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动漫东路355号创研大厦330室。法定代表人：陈李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春风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科创东五街2号。法定代表人：郭庆春，总经理。上诉人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新经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春风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春风扬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8294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新经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李新苗，春风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庆春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经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已注意到涉案帖子的发布。版主回复了帖子，进行了赞、鼓励，版主属于管理组，是网站认定的，有管理权限。被上诉人具有一定过错，构成帮助侵权。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错误。被上诉人对网络论坛的涉案帖子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存在过错，为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春风扬公司答辩称：涉案网站是电子工程网站，文学作品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动机。涉案板块很边缘化，可有可无，发现不了帖子很正常。版主与网站没有关系，只是热心网友，未支付任何报酬，版主不是涉案板块的版主，是其他版块的，是技术人员，他们没有责任告知网站存在侵权。综上，被上诉人没有动机，也不知晓侵权事实。新经典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新经典公司享有《平凡的世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平凡的世界》由著名作家路遥创作完成，荣获中国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入选改革开放四十年最具影响力小说。围绕《平凡的世界》文字作品以多种形式呈现的不同作品相互影响相互促进，使得《平凡的世界》文字作品具有了更加广泛和深远持久的影响力。2019年，新经典公司发现春风扬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域名：eechina.com）上向用户提供上述图书电子版的下载服务，侵害了新经典公司对上述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请求判令春风扬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330000元（其中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10元）。春风扬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春风扬公司运营的电子工程网（eechina.com）是一家以电子工程师为中心的电子行业网站，网站主要提供电子工程行业的行业资讯、产品动态、前沿技术及相关的设计应用文章，文学类作品对本网站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为本站带来任何利益。所诉的侵权内容是网友（网名：youzi718）在网站论坛“讨论/灌水”版块中自行发布的一篇帖子，并非公司行为。而且帖子内容中的下载链接：https://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20616&uk=906464642是百度网盘的链接，也并非本网站的链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和第六条、第八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等法律规定，不同意新经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与涉案图书权属相关的事实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共同出版的2017年5月第1版、2019年2月第29次印刷的《平凡的世界》（共3部）一书署名：路遥著。该书总计1100千字，定价108元。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终14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路遥为我国知名作家，于1992年11月去世。路茗茗系路遥唯一的女儿，林达系路遥的妻子。（2006）高民终字第780号判决书载明：2003年9月10日，林达与路茗茗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书》，林达放弃对路遥生前所有作品著作权的继承权，由路茗茗全部继承；协议生效后，林达不得再行使对路遥生前作品著作权的任何处分权。”2019年3月15日，路茗茗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其中载明：将合法拥有的路遥全集（《平凡的世界》……）的著作财产权进行授权，授权内容为“本人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许可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使用”，授权性质为专有使用权，授权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4年3月14日止。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春风扬公司系网站eechina.com的注册人与经营者，网站名称为“电子工程网”。2019年3月22日，新经典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9）京公明内民证字第396号公证书，其中载明：1.搜索eechina.com点击进入，网站首页显示内容包括“技术区”、“应用区”、“综合区”三个板块。其中技术区包括“单片机处理器”、“FPGA”、“软件编程”、“电源技术”、“模拟电子技术”、“PCB设计”、“测试测量”、“音频/视频/显示”、“MEMS”、“无源/分立”、“系统设计”、“异想天开”等板块。应用区包括“消费电子”、“工业/测控”、“汽车电子”、“通信/网络”、“医疗电子”、“机器人技术”板块。综合区包括“职业发展”、“电工杂谈”、“英语交流”、“会展活动”、“供求发布”、“讨论/灌水”、“站务发展”、“草稿箱”板块。2.点击进入综合区中“讨论/灌水”板块，点击翻转倒第50页，用户名为“youzi718”的用户于2013年8月16日发布了“给大家推荐1-8届茅盾文学奖作品！欢迎各位书友下载！”一篇帖子（简称涉案帖子）。点击进入帖子，其中载有：“历届获奖书目名单及作者名单：第一届茅盾文学奖（1982年）获奖名单：……第三届茅盾文学奖（1988年）获奖名单：1、路遥：《平凡的世界》……”帖子下方载有：应网友强烈要求提供网盘下载“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20616&uk=906464642”。点击链接显示：百度云下载“茅盾文学奖作品1-8全.rar”，保存至网盘，之后可以进行下载。3.在涉案帖子下方，用户“f.luo”于2013年8月21日发表评论“赞”。用户“f.luo”下方显示为“版主”，点击进入用户“f.luo”的具体信息，其中显示：管理以下板块：工业/测评；活跃概况：管理组：版主，用户组：版主。4.在涉案帖子下方，用户“kbgyzp”于2013年8月22日发表评论“楼主mm，我们现在不想看书，想看照片，说好的泰山回来上照片的啊。”用户“kbgyzp”下方显示为“版主”，点击进入用户“kbgyzp”的具体信息，其中显示：管理以下板块：测试测量；活跃概况：管理组：版主，用户组：版主。新经典公司提交了票号为46624455的公证费发票，载明公证保全费为1010元。春风扬公司提交了上传涉案图书的用户“youzi718”的注册信息，证明涉案图书系第三方上传，新经典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涉案帖子中版主的评论行为系鼓励性管理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双方均认可涉案帖子已经删除。三、与涉案图书知名度相关的事实新经典公司提交了百度百科关于路遥、图书《平凡的世界》、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的介绍，豆瓣关于《平凡的世界》的评分介绍，人民网、中国新闻网关于话剧、图书《平凡的世界》的报道，京东《平凡的世界》图书销量情况等证据。上述事实，有授权委托书、公证书、侵权内容截屏材料、公证费发票，第三方身份信息，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新经典公司提交了生效判决书及路茗茗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在无相反的证据情况下，认定新经典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涉案图书为文学方面，而涉案网站主营业务面向电子工程，涉案帖子由用户上传至在“讨论/灌水”板块，春风扬公司作为网络服务平台，已经充分履行了通知删除义务，且提供了涉案图书上传者的个人信息，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春风扬公司对涉案帖子存在明知或应知的情形，春风扬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对新经典公司的全部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新经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新经典公司提交了，一、原审时公证录像截图，网页有电子工程论坛，综合区有七个板块，其中三个在首页展示，包括灌水区，说明：1、被上诉人比较重视这三个板块；2、进入灌水区，进行时间排序，涉案帖子现在在第五十页，但2013年发帖时应在首页显著位置；3、版主f.luo进行了三次回复，已注意到侵权帖子，且进行了鼓励性回复。二、2009年9月涉案网站有一个标题为“大量版主空缺，欢迎大家应征”帖子，内容为“公社重新进行了版块的划分，增加了一些新的版块，很多版块（主要是应用区）的版主都在空缺中，欢迎大家积极应征”，说明版主是由被上诉人网站招募。三、2010年11月涉案网站有一个“快去领奖，xx得了一百大洋，受众版主多达二十人，xx得了头奖500元”的帖子，说明涉案网站对版主进行福利发放。春风扬公司提交了截图，证明回帖的版主（f.luo和kbgyzp）不是涉案版块的版主，对“讨论/灌水”版块没有管理权力。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春风扬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首先，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的认定，通常是指接到权利人的通知而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本案中，新经典公司未向春风扬公司发出过通知，也无证明春风扬公司存在明知的证据。因此，春风扬公司不存在明知的过错。其次，涉案网站是主营业务面向电子工程的网络服务平台，涉案网站的首页分为“技术区”、“应用区”、“综合区”三个板块。其中技术区包括“单片机处理器”、“FPGA”、“软件编程”、“电源技术”、“模拟电子技术”、“PCB设计”、“测试测量”、“音频/视频/显示”、“MEMS”、“无源/分立”、“系统设计”、“异想天开”等板块。应用区包括“消费电子”、“工业/测控”、“汽车电子”、“通信/网络”、“医疗电子”、“机器人技术”板块。综合区包括“职业发展”、“电工杂谈”、“英语交流”、“会展活动”、“供求发布”、“讨论/灌水”、“站务发展”、“草稿箱”板块。其中没有关于文学作品的分类。新经典公司也是进入综合区中“讨论/灌水”板块，点击翻转到第50页获得涉案帖子。在涉案帖子下方有用户“f.luo”于2013年8月21日发表的评论“赞”、用户“kbgyzp”于2013年8月22日发表的评论“楼主mm，我们现在不想看书，想看照片，说好的泰山回来上照片的啊。”用户“f.luo”显示为“版主”，管理以下板块：工业/测评；活跃概况：管理组：版主，用户组：版主。用户“kbgyzp”显示为“版主”，管理以下板块：测试测量；活跃概况：管理组：版主，用户组：版主。虽然有“版主”身份的用户回帖，但均非涉案“讨论/灌水”版块的版主，且从回帖数量及所处页面的客观情况上看，涉案帖子也非热门帖子，故春风扬公司不易知晓涉案帖子的情况并进而知晓侵权情况。因此，春风扬公司不具有应知的过错。再次，虽然涉案作品《平凡的世界》具有知名度，但考虑到文学作品的海量性与多样性，并不意味着作为以电子工程为专业的平台对涉案图书当然具有事前审查义务或者说应加重平台的事前注意义务。另外，本院对春风扬公司可能涉诉的情况进行了检索，除本案外，未检索到其他侵权案件。故本院特别提示春风扬公司，“讨论/灌水”版块是网友自由发言、上传文件的信息存储空间，春风扬公司应对网站的所有信息存储空间版块加强管理，建立完善事前对上传文件可能侵权的警示、事中接受投诉的渠道、事后处理的工作机制，以避免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风险发生。最后，新经典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涉案网站版主招募信息，也能说明版块与该版块的版主存在对应性。从2010年11月的版主福利发放帖子内容看，虽然受众版主多达二十人，但也是对部分版主的奖励，金额不等，有一定的随机性，不能证明是版主在涉案网站领取的报酬。新经典公司认可涉案帖子已经删除，因此，春风扬公司及时采取了合理措施。综上，春风扬公司对于用户上传涉案图书的行为并不存在主观过错，且提供了涉案图书上传者的个人信息，不构成帮助侵权。新经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崔宇航审判员  程占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