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琴仙，女，1940年12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军华，女，1971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佳晨，男，1992年6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佳倩，女，2000年3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川，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雅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仁义村1012号。法定代表人：黄文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成，上海华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忠，男，1968年1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德全，上海市浦东新区上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雅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威公司）、原审被告周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3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木制电缆盘合计35只，运送至XX厂后由黄某和马某2二人共同从车上卸至地面，再由二人共同推滚至电梯口，在推滚过程中马某2用手拨正，再由二人共同将木制电缆盘推入电梯运至三楼，紧接着马某2乘电梯下楼时倒地死亡，故马某2的死亡与搬运木制电缆盘有因果关系。马某2自备车辆，被上诉人叫马某2装运并搬运木制电缆，应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而不能以结算方式是以每车计算而否认双方的雇佣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雅威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其公司与马某2不存在任何关系，对马某2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如马某2没有死亡，运输费系与周忠结算。其公司有专门的装卸人员，马某2不需要参与装卸工作。黄某在原审中陈述从车上卸货是由其自己卸的，并由其一人将电缆盘滚到电梯口，马某2只是帮忙将电缆盘扶正过。监控录像亦仅显示马某2曾帮忙将一个电缆盘推入电梯，而且电缆盘只有20多斤，黄某和马某2正值壮年，如果自身身体健康，即便全程参与，也不会发生死亡后果。马某2事发当天早晨已运输了100多个电缆盘至太仓，身体已经很疲惫，且自身患有高血压，又不规律服药，其作为专业的司机，对自身的慢性疾病应当有相应的风险意识，而不应将风险强加到其公司。综上，其公司对马某2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已同意给予上诉人补偿2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周忠辩称，其对马某2的死亡事故之事实不清楚，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其不发表意见，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2019年10月11日，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雅威公司赔偿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死亡赔偿金607,50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和范琴仙的抚养费49,912.50元，合计754,40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范琴仙与已故的马某1（于1997年2月死亡）系夫妻，两人生育一子马某2及一女马某3。陆军华与马某2系夫妻，两人生育一子陆佳晨及一女马佳倩。周忠以自有车辆从事运输货物业务，并长期为雅威公司运送货物。2019年7月底，周忠打电话给马某2，告知马某2雅威公司有木制电缆盘要运送，而其从8月1日起要去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询问马某2是否愿意运送，并将运送价格等事宜告知马某2。马某2同意后，周忠于2019年8月1日5时44分将马某2的联系电话以短信方式发送给了雅威公司的员工黄某。后，黄某打电话给马某2，让马某2到XX公司送货。当天14时10分左右，马某2开车将雅威公司的木制电缆盘运到了XX厂，黄某是随车押送、装卸人员。电缆盘运送到XX厂后，黄某通过该厂的电梯将木制电缆盘运往指定的交付地点，根据该厂的监控记录显示，马某2曾帮忙将一个电缆盘推入电梯。送货完毕之后，马某2、黄某及XX厂的一名员工一起乘坐电梯下楼，在快到底楼时，马某2突然倒地并口吐白沫，电缆厂的员工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医院派出救护车对马某2实施急救。因马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周浦医院拨打“110”电话报警，称120送来一个来院死亡病人，死者姓名为马某2，并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面载明马某2于2019年8月1日15时45分死亡，直接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当天晚上，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新场派出所对陆佳晨进行了询问，陆佳晨表示，其父马某2平时有高血压一直服药，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作为家属对马某2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需要进行尸检。马某2的遗体已于2019年8月3日火化。事发后，雅威公司给了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10,000元。一审另查明：马某2生前患有高血压，2017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其一直在浦东新区新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配取尼群地平片和复方卡托普利片。2019年4月9日之后，马某2没有配取过前述药品。一审又查明：马某2生前以自有车辆从事运输货物业务，但其为相关单位运送货物，双方之间并无劳动合同或雇佣协议。2019年8月1日5时，马某2曾开车前往江苏太仓为其他单位运送电缆盘。一审再查明：周忠自2019年8月1日起进入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并由该司自2019年8月起为其缴纳参保人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用。一审审理中，雅威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黄某是雅威公司的员工。黄某称，该司的运输业务原来一直由周忠承包，公司支付给周忠的是运费，周忠将账单给他，由他交给财务，财务核好之后再将运费支付给周忠。2019年7月31日，周忠称其这段时间可能没空，用于运输货物的车辆他会安排，后，周忠于2019年8月1日早上将马某2的电话发给了他，他在9点多时打电话给马某2，下午1点左右马某2到公司来装货，其随车押运，到XX厂的路途只有10分钟左右，途中，其曾与马某2闲聊，马某2称早上还帮其他公司送了106个电缆盘到江苏太仓，到了XX厂后，他将电缆盘从车上卸下来，马某2要帮忙滚电缆盘，他表示不需要，所以马某2只是帮忙将歪掉的电缆盘扳正，将电缆盘送到指定地点共装了两次电梯，第二次送货时马某2跟他一起上去了，在下楼时，马某2突然倒地并口吐白沫，他看到之后马上呼救，XX厂的工人拨打了“120”，急救费还是他支付的。周忠申请证人乔某和马某1到庭作证，乔某与马某2和周忠原为同村村民，马某1为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亲戚亦是周忠的同学。乔某称，2019年7月31日晚上6点多时，其看到马某2正在洗手准备回家，马某2的车上装了一车的电缆盘，经询问，马某2称第二天要去送货，回来在黄文华（即雅威公司）处还有一车，周忠因为要进厂工作把黄文华处的生意让给他了。马某2的车是自己的，其原来也是做货运生意的，用自己的车跑运输并收取运费，谁叫就去，没有固定的单位。马某1称，其住在马某2家东面，2019年7月31日其下班回家后，看到马某2在场地上，其过去聊了会儿，马某2说从8月1日开始周忠的装货（生意）交给他做了，因为周忠进厂了。周忠一般给黄文华装运电缆盘。马某2是开两吨卡车给人家送货的，人家叫他送货他就去，没有固定的单位。关于为雅威公司运送电缆盘之后所结算费用的性质，周忠确认是运费，其帮该司运送货物，但双方之间没有雇佣关系，送货之后按照每车多少钱进行结算。关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认为周忠把马某2的电话号码发给黄某后，是黄某打电话叫马某2去送货，故马某2与雅威公司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即使雇佣关系不成立，马某2是在为雅威公司搬运木盘后死亡，雅威公司对马某2的死亡存在过错。雅威公司则认为，该司一直与周忠合作运输货物，与马某2之间并未就运送电缆盘达成过合意，也未洽谈过费用，因周忠临时有事安排马某2去运输，该司才打电话给马某2，因此，该司与马某2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雅威公司认为，该司送货时有自己的装卸人员，不需要运送人员帮忙，且根据监控记录显示，马某2只是帮忙将一个电缆盘推进电梯，而电缆盘的材质为隔板材料，最多只有20几斤重，不可能引起马某2的死亡，马某2的死亡原因应该是其没有规律性服药，且当天一早还为其他公司长途运输货物到太仓，过度疲劳加上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与外力无关，故该司并无过错。关于服用药物问题，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表示，马某2有时会用母亲范琴仙的医保卡去配药，不清楚马某2在2019年4月9日之后是否用范琴仙的卡去配过药，但马某2有没有配药与本案无关。关于雅威公司已给付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的10,000元，该司表示，出于人道主义，该司在马某2的葬礼上给了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10,000元，在该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该款不要求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返还，在此基础上，愿意再补偿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某2在为雅威公司送货期间死亡，现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起诉要求雅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其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点：第一，雅威公司与马某2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综观本案，马某2生前以自有车辆为他人运输货物并收取费用，事发当天，其根据约定将木制电缆盘运送到雅威公司指定的收货地点即XX厂，双方之间并未签订相关用工或劳务协议，根据运输业行规，如其未死亡，应在事后与雅威公司结账并收取运输费用，故其与雅威公司之间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要求雅威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周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知，其因要去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才将自己原先所接雅威公司的送货业务介绍给马某2，其与马某2之间亦无雇佣关系，故对马某2的死亡无需承担雇主责任。一审审理中，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明确不要求周忠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二，雅威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根据马某2的服药记录显示，其生前患有高血压并长期服药，但在事发前几个月服药情况异常，事发当天，其曾早起为其他单位运送货物至江苏太仓，8月属高温季节，容易体感疲劳，其在往返于上海和太仓之后又为雅威公司送货，极易引起自身不适，黄某拨打其电话让其送货，其本应重视自身的实际状况，但其没有重视。后，马某2将雅威公司的木制电缆盘运送至XX厂，但从运送距离看，两家公司都位于浦东新区新场镇，运输距离应该尚可；从运送货物看，雅威公司让其运送的是木制电缆盘，自重不是很重；从运送方式看，雅威公司随车派了装卸人员黄某，到XX厂后，黄某负责将电缆盘从马某2的车上卸下来后再送往指定的地点，由于电缆盘为圆形制品，故采取滚动方式经由XX厂的电梯运往指定楼层，故劳动强度应该不大。根据XX厂的监控记录显示，马某2曾帮忙将一个电缆盘从电梯门外推入电梯内，之后在空梯下楼时突发意外，但根据上述分析，无论是从劳动方式、劳动内容还是从劳动强度来看，其为雅威公司的短途运输行为和帮忙将电缆盘推入电梯的行为都不可能造成其因“心跳、呼吸骤停”而死亡，且在马某2乘电梯下行时，亦无外力导致其突然倒地，故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家庭的遭遇令人惋惜心痛，但其认为雅威公司存有过错并要求该司承担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雅威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已自愿补偿给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10,000元，其愿意再补偿给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10,000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可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的诉讼请求；二、上海雅威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人道主义补偿款1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44元，减半收取计5,672元，由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以马某2与被上诉人间存在雇佣关系，马某2在雇佣活动中死亡为由，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马某2生前系以自有车辆从事货物运输业务，事发当日，马某2经周忠介绍临时帮被上诉人运输货物至XX厂，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任何用工或劳务协议，且根据周忠陈述其与被上诉人间一直系按车结算运费，并已将该情况告知马某2，故原审综合本案情况及运输业行规，认定马某2与被上诉人间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马某2系在将木制电缆盘已运至XX厂后在乘电梯下楼过程中突然倒地后死亡，根据证人黄某原审中到庭陈述，卸货过程中马某2只是帮忙将滚动中的电缆盘扳正，而根据该厂监控录像显示，马某2曾帮忙将一个电缆盘推入电梯，上诉人称马某2全程参与完成全部35只木制电缆盘的卸货过程，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即便马某2在卸货过程中曾参与部分帮忙，从木制电缆盘的重量和数量、运送的方式和马某2在卸货过程中参与帮忙行为的劳动强度等各方面来分析，亦难以认定马某2的死亡与其为被上诉人的运输及卸货过程中的帮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马某2生前患有高血压，事发前数月服药不规律，事发当日上午还曾为其他单位运送货物至江苏太仓，且事发当日属高温天气，故难以排除马某2的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等因素的关联，而马某2死亡当日，经公安部门向上诉人陆佳晨询问，陆佳晨明确表示对马某2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需要进行司法鉴定，故上诉人现仅因马某2在帮被上诉人送货后死亡之事实，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44元，由上诉人范琴仙、陆军华、陆佳晨、马佳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朱骏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