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光谱中路11号2栋1单元1103室。法定代表人：江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辉，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剑，男，197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广东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文明，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罗田县。上诉人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剑、原审被告罗文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中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辉，被上诉人龚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罗文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中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龚剑对金中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龚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龚剑的诉求已在另案中得以处理，本案属重复诉讼，应当予以驳回。龚剑曾在与金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反诉，要求金中天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在该案中，龚剑的诉请就已经包含了本案款项，体现在其提交的《费用报销单（罗学超）》以及《工程款收支明细》（伤病号罗学超）等证据中。该案经法院一审、二审后已出具了生效判决，现龚剑就同一事由又向法院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一审就该事实未予查明，也未在判决中释明有关缘由，属事实查明不清。（二）龚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龚剑与金中天公司以及龚剑与罗文明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对罗学超的赔偿责任划分，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书中已作充分论述…”为由，认为本案也应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原则执行，但忽略了两个案件承责的法律依据不同。1.（2017）粤06民终6320号案判决金中天公司承担一次性赔偿金167037元的法律依据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金中天公司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其实质是类似于“代位”赔偿的责任。用工主体责任是针对建筑行业和矿山企业市场的特殊性为劳动者（农民工）提供的保障，是为了避免劳动者在因工受伤后，包工头无力赔付或逃避责任时，劳动者无法得到相应救济的情形，该责任是补偿性的，不是惩罚性的，故法律赋予用工主体责任人向真正的用工主体追偿的权利。而对于龚剑垫付的152993.22元医疗费，金中天公司已无需承担有关的用工主体责任，无需再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上游发包方承担责任。2.本案案由明显错误。金中天公司在另案【一审案号：（2018）粤0104民初966号；二审案号：（2019）粤01民终561号】中，向龚剑及罗文明进行追偿，依据的是（2017）粤06民终6320号判决。而本案中，既未有生效判决确定金中天公司需对龚剑垫付的152993.22元医疗费承担责任，龚剑也未提供任何的法律依据。另案【一审案号：（2018）粤0104民初966号；二审案号：（2019）粤01民终561号】，法院解决的是在一次性赔偿金167037元范围内的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认为金中天公司需对152993.22元医疗费用承担责任，属过于机械地理解另案生效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医疗费全部由金中天公司垫付，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即便一审法院认定金中天公司需对本案标的承担责任，那么本案的标的额也应减去5万元整的保险费用，因该部分费用实际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出的理赔费用，并非龚剑个人垫付的款项。5万元理赔费中，其中3万元付至了龚剑账上，2万元付至罗学超账上。然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置之不理，更未对该笔保险赔付进行调查说明，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龚剑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金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龚剑在与金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请求的是工程款，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据施工合同及监理公司确认的工程计量明细表对工程量进行了鉴定，并据此通过生效判决进行了认定，但认定的工程款中不包含本案涉及的医疗费，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关于保险费问题。在涉案项目施工期间，龚剑自己出钱购买了保险，保险理赔是保险公司与龚剑之间的合同关系，与金中天公司无关，金中天公司要求扣减保险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罗文明未到庭陈述意见。龚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中天公司立即向龚剑支付款项50997.74元及利息（50997.7元为龚剑向案外人罗学超支付152993.22元医疗费的三分之一份额，利息以50997.7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日止）；2.判令罗文明立即向龚剑支付款项50997.7元及利息（50997.7元为龚剑向案外人罗学超支付152993.22元医疗费的三分之一份额，利息以50997.74元未基数，自2015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日止）；3.受理费用由金中天公司、罗文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金中天公司与龚剑签订合同编号为金建[2015]项承合16号《金中天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约定金中天公司将“佛山火车站主体建筑外立面改造工程”发包给龚剑施工。同日，龚剑向金中天公司作出《委托函》，称……本人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本人原已于2015年与贵单位签订《佛山火车站主体建筑外立面改造工程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金建[2015]项承合16号，合同约定由本人提供22%劳务发票。后因本人无法提供劳务分包公司，现本人同意……由贵单位扣除该劳务分包金额的2.5%代开发票所需的税费。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劳务组织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工人工资、教育、培训、安全、赔偿等）均由本人承担。2015年5月17日，龚剑与不具备建设工程建筑资质的罗文明签订《佛山火车站主体建筑外立面改造工程拆除工程分包施工协议》，将涉案工程中的拆除工程委托给罗文明施工。2015年7月10日，罗文明聘请的工人罗学超在拆除工作中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2015年7月10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期间。龚剑为罗学超垫付医疗费152993.22元。2016年11月18日，罗学超为获得相应赔偿向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案经仲裁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9月14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民终6320号民事判决书。在龚剑垫付的152993.22元医疗费之外，判决由金中天公司向罗学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167037元、医疗费199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50元、交通费580元，龚剑、罗文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7年10月31日，金中天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缴纳了判决款项。2018年1月3日，金中天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龚剑、罗文明返还其支付给罗学超的赔偿款176964元和执行费2554元及利息。2018年4月2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4民初996号民事判决，认定金中天公司与龚剑以及龚剑与罗文明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无效，金中天公司支付给罗学超的赔偿款176964元，三方应当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2019年3月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561号民事判决书，并指出龚剑为罗学超另行垫付的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2019年5月8日，龚剑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龚剑与金中天公司以及龚剑与罗文明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三方对罗学超的赔偿责任划分，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书中已作充分论述，因此本案中龚剑为罗学超另行垫付的医疗费152993.22元的承责金额，也应当按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原则执行，但利息应当从龚剑起诉日2019年5月8日起计。另龚剑在金中天公司向其与罗文明追偿时已提出直接抵扣的主张，法院未予采纳并要求其另案主张，因此龚剑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金中天公司、罗文明的各项辩解，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中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剑款项50997.74元及利息（以本金5099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二、罗文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剑款项50997.74元及利息（以本金5099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三、驳回龚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金中天公司、罗文明各负担1170元（龚剑已预交上述受理费117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由金中天公司、罗文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费用报销单、收据、票据、借支票（复印件）；2.工程款收支明细；3.（2016）粤0604民初3608号判决书以及（2019）粤06民终9666号判决书；4（2017）粤06民终6320号判决书，拟证明本案所涉医疗费用已经另案处理。龚剑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龚剑垫付医疗费后向金中天公司请款，但金中天公司一直没有报销。龚剑在之前的诉讼中反诉的是工程款，该工程款是以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为结算依据，不包括医疗费。关于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4，三性予以确认，恰恰证明金中天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罗文明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金中天公司与龚剑确认，保险公司共支付了理赔款5万元，其中龚剑拿了3万元，罗学超拿了2万元（并不包含在龚剑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本案赔偿款是否需要扣除5万元保险理赔款。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处理的是追偿权纠纷，龚剑在本案中要求金中天公司承担部分医疗费；而前案处理的是龚剑与金中天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龚剑在该案中要求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前后两案处理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不同。金中天公司主张，龚剑在本案中诉请的医疗费已在前案中得到处理，其主要依据是龚剑在该案中提交了有关医疗费的单据，但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法院在该案中支持了医疗费。鉴于工程款与医疗费在性质上存在明显的区别，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金中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对内而言，已有生效判决认定金中天公司、罗文明和龚剑应对罗学超的损失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对本案的处理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一审法院依据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比例，判决金中天公司、罗文明对于龚剑垫付的医疗费各承担三分之一，依据充分，法律适用和案由选择上并不存在不当之处。关于本案赔偿款是否需要扣除5万元保险理赔款的问题。双方对于保险公司因本次事故支付了5万元保险理赔款的事实并无异议。因龚剑拿了3万元保险理赔款，根据损失填补原则，该部分理赔款可用于抵扣龚剑垫付的医疗费，抵扣后，龚剑实际的医疗费损失应为122993.22元。金中天公司、罗文明分别按照三分之一的比例向龚剑支付40997.74元。综上所述，金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0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剑款项40997.74元及利息（以本金4099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0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罗文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剑款项40997.74元及利息（以本金4099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四、驳回龚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龚剑负担458元，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41元，罗文明负担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龚剑负担459元，金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