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白云大道88号。负责人：金光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威，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华，男，汉族，1961年10月15日出生，务工，现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凤（王永华之妻），女，汉族，1962年6月6日出生，现住湖北省公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斗湖堤镇油江路。法定代表人：王学武，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华、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被上诉人王永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永华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是保险人，被上诉人王永华是被保险人，被上诉人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是投保人。本案从保险单载明的保险名称和保险条款的内容来看不是责任保险，不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和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处理，上诉人没有法律义务或合同义务替代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赔付责任。二、被上诉人王永华事故发生时为高空作业未系安全带，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从事高空处作业时因自身未系安全带导致的保险事故属除外责任。《高处作业分级标准》中高处作业指在距坠落高度基准面2m或者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的规定，王永华是在离地4米左右的脚手架上作业时，未系安全带因脚底竹跳板断裂，导致其跌落地面受伤，其受伤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三、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合同约定，依法应当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鉴定。1.被上诉人购买的是商业保险，双方约定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该标准是全国金融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保险分技术委员会制定的，并通过了审查，并非保险公司单方面制作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2.《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第六条已将评残标准加粗加黑进行提示，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证据材料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保险条款没有使用引起注意的特殊字体属认定事实不清。四、退一步，就算保险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也应当在另案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确定保险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以人身损害的损失金额计算保险公司赔付、替代投保人承担赔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永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对被上诉人王永华的损失在保险限额内先予赔偿。答辩人为在建工程在上诉人处投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是责任保险，在建筑工地上，施工人员或者劳务人员遭受以外伤害，上诉人均应赔偿。二、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王永华在事故发生时为高空作业未系安全带，依约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在承保时，未就免责情形向被保险人予以说明，属于未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三、被上诉人王永华的伤残评定应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公九鼎（2019）临鉴字第4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应作为计算赔偿的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于2017年1月1日施行，在出台背景和意义中载明：“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分级》。”而《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是保险行业根据业务需要确定的标准，评残标准明显高于《分级》，如适用该标准，将加重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能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98212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公安县思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公安县思凯⊙时代尚都项目-第三标段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承建公安县“思凯⊙时代尚都”项目第三标段（5＃、6＃、9＃楼及地下室）工程并雇请了包括原告在内的人员进行施工。2017年6月16日上午，原告在拆除9＃楼一楼的模板时，不慎摔伤，当即被在场工友送至公安县人民医院住院并行手术治疗。住院280天后转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继续手术治疗。2018年5月22日，原告从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两次住院共计289天，用去医疗费及门诊检查费等共计107088.28元。原告出院后，经公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公安九鼎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4日出具了“公九鼎（2018）临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所受伤为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垫付。原告受伤治疗期间，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垫付了82457.28元医疗费，预支给原告31000元生活费。三项费用共计115457.28元。另查明：2017年1月22日，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为包括原告在内的150人的施工人员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该保险约定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为人民币60000元，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限额为人民币600000元。保险期为2017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原告王永华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交通费215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永华受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雇请，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工作，接受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的管理和报酬的发放，原告王永华与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雇主和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没有提交原告王永华在从事引发其受伤的雇佣活动中存在过错的证据，视为原告王永华没有过错。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应对原告王永华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为包括原告在内的施工人员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该合同的签订建立在自愿、公平、合意的基础之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案由虽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原告王永华作为二被告签订的《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指定的保险受益人将保险人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列为被告在本案中合并请求，有利于减少诉累，提高诉讼效率，同时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据此提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五条“被保险人从事高空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导致的保险责任事故属除外责任”。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交原告王永华系高空作业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证据，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据此提出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法定通用的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标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由国家保险行业参与制定，评残标准高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存在利益倾向。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格式合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作为该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既没有使用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特殊字体对约定的评残标准进行提示，也没有对投保人释明尚有其他评残标准可供选择，应视为没有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有关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约定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保险受益人即原告王永华的评残标准应适用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原告王永华诉请按照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来计算伤残赔偿金的数额，二被告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因本案事故导致身体残疾，符合精神受损的条件，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王永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6000元。原告诉请按照湖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收入标准来计算护理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诉请8670元营养费损失与事实及法律相符，予以支持。原告诉请按照湖北省2019年度居民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收入标准来计算误工损失，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考“公九鼎（2019）临鉴字第437号”司法鉴定意见及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的统计数据，确认原告王永华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07088.28元。2.护理费30797.90（38897元÷365天×289天）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450（50元×289天）元。4.营养费8670（30元×289天）元。5.残疾赔偿金82692（34455元×20年×1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7.误工费51979（53746元÷365天×353天）元。8.交通费2153元。9.鉴定费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306012.18元。基于《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应首先在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永华支付医疗费损失60000元，在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永华支付伤残损失72000元。原告王永华余下损失174012.18元，由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应在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永华支付医疗费损失60000元，在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永华支付伤残损失72000元，共计人民币132000元。二、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永华各项损失174012.18元，减除已经垫付的各项费用115457.28元，实际还应赔偿原告王永华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8554.90元。三、驳回原告王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被告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王永华存在保险免责情形，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应否得到支持；3.上诉人主张适用《人身损害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鉴定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主张其承保的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不属于责任保险，其与被上诉人王永华之间是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一并审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被保险人即受益人为被上诉人王永华，故被上诉人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投保的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不属于责任保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被上诉人王永华作为被上诉人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投保的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永华是在离地4米左右的脚手架上作业时，未系安全带因脚底竹跳板断裂，导致其跌落地面受伤，其受伤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永华系因高空作业导致损伤，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人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的伤残进行赔偿，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评残条件高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是保险业制定的行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五部门联合发布的人身损害致残程度等级鉴定标准，保险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减轻了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并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为被上诉人王永华的评残标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葛筱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