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盛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梁庄北路（邢台二中北校区对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276984953XY。 法定代表人：苗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巍，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山，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盛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汽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被上诉人康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变更案由未能保障上诉人程序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规定》（2008版）第35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原告在诉状中称“名为股金，实为借款”法院立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证据为股金“收款收据”。庭审焦点也是围绕是借款还是入股款展开，自始至终未涉及“不当得利”这一法律关系。诉讼中，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变更诉讼请求而未告知，双方更未就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展开辩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就该案由的抗辩权。2．一审法院超范围裁判，属于程序违法。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21条规定：“起诉状应记明下列事项：诉讼请求和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28条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出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但一审法院超出诉请范围，未就不当得利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属于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本案已经超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依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收款收据”显示发生时间为2012年，距被上诉人起诉已过7年之久，期间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返还不当得利，也未提出行使股东权利，更未主张过借款债权，因此，就不当得利纠纷案由而言，已超三年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无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关于被告收取原告入股款行为的性质，该行为涉及到被告公司吸收新股东和增加资本等事宜，据被告陈述该行为并未经公司股东大会表决及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审查的是收取股金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而不是审查隐名股东如何显名问题，不是审查股东身份效力问题。两者属于不同案由，不同审查范围，一审判决偷换概念，与本案焦点关联错误，认定收取股金行为无效是错误的。由他人代持股份并非法律所禁止。由孙立辉作为显名股东代持被上诉人股份。由被上诉人将股金直接缴纳给上诉人，与孙立辉显名股东无实际出资及被上诉人没有股东登记的客观情况相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股金，只是孙立辉代持股中的一个环节，不应以点概面认定该行为无效。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法条没有证明行为无效的规定，收取股金的行为在不违反自愿原则和效力性强制规定情况下，不应认定无效。2．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缴纳股金款和上诉人收取股金款均属双方自愿。“收款收据”不仅是收款证明，也能证明款项性质是股金，证明双方同意入股的合意，合同关系成立，是合法依据。股权登记和隐名股东显名只是股权纠纷中股东权利保护问题，与本案无关。不能因未参加股东会、怀疑涉及新增股东或增资而否定收取股金的合法性。因此，认定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请的是借款利息，而非不当得利的利息，一审判决不当得利，而不当得利无支付利息的法律依据。如因行为无效进而认定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自2012年以来迟迟未寻求救济，因法律的普遍效力性，应推定被上诉人对该行为的法律风险明知，对其长时间“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法应当撤销。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借款及利息的主张成立，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康巍答辩称，邢台盛源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的200000元，并按月息2分的标准自2012年12月22日起承担200000元利息直至付清为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2月22日盛源汽贸公司收取了康巍入股款贰拾万元，并出具了收款收据。2．康巍原系盛源汽贸公司员工。3．盛源汽贸公司收取上述款项后未向康巍出具出资证明，未记载于股东名册，未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4．盛源汽贸公司收取前述款项后未向康巍支付过任何分红或利息等行为。5．盛源汽贸公司称诉争款项系其原任负责人孙立辉的代持股行为，且该股份已由孙立辉转让。康巍否认其与孙立辉之间有代持股行为。6．盛源汽贸公司称原告的收据虽然现实为股金，但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出资人，没有经过其他股东的一致同意。7．盛源汽贸公司提交了河北勤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2019）审字第1124号审计报告一份。该审计报告附表第一页显示截至2018年底企业所有者权益项下未分配利润显示未分配利润为-5365207.5元，也就是说现在企业为亏损状态，股权价值为负值。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是否应当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关于被告收取原告入股款行为的性质，该行为涉及到被告公司吸收新股东和增加资本等事宜，据被告陈述该行为并未经公司股东大会表决及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该行为应属无效；且自收取入股款以来，被告并未支付过任何形式的分红或利息。综上，被告收取原告入股款的行为缺乏合法依据，造成他人损失，应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剩的孳息；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入股款及该款自收取日期至付清日为止以应付入股款为基数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被告关于孙立辉代持股等辩称，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邢台盛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康巍入股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应付入股款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康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有邢台盛源汽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当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裕丰汽贸与国和同运及孙立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目的孙立辉受让取得上诉人一百万元的股权，孙立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证据2、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证明内容同证据1；证据3、孙立辉与被上诉人及公司的其他个别员工签订的入股协议书，证明内容，由孙立辉代持被上诉人（康巍、李俊杰、苏广喜、郝俊莉、王彦杰等6名）等员工在盛源公司的一部分股权。该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诉请的款项实际为股金的出资款，并由上诉人的原股东孙立辉代持，应当与盛源汽贸公司共同承担经营风险，不应该作为借款或不当得利返还。证据1和2来源于邢台市，证据3来源于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2只是上诉方内部决议、章程，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3入股协议书为复印件，没有落款时间，有明显改动（第二条），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立辉成为盛源汽贸公司股东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争款项的性质是股权投资还是债权投资。判断一种投资模式是股权投资还是债权投资，应根据当事人的投资目的、实际权利义务等因素综合认定。投资人的目的在于取得目标公司股权，且享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利的，应认定为股权投资；反之，投资人的目的并非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而仅仅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或按照目标公司的要求完成融资任务，实际并不享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应认定为债权投资。（一）本案,被上诉人康巍作为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的员工，于2012年12月、2013年1月两次向上诉人出资，系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所为，目的是为完成上诉人安排的任务，上诉人虽然为被上诉人出具了写有“入股款”字样的收款收据，但是被上诉人并不享有参与上诉人经营管理的权利；加之该收款收据是由上诉人直接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时孙立辉还不是上诉人的股东（孙立辉成为上诉人股东的时间是2014年2月10日），从时间上看，不存在由孙立辉代持股权问题，故被上诉人的出资名为股权实为债权。综上，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关于本案诉争款项是入股资金的主张没有充分有效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由。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出资还付期限、利息，不具备民间借贷关系的特征，以不当得利确定案由符合本案实际。且民间借贷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同属于合同之债，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并无区别，不影响诉讼当事人的程序和实体权利，本案债权是借贷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对案件的审理没有实质影响，也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变更诉讼请求而未告知，双方更未就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展开辩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就该案由的抗辩权”、审判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裁判未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超范围审判违法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盛源汽贸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利息计算不当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法定孳息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诉争款项是以入股款的名义收取，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参照我国有关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或约定不明的，作为收款人的上诉人可以随时还款，作为出资人的被上诉人，也可以催告上诉人在合理期限返还。故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邢台盛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邢台盛源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振旗 审判员  郝 诚 审判员  谢书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