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2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光，男，197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男，194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聊城市拓峰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前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前王村。法定代表人：温立强，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静，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吉光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前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王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吉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诉讼费用由前王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是因前王村委会以所谓《会议记录》充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发生的纠纷，二者之间是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法律关系，并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故应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二、案涉“会议记录”充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严重违法。国家为了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2005年出台了专门的法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对农村土地流转的原则、方式、合同订立等作了明确具体规定。本案就是一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之争，前王村委会却有法不依，采取规避法律的手段，利用所谓会议记录充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显然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王吉光在会议记录中的签名是否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王吉光同意将其所有承包责任田自2019年起流转给前王村委会。”一审法院虽认可本案是土地流转争议，但又不执行土地流转法规，显然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其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王吉光会议记录中的签名是否真实意思表示问题。签名本身是真实的，但签名的意思表示是发放租房费，并非土地流转。就所谓会议记录充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更不是王吉光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吉光没有土地流转的意思，根本就不同意流转。前王村委会提交王吉光签名是一张空白纸，没有土地流转面积、流转时间、流转方式、流转价款等内容。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采取单调的方式签名，给王吉光造成重大误解，是一种欺诈手段。就会议记录充当土地流转合同本身而言就是一种欺诈，因为2005年国家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台了专门的法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而前王村委会不遵照该法规规定，利用会议记录形式蒙骗王吉光签名，充当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的行为，足以证明前王村委会的欺诈行为。抛开前面不说，就案涉会议记录本身而言，是一个会议情况记录资料，是一种意见，并非是有约束力的合同和决定，充其量是一个意向书，一个动意，不能充当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假设该会议记录充当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国家出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就成为虚设。现该土地由王吉光控制、占有、使用、管理，要求撤回其签名是正当合法的。四、关于赔偿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会议记录在内容和形式构成承包地流转的要约和承诺，……对于王吉光赔偿之请求，根据会议记录，以上认定村委会的打款情况，应认定村委会已补偿给王吉光款项。一审法院以上认为错误，前面已经说过，该会议记录上王吉光的签名是欺诈而成，其内容和形式都违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不存在要约和承诺这一说。合同法规定的要约合同订立意思表示的法定条件，是具体明确，该会议记录既不具体，又不明确，故一审法院认为构成承包流转要约和承诺的说法是错误的。前王村委会的打款是在王吉光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强行打的，是在前王村委会侵权之后打的。打款的名称是补偿款，与土地流转款不是同一个事，打款的数额是21.8万元，案涉土地1.35亩，哪有这么高的土地流转价格，相差悬殊，不合常理，打款的名称“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表明不是土地流转，因土地流转不存在“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这一说。根据会议记录形式和内容，结合强行打款及先侵权后打款方式、数额、名称相互印证，足以说明案涉土地不是流转，是一期未既成事实的单方强买强卖土地行为。综上所述，这是一起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产生的纠纷，是一起有法不依，以会议记录形式骗取当事人签名，实施强买强卖土地，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吉光的诉求。前王村委会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的判决是正确的判决，王吉光的上诉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王吉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前王村委会出具的2019年1月1日前后、11日之前《会议记录》中王吉光的签名；2.判决前王村委会赔偿王吉光果木树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并恢复土地原装；3.本案诉讼费用由前王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吉光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在新城办事处前王村承包土地，承包期限为1999年9月30日至2029年9月30日，2015年12月1日东阿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王吉光家庭成员总数为7人，承包地块为5块，承包地总面积为8.88亩，其中村东地块面积为1.35亩，村南地块面积为3.57亩，其余土地已被征收。王吉光在村东1.35亩土地内栽种杏树。后前王村委会商定，农户将承包责任田自愿流转给村委会的，土地由村委会统一管理，村委会向农户发放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及其他费用。2019年1月初，王吉光在前王村委会制作的会议记录中签名。该会议记录共三页，为稿纸首页首部书写“会议记录经村两委及全体村民代表研究决定，凡是将所有承包责任田自愿流转给村委会，由村委会统一管理，从2019年开始，每年每人分6000元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自愿流转土地户签字”，之下部分即为农户签字。2019年1月10日前王村委会委托他人找到王炳信，租用王炳信的挖掘机，为前王村委会在本村清理果树苗，1月11日早，王炳信的司机驾驶挖掘机，在陈洪涛带领下，进入王吉光在村东的地块内，将该土地上栽种的杏树挖出，王吉光闻讯后即阻止挖掘机继续施工，挖掘机驾驶员即将挖掘机留在现场离开。当日前王村委会分两次向王吉光账户打入款项4.2万元、17.6万元，共计21.8万元。当日东阿县公安局接警后到现场进行查看，未作出明确结论。此后王吉光将挖掘机液压油管予以拆卸，于2019年2月27日将陈洪涛诉至法院，审理中并申请追加前王村委会、王炳信为被告参加诉讼。审理中王吉光申请对村东1.35亩地块内损坏的杏树予以价值评估，法院经委托聊城光岳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该所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聊光岳评字2019第504号），评估价值为24560元，王吉光为此支付评估费3000元。该案中王吉光只要求王炳信赔偿杏树损失24560元、鉴定费3000元。本案经审理，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做出（2019）鲁1524民初8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吉光的诉讼请求。后王吉光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对一审法院认定王炳信与前王村委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前王村委会举证提交的王吉光签名并按手印的《会议记录》，在内容和形式上构成承包地流转的要约和承诺；前王村委会向王吉光银行账户转款4.2万元，与《会议记录》记载的“失地农民生活保障金”及王吉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家庭成员人数相吻合；结合前王村委会还向王吉光转款17.6万元的事实及前王村委会、陈洪涛的陈述，可以证明前王村委会与王吉光在2019年1月11日前达成承包地流转合意。王吉光既不能举证证明《会议记录》上的签名按印系他人假冒，也不能举证证明签名按印系因为其主张的“赁房”、“拆房”关系，亦不能举证证明其收到的17.6万元、4.2万元与前王村委会无关，因此其不能排除前王村委会基于《会议记录》对案涉1.35亩果树土地的占有使用。即便王吉光对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按印存在重大误解，在其签名行为被依法撤销之前，也不具有排除前王村委会占有使用案涉1.35亩土地的权利。根据王炳信举证提交的《用工合同书》及王炳信、前王村委会、陈洪涛的陈述，前王村委会与王炳信之间无论形成雇佣、承揽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均应属于前王村委会基于《会议记录》占有使用流转土地的行为。王吉光不能举证证明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与前王村委会缺乏关联，也不能举证证明王炳信一方挖掘1.35亩土地的果树超越了前王村委会的授权指示范围，因此其主张王炳信一方侵犯其合法权益，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对王炳信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吉光上诉要求王炳信承担赔偿责任，仍然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及本案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王吉光虽然不能就1.35亩土地及果树权益选择向王炳信主张侵权责任，但鉴于本案只涉及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侵权关系，因此王吉光如果认为前王村委会在占有使用1.35亩土地时违反了承包地流转约定，可以依法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违约责任；如果其认为双方对1.35亩土地上的果树补偿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果树补偿权利；如果其认为双方达成的承包地流转合意即《会议记录》无效或者应予撤销，也可以另行向前王村委会主张恢复1.35亩土地原状的缔约过失责任。上述基于承包地流转关系的权利和义务，均不属于本案第二审程序的审理范围”。该院于2019年12月25日做出（2019）鲁15民终35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王吉光即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王吉光称签名是因村委会发放租房费要求签名而为，所签纸张为A4样式，并且纸张抬头注明了租房费，而非会议记录所写明的内容。前王村委会则称向王吉光发放的17.6万元是按每亩4万元发放的土地流转费，王吉光土地实际为4.4亩，4.2万元是生活保障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王吉光在会议记录中的签名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王吉光要求撤销会议记录中自己的签名，理由是村委会是以发放租房费要求自己签名，并非讲明是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故系村委会采取欺诈手段，造成重大误解，故应予撤销。对此，其认可会议记录中第三页中签名是自己所为，其对所称欺诈、重大误解之理由，并未主张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举证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该诉称不予支持，应认定王吉光同意将其所有承包责任田自2019年起流转给前王村委会。案争焦点之二是王吉光在此起诉前王村委会赔偿损失，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王吉光在首次起诉前王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审理中放弃对前王村委会的诉求，属于撤回诉求，法院对此并未驳回王吉光对前王村委会的诉求，故王吉光再次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不能一事不再理原则。案争焦点之三是前王村委会是否应赔偿王吉光损失、并恢复土地原状。根据本案争议焦点一的认定，王吉光在会议记录中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认可、同意将其所有承包责任田自愿流转给前王村委会，对此二审法院亦认定王吉光不能排除前王村委会对案涉1.35果树土地的占有使用，会议记录在内容和形式上构成承包地流转的要约和承诺，故前王村委会已取得该使用土地的占有使用权利，王吉光要求恢复土地原状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而对于王吉光赔偿之请求，根据会议记录、以上认定及村委会的打款情况，应认定村委会已补偿给王吉光款项，取得土地占有使用权利，故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吉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5元，由原告王吉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中，案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项下，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转让等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影响对本案的实质审理，本院予以维持。案涉会议记录中有一百余名农户签字，其中第一页书写有土地流转的内容，亦有农户签字，故农户对会议记录所载明的内容应是知晓的；王吉光称签字的意思表示是发放租房费，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王吉光所签字的会议记录第三页上并无“租房费”之类的字样。王吉光主张前王村委会的行为给其造成重大误解，是欺诈手段，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已生效的（2019）鲁15民终3528号案件中已经认定前王村委会与王吉光在2019年1月11日前达成承包地流转合意，本案中王吉光未提交与之相反的证据推翻法院认定的该事实，王吉光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其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就土地流转部分的原则、合同订立等二者均一致。案涉会议记录就土地流转所载事宜，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流转原则；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流转合同条款的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实践中只要合同各方当事人达成一致，合同内容不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完全一致。案涉会议记录具备土地流转合同的实质内容，农户一经签字即具备合同性质，王吉光主张会议记录只是意向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会议记录构成承包地流转的要约与承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吉光诉求的赔偿问题。前王村委会取得王吉光的果树地后，已经向王吉光打款21.8万元，王吉光收款后并未退回，案涉土地仍由王吉光使用。现王吉光主张果木树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吉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元，由上诉人王吉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鑫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孙久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