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古塔区士英街70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廖哲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男，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路88号16、17楼102B单元。负责人：曹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达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争论的焦点在于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在投保时就残疾赔偿金需按比例进行赔付一事进行了明示告知。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证据表明在线投保时，投保人只有在客户端点击确认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的相应按钮才能成功投保，即表明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的保单是通过网络投保的，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所出示的证据也没表明保险公司主动就保险条款的承保范围、承保责任、伤残比例赔付、责任免除等内容，以特殊字体或者醒目的方式加以提示投保人。因此，我公司是被动的按照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要求机械性按流程投保，不认可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伤残比例赔付的规定已经从根本上缩小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明显属于减轻或缩小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内容，理应需要在投保时加以重点说明或提示，以便投保人知悉。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投保前、投保时并未就上述内容进行告知说明义务，因此，对于伤残比例赔付的内容，我公司不知情、不认可。综上所述，为了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支持我公司的诉请。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兴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兴达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向兴达科技公司支付保险金22万元；2、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保险合同的缔约。2016年7月15日，兴达科技公司以在线投保的方式向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出具《雇主责任保险电子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兴达科技公司；保险责任为死亡/伤残责任每人保险金额为30万元，医疗费用责任每人保险金额为3万元，住院津贴责任每人保险金额为43800元；误工费用赔偿标准责任和伤残等级赔付责任为附加险，适用于主险保险金额；免赔额为，每次事故医疗免赔为扣除0元后100%赔付，住院津贴每次事故免赔3天，误工费每次事故免赔3天；保险起见为自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误工补助标准为100元/天；本保单适用条款为《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雇主责任保险附加伤残等级赔付条款》、《雇主责任保险附加住院津贴保险条款》。该保险单所附的雇员名单中包含陆建华。《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约定了如下内容：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责任限额包括每人死亡责任限额、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二）伤残：A.依据保险人认可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在本保险合同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数额内赔偿；B.暂时丧失工作能力超过五天的，在超过五天的治疗期间，赔偿误工补助；如经过保险人认可的鉴定机构确定为伤残的，保险人按照A款确定的赔偿金额扣除已赔偿的误工补助后予以赔偿。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附录2伤亡赔偿比例表，九级伤残对应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百分比为4%。《雇主责任保险附加伤残等级赔付条款》约定，九级伤残对应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为10%；伤残赔偿金的赔偿限额为该比例乘以每人伤残最高赔偿限额所得金额。《雇主责任保险附加住院津贴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住院治疗，保险人按照每人每次事故住院日数，扣除每次事故免赔日数后，乘以每人每日住院津贴额进行赔偿。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兴达科技公司认可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提出的每人每日住院津贴额为120元的主张。二、关于事故的发生以及兴达科技公司进行的赔偿。2016年7月27日下午1时30分许，陆建华骑电动车在送餐过程中不慎摔倒，导致胫骨平台骨折。事故发生后，陆建华住院治疗共计26天。2017年7月27日，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陆建华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2018年6月28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陆建华构成九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为10个月。2017年4月16日，兴达科技公司与陆建华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兴达科技公司一次性赔偿陆建华22万元，且该款为兴达科技公司应支付的全部工伤赔偿款。2017年4月18日，兴达科技公司的关联人员张砚成向陆建华分5笔支付了22万元。陆建华的收款账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惠民园支行，账号为×××。2017年4月19日，陆建华签写《收条》，声明收到赔偿款22万元。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兴达科技公司陈述称，陆建华没有投保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兴达科技公司向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了理赔，但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没有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兴达科技公司与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对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事故发生、陆建华构成九级伤残并住院26天、兴达科技公司赔偿陆建华22万元等事实均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付的保险金金额为何。对此，法院认为，根据《雇主责任保险电子保险单》及《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的约定，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保险金，包括伤残责任保险金、医疗费用责任保险金、住院津贴责任保险金以及误工费用赔偿保险金。关于伤残责任保险金和误工费用赔偿保险金，根据《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二十八条的约定，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伤残责任保险金，为九级伤残对应的赔偿比例，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30万元；如果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了误工补助，则赔偿的伤残责任保险金，应扣除已赔偿的误工补助。由于《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与《雇主责任保险附加伤残等级赔付条款》约定的九级伤残对应的赔偿比例并不相同，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同意以较高的10%作为标准进行赔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伤残责任保险金，最高为10%乘以30万元，即3万元。由于兴达科技公司主张误工期为10个月，按照《雇主责任保险电子保险单》约定的误工费100元/天的计算标准，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误工费用赔偿保险金，最高亦为3万元。综上所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伤残责任保险金和误工费用赔偿保险金，共计为3万元。关于医疗费用责任保险金，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同意按照每人保险金额的上限3万元进行赔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住院津贴责任保险金，由于兴达科技公司和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双方均同意按照每人每天120元的标准计算，且双方均认可陆建华住院共计26天，参照《雇主责任保险电子保险单》载明的免赔3天的约定，该笔保险金应为120元乘以23天，合计2760元。综上所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赔偿的保险金，合计应为62760元。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兴达科技公司主张，其在投保时并未见到保险条款，投保后也未收到保险条款，且保险公司应对减轻其自身责任的条款加以特别说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已经特别说明了有关内容。对此，法院认为，本案诉争保险的投保方式为在线投保，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已经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以在线方式投保时，投保人只有在客户端点击确认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的相应按钮才能成功投保。考虑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关于本案保险合同缔约过程的陈述符合一般性的社会认知，因此，兴达科技公司提出的没有见到保险条款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兴达科技公司提出的保险公司没有对其减轻其自身责任的条款加以说明的主张，法院认为，影响兴达科技公司最后获得的保险金金额的保险条款，主要为约定伤残责任保险金赔付金额以及伤残等级对应赔偿比例的条款。该条款实为约定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针对的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非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兴达科技公司投保的是商业保险，该保险应当遵循一定的商业逻辑，即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出现时，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在商业保险活动中，无论是保险人还是投保人，均期望藉由保险行为获取利益。因此，投保人在投保商业保险前，应当仔细阅读有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以及保险金计算公式的条款，并据此作出是否投保的决定。此外，根据通常理解，死亡责任保险金的金额和伤残责任保险金的金额，以及不同伤残等级的保险金金额，本就应当基于一定的计算公式加以区分，不应完全一致。因此，在兴达科技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或误导行为的前提下，相应保险条款应属合法有效。最后，法院需要指出的是，兴达科技公司与陆建华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书》并同意赔偿22万元，该《工伤赔偿协议书》并未经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认可。现兴达科技公司主张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全额赔偿22万元，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保险金62760元；二、驳回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兴达科技公司上诉称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未就保险条款的承保范围、承保责任、伤残比例赔付、责任免除等内容，以特殊字体或者醒目的方式加以说明或提示投保人，未尽告知义务，故残疾赔偿金需按比例进行赔付的相关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人寿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对其主张的金额全额赔付。其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首先，本案双方系以在线方式订立商业保险合同，商业保险应遵循一定的商业逻辑，在商业保险活动中，投保人和保险人均期望藉由保险行为获得利益，故投保人在投保商业保险前，应当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尤其是有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以及保险金计算的条款，并据此作出是否投保的决定。且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保险人已设置了投保人在线投保时只有在客户端点击确认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的相应按钮才能成功投保的程序。其次，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针对的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影响兴达科技公司最后获得的保险金金额的保险条款，主要为约定伤残责任保险金赔付金额以及伤残等级对应赔偿比例的条款，上述条款实为约定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死亡责任保险金的金额和伤残责任保险金的金额以及不同伤残等级的保险金金额，基于一定的计算公式加以区分，符合通常理解和社会认知。综上所述，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锦州兴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