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蔡星，男，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超，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惠龙，男，195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一审被告：梁宗城，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现住广东省大埔县。 一审被告：蔡其粦，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再审申请人蔡星因与被申请人卢惠龙、一审被告梁宗城、蔡其粦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6民终221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闽民申1984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超，被申请人卢惠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梁宗城、蔡其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星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变相判决蔡星在解除合同后继续履行合同，确认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合同解除的原则是恢复到合同未签订前之状态，即能够相互返还和恢复原状的，需相互返还和恢复原状，无须继续履行。2.案涉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即使认定蔡星存在欠付转让款的行为，蔡星也无须继续向卢惠龙支付转让款。然而一审判决第三项“以79.6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判决蔡星“还清款项”才停止计算违约金，实质上变相判决蔡星在解除合同后继续支付转让款79.63万元，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返还转让款系解除合同后自然产生的法律后果，蔡星实际支付转让款260万元，故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应一并判决卢惠龙归还蔡星已付转让款260万元，一、二审未判决卢惠龙归还已付转让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卢惠龙非法占有的林木受灾保险实际理赔款20.37万元，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亦应当判决卢惠龙归还案涉林木受灾保险理赔款。5.案涉造林保证金18万元，亦应当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决卢惠龙返还上述保证金。（二）蔡星申请的价格鉴定涉及到本案蔡星转让款是否支付完毕，卢惠龙是否应返还蔡星多付的款项的基本事实，一、二审法院未采纳蔡星的价格鉴定申请，属程序违法。（三）一、二审判决认定蔡星未能依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尚欠转让款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1.卢惠龙于2016年11月2日领取了讼争林地林木受灾保险理赔款共计20.37万元，擅自占有林木受灾保险理赔款。卢惠龙并以自己名义申请砍伐，侵占案涉林场并进行经营，期间采伐售卖桉树1787立方，并将收益（至少116.155万元）占为己有。上述款项足以抵偿蔡星未付转让款。2.二审判决认为“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反诉请求已经超出本诉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若不能改判，不但不能起到公正司法、规范市场的作用，还将起到鼓励悖信、引发市场混乱的消极作用，更不利于经济的发展。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再审予以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卢惠龙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蔡星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容否认。蔡星两次违约共拖欠转让款100万元，这是本案不争之事实。（二）蔡星称卢惠龙占其林地，采伐销售其林木不是事实。蔡星主张林地长期被侵占，大量的林木被卢惠龙采伐销售殆尽而蔡星却表现出不闻不问，无动于衷，不符合常理。（三）桉树的保险赔偿款卢惠龙已主张用于抵消蔡星所欠部分转让款，蔡星长期拖欠转让款不还，却要求归还补偿款，缺乏依据。（四）蔡星反诉请求归还蔡春丽的汇款18万元不能成立，该笔汇款是应蔡星的要求用于向霞寨镇政府交纳造林保证金，交完保证金，才能申办桉树采伐证。综上，请求驳回蔡星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梁宗城、蔡其粦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卢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卢惠龙与蔡星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巨尾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判令蔡星归还上述合同约定的林地使用权及未砍伐的巨尾桉林木（含已砍伐未运离林地的林木）。庭审中，卢惠龙申请将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蔡星归还合同约定的林地（含黄振阳投资开发的林地）使用权，并放弃对第三人黄振阳的诉讼请求。同时，卢惠龙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尚欠转让款100万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即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此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的违约金、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此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至2018年10月8日止暂计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卢惠龙（甲方）与蔡星（乙方）签订《巨尾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卢惠龙将位于平和县尖仔山巨尾桉林木及林地第二大班底2、5、7、9、10、17、19小班“林权证编号为：平政林证字【2014】第00020号”的巨尾桉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蔡星,转让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65年3月30日止。该合同签订之日，卢惠龙当即将合同中约定的林木、林地使用权交付蔡星执掌，并以卢惠龙的名义向林业部门申办林木采伐许可证过户手续。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转让价款及支付办法：转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本合同签订前乙方已支付定金玖拾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乙方应支付转让价款壹佰壹拾万元，本合同签订后第一次批准砍伐之日起三十天内乙方应支付壹佰万元，林权证过户至乙方名下之日起三天内，乙方应付清余款陆拾万元。”该合同第七条还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名之日起生效。若甲方没有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乙方造成经济损失者，甲方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乙方没有按期支付转让价款者，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金额百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一个月以上者，乙方除支付逾期违约金外，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已支付的款项并收回转让的林木及林地（含已投资开发的林地），已经办理林权证过户的，乙方应负责将林权证过户至甲方名下。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条款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者，应承担赔偿甲方经济损失的责任”等。2015年6月30日，林业部门发放四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第一次批准讼争林木使用者砍伐林木。2015年12月14日，卢惠龙依合同约定将林权证过户至蔡星名下。该合同签订后，受让方共支付给卢惠龙林木林地转让款260万元（包括合同签订前支付的定金90万元），其中蔡星领到首次批准砍伐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只向卢惠龙支付60万元，尚欠40万元；蔡星在领到林权证后应付卢惠龙的60万元亦未支付，二项共计100万元至今尚未支付。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经蔡其粦、梁宗城自认系经黄振阳的介绍受让卢惠龙址在平和县尖仔山的巨尾桉林木及林地的使用权。蔡其粦表示因签订合同时缺乏资金，决定将该林地、林权的股份转让给蔡星。蔡星否认与蔡其粦、梁宗城存在合伙或合同关系，也否认转让部分山地给黄振阳的事实。根据蔡星的申请，经调查核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平和分部出具的证明材料，可确认卢惠龙于2016年11月2日领取了讼争林地林木受灾保险理赔款共计20.37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卢惠龙与蔡星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巨尾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二、蔡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卢惠龙址在平和县尖仔山巨尾桉林地使用权，并对卢惠龙办理该林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提供必要的协助；三、蔡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惠龙：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2日止及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11月2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以79.6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卢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蔡星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蔡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蔡星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诉求即返还上诉人156.155万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蔡星与被上诉人卢惠龙签订的《巨尾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上诉人蔡星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蔡星应归还林地使用权，并协助办理使用权过户手续；蔡星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款项止。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改判。经查，上诉人蔡星与被上诉人卢惠龙在合同签订后，卢惠龙依合同约定交付了讼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并办理了林权过户手续，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受让方仅实际支付转让款260万元，尚欠100万元未付。经卢惠龙多次催讨后，蔡星至今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蔡星认为不存在拖欠转让费用的情况，主张被上诉人卢惠龙自行采伐桉树1787立方（价值为116.155万元），但蔡星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蔡星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归还林地使用权及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蔡星还主张一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是错误的。经查，反诉与本诉须均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法律事实，反诉与本诉的诉讼标的或者诉讼理由，应当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有牵连关系。本案中卢惠龙提起的本诉是解除双方林业承包合同和归还林地使用权及林木，并不涉及其他权利义务。蔡星提起的反诉是认为卢惠龙占用其受让的林地并进行采伐，侵占了其财产权益，要求卢惠龙承担侵权责任，返还折价款。上述反诉请求与本诉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反诉请求已超出本诉的范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蔡星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蔡星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再审期间均无提供新证据。蔡星在合同受让期间，为了办理第二批采伐许可证，用卢惠龙名义向平和县霞寨镇人民政府缴交造林保证金17.94万元（蔡星用蔡春丽账户转18万元给卢惠龙代交）。卢惠龙于2017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同民事诉讼。该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卢惠龙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讼争林地使用权已转还卢惠龙,现卢惠龙又将该林地转让他人。截止蔡星一审起诉之日，蔡星应支付卢惠龙的违约金数额为17.99372万元。 再审查明，在本案再审过程中,蔡星与卢惠龙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二、蔡星同意将讼争林地返还卢惠龙；三、蔡星同意支付卢惠龙违约金17.99372万元，并愿用造林保证金17.94万元予以抵偿。抵偿后，该笔造林保证金归卢惠龙所有；四、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因本案权利义务全部终结，互不向对方再主张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五、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一、二审判决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均确认《巨尾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卢惠龙与蔡星两人签订,合同受让人只有蔡星一人。蔡星也否认与一审被告梁宗城、蔡其粦有合伙关系。再审期间，蔡星与卢惠龙已自行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其他当事人合法权益,可予以确认，原一、二审判决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6民终2210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8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 二、蔡星与卢惠龙签订的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即：一、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二、蔡星同意将讼争林地返还卢惠龙；三、蔡星同意支付卢惠龙违约金17.99372万元，并愿用造林保证金17.94万元予以抵偿。抵偿后，该笔造林保证金归卢惠龙所有；四、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因本案权利义务全部终结，互不向对方再主张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一、二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五一 审 判 员 王泰峰 审 判 员 徐鸿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洪小凡 书 记 员 姜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