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某1，男，1989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莘县，住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8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莘县，现租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亭亭，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伟，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求为要求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一项及第二项第一款的内容，即“双方关于抚养费的承担问题及不动产的分配问题”。首先，在民事诉讼中，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引入并初步确定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中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证据部分重合，简单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来看，上诉人是在青岛市打工，其收入水平仅为每月几千元，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同意放弃女儿商某2的抚养权，自愿每月支付8000元的抚养费，并同意将唯一自住的房屋赠与女儿商某2。上述意思表示明显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也违背了正常生活经验法则，再结合一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认定双方对离婚协议第一项及第二项第一款的约定并非客观真实，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欺诈的前提下签订的该条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项第一款将不动产赠与女儿商某2的约定系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即“在赠与人赠与的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条款的例外仅为“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本案所涉的赠与并非例外情形，因此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撤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上诉人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赵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赵某与商某1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无智力及精神异常，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无强迫和威胁等违法情形存在，该协议已经生效并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具备法律效力。商某1主张其与赵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存在欺诈情形，根据民事诉讼举证分配基本原则，商某1应当对其所主张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商某1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实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商某1上诉称其之所以签订离婚协议是为了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但根据赵某提交的银行征信来看，赵某的征信良好并不存在商某1所述情形；商某1称其每月收入几千元，协议中关于抚养费及房产的约定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但真实情况是离婚协议中的所有约定均是商某1所提出，原因在于当时赵某因跑业务受骗在看守所拘留37天，商某1对其心生嫌弃，为了能够尽快与赵某撇清关系，商某1才提出了离婚协议所述条件。且据赵某所知，商某1长期在青岛从事房屋修缮及租赁业务，其收入非常可观，另其在办理完离婚手续次日即注册成立××房屋管理有限公司，正常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是有能力履行离婚协议中所述内容的。故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2.商某1认为其将房产赠与女儿商某2的行为应适用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原则性规定了“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经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系关于身份关系的协议，且具有保护未成年子女利益的道德性质，应当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现商某1无证据证实涉案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可变更或撤销等情形，且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与子女关系、解除婚姻关系等人身关系密不可分，在赵某已经按照约定与赠与人协议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下，商某1也应依约履行房屋给付义务。此外，商某1在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前提下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亦有违诚信原则，其属于恶意操作达到既离婚又占有财产的目的，不仅给赵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和新的精神伤害，也给社会带来不诚信反而收益的负面影响。 商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离婚协议第1项及第2项第1款内容；即：协议第1项约定“男方每月付抚养费捌仟元（8000）至18周岁”；协议第2项约定聊城开发区×小区×号楼×单×房产归商某2所有。屋内家具家电归女方所有。房屋贷款由男方按月支付，待房屋达到过户条件，男方积极将房屋过户至商某2名下的手续、过户费由男方支付。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商某1与被告赵某原系夫妻关系。后原、被告于2018年12月3日在山东省莘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子女安排：婚生女孩商某2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抚养费8000元至18周岁；财产处理：1.位于聊城市开发区×小区×号楼×单元×室归商某2所有。屋内家具家电归女方所有。房屋贷款由男方按月支付，待房屋达到过户条件，男方积极将房屋过户至商某2名下的手续、过户费由男方支付。2.女方担保的20万元由女方承担。3.男方借安德祥三万元由男方偿还。4.无共同债权。 原告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存在欺诈、乘人之危的行为，但在庭审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不认可原告所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对离婚协议书中达成的子女抚养问题和房产赠与是否享有撤销权。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存在欺诈、乘人之危的行为，应该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子女抚养问题和房产赠与的内容。被告称，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要求撤销协议书中第一项和第二项中第一款的内容于法无据。本院认为，原、被告在莘县民政局工作人员主持下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份额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被告关于房产的处理的离婚协议，不仅经原被告双方签字同意，而且经过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具备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时该解释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条款说明，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订立的财产分割协议，如订立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特定情形，就应确认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本案中，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夫妻共同房产赠与女儿商某2所有，是一种以解除身份关系为目的，放弃分割共同财产权利的赠与行为。原告未证明在订立协议时被告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在离婚后反悔，要求撤销房产赠与的约定，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对子女抚养问题应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保障子女的合法权益出发，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进行处理。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约定婚生女儿商某2由被告抚养，原告支付抚养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要求撤销该项约定，无事实依据，对此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商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商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赵某提交证据1.全国企业公示信息网下载打印的××房屋管理有限公司公示信息一份，拟证实商某1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本50万，注册于2018年12月5日，其完全有能力支付离婚协议中所述的抚养费，且从注册时间来看，该公司注册于其签订离婚协议的次日，更能印证其企图通过离婚恶意操作达到即离婚又占有财产的目的。证据2.赵某的手机录音三段，录音一2020年4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表哥郭某通话，拟证实商某1月收入万元以上；录音二2020年4月20日10时9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拟证实商某1是为了能与被上诉人解除婚姻关系才同意签订的离婚协议，其签订离婚协议的真正原因是赵某在合作社上班时因故受到牵连被羁押，上诉人及其家人嫌弃赵某才提出的离婚；录音三2020年4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拟证实商某1恶意抢走孩子，其并不在乎孩子的身心健康，只是恶意拖延时间，企图通过变更抚养权来达到即占有孩子又占有房产的目的。经质证，上诉人商某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注册该公司名称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曾商议过，让被上诉人担任公司的主要职务人员，被上诉人没有同意，并非上诉人隐瞒被上诉人成立的公司。成立该公司是为了便利上诉人办理相关业务，注册资金为认缴资金，而非实缴资金，该公司只是有一个名字，没有实体店面，是为了工作业务的便利。其收入并没有达到被上诉人陈述的收益数额。对录音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该录音，并非是上诉人的录音，上诉人不知情，不能证明其收入万元的事实。对录音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通过录音可以知道商某1一直和被上诉人心平气和的协商处理，被上诉人情绪一直激动，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明目的仅是其单方个人陈述，在该录音中商某1表示二人离婚确实事出有因，被上诉人应该了解但是其本人一直以不利于上诉人的陈述诱导上诉人。对录音三真实性无异议，孩子并非上诉人强制抢走，而且上诉人是真心实意想抚养孩子，上诉人现有状况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仅能够证实商某1作为法定代表人经营××房屋管理有限公司，证据2手机录音均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商某1与赵某于2018年12月3日至山东省莘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字备案《离婚协议书》。涉案房产归婚生女商某2所有,系双方对该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赠与合同,上诉人不能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撤销。商某1主张签订该离婚协议时受赵某欺诈,但提供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且从协议内容看,协议不仅约定自愿离婚,还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等细节进行约定，商某1以其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抚养费支付及财产分割条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商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刘晓斌 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