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贾家湖社区武陵大道326号。经营者：王焕斌，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钢，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志江，男，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四毛，女，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女，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女，201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法定代理人：刘某（系王某之母），住湖南省汉寿县。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以下简称圣地水疗会所）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地水疗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该方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该会所在近二十个小时未对死者王锦尽到必要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错误。虽然王锦在步入三楼休息区至被发现死亡间隔有二十个小时，但是因未进行尸检而无法确定死亡时间，不能认定王锦在进入三楼休息区后就死亡了，且该会所经营业务为休闲服务类，不是专门的看护机构，没有随时观察顾客情况的注意义务，在发现王锦的异常情况后立即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履行了合理范围内的保障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圣地水疗会所不存在侵权责任，一是不具有过错，二是该会所的行为与王锦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且未违反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错误扩大了经营者的法定义务。3.圣地水疗会所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不能因为消费者死亡就判决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造成了对正常社会风气的误导，也对该方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辩称，不认可圣地水疗会所的上诉理由，王锦在进入该经营场所消费至被发现死亡的时间有二十个小时，该方没有对王锦尽到必要的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王锦死亡时没有获得任何救助，一审法院仅判决圣地水疗会所承担10%的赔偿责任错误，请求改判该会所赔偿各项费用共计975182元。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地水疗会所赔偿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005182元；2.圣地水疗会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圣地水疗会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返还安葬费30000元；2.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锦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王志江系王锦之父，何四毛系王锦之母，刘某系王锦之妻，王某系王锦之女。2019年10月15日晚10点44分，王锦到圣地水疗会所消费，先进入该会所男宾浴室洗浴，10点55分出男宾浴室，10点58分进入按摩房间进行按摩，由两名技师同时为王锦服务。按摩结束后王锦于次日即16日凌晨0点15分出按摩房，0点17分在二楼用餐宵夜，0点29分上三楼休息区，在紧靠过道和距服务员值守位置最近的休息椅上睡觉休息。该休息区是圣地水疗会所为消费者提供的免费休息场所，属公共区域，面积约300平方米，共有45个供客人休息的躺椅，有该会所工作人员为休息区客人提供打扫卫生、整理躺椅等服务。时至当天下午，王锦同事饶中发现王锦未到公司上班，且拨打其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遂通过监控查找到王锦汽车停靠位置，并以此为线索进行寻找，最终于当晚8点左右在圣地水疗会所三楼休息室发现王锦，通过体态判断此时王锦已无生命体征。经到达现场的120急救医生确认，王锦已经死亡。2019年10月17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穿紫河派出所以意外死亡案别处警。2019年10月21日，王锦的妻子刘某与圣地水疗会所经营者王焕斌在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1.圣地水疗会所垫付安葬费30000元；2.未尽事宜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另查明，王锦，1988年10月27日出生，户籍地为湖南省汨罗市。王锦的父亲王志江（1959年1月5日出生）与母亲何四毛（1961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地均为湖南省汨罗市，王志江与何四毛共育有两个子女。王锦与其妻刘某育有一个女儿王某，2015年1月19日出生，户籍地为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2018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093元，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721元。再查明，圣地水疗会所的经营范围为足浴按摩服务、餐饮服务。圣地水疗会所在经营过程中为消费者提供过夜休息服务。圣地水疗会所未对留宿休息的消费者进行身份证核查登记。王锦死亡原因及死亡时间因未进行司法鉴定不详。关于圣地水疗会所主张的在王锦休息期间，其会所服务人员有提醒王锦去用餐的事实，圣地水疗会所提交了会所的监控录像及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圣地水疗会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圣地水疗会所有工作人员在王锦所在的休息大厅进行服务，但对待证事实并不能直接予以证明，故对圣地水疗会所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圣地水疗会所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锦的死亡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认为，圣地水疗会所对留宿休息的消费者不进行身份证核查登记，且在近二十个小时内对王锦疏于照看，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王锦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对王锦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圣地水疗会所认为，圣地水疗会所对王锦已尽到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使未对王锦进行身份证的登记，也不能证明该瑕疵服务行为与王锦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圣地水利会所不是侵权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圣地水疗会所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关键。安全保障义务应理解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在合理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财产损害的义务。其中，合理范围的理解要符合民法“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符合人们最基本的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达到一个诚信善良经营者应当达到的通常注意程度，不允许经营者故意或过失不履行或懈怠履行对消费者人身、财产的安全保障义务。尽到一个善良经营者的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却没有尽到这种义务，就具有民法上的过错，就应当承担有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主张圣地水疗会所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对王锦进行身份证登记，服务有瑕疵，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该办法制定目的在于保障旅馆业的正常经营和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治安。圣地水疗会所未对王锦进行身份证登记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王锦的死亡，两者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圣地水疗会所该服务瑕疵并不能证明其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主张王锦在圣地水疗会所三楼休息区休息至发现死亡，时隔近二十个小时，但圣地水疗会所在此期间未对一直没有动静且一整天未用餐的王锦给予更细心的关注，应认定圣地水疗会所对王锦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该院认为，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经营场所符合安全保障的要求，经营者提供的服务本身符合安全标准。圣地水疗会所在近二十个小时之内对王锦缺乏必要的注意，不符合人们最基本的生活经验，未达到一个诚信善良经营者应当达到的通常注意程度，应认定圣地水疗会所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没有对王锦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王锦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不详，且无证据证明王锦在休息区近二十个小时之内有挣扎呼救情况，故本案经营者在服务行为上存在的瑕疵，系疏忽大意的过失，但这种过失不能认定为导致王锦死亡后果的全部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圣地水疗会所未及时发现王锦死亡在其死亡结果中的作用甚小，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与圣地水疗会所应合理分担王锦死亡所产生的民事责任，该院确定圣地水疗会所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情况，对王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和金额确认如下：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某、王志江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该院依据2018年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721元、2018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5064元的标准，确定王某为（25064元×14年）÷2人＝175448元，王志江（12721元×20年）÷2人＝127210元，共计302658元；关于王锦之母何四毛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以死者生前实际抚养的、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为限。何四毛未满60周岁，属于有劳动能力能自食其力的人，且无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3000元的问题，鉴于王锦死亡的事实，其家属因此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虽未提供正式票据，但酌定支持交通费500元。关于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主张的误工费3000元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计算主体是受害人而非受害人以外的其他人，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23768元。综上，根据责任划分，圣地水疗会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12376.8元，扣除先行支付的丧葬费30000元，圣地水疗会所还应赔偿82376.8元。一审判决：一、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支付赔偿款82376.8元；二、驳回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26元，由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负担4793元，由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负担433元，反诉诉讼费150元，由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圣地水疗会所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锦休息区域紧靠过道、紧邻服务员值守位置，圣地水疗会所在王锦进入休息区域后近二十个小时未发现存在异常状况，且王锦被发现死亡是其亲友长时间无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主动寻找发现的，可以认定圣地水疗会所对顾客的人身安全存在漠视的态度。又因王志江、何四毛、刘某、王某未对王锦进行死因鉴定，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圣地水疗会所对王锦的死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酌定该会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此予以支持，对该会所不承担赔偿责任和返还30000元安葬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圣地水疗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元，由武陵区圣地水疗保健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