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陶生，男，1947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启东,江苏鼎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娣，女，1946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启东,江苏鼎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峰，男，1974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薛娟，女，1972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薛陶生、张林娣因与被上诉人薛峰、薛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6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陶生、张林娣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薛峰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案涉两份拆迁协议的内容一致是错误的。案涉拆迁协议系无锡市锡山区经济开发区印刷并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仅有涉及被拆迁房屋的相关信息需要手动填写。案涉两份拆迁协议中被拆迁人的签名并不相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两份拆迁协议的内容一致是错误的。2.一审将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为“案涉房屋是否构成张林娣、薛陶生对薛峰的赠与”错误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薛峰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的行为是否属于可撤销行为。（1）经其至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拆迁办（以下简称拆迁办）调查发现，拆迁办所留档的被拆迁人为薛峰的房屋拆迁协议中，被拆迁人薛峰的签名下方有明显的修正液涂改痕迹。一审中，薛峰表示拆迁办留档的拆迁协议系他本人所签，但就他名下拆迁协议与张林娣名下拆迁协议的签订顺序问题，薛峰则表示不清楚。因为拆迁办不可能就同一房屋与两个被拆迁人签订两份拆迁协议，而张林娣手中又持有拆迁协议的原件，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说明，薛峰名下的拆迁协议系在张林娣拆迁协议的基础上篡改而来。一审中，其申请法院至迁拆办调取该份被篡改的拆迁协议原件，但法院并未进行调取。（2）因薛陶生与薛峰系父子关系，相互之间充满了信任，薛陶生从未想到薛峰会偷偷篡改拆迁协议并将案涉两套安置房屋的房产证登记在自己名下。在薛峰办理案涉房屋房产证后的十余年，其并未见到过该房屋的房产证，薛峰也未将该办证情况向其进行告知。基于对薛峰的信任，也不可能要求薛峰拿出房产证予以查验。其一直居住在其中一套拆迁安置房内，张林娣名下的拆迁协议原件也一直由其在保管，其不可能想到拆迁办所留档的拆迁协议会是假的，也不可能想到去拆迁办查看该拆迁协议的原件。直到2017年夏天，其中一套拆迁安置房面临二次拆迁时，才知道两套拆迁安置房均已被薛峰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事实。（3）一审认定案涉房屋被登记在薛峰名下系对薛峰的赠与是错误的。其从未有过将案涉房屋赠与给薛峰的意思表示，双方也从未签订过赠与案涉房屋的书面协议，薛峰也拿不出其同意将案涉房屋赠与给他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对薛峰所提出的赠与主张并未要求薛峰进行举证，而仅是根据“常理”进行推断，这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薛峰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属证书并非是基于双方的赠与关系，而是利用篡改拆迁协议的方式，通过欺骗的手段取得。二、薛峰关于拆迁协议签订过程的陈述不合事实，也不合常理。一审中，薛峰当庭表示他知道张林娣与拆迁办签订过拆迁协议，在双方并未签订书面赠与协议的前提下，拆迁办也不可能仅凭薛峰的一面之词即与薛峰签订拆迁协议。如果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房屋赠与关系，则应由其将赠与的情况告知拆迁公司，然后再由拆迁公司和薛峰直接签订拆迁协议，或者由其出具书面的赠与协议，然后再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薛峰名下。如果双方确实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薛峰完全没有理由利用涂改被拆迁人签名的方式将案涉房屋登记在他本人名下。薛峰关于赠与的主张纯属无稽之谈，不足为信。一审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薛峰辩称：薛陶生、张林娣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案涉房屋系其父母赠与给其的，且该房屋早已登记在其名下，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娟辩称：案涉房屋应由各方共有，其和其父母对案涉房屋均有份，故其不同意一审判决。薛陶生、张林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薛陶生、张林娣、薛峰和薛娟共同共有无锡市锡山区竹苑新村23-301室（含车库）、25-302室（含车库）两套房屋的产权；2.判决薛峰协助薛陶生、张林娣办理无锡市锡山区竹苑新村23-301室、25-302室两套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薛峰承担。事实和理由：其系夫妻关系，育有二子女，分别为薛峰、薛娟。原无锡市锡山区东亭竹园沈圩住基9号房屋是其于1978年开始建造的，1991年进行土地登记，使用者登记为张林娣。2001年张林娣与锡山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签订拆迁协议，约定安置房屋为无锡市锡山区竹苑新村23-301、25-302，后其与薛峰均居住于其中。现上述房屋又面临拆迁，其发现上述房屋均登记在薛峰一人名下，便要求薛峰变更登记，但遭拒绝，故诉至法院。薛峰一审辩称：薛陶生、张林娣所述不是事实，房子是归其所有的。安置协议是由其去签的，土地宅基地登记卡上是张林娣的名字，当时父母同意赠与其才叫其去签的协议。薛娟一审述称，与薛陶生、张林娣意见一致。一审认定事实如下：薛陶生与张林娣系夫妻关系（1970年左右开始共同居住生活，2013年补办结婚登记手续），育有一子薛峰、一女薛娟。原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沈圩住基9号房屋系由薛陶生、张林娣共同建造。原土地宅基地登记卡载明的土地使用者姓名为张林娣，家庭人口登记为四人。2001年9月7日，锡山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与张林娣签订“锡山市经济开发区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载明被拆迁人同意对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沈圩住基9号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实施拆迁，应拆迁面积为217.14平方米，经济补偿80768.05元等。同日，锡山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又与薛峰签订“锡山市经济开发区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内容与上述张林娣签订的协议一致。2002年2月21日，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无锡市金锡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薛峰签订“竹园村沈圩住基村民组9号薛峰户拆迁安置明细情表”，载明安置房屋为：竹苑新村6幢3梯301室、9幢2梯302室及对应车库等。2003年1月9日，竹苑新村25号302室登记在薛峰名下，2003年1月21日，竹苑新村23号301室也登记在薛峰名下。一审中，薛陶生陈述，其在房屋拆迁后即住在自己开办的小工厂里，什么时候拿房的不清楚，大概是2010年左右住进新房的，张林娣有时住在小工厂，有时住在301室房屋里。其另陈述，张林娣曾告诉其可以办房产证了，其就让张林娣去办理，此后的情况都不清楚，直到2017年面临二次拆迁才知道房屋均登记在薛峰名下。薛峰陈述，在办证前一年左右，其与父母、配偶、子女均住进了上述安置房屋。薛娟陈述，其对本案所涉被拆迁老房的建造未出钱、出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房屋是否构成张林娣、薛陶生对薛峰的赠与；二、如构成赠与，是否可以撤销；三、薛娟对本案所涉房屋有无份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被拆迁老房原系薛陶生、张林娣共同建造，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张林娣名下，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后该房屋拆迁及通知办证等事宜，薛陶生、张林娣均知情，且本案所涉房屋在交房后，薛陶生、张林娣均曾与薛峰长期、共同居住其中。在办证后十余年内，薛陶生、张林娣也从未提出异议。结合薛峰与薛陶生、张林娣的父母子女关系，薛陶生、张林娣主张其对房屋登记在薛峰名下毫不知情不合常理。故薛峰辩称本案所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系张林娣、薛陶生对其的赠与，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薛陶生、张林娣主张薛峰擅自篡改拆迁协议，经查，相关协议系在拆迁职能部门保管，且薛陶生、张林娣对拆迁后续流程及时间节点均知情，但均未在此后安置过程中提出异议，故薛陶生、张林娣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对薛陶生、张林娣这一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赠与财产系不动产，权利转移以登记为准。现上述房屋已登记在薛峰名下多年，薛峰亦同意与父母共同居住，且不存在符合撤销赠与的其他情形，故本案所涉赠与不符合撤销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三，薛娟自认未参与本案所涉房屋的建造，且其对本案所涉房屋登记在薛峰名下多年也未提出过异议，故其主张对本案所涉房屋有份额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薛陶生、张林娣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应由薛陶生、张林娣及薛峰、薛娟各方共同共有，其要求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薛陶生、张林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26元，由薛陶生、张林娣共同负担。二审中，薛陶生、张林娣、薛娟对一审关于“同日，锡山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又与薛峰签订‘锡山市经济开发区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以及“2002年2月21日，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无锡市金锡房地产开发公司与薛峰签订‘竹园村沈圩住基村民组9号薛峰户拆迁安置明细情表’”的事实认定有异议，认为上述材料均系薛峰伪造而来，相关机构实际并未与薛峰签订相关协议。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薛峰向本院提交盖有无锡市锡山区房产管理局档案专用章的《竹园村沈圩住基9号薛峰户拆迁安置明细情表》及《无锡市锡山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各一份，该组材料中所登记的被拆迁人姓名均为薛峰，以此证明拆迁办留档的拆迁协议并非其私自篡改，而是其在征得薛陶生、张林娣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更改。经质证，薛陶生、张林娣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合法性不予认可。理由是该两组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是建立在被篡改的拆迁协议之上，利用非法手段取得，故对薛峰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薛娟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再查明：案涉拆迁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拆迁人、被拆迁人、协议鉴证单位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案一审中，薛陶生、张林娣向法院所提交的被拆迁人分别为张林娣和薛峰的拆迁协议中均无协议鉴证单位的签章，而薛峰向法院提交的盖有无锡市锡山区房产管理局档案专用章的拆迁协议复印件中则有协议鉴证单位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签章。另外，对比拆迁部门所留档的被拆迁人为薛峰的拆迁协议与薛峰所提交的盖有鉴证单位公章的拆迁协议可以发现，两份协议中拆迁人锡山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的签章位置存在明显不同。二审中，关于拆迁协议的签订过程，薛峰表示：拆迁协议签订当时，其父亲薛陶生考虑到国家将来可能会出台遗产税政策，而按照农村地区的风俗习惯，父母的遗产总归是要留给儿子的，因此为了节省遗产税的钱，其父母便决定将拆迁协议直接更名到其名下，后来也是其父亲让其母亲张林娣去拆迁办咨询的，拆迁办的人说可以直接更名，他们就这样操作了。一审开庭前，其没有去拆迁办查看过存档的拆迁协议原件，而距一审开庭时，该拆迁协议已经签订了十多年时间，因此其记不清楚当时的签字情况。后来在一审判决后，其去拆迁办查看了该拆迁协议原件，发现该拆迁协议中被拆迁人签名处确实有修正液的涂改痕迹，但该签名并非是其篡改的。按照常理，如果该签名是其篡改的，则拆迁部门也应当能够看出来，他们也不可能会认可该份被篡改的拆迁协议的效力，更加不可能会与其签订后续的拆迁安置文件，其也不可能与拆迁部门的工作人员串通或者收买拆迁部门的工作人员来从事所谓的篡改行为。以上事实，有盖有无锡市锡山区房产管理局档案专用章的拆迁协议书复印件、《竹园村沈圩住基9号薛峰户拆迁安置明细情表》及《无锡市锡山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薛陶生、张林娣主张拆迁部门所留档的案涉拆迁协议系被薛峰私自篡改伪造的，薛峰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故要求确认案涉两套安置房屋归各方共同共有。就该事实主张，薛陶生、薛林娣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经审查，薛陶生、张林娣所谓被薛峰篡改的拆迁协议系由拆迁部门保管，而根据该拆迁协议第十条之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由拆迁人、被拆迁人、协议鉴证单位各执一份，另外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该拆迁协议在协议鉴证单位亦有留档，且协议鉴定单位留档的拆迁协议与拆迁部门所留档的拆迁协议在拆迁人签章位置等方面并不相同。此节事实说明案涉拆迁协议确实有三份，且由拆迁人、被拆迁人、协议鉴证单位分别保管。在此情况下，薛峰利用不法手段至两家单位分别篡改案涉拆迁协议的可能性极小。再者，从二审中薛峰所提交的《竹园村沈圩住基9号薛峰户拆迁安置明细情表》及《无锡市锡山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等证据看，案涉房屋拆迁的后续流程包括办理房屋的权属登记等均系以薛峰的名义办理，而薛陶生、张林娣并未参与，且至一审开庭时，案涉两套房屋已经安置了约18年的时间，而薛陶生、张林娣也实际一直居住在其中一套房屋内。如该房屋并未赠与给薛峰，作为该房屋的权利人，薛陶生、张林娣理应会密切关注其房屋的拆迁后续流程，包括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等，但诉讼中薛陶生、张林娣却主张其对拆迁后续流程及薛峰的办证登记情况均不知情，该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在薛陶生、张林娣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一审中其所提交的被拆迁人分别为张林娣和薛峰的两份拆迁协议并不足以支持其关于拆迁协议被薛峰私自篡改的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相反，结合已有证据，薛峰关于案涉房屋系其父母赠与及拆迁协议系在原张林娣拆迁协议的基础上更名而来的主张则更加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案涉两套安置房屋系薛陶生、张林娣赠与给薛峰，且该两套房屋均已登记在薛峰名下多年，薛峰亦同意与薛陶生、张林娣共同居住，故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并不存在法定的撤销条件。在此情况下，薛陶生、张林娣要求确认案涉两套房屋归各方共同共有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薛陶生、张林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6元，由上诉人薛陶生、张林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