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军，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朝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前，辽宁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丽萍，女，197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与曲丽萍系母女关系)，女，2006年2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理人：曲丽萍，女，197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华（与刘某某系祖孙关系），男，195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文，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庆华，男，195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凌源市第四监狱第五监区(老年区)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与李庆华系父子关系），男，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朝阳县。 上诉人李志军因与被上诉人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原审第三人李庆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盘山县人民法院（2020）辽11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前，被上诉人曲丽萍、刘长华、刘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文，原审第三人李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军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2020)辽11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停止对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村委会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讨论决定涉及村民利益和普遍关心的事项。农业农村部、自然资源部联合发布《关于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的通知明确宅基地的审查程序，其中村级组织重点负责审查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有效、是否符合村庄规划、是否征求了相邻方的意见等，也就是说村民委员会是宅基地审批初审的第一道关口，村民委员会有权决定宅基地是否给予其某个村民，因为李志军父亲在20年前赠与给他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全体村民都知道的事实，村委会也证实了由于李志军有了登记在他父亲名下的宅基地，从而没有再批给李志军宅基地，李志军做为哈拉贵村村民，只有登记在其父亲名下的一户宅基地，也是符合农村一户一宅政策。一审判决认定村民委员会不是宅基地的审批部门而否定了其证据的效力，是错误的。村委会做为农村自治群众组织，是宅基地审批的初审部门，有村委会公章及负责人签字的证据是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和实体要件，其证据力应当得到法院的确认，而不能以其不是审批部门而否认其证据的效力。2、证人证言在本案中只是辅助证明，李庆华将宅基地及原有平房赠送给及李志军将原有平房翻建是全体村民都知道的事实，村委会也证实没有办理名称变更是因为政府没有办理过相关业务，不是的过错；结合村委会证明及村民证言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能证明上述事实。而且民诉法七十三条规定，“证人有以下情形，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本案中证人住在朝阳，路途较远，故证人出具了证人证言并附上身份证，用以辅助证明案件事实。3、查封裁定与执行异议所指向的标的物不是同一个标的。盘山县法院（2019)辽1122执906号裁定查封的是李庆华名下所有的宅基地面积505.4平方米，而盘山县法院（2020)辽1122执异10号裁定却将（2019)辽1122执906号变更为位于朝阳县的平房，事实上该平房早已经不存在了，2012年就因无法居住而消失了，现有的房屋是李志军在原址上翻建及扩建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的精神，结合本案的人身属性、上诉人权利形成的时间、标的的唯一性等，确定能否阻却执行。根据该规定二十四条，李志军具备了阻却被告执行的权利。1、案涉房产是唯一住房，而且是有人身属性的农村宅基地，是李志军与其妻子的共同财产，是李志军与其妻、二名子女一家四口人的唯一生活和居住的地方，是一家四口生活的唯一保障，该房产具有为及其妻、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对于被执行人除了所规定的三种情形之外，尚可以考虑不得强制执行，更何况是案外人的财产。2、李志军取得权利时间远远早于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的金钱权利取得时间，不存在与第三人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的权利是近年才形成的赔偿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登记为被申请人名下的农村房屋的宅基地不得执行的的情形没有规定，但是根据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的规定了案外人没有办理过户的几种可以阻却执行的情形来看，不动产阻却执行主要是体现异议人占用不动产的时间、没有办理过户异议人有无过错、是不是唯一住房、以及是否对房屋有了投入等综合判断和考量，而且农村的住房本身具有不能为村民以外的人员所购买的特殊人身属性，案涉房屋具有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阻却执行的全部属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志军的诉请。 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李志军的诉请。李志军提出的《关于规范农村宅基地审批管理的通知》颁发时间是2019年12月12日，并且根据该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农村村民居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于1991年已经确权在李庆华名下，我国无法律法规规定村委会有权确认某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李志军所主张的村委会有宅基地的处分权、审批权无法律依据。李志军与李庆华不在同一户口本中登记，李志军完全可以向村委会另行申请宅基地，而不能认为李庆华名下的宅基地为自己的宅基地。李志军称村委会证实其没有办理名称变更是因为政府没有办理过相关业务，李志军本人无过错的主张缺乏依据，首先，李志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上主张；其次，进行宅基地变名称变更属于政府部门的法定职责范围，李志军的理由不成立。李志军在原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主张，首先，原审中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证人证言不具备作为定案根据的资格；其次，作证的村民与李志军是近亲属，有直接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李志军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因此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李志军未提供书面赠与协议，不符合法律关于赠与房产须使用书面形式、未经办理变更手续不发生不动产变更登记法律效力的规定，所以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仍然是李庆华，法院对案涉宅基地及其上房屋的查封合法。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二十九条规定的阻却执行针对的是购买不动产未过户，并实际占有不动产的情形，李志军未购买不动产，也没有支付对价，不符合阻却执行的情形。 李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李志军的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确定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为李志军所有；3、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承担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第三人李庆华因未履行该院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本案第三人李庆华名下的宅基地面积505.4平方米。李志军提出了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予以驳回其异议申请。现李志军诉至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李志军称该房屋系其父亲李庆华在20多年前分家赠与的，其进行了翻建，该房屋为其所有。要求：1、立即停止对李志军的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确定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为李志军所有；3、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承担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当事人和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中该院查封的为被执行人李庆华名下的宅基地。庭审中李志军提供了1983年李庆华名下的《农村社员建房用地申请书》，另，经查询1991年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卡、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卡、宗地面积量算记录单等土地使用者均为李庆华，可以确定宅基地的合法使用人为李庆华。李志军称查封的房屋系其父亲李庆华20多年前赠与他的，现其居住至今，并进行了翻建，该房屋为其所有。李志军向该院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及证人书面证言以证明房屋所有权。该院经审查：1、因村委会不具有确权登记的职能，其对李志军以受赠方式获得的所有权不具有证明效力；2、李志军提供的证人书面证言，其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李志军提供的证人书面证言只是作为认定案件的一个参照，不能独立形成证明效力，必须结合其他证据佐证，才能构成对案件真实情况的证明。故该院对证人书面证言不予确认；3、李志军所述赠与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因李志军未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赠与协议或能够确定受赠的相关证据。根据法律规定，赠与房产未办理变更手续的，房屋产权依然属于赠与人所有，即便受赠人实际使用该房屋但只要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房屋产权实际应属于赠与人。另，李志军称居住在该房屋二十多年并进行了房屋翻建、扩建，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其名下的用地申请等相关证据加以佐证。该院查封李志军父亲李庆华名下的宅基地后李志军提出了房屋确权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从法律形式上并不能确定其对诉争的宅基地具有使用权。故该院查封的宅基地使用人登记在本案第三人李庆华名下，李志军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执行查封。 综上所述，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志军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执行，故该院对李志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志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李志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志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志军举证：1、加盖了乡政府公章的情况说明，证明20多年前李庆华将房产赠予李志军，李志军一直在该房屋居住，2012年将房屋翻盖目前状态，李志军没有办理产权变更不是他的过错，案涉宅基地是李志军在该村唯一宅基地。2、镇住建办证明一份，证明李志军在本村唯一住宅为案涉宅基地上面的房屋。3、朝阳县黑牛国土所情况说明，证明李志军在国土所没有名下宅基地的档案。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发表质证意见：1、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李志军的主张。该房产是否属于赠与，李志军的房产赠与是否合法不是政府出情况说明就能证明的。2、宅基地的使用权是否属于李志军，应该是以政府部门用地申请表，以及颁发的合法的使用权证书为标准。3、朝阳县黑牛国土所已经证实没有查到李志军的宅基地档案，也就是说案涉的宅基地仍然登记在李庆华名下，是李庆华的个人财产。李志军和李庆华并不在同一户口本，按照规定，李志军应该向村委会申请自己的宅基地，并不是李庆华的宅基地归自己所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志军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生存权是宪法赋予我国公民的基本权利之一，保护公民的居住权是保护生存权的重要方式。本案中，虽然案涉宅基地现登记在李庆华名下，但是第三人李庆华已经于20年前将宅基地和住房赠与其子李志军，并离开哈拉贵沟村，李志军于2012年对案涉房屋进行翻盖，李志军一家四口居住于此，且是唯一住宅。因为李志军承接李庆华的宅基地，因此村里一方面没有收回李庆华的宅基地，另一方面也没再批给李志军宅基地。上述事实有村委会出具的盖有朝阳县清风岭镇人民政府公章、朝阳县清风岭镇哈拉贵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公章及经手人签字的《情况说明》、盖有朝阳县清风岭镇哈拉贵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公章和清风岭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公章及经手人签字的证明和朝阳县黑牛国土资源所出具的盖有公章的《情况说明》，能够证实案涉宅基地和房屋为李志军使用和唯一居住归其所有。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提出《情况说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产已经赠与李志军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案外人没有办理过户的可以阻却执行的情形来看，案涉房屋和宅基地具有在查封之前20年就已经实质赠与、合法占有且已翻盖，并为唯一住宅等能阻却执行的属性。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李志军及家属使用案涉宅基地上房屋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和政策要求，李志军对案涉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对其上房屋享有所有权。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提出的宅基地使用权现仍应归李庆华所有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案涉执行标的为宅基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仅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申请的方式取得使用权，无法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转让，不具有可流通性，无法通过司法拍卖、折价、变价等方式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志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2020）辽112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辽宁省朝阳县平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曲丽萍、刘某某、刘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荣 审判员  周慧君 审判员  郭安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耿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