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菩鲜森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九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天楼，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九牛。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天楼，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丽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彪，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广州菩鲜森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菩鲜森公司）、李九牛因与被上诉人钟丽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上诉人菩鲜森公司、李九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天楼、被上诉人钟丽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菩鲜森公司、李九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钟丽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丽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是达成由钟丽芸继续持有菩鲜森公司6%股权的补充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错误。（二）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菩鲜森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收到钟丽芸21.6万元认购款，即从该日起钟丽芸成为菩鲜森公司的股东，享有公司股权。在《股份认购合同》中，菩鲜森公司与钟丽芸是签订合同的主体，菩鲜森公司内部是否开股东会或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不能对抗钟丽芸，这不影响钟丽芸取得菩鲜森公司的股东资格，且双方至今仍可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实现合同目的，并不构成根本违约，故不能解除《股份认购合同》。钟丽芸已完成出资取得菩鲜森公司股东资格享有公司股权，若菩鲜森公司将出资款21.6万元返还，属于抽逃出资、回购公司股份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分割公司财产，故《股份认购合同》第三条第4款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无效约定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而合同的部分无效，不影响合同的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钟丽芸辩称，不同意菩鲜森公司、李九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菩鲜森公司、李九牛的上诉请求。钟丽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钟丽芸与菩鲜森公司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份认购合同》；2.判令菩鲜森公司、李九牛共同返还钟丽芸本金216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5日起以216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钟丽芸（乙方）与菩鲜森公司（甲方）签订《股份认购合同》，约定乙方出资21.6万元认购甲方6股，占甲方总股本的6%；甲方承诺在没有完成对乙方股东资格审查及股份确认前不动用乙方资金，在本次认购股份资金全部到位后30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注册变更等相关手续，由于甲方原因致使股份认购手续无法按期完成，甲方须全额退还乙方认购款，并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乙方利息；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完成认购股份的相关手续，由于乙方原因致使股份认购手续无法完成，导致股份无法登记到乙方名下，所造成的后果则由乙方自负。合同签订后，钟丽芸于2019年5月17日、18日向菩鲜森公司账户先后转入20万元和1.6万元，但菩鲜森公司并没有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变更等登记手续。此后，钟丽芸与菩鲜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九牛就履行上述合同及补充进行沟通协商，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从截止到2020年1月14日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显示菩鲜森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成立，股东为李九牛、余志明、杜越、陈伟俊、罗浩文、代雄、广州美利盛汇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同年12月12日变更为李九牛、余志明、杜越，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李九牛、余志明、杜越的实缴资本分别为52万元、25万元、23万元。此外，李九牛还是广州福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广州资慕日化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家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与菩鲜森公司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在增资扩股过程中因合同履行问题产生的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菩鲜森公司与钟丽芸所签订的《股份认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涉案纠纷的性质是什么；二是钟丽芸是否已经取得菩鲜森公司的股东资格暨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三是李九牛是否要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因涉案合同是菩鲜森公司与钟丽芸签订，且合同的核心内容为钟丽芸是认购菩鲜森公司的股份并成为其中一名股东，并非发生在菩鲜森公司原有股东与拟新增股东即钟丽芸之间的纠纷，根本不符合公司法上的股权转让特征，而是菩鲜森公司为了增资扩股引入钟丽芸等人投资认购股份，但没有按约定履行，由此引发新出资人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关于焦点二，虽然钟丽芸已实际出资了21.6万元认购菩鲜森公司股份款，但菩鲜森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确认钟丽芸的股东身份。首先，从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显示，菩鲜森公司的登记股东并没有钟丽芸，特别是公司的注册资本也没有变更登记，仍然是公司设立登记时原有股东李九牛、余志明、杜越认缴（实缴）的出资额100万元。其次，对公司内部而言，虽然判定公司股东身份不以工商登记为准，但菩鲜森公司没有向钟丽芸签发股东出资证明书或将钟丽芸记载在股东名册上，也没有提供钟丽芸参加过股东会议及有钟丽芸签名的公司章程。再次，双方合同约定“在本次认购股份资金全部到位后30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注册变更等相关手续，由于甲方原因致使股份认购手续无法按期完成，甲方须全额退还乙方认购款，并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乙方利息”，说明双方认可以办理工商变更确认手续作为认定钟丽芸股东身份及投资的条件之一。退一步来说，即便菩鲜森公司主张钟丽芸已成为其股东和钟丽芸的认购款已转为公司注册资本成立，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和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菩鲜森公司显然不符合。故综上分析，钟丽芸无论是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均并不具备双方约定的菩鲜森公司的股东资格，从钟丽芸实付款项最后之日2019年5月18日起计算，早已超过30个工作日的约定，菩鲜森公司当然构成违约。钟丽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在本案受理前没有证据证实钟丽芸已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给菩鲜森公司，可将菩鲜森公司收到本案起诉书之日即2020年1月23日视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钟丽芸主张返还其216000元认购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菩鲜森公司实际占用了涉案216000元，必然给钟丽芸造成孳息损失，且钟丽芸也未从菩鲜森公司获得回报，故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及其计算标准、计算期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才开始实行，故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本案是发生在菩鲜森公司与新投资人钟丽芸之间的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并非发生在李九牛与钟丽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且钟丽芸尚没有成为菩鲜森公司的新股东，不符合菩鲜森公司、李九牛主张的股东出资纠纷的前提条件，故李九牛作为菩鲜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根本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至于钟丽芸认为李九牛是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存在办公场所、人员、财务混同及过度控制菩鲜森公司等情况，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当对公司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纠纷性质不同，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钟丽芸与菩鲜森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份认购合同》自2020年1月23日解除；二、菩鲜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丽芸返还股份认购款216000元；三、菩鲜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丽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分两段计算，均以216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9年7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股份认购款之日止）；四、驳回钟丽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菩鲜森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根据菩鲜森公司、李九牛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李九牛将修改后的“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显示：“…1.乙方（钟丽芸）同意继续持有甲方（菩鲜森公司）6%股权，由甲方负责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菩鲜森公司是否需要返还钟丽芸股份认购款、双方的《股份认购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菩鲜森公司没有为钟丽芸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手续，也没有向钟丽芸签发股东出资证明书或将钟丽芸记载在股东名册上，菩鲜森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钟丽芸诉请解除《股份认购合同》及返还股份认购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即使按照菩鲜森公司上诉主张的双方在微信聊天中达成了新的协议，但根据该协议显示，公司仍然负有为钟丽芸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义务，补充协议没有对双方的股份认购合同作出实质性的变更。如前所述，无论从外观特征还是从内部认定的角度，均无法认定钟丽芸已经具备了公司股东的身份。因此，本案不存在讨论股权归属争议或抽逃出资问题的前提条件。经审查，菩鲜森公司、李九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菩鲜森公司、李九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元，由广州菩鲜森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李九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