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方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金沙路9号。破产管理人：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莹，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文婷，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万力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315号。法定代表人：尹兴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旋，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南方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万力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莹、被上诉人万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力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债权与我司有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万力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与我司有关。1.预借款单、付款凭证分别由广州第一橡胶厂和二分厂制作，银行对账单不能显示收款方名称和款项用途。2.从款项用途看，万力公司提供的银行凭证的收款方不是我司，也无法证明该款用于我司指定用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从举证责任看，一审法院在万力公司无法证明40万元与我司相关的情况下，仅以转账时间较久为由便做出错误判断，违背了证据规则。（二）我司并非建房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万力公司无权据此向我司主张任何债权。案涉合同是广州第一橡胶厂与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签订的，我司在1990年更名为广州市南方工程发展公司，后来又陆续更名为广州市南方工程开发公司和现用名。（三）万力公司主张我司自认债务的所谓证据，均是由非清算组成员加盖的我司印章，不应产生自认债务的法律效力，更不能构成一审法院所称的40万元已实际给付的证据链。我司在2015年4月9日公示经营范围变更为本企业已停止经营并清理债权债务，7月23日组成清算组，7月31日登记备案公示清算组成员。万力公司应该可以根据我司对外公示信息得知我司的经营状况及清算组情况，并向清算组发送申报债权的函件，由清算组签字确认。二、万力公司在近30年的时间既未要求我司实施建房工程、也未向我司催款、更未与我司对账，说明其实际上明知我司对其不负有任何债务。三、假设万力公司对我司享有债权，该债权也早过诉讼时效。根据案涉合同，诉讼时效应该从1991年11月7日开始起算，我司超过30年未履行义务，万力公司也无任何主张权利的证据，其现在主张权利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保护。而且，诉讼时效届满后不可能再次发生中断效力，一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万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万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其司对南方公司享有的40万元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南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0月16日，广州第一橡胶厂（甲方）与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乙方）签订《建房工程承包公司》约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在本市海珠区瑞宝乡住宅基地兴建住宅楼工程达成协议，工程名称为广州第一橡胶厂住宅楼，乙方收到总造价95%的工程预付款之日起，50个工作日完成全部工程并交付使用。该工程总造价约为438260元甲方按每平方建筑面积850元付给乙方，由乙方总承包，在签订合同三天内，甲方应按总造价95%拨付工程预付款，待验收合格后余下5%三天内一次付清。关于上述款项给付，万力公司称已于1991年10月18日、1991年1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共计40万元。并提供了银行对账单及付款凭证等予以证明，对此南方公司称银行对账单及付款凭证均无法显示对方账户名因此不予确认。另，万力公司和南方公司共同在2018年8月30日出具的《债权确认函》中盖章确认。该函内容为：“南方公司截至2018年8月尚未归还广州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椽胶一厂）的工程费余款的本金余额400000元，经双方核对无误，均予确认。”2018年8月31日万力公司向南方公司发出《催告函》内容为：“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贵司尚欠我司的债务数额为人民币400,000元（大写人民币肆拾万元）请贵司于2018年11月30日前向我司偿还上述欠款。如贵司仍然无法按时履行偿还义务，我司保留采取法律手段追究贵司法定责任的权利”。2018年9月4日南方公司出具《复函》内容为：“万力公司，贵司于2018年8月31日发来的资产《催告函》收悉。我司确认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我司尚欠贵司的债务数额为人民币400000元，我司愿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但鉴于我司目前的实际状况，请求贵司对还款期限予以延长。”2018年12月31日万力公司再次发出《催告函》要求南方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前偿还欠款400000元。之后南方公司于2019年1月5日复函再次确认欠款数额400000元。同时万力公司和南方公司共同在2018年12月31日出具的《债权确认函》中再次盖章确认欠款本金400000元。2019年3月31日万力公司再次发出《催告函》要求南方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欠款400000元。之后南方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复函再次确认欠款数额400000元，并请求延长还款期限。期间万力公司和南方公司多次对案涉400000元欠款对账表盖章确认。2000年10月8日，广州橡胶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橡集团）出具穗橡函（2000）29号《关于组建广州广橡轮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对集团公司投资的四家企业：广州轮胎厂、广州第一橡胶厂、广州第十一橡胶厂、广州胶管厂的资产进行重组，组建成广州广橡轮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广州广橡轮胎企业集团（以下简称广轮公司和广轮集团）广轮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广州轮胎厂、广州第一橡胶厂、广州第十一橡胶厂、广州胶管厂的国有实收资本组成，广轮公司成立后，资产被重组的四家企业转为广轮分支机构取消法人资格，由广轮公司统一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进入广轮公司的四家企业，其资产全部由广轮公司接收，其债权债务由广轮公司承担。2001年7月24日广州市工商局档案室出具《证明》内容为：“广州轮胎厂、广州第一橡胶厂、广州第十一橡胶厂、广州胶管厂于2000年11月10日改制为广州广橡轮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4月28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核准广州广橡轮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广橡企业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的1月2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广州广橡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万力公司。2019年4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粤01破1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橡集团对南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粤01破111-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选定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担任南方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为杨武。2019年6月5日万力公司向南方公司申报案涉债权400000元。2019年9月18日南方公司出具（2019）南开破管字第17号《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对万力公司申报的案涉债权400000元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万力公司主张其对南方公司享有400000元债权并提供了1991年10月16日广州第一橡胶厂与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签订的《建房工程承包公司》、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催告函》、《复函》及万力公司和南方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多份《债权确认函》予以证明，从上述证据可知南方公司对万力公司所享有的案涉400000元债权予以确认。虽然南方公司称银行凭证无法显示收款账户名称，且南方公司的自认债权非清算组确认，因此不予确认万力公司主张的债权，但根据万力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及合同显示案涉债权转账时间为1991年距今年代久远因此现无法查询收款账户信息，符合常理，但付款时间结合合同签订的时间及此后南方公司对债权的确认已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400000元款项已实际给付的事实。至于确认函中仅有南方公司的自认，对于万力公司所称原因为其一直往来都是和南方公司进行财务对账，且南方公司在成立清算组以后没有给万力公司发出过债权申报或公告。南方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清算组成立后已履行给万力公司发出过债权申报或公告的义务，且在南方公司自认案涉债权后，南方公司亦未对该行为予以否认，而在2019年4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广橡集团对南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选定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担任南方公司管理人之后，万力公司亦及时申报案涉债权400000元。因此对万力公司称对南方公司享有债权40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26日判决如下：确认万力公司对南方公司享有400000元债权。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南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询时，南方公司称其司在被申请破产前已托管给广橡集团，公章财务均由广橡集团掌控，但对此并无证据证明；其司并不清楚在复函中盖章的是什么人；其司在签署案涉建房工程承包合同前已经由“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改名为“广州市南方工程发展公司”，合同中“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的公章是否是其公司的曾用章不清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沈鼎铭，但因时间久远，无法确认合同中“沈鼎铭”签字的真实性；其司在2015年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的人员是广橡集团派人组建的；其司的股东是广州市橡胶集体联社、广州橡胶经济发展公司和广州市团结橡胶厂有限公司，其中前两个公司是广橡集团的下属单位，即广橡集团是其司的上级单位，而万力公司原本就是从广橡集团剥离出来的公司。另查明，一审时万力公司提交南方公司破产清算会计报表专项审计报告，其中附件14“预收账款审核明细表”列明户名“橡胶一厂二分厂”、内容为“工程款”、发生时间为“1991年”、账面数“400000”、备注为“万力公司申报债权40万元”。南方公司确认其持有该审计报告的原件，并确认该附件的真实性，但认为公司的账册由托管方广橡集团掌控，故对这笔数据不确认。南方公司提交：1.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显示1990年12月4日，广州南方工程发展公司改名为广州市南方工程发展公司，1993年9月4日改名为广州市南方建设开发公司，1998年1月5日改名为现名。2.其司2015年7月23日股东会决议，股东一致表决同意成立清算组。万力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合同签订是在南方公司更名一年内，工商部门是允许1年内公司保留原有公章的；对证据2无异议，但认为即使南方公司成立了清算组，其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公章也是有法律效力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万力公司是否对南方公司享有400000元的债权，核心在于加盖南方公司公章的复函和债权确认函是否能产生南方公司自认债务的法律效力。南方公司虽然在2015年自行成立了清算组进行清产核资，但公司仍然存在，亦无证据显示该清算组在成立后曾通知过万力公司，因此以其司名义出具并加盖其司公章的复函和债权确认函应当视为南方公司的行为。南方公司上诉主张其司公章由广橡集团掌握，上述函件并非其司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南方公司还主张上述函件是非清算组成员加盖的其司公章，但其司亦不清楚加盖公章的人员身份，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南方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采纳。因在上述复函和债权确认函中已对欠款的性质（橡胶一厂工程款）进行了明确，上述函件可以和万力公司提交的建房工程承包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审计报告等相互印证，可证明南方公司对万力公司享有的案涉400000元的债权予以确认。因此南方公司上诉主张万力公司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债权与其司有关，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因南方公司已在复函和债权确认函中确认尚欠万力公司400000元并同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故南方公司主张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其司无需偿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南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广州市南方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