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9行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德干，性别××年××月××日生，××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董雪中，响水县春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响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响水县长江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缪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涛，该局法规监察科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陈自忠，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德干与上诉人响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响水资源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行赔初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9月份，胡锦华（因犯非法吸收存款罪已被判刑）经人介绍认识滕春晓（因犯诈骗罪已被判刑），胡锦华得知滕春晓有一定的社会关系，遂请滕春晓帮其解决与响水镇人民政府的工程款纠纷。2011年3、4月份，滕春晓对胡锦华谎称响水县人民政府同意将响水县城东园南路西侧、淮河路北侧一幅18.2亩土地（响水县人民检察院东侧）提供给胡锦华开发房地产，用于抵偿响水镇人民政府欠其的债务，并以缴纳土地差价、施工保证金、更改楼层、临时用电开户费等为由，多次骗取胡锦华钱物。2013年6月，滕春晓对胡锦华谎称开发该地块需要至响水国土局缴纳临时用电开户费人民币120万元。胡锦华即向程德干借款100万元，并于2013年6月14日出具了121万元的借条（其中本金100万元、利息21万元）。程德干提出要亲自将钱交到国土局工作人员手中才肯出借。滕春晓知道后联系在响水国土局建设用地科任副科长（主持工作）的李正，并对其虚构如下事实：某人欠滕春晓工程款100万元，找另一人借钱用于偿还，借钱人说钱必须要用于工程上，且钱要交到国土局工作人员手中才肯出借。李正问滕春晓让其代收的原因，滕春晓解释因李正是国土局工作人员，其代为收取才能让出借人相信是用在工程上面。2013年6月25日上午，程德干、程灏（程德干之子）将100万元分两次汇至胡锦华的卡上并进行了提现，同日下午，李正电话联系滕春晓，让其到国土局建设用地科办公室，后滕春晓、胡锦华带着程德干、程灏到响水国土局楼下，由滕春晓带程灏到李正的办公室，将人民币100万元交给李正。李正明知其作为国土局工作人员，不该收取该款项，仍答应了滕春晓的请托，李正收取钱款后，向滕春晓出具收条。事后滕春晓又返回李正办公室取走该笔钱，并将收条还给李正，该收条被李正当场撕毁。滕春晓后将100万元据为己有并挥霍。 2015年2月12日胡锦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响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并被责令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滕春晓因犯诈骗罪，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并继续追缴滕春晓未退赃款等，一并发还被害人。 2015年5月4日，原告程德干向响水国土局申请国家赔偿，响水国土局后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以原告在财产损失未确定的情况下申请国家赔偿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原告程德干不服，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12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9行赔终1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9年3月6日，响水县人民法院对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有关程德干的退赔部分作结案处理，程德干计受骗金额132.8万元，按比例受偿金额为41832元。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12月29日对滕春晓追缴赃款赃物及罚金案也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程德干在法院对滕春晓追缴赃款赃物案终结执行和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退赃案结案后，对本案所涉的100万元受骗款项，实际获得退赔款31500元。2019年3月27日，原告程德干向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赔偿其尚未受偿的968500元及利息等损失，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以李正的行为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为由，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程德干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正因犯滥用职权罪，被响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裁定维持了响水法院的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程德干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正作为原响水国土局建设用地科的负责人，超越其作为国土局工作人员的职权范围，在其办公场所以用地科副科长的身份收取了程德干之子程灏所交的100万元现金，其行为属于滥用职权。该行为与原告程德干款项被骗取及损失有因果关系，原告程德干作为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其在法院对滕春晓、胡锦华案件退赃执行终结后，案涉的100万元仍有96.85万元未得到清偿，其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被告是否系本案赔偿义务机关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因原响水国土局已被撤销，故继续行使其职权的响水资源规划局应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 三、关于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数额问题。本案中李正滥用职权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失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程德干的损失是多因一果，既有李正滥用职权的原因，也有滕春晓诈骗和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因素，亦与原告自身过错有关。首先，原告巨额款项交付给胡锦华，未设定抵押等担保措施，未核实工程项目的真实性，本身就存在很大风险；其次，款项作为临时用电开户费交到原国土局，尤其是以现金形式交到建设用地科负责人李正个人手中，违反常理，原告的损失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赔偿责任。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只对李正滥用职权的行为在程德干实际损失中应承担的部分对原告程德干进行赔偿，李正的滥用职权行为对原告的损害结果只是起次要作用，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原告自身、胡锦华、滕春晓应承担责任的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赔偿比例为20%，对原告程德干直接损失968500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赔偿金额为193700元。被告响水资源规划局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另外，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程德干主张利息损失、误工费、差旅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余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五）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响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被告响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原告程德干损失1937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驳回原告程德干的其余诉讼请求。 程德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遗漏并剥夺程灏诉讼主体资格，属于程序违法，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案涉100万借款为程灏所有，程灏全程参与借贷过程，本案赔偿与程灏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一审法院进行了审查、审理，但在判决结果中故意遗漏并剥夺了程灏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法院对程德干提交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定，但仅判决赔偿程德干损失的20%，其他损失未予支持，显然错误，应予纠正。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响水资源规划局工作人员李正构成滥用职权罪，本案中上诉人程德干、程灏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免除或减轻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损失是多因一果，既有李正滥用职权的原因，也有滕春晓诈骗和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因素，也有程德干自身过错有关，认定响水资源规划局承担20%责任，对其他损失不予支持，明显与案件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导致裁判不公，应予纠正。上诉人父子在出借案涉款项时，已经履行了谨慎注意义务，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上诉人程德干和胡锦华是民间借贷关系，和滕春晓诈骗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该诈骗减轻响水资源规划局赔偿责任没有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程德干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了十分谨慎注意义务，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改判响水资源规划局赔偿上诉人程德干968500元，并承担2013年6月25日起至返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另赔偿其信访至今产生的误工费及差旅费3万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响水资源规划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响水资源规划局既没有收取临时用电开户费的行政权力，也没有收取工程款的行政权力，李正属于超越行政权力的滥用职权，其实是行使与行政权力无关的个人行为。国家赔偿法第五条规定，对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响水资源规划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李正身份不是行政编制，不是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清。虽然有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李正构成滥用职权，但不能据此就认定响水资源规划局就应该赔偿上诉人程德干的损失。3.原审法院只列程德干为原告是正确的，向胡锦华出借100万的是程德干，不是程灏，有判决文书确认胡锦华向程德干借款的事实，虽然程灏参与款项的支付和交接，但不能证明其享有该100万元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程德干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的证据、依据，原审法院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事实、证据的认定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原响水国土局建设用地科副科长李正是该局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在编人员。因机构改革，原响水县国土局被撤销，继续行使其职权的是响水资源规划局。2019年12月30日，程德干、程灏出具《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原告诉响水资源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因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法院认定程德干是受害人，原告程灏申请退出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2020年7月23日中共响水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复函；2019年3月31日《关于印发响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响办发（2019）38号】；2019年12月30日程德干、程灏出具《申请书》等证据证实。上述三份证据已经本案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述三份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程灏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响水资源规划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赔偿义务机关；（三）一审判决确定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赔偿责任和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程德干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程灏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胡锦华即向程德干借款100万元，并于2013年6月14日出具了121万元的借条（其中本金100万元、利息21万元）。2019年12月30日，程德干、程灏出具《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原告诉响水资源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因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法院认定程德干是受害人，原告程灏申请退出本案诉讼。本院认为，程灏不是本案借款主体，并有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程德干是本案受害人，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程灏出具了退出诉讼的申请，故一审法院确认程德干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应在裁判文书中载明程灏申请退出诉讼的事实，并作出准予退出诉讼的裁定。 （二）关于响水资源规划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赔偿义务机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李正是原响水县国土局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在编人员，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李正构成滥用职权罪，故原响水县国土局是赔偿义务机关。因机构改革，原响水县国土局被撤销，继续行使其职权的是响水资源规划局，故响水资源规划局是本案适格赔偿义务机关。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赔偿责任和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中，程德干的损失属于多因一果，既有李正滥用职权的原因，也有滕春晓诈骗和胡锦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因素，程德干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如巨额款项交付给胡锦华，未设定抵押等担保措施，未核实工程项目的真实性，款项作为临时用电开户费却交到原国土局，尤其是以现金形式交到建设用地科负责人李正个人手中，均违反常理。本案响水资源规划局仅对李正滥用职权的行为在程德干实际损失中应承担的部分进行赔偿，本案李正的滥用职权行为对程德干的损失起次要作用，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程德干自身以及胡锦华、滕春晓应承担的责任，酌定响水资源规划局的行政赔偿比例为20%，即对程德干直接损失968500元承担20%的行政赔偿责任（193700元），符合客观事实，赔偿责任和数额也较为合理，并无不当。 （四）关于上诉人程德干的其他上诉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关于上诉人程德干要求响水资源规划局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利息、赔偿其信访至今产生的误工费及差旅费3万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属于上述规定的直接损失，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免收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秦广林 审判员 李星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