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平，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操，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蔡仲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必华，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赵洪平、刘操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雅靓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洪平、刘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两上诉人171036.29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应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全部条款有效，存在错误。涉案《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应为无效条款，理由如下：首先，因涉案《合同书》是由被上诉人单方事先拟定，并可重复使用的格式文本，只是根据不同的客户采取填充式格式，符合格式合同的特征，应为格式合同。其次，因《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以上诉人后续购货时分批次按15%充抵货款，作为返还进货定金的唯一方式，这显然是被上诉人以一种隐蔽性方式加重两上诉人的责任和排除两上诉人的主要合同权利，并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约时通过合理方式解释、提示和告知两上诉人具体冲抵规则以及后续需进货满多少数额才能全部冲抵完（经计算需要后续进货178万多元才能全部充抵完毕），这显然违背了两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违背了市场主体交易需遵循的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再次，合同条款效力本身就是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两上诉人已经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涉案《合同书》部分条款存在无效情形，并根据法官要求庭后补充书面代理词并提交相似判例，但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提及，也未采纳。二、被上诉人应退还两上诉人18万元。涉案《合同书》约定的期限为一年，2019年3月6日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涉案《合同书》已经终止。虽然《合同书》未就合同终止后货款的结算事宜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与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涉案《合同书》履行期间，两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预付款（即合同中的进货定金，因不符合定金罚则规定，应为合同预付款）26.8万元，扣除被上诉人依合同赠送的价值88000元货物，应当退还两上诉人18万元。美雅靓彩公司辩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上诉人缴纳的合同期内进货定金26.8万元具有成约定金和履约定金性质，合同明确约定该定金用于抵扣。《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并非格式条款，均对关键事项进行了协商，并手写约定，且该条款并没有两种以上解释，被上诉人在第三条、第四条合同条款上均加盖了公章。上诉人认为该条款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有违常理。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洪平、刘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洪平、刘操与美雅靓彩公司于2018年3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2.美雅靓彩公司退还赵洪平、刘操支付的进货定金26.8万元和已支付的货款33744元；3.美雅靓彩公司赔偿赵洪平、刘操经济损失125200元（铺面租金81800元、工人工资30000元、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3400元）；4.诉讼费用由美雅靓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7日，赵洪平、刘操（乙方）与美雅靓彩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一条、合同总则：1-3、乙方经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货品情形、营销模式、产品质量及服务、管理能力等多方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及当地的消费市场状况等各方面的商业环境，乙方提出销售甲方“派仕达”生态环保集成墙板系列产品；1-4、甲、乙双方不存在任何隶属、投资、雇佣、承包及人事关系。双方仅存在受本合同约束而形成的供销关系。第二条、经营范围及经营期限：2-1、经乙方申请，甲方接受乙方为成都市代理经销商。2-2、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从2018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6日止。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乙方无违约行为，可免费续签合同。第三条、合作条件：3-1、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为人民币贰拾陆万捌仟元整；3-2、甲方收到乙方交纳的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按出厂价向乙方提供人民币捌万捌仟元整的“派仕达”品牌产品，同时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第四条、后续进货及返利、奖励细则：4-1、累计进货达到10万元抵扣货款定金1.5万元；4-2、进货定金抵扣完后，后续进货按甲方出厂价返利10%。第五条、货款结算、物流配送及货品调换：5-2、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之日起生效，乙方向甲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甲方再向乙方发货；5-4、乙方应在收到货物后24小时内进行数量、品种、质量等验收，如有异议，应于收到货后两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话形式预先告知甲方，并传真一份确认函，否则视为乙方接受并认可该批次货品数量、品种和质量。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6-2、甲方负责按本合同约定的区域代理商价格提供货品；6-4、产品质量由甲方负责（乙方未按规范操作及人为因素除外）；6-8、甲方有义务对乙方的装修项目提供设计支持；对乙方的安装技术人员进行技术培训；指导安装乙方的样板展示间；对乙方的市场开发和参与的招投标项目进行业务指导。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7-9、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向甲方进货须以书面的形式向甲方提交说明，甲方给予整改意见。否则，视乙方单方面自行终止本合同，甲方亦有权不做告知解除本合同。第八条、合同效力及违约责任：8-1、双方确认，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所设计的合同金额的30%计，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时，违约方还需向守约方补偿相应损失。第九条、合同解除后的责任：9-3、本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剩余产品均不予退回。第十二条、附则：12-2、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另行约定，经甲乙双方签字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赵洪平、刘操按约交纳了26.8万元进货定金。美雅靓彩公司在履行完赠送产品的义务后，赵洪平、刘操也开始向美雅靓彩公司进货，美雅靓彩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对赵洪平、刘操的进货定金予以抵扣。一审中，关于美雅靓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赵洪平、刘操提交照片2张及录音资料。美雅靓彩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中，美雅靓彩公司提交了上门服务指导回单2份，以证实其已按照约定对赵洪平、刘操提供了指导培训服务。赵洪平在回单客户满意度评价处均勾选满意并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赵洪平、刘操与美雅靓彩公司订立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赵洪平、刘操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一、美雅靓彩公司在签约时存在虚假宣传、隐瞒重大信息的行为。美雅靓彩公司签约时承诺所交款项是货款定金，后期进货时可以全部抵扣货款，无需再行付款，但在实际履行中美雅靓彩公司却解释成货款返点，后续进货仍需付款。二、美雅靓彩公司后期供货更是出现明显质量问题。三、美雅靓彩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对赵洪平、刘操提供指导培训服务。关于第一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3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第三条约定了美雅靓彩公司的赠送义务，第四条约定了定金抵扣及返利条款。上述约定可以看出，美雅靓彩公司的缔约目的，就在于赵洪平、刘操能大量进货，以达到盈利的目的，且上述条款在合同中明确体现，不存在虚假宣传和隐瞒重大信息的行为。特别是双方合同“4-1、累计进货达到10万元抵扣货款定金1.5万元；4-2、进货定金抵扣完后，后续进货按甲方出厂价返利10%”的约定可见，26.8万元定金系用于抵扣，直至抵扣完毕再行返利，并未约定赵洪平、刘操无需再行付款。上述约定详细、明确，赵洪平、刘操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二点，赵洪平、刘操提交的照片及录音资料不能达到证明美雅靓彩公司所供板材存在质量问题的目的，且即使有部分板材有质量问题，亦可通过退换货及赔偿损失等方式救济，达不到解除合同的程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点，美雅靓彩公司提交的上门服务指导回单足以证实其已按约提供了上门指导培训服务，赵洪平、刘操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赵洪平、刘操主张美雅靓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且双方合同已因履行期届满而终止，故对赵洪平、刘操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洪平、刘操基于解除合同主张退还进货定金和已支付的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洪平、刘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04元，由赵洪平、刘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二审中主张的《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系格式条款无效问题，上诉人称其在一审辩论时主张了第三条、第四条是格式条款，但当时的笔录没有记载下来，一审庭审后其补充代理意见中有完整解释，但一审判决书中没有体现。二审中双方确认，上诉人交纳了26.8万元定金后，拿了8.8万元的货，之后又拿了72300元的货，实际支付63336.32元货款，用定金扣抵了8963.71元。二审中上诉人明确,其要求返还的定金171036.29元，系其交纳的26.8万元定金，扣除拿到的8.8万元货物和用定金抵扣的8963.71元货款后的剩余部分。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第三条合作条件：3-1、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为人民币贰拾陆万捌仟元整；3-2、甲方收到乙方交纳的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按出厂价向乙方提供捌万捌仟元整的派仕达品牌产品，同时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第四条后续进货及返利、奖励细则：4-1、累计进货达到10万元抵扣1.5万元；4-2、进货定金抵扣完后，后续进货按甲方出厂价返利10%”。上述条款划线部分内容均为手写。该合同尾部另有手书“补：双方取得信任的基础上乙方后期接到大型工装可向甲方申请10-50万的扶持资金”的补充条款。案涉《合同书》首部乙方、第2-1、2-2条、第3-1、3-2条及第4-1、4-2条等多处均加盖了被上诉人印章。被上诉人称加盖印章是应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则主张，其在签订合同时合同上并没有被上诉人印章，被上诉人是让上诉人先签的字，两三天后才将合同给了上诉人。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合同书》系美雅靓彩公司提供。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所签《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是否系美雅靓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是否系无效条款；二、美雅靓彩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洪平、刘操171036.29元定金。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所签《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是否系美雅靓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是否系无效条款问题。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赵洪平、刘操主张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系格式条款，但美雅靓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条款虽为美雅靓彩公司提供，但涉及进货定金金额、赠送产品价值、返利比例、补充条款等内容，均系手书填写，表明双方就该条款内容进行过磋商。双方在磋商该条款时，赵洪平、刘操作为商事主体，应当注意到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及进货定金的扣除方式，现其主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美雅靓彩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洪平、刘操171036.29元定金问题。案涉合同第五条“货款结算、物流配送及货品调换”条款第5-2条虽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甲方不予退还”，但未说明“不予退还”的理由及依据，根据该条款内容，依法不能当然适用定金罚则。双方合同第2-2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从2018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6日止。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乙方无违约行为，可免费续签合同”，并未对乙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的进货抵扣期限作出约定。合同第9-3条约定“本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剩余产品均不予退回”，也未对剩余进货定金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3月6日届满，但对于合同期满后进货定金是否退还亦未作约定，由此，在双方合同期满且未续签的情况下，赵洪平、刘操有权要求美雅靓彩公司退还剩余进货定金。故美雅靓彩公司应将赵洪平、刘操交纳的26.8万元进货定金，在扣除已交付产品货值后返还给赵洪平、刘操。合同期间，美雅靓彩公司向赵洪平、刘操供应了8.8万元货物，另用定金扣抵了8963.71元货款，冲抵后，美雅靓彩公司应当返还赵洪平、刘操进货定金171036.2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洪平、刘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赵洪平、刘操基于解除合同而主张的退还进货定金、已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鉴于二审中赵洪平、刘操明确表示不再主张解除合同、质量问题及美雅靓彩公司违约，仅要求返还剩余定金。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院二审予以一并处理，但一审诉讼费应由赵洪平、刘操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赵洪平、刘操171036.2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04元，由赵洪平、刘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美雅靓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