过程中致张尚书损害，应由诚运华货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车辆已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有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本案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均应由诚运华货运公司承担。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并有相应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进行佐证，法院予以确认，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计算医疗费数额有误，应以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并且应扣除诚运华货运公司已垫付的住院押金；诚运华货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可由人保北分公司返还给诚运华货运公司。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4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应予支持。张尚书的伤情确实需要护理，具体护理费应以票据金额为准，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主张的护理费并不包括诚运华货运公司垫付的护理费，无需予以扣除。根据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为办理丧葬等事宜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主张的其他交通费，法院不予支持。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计算得当，法院应予支持，但主张丧葬费的数额有误，应以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张尚书自身具有严重的基础疾病，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伤无明显直接关联性，鉴于张尚书伤前已有高血压10年三期，冠心病支架术后多年，以及外伤后创伤刺激，高龄体质虚弱，不排除交通外伤骨折打击、长期卧床有加重患者并发症因素存在可能，应认为张尚书的死亡与外伤为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外伤责任度（参与度）为次要责任；据此，法院认定诚运华货运公司应按照40%的比例赔偿上述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张尚书在受伤之后死亡，张尚书的死亡与外伤为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诚运华货运公司因此支付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医疗费24788.12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辅助器具费3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400元、护理费306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元、丧葬费2032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203196.6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给付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11096.70元；四、驳回张巨良、张秀萍、张秀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亦不予赘述。有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一节。马金才驾驶三轮车辆致张尚书损害，但事故发生时，马金才系在诚运华货运公司划定的区域内，驾驶诚运华货运公司提供的三轮车辆，从事诚运华货运公司加盟的派送、揽收等快递业务，因此诚运华货运公司作为用人方，应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现诚运华货运公司所持其与马金才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并非排除其公司在本案中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合理理由，故其公司上诉主张由马金才个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有关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一节。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及次要责任，并结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酌定诚运华货运公司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合理范畴，诚运华货运公司上诉主张应确定为20%的责任比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诚运华货运公司上诉主张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亦应按照20%的比例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有关鉴定费一节，经查，诚运华货运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提出鉴定申请，其公司为此支出的鉴定费用，理应自行承担，其公司上诉主张按照20%分担，缺乏合理依据。综上所述，诚运华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北京诚运华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