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团方大道。法定代表人：程理财，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华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大冶市还地桥镇松山村张畔霞小区88号。法定代表人：刘庆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刘会会，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华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12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瑞建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瑞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华瑞建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海、刘洋系山河公司员工，且不能依结算单上加盖的“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质安·资料专用章（合同协议本章施印无效）”来反推该二人系山河公司员工。在张海已证实采购水泥系其个人行为且款项由其支付后，张海采购水泥的行为与山河公司无关。2、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不存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应由华瑞建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华瑞建材公司既未提供其与山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也未提供张海、刘洋系山河公司员工的证据，在山河公司已证明张海、刘洋并非本公司员工之下，不能认定华瑞建材公司与山河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3、华瑞建材公司在明知结算单上印章写明“合同协议本章施印无效”之下，未向山河公司核实张海、刘洋身份，非为善意相对人。在山河公司未就张海行为予以追认后，张海行为对山河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即使该结算单可认定买卖关系成立，其交易双方也系张海与华瑞建材公司。4、编号4097327号收据涉及左岭项目，其载明的交款单位山河集团阳逻工地、左岭新城，金额100000元，在付款人张海已证明款项用于支付山河阳逻项目，且华瑞建材公司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未认定该笔已支付的50000元错误。华瑞建材公司辩称：1、华瑞建材公司与山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月，作为材料供应商的华瑞建材公司向山河公司承接的项目提供水泥，经双方于2016年确认材料款结算总额为749500元。结算时，山河公司加盖印章并备注入库单已收回，同时，张海、刘洋予以签名，对该结算信息及印章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基于上述事实，华瑞建材公司相信张海、刘洋有使用印章及结算的权利。故，根据山河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收据，可以证明华瑞建材公司与山河公司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且已实际履行，山河公司应当对其拖欠的材料款予以支付。2、编号4097327号收据写明，交款单位为山河集团阳逻工地左岭新城，金额100000元，实付50000元。该项目与本案所涉项目不是同一项目，不应当予以认定。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瑞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河公司向华瑞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34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9年7月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山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河公司为“江北雅苑三期”项目施工单位。2016年1月21日，“材料款结算单（刘庆发水泥）”载明：工程名称：江北雅苑三期项目，材料名称：水泥，日期分别为2015年10月31日、2016年1月21日，入库单编号分别为0573481至0573485，金额合计604000元。注：凭入库单计算，入库单已全部收回。供货单位处“刘庆发”签名，采购单位处写有“张海入库单以（应为“已”）回收。2016.1.21号”、“入库单已收回。刘洋”，并加盖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合同协议本章施印无效）质安?资料专用章”印章。2016年11月4日，“材料款结算单（水泥）”载明：工程名称：江北雅苑三期项目，材料名称：水泥，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2日、1月4日、1月7日、1月14日、1月18日、2月26日、3月3日、3月13日、3月20日、3月30日、4月26日、5月5日、6月15日、7月12日，入库单编号分别为0573486至0573497、9631981、9631982，金额合计145500元。注：购买日期从2016年1月2日至2016年7月12日，票据已全部收回。供货单位处“刘庆发”签名，加盖有“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印章，采购单位处写有“张海入库以（应为“已”）收回。2016.11.4”、“按入库单计算，入库单已收回。刘洋，2016.11.4”，并加盖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合同协议本章施印无效）质安?资料专用章”印章。现华瑞建材公司认为，截止2019年7月，其累计收到山河公司支付材料款401500元，余款348000元尚未支付。华瑞建材公司多次要求山河公司支付剩余欠款未果，故华瑞建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编号8453378、入账日期为2015年9月2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阳逻项目，收款方式：承兑，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30900053-27670711），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1051613、入账日期为2015年12月8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集团阳逻项目，收款方式：承兑，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97153473），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8624925、入账日期为2016年2月5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集团阳逻项目，收款方式：转，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4100276、入账日期为2016年8月31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集团阳逻项目，收款方式：转支，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01709053），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0800312、入账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阳逻江北雅苑三期项目，收款方式：承兑，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7965586、入账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左岭东开建筑公司，收款方式：转卡，金额4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7816613、入账日期为2018年9月1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阳逻项目（孙总），金额5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单位盖章：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编号4097327、入账日期为2019年2月1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河集团阳逻工地、左岭新城，金额100000元，收款事由：水泥款，单位盖章：华瑞建材公司财务专用章，审核：刘庆发。该收据上添加有“实付5万元”字样。2018年10月8日，黄石市华瑞水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瑞建材公司。一审庭审中，山河公司认可其承接了“江北雅苑三期”项目，且存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质安?资料专用章”。张海、刘洋不是项目部的人员，即使华瑞建材公司把水泥送到江北雅苑项目，也不一定用于该项目，盖了资料章，但不能证明华瑞建材公司是与山河集团结算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山河公司是否拖欠货款的问题。一、关于华瑞建材公司与山河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山河公司辩称其与华瑞建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海、刘洋不是项目部的人员，即使华瑞建材公司把水泥送到江北雅苑项目，也不一定用于该项目，盖了资料章，但不能证明华瑞建材公司是与山河集团结算的。经证据审查后，因华瑞建材公司送货的工程名称为“江北雅苑三期”项目，山河公司认可该项目系其承接项目，且认可“材料款结算单”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质安?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故对“材料款结算单”上加盖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质安?资料专用章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材料款结算单”上采购单位签收盖章处在加盖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质安?资料专用章”的同时，有张海、刘洋的签名，基于对该印章真实性的确认，足以使华瑞建材公司相信张海、刘洋是山河公司员工，相信张海、刘洋有代表山河公司接受使用华瑞建材公司供应的水泥的权利。而山河公司辩称张海、刘洋不是项目部的人员，张海亦出具书面证言，陈述涉案水泥系张海个人采购，与山河公司无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故对张海、刘洋是山河公司员工予以确认，其签字的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根据当事双方陈述、材料款结算单等证据，应依法认定华瑞建材公司与山河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对山河公司辩称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自觉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华瑞建材公司要求山河公司支付货款348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证据后认为，2016年1月21日、2016年11月4日，双方在材料款结算单上确认货款为604000元+145500元=749500元。山河公司提供华瑞建材公司开具的编号8453378、1051613、8624925、4100276、0800312、7965586、7816613、4097327的8张《收据》，认为山河公司已支付水泥款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40000元+50000元+50000元=640000元。因编号7965586、4097327的2张《收据》交款单位涉及左岭项目，金额40000元+50000元=90000元，与本案无关，对此不予认定。华瑞建材公司称编号8624925《收据》上的100000元未收到，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山河公司辩称不存在拖欠材料款的意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认定其已支付水泥款640000元-90000元=550000元。故此，山河公司还应向华瑞建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49500元-550000元=199500元。故对华瑞建材公司要求山河公司支付货款34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华瑞建材公司要求山河公司自2019年7月9日（系华瑞建材公司最后一次要求山河公司付货款的时间）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华瑞建材公司有权要求山河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款199500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山河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瑞建材公司货款199500元；二、山河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瑞建材公司支付利息（以欠款本金199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华瑞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保全费2260元，由华瑞建材公司负担2972元，山河公司负担5808元。二审期间，当事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山河公司表示，因案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北雅苑三期项目（合同协议本章施印无效）质安?资料专用章”印章系其设立的项目部用于施工资料管理的印鉴，故而未对该枚印章进行严格的管理控制。本院认为，公司印章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当事人在对外所签订的合同或文件上加盖其真实印章的法律意义在于，该枚印章即具有代表山河公司真实意愿的外观表象。因山河公司对案涉印章不加管控，并任由他人使用且对外签章确认结算资料的行为，实质表明其对他人代表山河公司购买建筑材料或签署文件资料的默认。据此，华瑞建材公司基于合理的信赖程度，有理由相信其间交易行为的相对方为山河公司。故，在山河公司无实质证据证明案涉工地尚存有其他承包方的情形下，持有并使用山河公司印章的张海、刘洋均具备代表山河公司向他方购买建筑材料的外观表征。何况，通过山河公司上诉主张的由张海签收编号4097327号收据中已实际支付的50000元用于抵扣案涉材料欠款之行为，则更能表明张海实质具备代表山河公司进行建筑材料结算的外观表象。因此，原审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为山河公司与华瑞建材公司正确，应予维持。由于山河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以提交张海证词的方式否认其系本案买卖关系项下的交易主体，然山河公司在原审于2019年12月30日要求其通知张海出庭接受法庭质询的情况下，基于张海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的行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原审未采信张海的证词正确。至于山河公司主张扣减编号4097327号收据中已实际支付50000元的问题，因该收据中虽写有“山河集团阳逻工地、左岭新城”字样，但山河公司并无实质证据证实该笔50000元仅系为案涉项目而支出的。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其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就其责任的认定得当，应予维持。综上，山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