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东路邦田科技综合楼。法定代表人：胡考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宾，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鑫，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秋波，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楼区。第三人：易新盛，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第三人：王洪斌，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田公司）因与被上诉张鑫、赵秋波，原审第三人易新盛、王洪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邦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鑫、赵秋波向邦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75.34万元、垫付的办证费用100万元、违约金194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主体存在争议，形式不合法是错误的。根据合同名称可以判断合同目的是股权转让而非土地转让，合同首部因起草人笔误将转让方张鑫、赵秋波写成岳阳山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丰公司），但根据合同尾部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确定合同当事人应不存在争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转让公司全部股权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恶意规避国家税收，应认定为无效是错误的。张鑫、赵秋波未提供答辩意见。易新盛、王洪斌未提供陈述意见。邦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鑫、赵秋波向邦田公司返还超付股权转让款375.34万元；2、判令张鑫、赵秋波承担办证费用322万元；3、判令张鑫、赵秋波向邦田公司支付违约金194万元；4、由张鑫、赵秋波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丰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日，注册资本为1520万元，在2012年10月15日前，张鑫出资912万元，占出资总额的60%；赵秋波出资608万元，占出资总额的40%。2012年10月8日，在中介人李明放（丙方）的见证下，山丰公司（甲方）和邦田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转让价格：1、甲方合法持有目标公司（山丰公司）100%的股权。2、甲方目标公司所持有土地50亩（以国土权证面积为准）、门卫室、办公楼一栋，厂房三栋，锅炉房、配电房、食堂、围墙、变压器配电部分、供水及其他绿化、设施等范围之内所有动产及不动产。3、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970万元整［大写：玖佰柒拾万元整］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收购该股权，甲方提供全部会计账目及凭证。4、股权转让中，如有欠缴、需补缴的工商、税务、工业园的契税、增值税、调节基金、出让金等各种税、费由甲方全部承担。第二条付款方式：1、资金共管：本协议签订五个工作日内，乙方转入670万元整到甲、乙双方共同指定的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临湘支行）实行四方共管（甲方、乙方、丙方、银行），资金汇入共管账户后当日，甲方将目标公司所有资产交乙方代管。2、付款条件：2.1目标公司的工商及法人变更到乙方名下。2.2移交20亩的国土证、房产证。2.3处理好工业园区相关事宜，结清与工业园财务往来并得到工业园认可。2.4移交原印鉴、证照等相关资料后；2.5目标公司资产移交无异议；2.6将工业园区土地款、土地抵押款、围墙欠款处理完毕。满足上述6个条件后，方可将共管资金转入甲方所指定的帐户上。3、甲方在一年内办理好目前尚未办证的30亩土地权证并移交国土证给乙方，则乙方按办证面积每亩五万元支付价款给甲方。4、国土权证全部办好后，乙方确认甲方无隐形债务和其他纠纷后，将余款叁佰万元整在一年内一次性付清。第三条甲方承诺：1、目标公司所持土地国土证面积不低于50亩，如不足50亩，则按每亩20万元核减，超过50亩按20万元每亩递增。2、在签订本协议时，目标公司提供的《财务会计报表》及《资产清册》属于目标公司真实客观的财务及资产状况。目标公司不存在《财务会计报表》之外的任何债务和或有负债，《资产清册》中的任何财产全部属于目标公司所有，并且没有任何权利瑕疵，否则，由此产生的债务及直接、间接的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3、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所有债务在本次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前全部结清，对外不再有任何债务、对外责任及工业园相关欠费，并在相关报纸上公示2个月。转让前任何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全部承担。4、目标公司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属目标公司所有，不存在任何外借、抵押担保和变卖的法律事实，目标公司周边四置没有任何纠纷。5、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目标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任何借贷、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并且在上述股权转让交割完成之前，甲方不以转让、赠与、抵押、质押等任何影响乙方利益的方式处置该股权。6、工商变更登记完毕后，甲方及时向乙方移交目标公司印章、经营管理文档等所有资料。印鉴当场销毁，由乙方另行启用新的印章。7、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8、目标公司现有对外出租的场地、仓库、房屋、办公用房及设施设备，在双方资金账户解除共管前，全部退租完毕。9、目标公司所属人员自行安排与乙方无关，并负责协调好周边关系，无任何纠纷。10、目标公司所有出租场地及设备设施在二个月内退租金完毕。第四条乙方承诺：1、按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价款给甲方。2、配合办理过户手续。3、及时安排专人接管目标公司资产。第五条中介人的承诺:1、负责督促办理证照法人的变更、工业园的协调、财务相关资料、目标公司相关资产和物业移交等。2、协调解决协议中的未尽事宜。3、中介人有责任澄清甲方的隐形债务，对事后发生的甲方隐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条、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承诺，乙方所产生的全部损失概由甲方承担。2、若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本协议项下的承诺或保证，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格20%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而给他方造成经济损失并且损失额大于违约金数额的时，对于大于违约金的部分，违约方应予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张鑫、赵秋波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邦田公司在合同尾部目标公司处加盖了印章，邦田公司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字并盖章，李明放在合同尾部丙方处签名。《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邦田公司指派易新盛和王洪斌代持山丰公司的股权并于2012年10月15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10月22日邦田公司向代持股东王洪斌设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汇款670万元。王洪斌等从2012年10月22日开始到2014年12月15日止，通过张鑫出具的14张收到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以及二份邦田公司代张鑫、赵秋波向第三人偿还工程款抵扣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债务代偿协议，合计支付张鑫、赵秋波股权转让款735.34万元。2014年1月26日，临湘工业园管委会通知山丰公司：“贵公司落户湖南临湘工业区，签约面积50亩，已发证20亩，目前，根据贵公司申请，为支持企业快速发展壮大，经园区管委会研究，同意你公司在交清相关款项后办理剩余30亩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请接通知后尽快落实资金，并配合管委会提供相关资料办理国土手续。附相关费用：1、土地欠款25万元；2、土地报批费用政策调整追加款：60万元（2万元／亩）；3、办证费用15万元（按实核算）。4、账号：湖南临湘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建行临湘支行，账号43×××23。邦田公司收到此通知后，于2014年1月27日向临湘工业园管委会指定的账户付款100万元，临湘工业园区管委会收款后向邦田公司出具了三张《湖南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金额分别25万元，60万元，15万元。但至今上述30亩土地仍未取得出让用地使用权证。另查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后，邦田公司、张鑫、赵秋波在王春平民间借贷案、付建华民间借贷案、岳阳市仁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案、临湘市鹏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等案件中均列为被告参加诉讼，但山丰公司最终均未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以股权转让为内容的合同，是持股人与受让人之间签订的，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除了约定股权转让的事项外，更多的是约定公司土地转让事项，且合同首部的甲方是山丰公司，合同内容中的甲方不仅包括山丰公司也包括山丰公司的两个股东即张鑫和赵秋波，甲方的权利义务不仅涉及山丰公司也涉及张鑫、赵秋波，而合同尾部甲方处又是张鑫和赵秋波的签名，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主体存在争议，形式不合法。另外，双方通过转让公司全部股权的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买卖，恶意规避国家税收，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而邦田公司的请求基于有效合同提出,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驳回邦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054元，由邦田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邦田公司二审陈述称，案涉30亩土地需要变性并进行招、拍、挂，该公司一直在衔接主管部门，但至今未果。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张鑫、赵秋波是否违约？应否向邦田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375.34万元，返还垫付的办证费用100万元，支付违约金194万元？关于焦点1.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首部所载甲方即转让方为山丰公司，但是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山丰公司全部股权的转让，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的是股权持有人张鑫、赵秋波，且山丰公司在合同尾部目标公司处加盖了公司印章，故案涉协议系张鑫、赵秋波与邦田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登记在山丰公司名下的20亩已办证土地使用权及协议约定办证的30亩土地使用权办证后均属于山丰公司的财产，邦田公司受让山丰公司股权后只能在公司治理结构内行使股东权，并不能直接对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行使权力，故《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涉及土地使用权主体变更，不存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形，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焦点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3约定：“甲方（张鑫、赵秋波）在一年内办理好目前尚未办证的30亩土地权证并移交国土证给乙方（邦田公司），则乙方按办证面积每亩五万元支付价款给甲方。”第三条1约定：“目标公司所持土地国土证面积不低于50亩，如不足50亩，则按每亩20万元核减。”案涉协议双方签约时均已预见30亩土地不能按时办妥并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可能性。根据临湘工业园管委会给山丰公司“同意你公司在交清相关款项后办理剩余30亩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请接通知后尽快落实资金，并配合管委会提供相关资料办理国土手续”的通知，山丰公司只需缴纳土地欠款、追加土地款及办证费用即可办理30亩土地使用权证，说明股权转让前山丰公司已经部分缴纳该30亩土地的土地款。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1约定“目标公司所持土地国土证面积……如不足50亩，则按每亩20万元核减”的本意应为根据实际土地面积与预估的50亩面积差额按每亩20万元多退少补核算股权转让的价款，而非30亩土地使用权证不能办妥则全部按每亩20万元的标准核减股权转让价款。邦田公司因30亩土地使用权证未按时办妥主张核减股权转让价款60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该30亩土地实际办证面积如与预估面积有差异，双方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多退少补。邦田公司为办理30亩土地使用权证向临湘工业园管委会缴纳的100万元费用，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4“股权转让中，如有欠缴、需补缴的工商、税务、工业园的契税、增值税、调节基金、出让金等各种税、费由甲方全部承担”的约定，应由张鑫、赵秋波承担，可以抵扣邦田公司应付的股权转让价款。邦田公司应付张鑫、赵秋波股权转让价款970万元，已付735.34万元，抵减邦田公司缴纳的100万元办证费用后，邦田公司实际尚欠张鑫、赵秋波股权转让价款134.66万元（970万元-735.34万元-100万元）。邦田公司诉请张鑫、赵秋波退还多收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鑫、赵秋波向邦田公司移交山丰公司资产、邦田公司指派易新盛和王洪斌代持山丰公司的股权并于2012年10月15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后，邦田公司完全可以以控股股东身份指令山丰公司自行完成30亩土地的后续办证事宜。张鑫、赵秋波未在约定的一年期限内办好30亩土地使用权证，邦田公司可以依约不再按办证面积向张鑫、赵秋波支付每亩5万元的价款。故张鑫、赵秋波未按时办妥并移交30亩土地使用权证导致了少收价款的结果，不需再另行承担其他违约责任。张鑫、赵秋波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3中承诺自行负责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邦田公司已经将该公司为张鑫、赵秋波代偿的款项作为已付股权转让款进行折抵，张鑫、赵秋波已实际承担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邦田公司利益并未因此受到损害，不存在违约损失。邦田公司并未主张张鑫、赵秋波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该公司要求张鑫、赵秋波按照全部股权转让价款（970万元）的20%支付违约金19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邦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裁判说理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4元，由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夏 琦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