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送玉，男，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莺，女，198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莲，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迪，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豪（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荔园南路269号凯天国际2号楼A幢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050331748T。 法定代表人：张全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宇，福建业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福建业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郑送玉、黄春莺因与被上诉人宏豪（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2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送玉、黄春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莲与被上诉人宏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宇、马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送玉、黄春莺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2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宏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郑送玉、黄春莺与宏豪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客观事实是该款项系工资款。本案宏豪公司举证的《借支》明确载明“本人郑送玉今天借支10万，也麻烦公司把我夫妻俩的工资及奖金，务必在农历2019年年底之前给我们结清，在公司上班12年的时间希望你们不要再拖时间了。也不要再让我们失望，大家好聚好散！……”，该《借支》系郑送玉、黄春莺欲回国行使每年探亲假时要求领取工资款，但宏豪公司迟迟不发放工资，故要求郑送玉、黄春莺出具《借支》支取部分工资，而且郑送玉、黄春莺每年都按宏豪公司要求出具《借支》的方式支取部分工资款。该《借支》已是双方约定俗成的支付部分工资的形式，而不是借贷。一审过程中宏豪公司亦自认每年工资系年底一次性支付郑送玉、黄春莺一整年的工资，那么宏豪公司不发放工资，郑送玉、黄春莺就没有任何资金回国，故要求郑送玉、黄春莺出具《借支》作为支取部分工资的方式发放部分工资，余下的工资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郑送玉、黄春莺。郑送玉、黄春莺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载明系宏豪公司迟迟不发工资才取部分工资，郑送玉、黄春莺按照往年习惯出具《借支》支取工资。而且郑送玉、黄春莺往年的《借支》均在宏豪公司的做账凭证中。每年工资也是扣除《借支》后余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郑送玉、黄春莺并没有借款的合意。郑送玉、黄春莺系支取属于自己的工资款项，并没有借款的本意。本案《借支》系郑送玉、黄春莺按往年交易习惯支取部分工资款项的凭证，并非向宏豪公司借款的凭证。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宏豪公司恶意拖欠郑送玉、黄春莺巨额工资款项拒不支付情况下，仍然认定上诉人《借支》的工资款系民间借贷款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款项系郑送玉、黄春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款项系夫妻二人的共同债权，并非共同债务。如上述，郑送玉出具《借支》，黄春莺并没有在《借支》上落款。郑送玉、黄春莺领取该款项系二人工资款，并非借款。三、宏豪公司恶意拖欠郑送玉、黄春莺巨额（合计超过120万元）工资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经在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本案应驳回宏豪公司的诉讼请求。郑送玉、黄春莺《借支》支取的工资款应在双方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处理并抵扣，不应以民间借贷作出判决。况且宏豪公司拖欠郑送玉、黄春莺工资款合计1230403元，本案讼争的标的才696810元。而且客观事实是郑送玉、黄春莺领取的是工资款10万美元，所以本案款项应在劳动仲裁案中抵扣。而不应违反客观事实认定为民间借贷并且作出错误判决进而侵犯郑送玉、黄春莺的合法权益。四、退一步说，本案不应支持6%的年利率。首先，郑送玉、黄春莺与宏豪公司双方出具《借支》的主观动机也是宏豪公司恶意拖欠工资，郑送玉、黄春莺以该方式支取部分工资款，并不是借款的本意。其次，郑送玉、黄春莺与宏豪公司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系强者与弱者的关系，原审法院支持宏豪公司的6%年利率的诉讼请求，给作为本就拿着工资维系生活的劳动者的生活雪上加霜。 宏豪公司辩称：一、郑送玉、黄春莺称本案不存在借贷合意没有依据。本案郑送玉、黄春莺向宏豪公司借款10万美元有《借支》予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郑送玉、黄春莺称没有借款合意不是事实。二、郑送玉、黄春莺已经就其与宏豪公司的劳动纠纷向荔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将借贷关系与劳动关系分别进行了主张，故该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当分开处理。劳动争议案件中，郑送玉、黄春莺并没有对案涉10万美元提出过任何主张。三、郑送玉、黄春莺认为本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原审查明本案10万美元是郑送玉、黄春莺合谋借款。四、郑送玉、黄春莺主张宏豪公司恶意拖欠1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金额已经被仲裁裁决确定。五、郑送玉、黄春莺向宏豪公司借款10万美元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为依据。综上，本案借款10万美元与双方的劳动纠纷没有关联性，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本案应该根据双方明确出具的《借支》来审理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送玉、黄春莺向宏豪公司偿还借款696810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郑送玉、黄春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送玉与黄春莺系宏豪公司的员工，其二人于2006年3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20年1月3日，郑送玉向宏豪公司出具《借支》一份，内容为：“本人郑送玉今天在公司借支10万，也麻烦公司把我夫妻俩的工资及奖金务必在农历2019年年底之前给我们结清，在公司上班12年的时间，希望你们不要再拖时间了，也不要再让我们失望，大家好聚好散！也念在我们打工的份上，赶紧结清，谢谢！郑送玉。2020年1月3日”。借支条上的10万元系美元，该10万美元款项由黄春莺在智利开具支票后，由郑送玉前往银行取钱再汇入郑送玉名下的银行账户。后因郑送玉、黄春莺未偿还本案款项，宏豪公司即于2020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6月16日，郑送玉、黄春莺以宏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莆田市荔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莆田市荔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将该案定于2020年7月22日上午九点半开庭。2020年5月26日，一审法院根据宏豪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20）闽0302民初22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郑送玉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莆田忠门支行，账号：62×××71）中的存款727000元；二、限制郑送玉、黄春莺出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为本案财产保全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郑送玉、黄春莺向宏豪公司借支10万美元，该事实有郑送玉出具的借支条、郑送玉、黄春莺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及本案的一审庭审笔录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黄春莺虽未在借支条上签字，但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涉案10万美元是由其开具支票后由郑送玉前往银行领取后汇款，且黄春莺、郑送玉系夫妻关系，可以证实涉案款项由黄春莺、郑送玉共同使用，虽然郑送玉、黄春莺与宏豪公司之间存在工资等其他经济纠纷，但本案款项明确是由郑送玉、黄春莺借支，未明确系宏豪公司支付给黄春莺、郑送玉的工资，且郑送玉、黄春莺也已向莆田市荔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已被受理，故双方之间的工资纠纷应由莆田市荔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本案10万美元款项的性质与郑送玉、黄春莺主张的工资也并不相同，故宏豪公司要求郑送玉、黄春莺共同偿还该10万美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郑送玉、黄春莺关于不应返还该10万美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宏豪公司要求该款自2020年1月3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缺乏依据，利息可以10万美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郑送玉、黄春莺另主张本案应由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管辖，但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闽高法（2018）280号文件《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城厢区人民法院跨区域集中管辖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二：“指定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集中管辖辖区及仙游县、荔城区、秀屿区的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规定，因本案10万美元款项的汇款发生在智利，故本案属于秀屿区一审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根据上述规定，该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郑送玉、黄春莺的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郑送玉、黄春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给宏豪（福建）贸易有限公司款项本金10万美元【以2020年1月3日当天的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为准，且不得超过宏豪（福建）贸易有限公司诉求的696810元】及该款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58.1元，减半收取为5479.05元，由郑送玉、黄春莺负担。财产保全费4155元，由郑送玉、黄春莺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郑送玉、黄春莺提供以下证据：一、郑送玉与蔡荔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份，拟证明本案借款是提前支取工资而非借款；二、郑送玉与黄俊麒的通话录音3段及部分录音文字翻译1份，拟证明本案借款是提前支取工资而非借款。 宏豪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且在形式上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内容不完整且没有原始载体可供核对，微信聊天内容不能证明本案是支取工资；证据二也不是新证据，且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黄俊麒是否本案利害关系人不清楚，录音内容不能证明是借支工资，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以前双方之间有通过这种方式借支工资的习惯。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送玉、黄春莺未提供该二份证据的原始载体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郑送玉、黄春莺主张个人工资186350元、奖金68600元、差旅费21942元，两人合计也才553784元，与10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的金额有较大差距。用人单位通过借支来支付工资，通常借支金额不会超过实际工资总额。郑春玉、黄春莺主张该借支的是工资款，与常理明显不符。而且郑送玉、黄春莺在申请劳动仲裁工资款时，并未将该借支的10万美元予以抵扣工资款，说明郑送玉、黄春莺亦未认可该借支款是拖欠的工资款。郑送玉、黄春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讼争款项是工资款的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10万美元款项明确是借支，又不能认定为工资款，原审将其性质确定为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郑送玉与黄春莺为夫妻关系，虽黄春莺未在借支条上签字，但其主张该10万美元是夫妻俩的工资借支款，可以证实该款是夫妻俩共同借支，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郑送玉、黄春莺主张不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郑送玉、黄春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8.1元，由郑送玉、黄春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