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路266号隆盛大厦14层1406、1407、1408室。 代表人：张凤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占宗，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西路515号。 代表人：高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佳，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国辰，河北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衡水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1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任财险衡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占宗、上诉人人保财险衡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被上诉人郭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国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任财险衡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郭佳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黎明受伤，他是冀Ｔ×××××号车的驾驶员，对车辆有实际控制力，而本次事故是张黎明本人行为导致其自己受伤，不能受害人同时成为侵权人。张黎明的损失已由郭佳承担，根据交强险合同中约定，受害人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交强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受害人为车辆驾驶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成为交强险赔偿对象。 人保财险衡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人保财险衡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本次事故中驾驶人张黎明下车后又被车辆挤压受伤，不属于人保财险衡水公司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驾驶人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而受到损失的其他人员，驾驶人所受伤害不能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获得赔偿。关于“驾驶人员与第三者的可转化论”早已被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所否定，驾驶人使用车辆时致自己受伤，不因驾驶人离开车辆就视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本案被上诉人郭佳向驾驶人张黎明支付（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并非因交通事故中相对方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侵权关系，驾驶人在事故中负事故全部责任，而车主非交通事故中的当事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车主郭佳与驾驶员之间无法因交通事故形成法律上的侵权关系，两者之间的赔付也不属于机动车保险中的对“第三者”的赔付，被上诉人郭佳支付（垫付）的医疗费用不应在机动车保险内进行赔偿。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以及交强险中“第三者”的界定，均将驾驶人排除在外，在保险责任条款中均有明确表述。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合同的必备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格式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仍为有效，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针对是免责条款并非全部格式条款，交强险条例中明确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属被保险人范围，驾驶员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原审法院将驾驶员视为“第三者”判决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偿适用法律错误。 郭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判断受害人属于哪一种，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这一特定的时间内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处于车辆之上为车上人员，处于车辆之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为：2019年11月21日10时50分，张黎明驾驶冀Ｔ×××××号车在深州市御景江山院内由南向北行驶至北门口，停车后去门卫处登记时，冀Ｔ×××××号车溜车，张黎明上前阻拦，被挤在车辆和门柱之间而受伤。该认定书确定的信息为：1、车辆已经停驶。2、张黎明已经下车，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下人员。3、张黎明已经不能控制车辆。也就是说，本次事故发生时，张黎明处于车下，已经不能控制车辆，显然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第三者，因此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予以赔偿。 郭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国任财险衡水公司赔偿10000元，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赔偿175441.98元；2、国任财险衡水公司、人保财险衡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10时50分许，张黎明驾驶郭佳的冀Ｔ×××××号车在深州市御景江山二区（99006）院内由南向北行驶至北门口，停车后到门卫处登记时，因采取措施不当致冀Ｔ×××××号车溜车，张黎明阻止冀Ｔ×××××号车溜车时，被挤在冀Ｔ×××××号车与御景江山北门东侧门柱之间，造成冀Ｔ×××××号车损坏、御景江山北门损坏、张黎明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深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黎明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郭佳为张黎明支付了全部医疗费185441.98元。郭佳为冀Ｔ×××××号车在国任财险衡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16日0时起至2020年11月15日24时止，在人保财险衡水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9月22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即郭佳支付的受害人张黎明的医疗费是否属于二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应赔偿的问题。根据二保险公司无异议的郭佳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中确定的张黎明因采取措施不当造成溜车，这是一个事实，此时张黎明的角色是控制车辆的驾驶人员，属于车上人员。张黎明停车去门卫登记和阻止涉案车辆冀Ｔ×××××号车溜车，这又是另外的两个事实，张黎明的身体所在地点和行为以及时间都发生了变化，即张黎明离开了驾驶位置。此时张黎明是在涉案车辆冀Ｔ×××××号车的“车下”的，角色自然发生了变化，成为了事故的第三者。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可能永远置身于机动车车辆之上。角色的不同，享受的权利和承受的义务也就不同。事故车辆成了侵权的车辆，车辆的所有人应当予以赔偿，因郭佳所有的车辆冀Ｔ×××××号车在国任财险衡水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财险衡水公司投保限额为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此，张黎明所受的损失首先应由国任财险衡水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张黎明剩余的损失再由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在限额为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郭佳支付医疗费属于代替二保险公司进行的垫付，并不能因此成为二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理由。郭佳支付的医疗费应由二保险公司按照上述确定的赔偿标准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郭佳医疗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郭佳医疗费175441.9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8元，减半收取计2004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负担19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经过均不持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黎明是否为冀Ｔ×××××号车的“第三者”。对于“第三者”的范围，现实生活中情况比较复杂，没有具体法律条文对此予以明确，且各地掌握标准不相统一，现对其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倾向性认为，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相对固定。特别是驾驶员，虽然停车后已经下车，置身车外，但车辆的危险控制不因其下车就丧失，其还应就车辆在无其他控制因素的情况下，对是否安全、稳定停驶承担责任。本案中张黎明采取措施不当致冀Ｔ×××××号车溜车，张黎明被挤伤时，虽在车下，其还属于驾驶员和保险的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受害人张黎明是投保人郭佳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不能获得自己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赔偿。被保险人能否成为界定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应以被保险人是否对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标准。第三者源自保险法中的责任险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三者就是有权向被保险人求偿、被保险人也负有向其承担赔偿义务的人，被保险人自身显然不构成第三者。张黎明因自己的过错，导致车辆溜车，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其不能成为本车的“第三者”。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为第三者的人身或财产损失，不属于免责条款，不能以保险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确认该条款无效。被上诉人郭佳对张黎明的损失承担给付义务，是并非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侵权法律关系，故其要求二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1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8元，减半收取计2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元，均由被上诉人郭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玮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杨 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博 书 记 员 马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