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开元大道152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辉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中云新西外环路东、胶州西路南。 法定代表人：姜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谕，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照邦，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特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辉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安特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833374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壹米滴答的快递单系运输公司提供，手写改动系运输公司人员所为，运输公司交给上诉人时已经手写改动了，与上诉人无关。改动后编号为700058037031的快递单对应的销货清单（编号004360、0001683、0004358、0000745、0000744、0001651）中的货物已经通过壹米滴答物流交付被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作虚假陈述，先是全盘否认收到上诉人交付的未开票货物，当上诉人指出其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时又承认收到了部分货物。上诉人认为法庭应当采信上诉人的陈述，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综合认定，不应机械地因上诉人提交的运输单上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而不认可上诉人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串通薛峰伪造证据，倒签时间且未如实向法庭陈述该证据的形成过程。被上诉人企图用抵扣通知作为证据来抵消上诉人请求的货款，恰恰说明被上诉人心虚，一方面否认收到货物，一方面又伪造证据主张抵扣货款。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辉腾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对争议的发货、收货、退货、付款等情况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对争议问题的各方证据进行了具体分析。虽然关于答辩人主张的损失抵扣问题，一审法院未全部予以认定，但系受限于答辩人的举证能力，基于现有证据情况，答辩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相关的损失索赔将收集证据另行主张。答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瑞安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辉腾公司支付瑞安特公司货款833374元；2、判令辉腾公司赔偿瑞安特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33374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辉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瑞安特公司与辉腾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瑞安特公司持续为辉腾公司供应不同规格型号的滚珠丝杠产品。双方对产品质量、安装、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后瑞安特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辉腾公司至今拖欠833374元尾款未付，瑞安特公司多次要求付款未果。为维护瑞安特公司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查明：一、瑞安特公司与辉腾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关系，瑞安特公司向辉腾公司供应丝杠等产品。2009年7月21日之前，辉腾公司不欠瑞安特公司货款。自2009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3日，瑞安特公司为辉腾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7613150元（先送货后开发票，发票对应的最后销售清单日期至2017年7月10日），辉腾公司认可上述已开发票部分收到了货物。2009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3日，辉腾公司共计支付瑞安特公司货款7288046元。 二、瑞安特公司称其业务负责人薛峰在2018年下半年，在公司从其手中收回合同专用章后离职无法联系，认为辉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的扣款函、通知系2018年11月份之后伪造的，并申请对辉腾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31日扣款函、2014年12月31日扣款函、2015年11月24日扣款通知书、2016年12月16日函、2017年12月8日扣款通知函、2018年7月3日通知上薛峰的签名时间、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准许后，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1、标称时间为“2013-12-31”的《2012-2013年供应商年度质量事故扣款函》原件、通知时间为“2014-12-31”的《2014年都供应商质量扣款告知函》原件、标称时间为“2015-11-24”的《关于江苏瑞安特的质量扣款通知》原件、标称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的《关于江苏瑞安特的函》原件、标称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的《质量事故退货扣款通知函》原件及标称时间为“2018年7月3日”的“至：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函”原件上薛峰签名及其手写自己的形成时间与供检的签约时间为“2018/4/21”的《产品购销合同》原件上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接近。2、无法判断上述六份送检材料原件上“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印文的形成时间。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认可。 三、对于瑞安特公司提交的所有销货清单，瑞安特公司称均是该公司人员签字，是出库记录，大部分是通过物流公司运输。辉腾公司也称销货清单均无该公司人员签字。 四、自2010年至2018年期间，双方均认可薛峰系瑞安特公司与辉腾公司进行联系的唯一业务人。瑞安特公司称，薛峰在2017为该公司销售负责人，2017年期间薛峰使用过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基本上持有一年时间，2018年上半年公司收回了薛峰手里的合同专用章，2018年下半年薛峰未办理离职手续离开公司无法联系。 原审认为，瑞安特公司与辉腾公司存在多年买卖合同关系，瑞安特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依约交付货物的义务，辉腾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依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一、瑞安特公司自2009年7月21日至2018年9月30日向辉腾公司供货总金额；二、瑞安特公司已供货中，因存在质量问题、延迟发货等，双方是否就扣款达成一致，以及应当从货款中扣除的金额。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瑞安特公司已开发票部分总货款7613150元无争议，对瑞安特公司未开具发票部分即证据二部分是否收货问题存在争议。如前面证据认定部分所述：1、对瑞安特公司提交的编号0000616的销售清单中货物已交付予以认定，结合双方签订的编号HT-RAT20180412、HT-RAT20180402《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单价，该销售清单中货物总金额为76000元（该清单中涉及的价值40000元丝杠扣款事项，将在争议焦点二中论述）。2、对2018年4月24日编号0001501的销货清单中价值2700元丝杠已交付予以认定。3、对2018年9月10日编号为0004406的销售清单中价值50000元的丝杠已交付予以确认。对于瑞安特公司主张的其他已交货部分，因证据不足，销售清单与运输单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不予认定。综上，通过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自2009年7月21日至2018年9月30日，瑞安特公司共计向辉腾公司供货7741850元。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面证据认定部分所述：1、对2010年8月13日情况说明中涉及的扣款16000元予以确认。2、对2014年1月17日的扣款通知涉及2500元更改部件和工时费予以认定。 对于辉腾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31日的扣款函、2014年12月31日的扣款函、2015年11月24日的扣款通知、2016年12月16日的函。因涉及双方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的多份合同，上述合同均约定收货后30天验收，如存在质量问题由供方瑞安特公司负责维修并承担维修产生的费用。对该扣款函反映的质量、迟延交货问题，辉腾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除薛峰外曾向瑞安特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以及实际产生各项损失的金额，也未举证将相应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退回维修。经鉴定，薛峰在该组扣款函中于2018年签字并注明“以上损失由我司承担”、“已报公司领导同意”、“以上情况已汇报我司领导、抵账”等情况，并倒签日期至函件形成年份。因薛峰在2018年下半年自瑞安特公司离职，瑞安特公司抗辩辉腾公司之前从没有向该公司提出过扣款情况，现辉腾公司无证据证明薛峰的签字行为取得了瑞安特公司的授权，薛峰签字的法律后果不应约束瑞安特公司。因此，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对于辉腾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8日的“质量事故退货扣款通知函”，涉及四套滚珠丝杠订单退货及辉腾公司售后人员差旅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06000元。因该通知函与瑞安特公司11月3日的门卫签收记录在产品型号、数量上均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该部分货物已退回瑞安特公司，且瑞安特公司未举证对此已维修返还。薛峰在该通知函上注明“同意扣款”，符合事实，对该证据证明力予以采信。 对于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3日的扣款通知，涉及双方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HT-RAT20180412号合同中的规格型号2481-10030-6350丝杠一根，单价40000元。辉腾公司向薛峰反馈2018年7月3日收到的该丝杠系从宁波现场退回翻新的，影响使用，要求更换。薛峰同意新制丝杠发货更换，但并未举证此后已实际更换并发货解决，该部分货款40000元应予以扣除。 对于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28日的退货通知，涉及辉腾公司因损坏于2018年3月3日退回瑞安特公司的三套型号6350的滚珠丝杠，货款共计120000元。该通知与2018年3月3日瑞安特公司门卫进厂记录能够相互印证，瑞安特公司未举证对此部分货物进行质量处理。但因瑞安特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均不包含该三套型号6350单价40000元的丝杠，瑞安特公司对该退回的丝杠未在本案中主张支付货款，相应也不应扣除货款。 对辉腾公司主张的应扣除的货款损失，应认定为：164500元（16000元+2500元+106000元+40000元）。 本案中，辉腾公司欠付瑞安特公司的货款总金额应为已收货总金额扣减已付款总金额及应扣款总金额，共计289304元（7741850元-7288046元-164500元）。因瑞安特公司与辉腾公司提交的多个年份多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全款提货”、“货到一个月内后支付”，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因此瑞安特公司主张辉腾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在上述欠付货款金额范围内予以支持；对瑞安特公司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瑞安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系多年交易滚动结算，瑞安特公司未区分各笔合同的付款期限和付款金额，也未提交计算明细，鉴于上述已欠付货款的货物在起诉前一个月已经交付完毕，酌情支持瑞安特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辉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货款289304元；二、青岛辉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89304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34元（瑞安特公司已预交），由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22元，由青岛辉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21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为证明700058037031快递单（对应销售清单004360、0001683、0004358、0000745、0000744、0001651）项下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提交了该快递单跟踪查询单，证明2018年10月3日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张立平签收。本院根据该快递单号查询未果，根据该快递单及查询单预留的快递人员电话156××××8707、0532872××××8及快递单上预留的“138××××6303袁伯存”查询，均称“壹米滴答”总公司、胶州分公司快递站点电脑中均无该快递单记录。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将700058037031快递单对应的销货清单（销售清单编号004360、0001683、0004358、0000745、0000744、0001651）项下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自称价款90800元)。上诉人提交了该快递单查询结果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快递单及查询单系上诉人在原审法院2019年9月20日第三次开庭时提交，距快递查询单送达时间(2018年10月3日)不足一年，距2019年1月11日第一次开庭时间仅为3个多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没有当场查询证实。本院二审期间，根据快递单号查询及快递站点电脑查询均无果，不能证明上诉人将700058037031快递单项下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另外，上诉人提交的与快递单项下的6份销售清单仅有货物规格、数量，无价格，无法确定交付货物价款，销售清单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亦难以认定交付货物价款。 对于上诉人交付货物因质量问题或迟延交货被被上诉人退货、扣款，被上诉人提交了有上诉人工作人员薛峰签名的扣款函、扣款通知等证据为证，可以采信，应从被上诉人欠款中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4元，由上诉人江苏瑞安特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二○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张宁 速录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