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7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8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榕真，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198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系刘某1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红欣，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陈某1、刘某1因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8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徐俏伶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依法拍卖涉案房产并按比例分配拍卖所得款，所有费用和税款按比例承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不具有司法拍卖的客观条件没有事实基础。1.涉案房产不存在质量或物权瑕疵，也没有禁止流通的情形，具备司法拍卖的客观条件。2.涉案房屋不是刘某1的唯一房产，不存在房产拍卖后其将无处居住的情况。3.刘某1遭车祸致人身损害，但其若因为生活不便导致增加支出，应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二、原审判决认为涉案房屋不具有司法拍卖的客观条件没有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系在一定历史背景下解决“事实婚姻”相关问题的司法意见，但本案不属于“事实婚姻”，不能适用该意见。2.即使适用意见第8条，该条应照顾妇女利益的衡平利益原则，陈某1已经在份额认定处主动适用，原审也已经认可，再行考虑属于不当适用。三、陈某1的父亲罹患肝癌，急需筹集治疗费用，原审判决虽然确定份额，但实质上仍是未予分割，不仅损害陈某1的合法权益，更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针对陈某1的上诉意见，刘某1答辩称：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意见。1.涉案房屋是刘某1及抚养其家属维持生活所居住的房屋。2.涉案房屋是刘某1名下住房，刘某1现已经鉴定为植物人，如果将涉案房屋拍卖，将无处可去。3.涉案房屋的装修也是双方共同出资，装修部分未进行分割，将房屋拍卖后装修部分的争议将无法解决。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御景路60号锦绣御品名苑11座1007房（登记字号：12登记12314360）由刘某1占60%产权份额，由陈某1占有40%产权份额；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御景路60号锦绣御品名苑11座1008房（登记字号：12登记12314361）由刘某1占60%的产权份额，由陈某1占40%产权份额；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刘某1父母的陈述以及购买房屋后刘某1一直还款的情况来看，本案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是由刘某1提供，虽然刘某1现仍属于昏迷状态，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不能据此就认定首付款是由刘某1和陈某1双方共同提供。二、刘某1与陈某1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涉案房屋由双方共同购买，登记为共同共有，理应按照共同共有的方式进行分割。陈某1提前还贷的行为，只是偿还了双方共同负担的债务，清偿银行债务与出资购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陈某1可以向刘某1主张债权，但不能以此改变房屋共同共有的所有权性质，更不能改变物权份额。一审判决将陈某1单方还清贷款的金额计算在出资金额中，并据此计算双方占有的房屋产权份额，违背双方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违反法律对不动产登记效力的规定，损害了刘某1的权益。三、涉案的房屋由双方共同共有，考虑到刘某1如今的身体情况，理应进行适当的照顾，由其占有房屋60%的产权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规定，同居关系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房产，不管双方的出资比例，双方均平等地、不分份额地享有所有权，在双方终止同居关系时原则上应均等分割。同时，第十二条也规定如果一方在共同生活期间患有严重疾病未治愈的，在分割财产时应予适当照顾，或由另一方给予一次性的经济帮助。刘某1与陈某1已按当地风俗摆酒结婚，但在同居期间因严重车祸导致重型脑部损伤，瘫痪在床昏迷至今，需要照顾，应对其进行适当的照顾，由其占有房屋的60%份额。针对刘某1的上诉请求，陈某1答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1.关于共有房屋的分割，不应机械地认定共同共有就是按各方均等的份额来分割，而应根据个案具体情况来认定各方的合理比例。本案根据出资比例认定双方占涉案房屋的份额，并不违反物权法的规定，反而是共有物分割的应有之义。而物权法也从未规定房屋共同共有的分割，无一例外均是各方均分，关键应在于个案能否查明各方对房屋的贡献，这也是物权法第103条、104条的应有之义，也符合民法总则所规定的公平原则。2.本案涉案房屋的购房款项由首付款、月供款和提前还贷部分组成，刘某1于2011年7月发生交通事故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陈某1所主张的还款部分是在事故发生后其个人的还款，并无疑义，而且陈某1提前还款也是为了能够析产并获得相应份额，而非偿还共同债务。3.在2011年7月之后的出资，在能查清是陈某1出资的情况下，陈某1愿意放弃主张首付款和月供款一半权利，而仅主张后期提前还款的金额是其单独出资，已经考虑到刘某1的情况，对其进行照顾。本案不符合事实婚姻，也不存在非法同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4.陈某1的父亲查出肝癌，急需资金填补巨大开支，这也是陈某1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而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拒绝与陈某1分割房屋，这也是陈某1请求法院拍卖房屋的原因。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陈某1对涉案房产占82%产权份额（[410443.29+（637881.37-410443.29）÷2]÷637881.37=82%）；2.依法拍卖涉案房产并按比例分配拍卖所得款，所有费用和税款按比例承担；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刘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刘某1系大学同学，在读书期间相识、相恋，2008年两人一同毕业，毕业后陈某1在广州工作，刘某1则在增城妇幼保健院工作，逢周末陈某1会到刘某1家中居住。××××年××月，双方按照风俗在陈某1老家汕头摆酒结婚，但未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7月5日18时45分，刘某1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在荔××大道与一辆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刘某1受伤。当日刘某1被送到增城市中医院抢救，次日转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5月9日就诊于该医院康复科，其后反复在该院康复科住院和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刘某1被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四肢瘫，完全性失语，认知功能障碍，ADL完全依赖等。2010年1月30日，陈某1与刘某1共同与广州市敏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捷公司）签订了两份《商品房预售合同》，向敏捷公司购买了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御景路60号锦绣御品名苑11座1007房和1008房（1007房建筑面积64.4㎡，1008房建筑面积55.64㎡）。涉案房屋为“一房双证”且不可简单分割。涉案房屋购房总金额共596144元（1007房319824元，1008房276320元），购房首期156144元（1007房69824元，1008房86320元），剩余44万元（1007房25万元，1008房19万元）由双方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增城支行申请个人住房组合抵押贷款，并于2010年1月9日签署了两份《个人住房组合抵押借款合同》，1007房指定由刘某1在工行尾号为0271的账号作为还款账户，1008房指定由陈某1在工行尾号为6336的账号作为还款账户，采取等额本息方式偿还。涉案房屋于2010年11月收楼，装修后于2011年4月开始入住。2012年3月16日、27日涉案房屋缮证，1007房和1008房均登记在陈某1与刘某1两人名下，为共同共有。根据工商银行广州增城支行提供的委托历史明细列表和陈某1工行尾号为6336的账户交易流水显示：1007房的贷款本金25万元于2010年4月27日发放，从××××年××月27日至2014年3月27日共还本付息59080.19元。后陈某1申请一次性提前还款，于2014年4月21日还清1007房的全部贷款本息合计233645.89元。1008房的贷款本金19万元于××××年××月20日发放，从2010年6月20日至2014年4月20日共还本付息44979.61元。后陈某1申请一次性提前还款，于2014年4月22日还清1008房的全部贷款本息合计177105.45元。综上，涉案房屋的总出资有首期款156144元，1007房的月供款59080.19元和提前还款233645.89元，1008房的月供款44979.61元和提前还款177105.45元，合计670955.14元。又查，刘某1发生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后，2014年6月11日，刘某1父亲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刘某1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7月1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中大（精）鉴字第J2014165号《法医精神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某1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诉讼中，陈某1主张其从刘某1出事故后一直有照顾刘某1至2014年，且其个人为了给刘某1治疗共垫付的医疗费超20万元，2014年6月已将相关详细收支情况列表移交给刘某1的父母；陈某1还主张涉案房屋的其单独出资637881.37元（具体包括：首期款156144元、2011年7月-2014年4月间共32个月的月供款71294.08元、以及提前清偿房贷410443.29元）及房屋装修费10万元，其中1007房的房贷从××××年××月-2011年6月刘某1单独偿还共计31191.16元，另外刘某1父亲出资3万元购买涉案房屋家电。刘某1父亲当庭确认刘某1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白天由其夫妻照顾，晚上由陈某1照顾，2014年6月刘某1转到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后，陈某1只是偶尔来照顾，期间还因乱喂药导致其女儿入重症监护室，之后其就不用陈某1照顾了。对陈某1主张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表示不清楚，但购房时刘某1向家里要了现金35万元，称用来购买涉案房屋作婚房用。针对涉案房屋的分割方式，陈某1表示虽然首期款及大部份月供款均是陈某1出资，但考虑到刘某1的实际情况，愿意按首期款和月供款为陈某1与刘某1共同出资，也是对刘某1现时特殊情况给予一定的照顾，扣减其一次性提前还款部分，按出资比例进行分割涉案房屋，现因其父亲身患癌症需要资金治疗，故不主张房屋所有权，可以通过拍卖方式按出资比例分割拍卖所得款；刘某1父亲认为现时刘某1的医疗费巨大，无能力主张房屋所有权，且其夫妻已年迈，也无其他房屋可以居住，如果通过拍卖方式分割会导致刘某1无居所居住，并要求等刘某1去世后才处理涉案房屋，而且处理时应先返还其出资的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是陈某1、刘某1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出资购置的财产，且登记在两人名下，为双方共同共有。现双方自动解除同居关系后，陈某1起诉要求分割同居期间取得的涉案房产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证据和主张，涉案房屋的出资比例及分割方式是本案争议焦点。关于陈某1、刘某1对涉案房屋的出资比例。据陈某1、刘某1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刘某1在2011年7月发生交通事故致脑损伤后昏迷，之后一直住院治疗，并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常理可以推断涉案房屋自2011年7月-2014年4月的月供款应为陈某1的个人出资，刘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委托历史明细列表证实涉案房屋的提前清偿部分共计410751.04元亦为陈某1个人出资。刘某1主张其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出资现金35万元，但并未举证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刘某1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而对于涉案房屋的首期款，陈某1表示亦为其个人出资，但未举出相应有效证据予以作证，法院不予采信。现陈某1表示愿意按首期款和所有月供款作为原刘某1的共同出资计算出资比例，法院认为此乃陈某1自主处理其诉权，亦合理照顾了刘某1的实际情况，故予以照准。综上，陈某1个人出资部分为（156144元+59080.19元+44979.61）÷2+233645.89元+177105.45元=540853.24元，其个人出资占房屋总出资额80.6%（540853.24元÷670955.14元）。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非法同居关系的案件，如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应一并予以解决。具体分割财产时，应照顾妇女、儿童的利益，考虑财产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妥善分割。”在本案中，刘某1因交通事故至脑外伤后遗症，四肢瘫，完全性失语，认知功能障碍，ADL完全依赖。现时由其父母照顾，故涉案房屋不具有司法拍卖的客观条件，故本案宜先确认双方各占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根据双方的出资比例陈某1占有涉案房屋80.6%产权份额，刘某1占19.4%产权份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1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御景路60号锦绣御品名苑11座1007（登记字号：12登记12314360）由陈某1占有80.6%产权份额，刘某1占有19.4%产权份额。二、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御景路60号锦绣御品名苑11座1008房（登记字号：12登记12314361）由陈某1占有80.6%产权份额，刘某1占有19.4%产权份额。三、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陈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某1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个人名下不动产登记结果查询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是刘某1名下唯一住房，应为其保留必须的房屋居住，不宜将房屋拍卖；2.粤房地权证穗字第××不动产权证书；3.粤房地权证穗字第××不动产权证书。证据2-3拟证明涉案房屋登记在刘某1与陈某1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陈某1质证称：1.刘某1提交的三份证据没有原件，由法院认定真实性。2.不确认证据1的证明内容，刘某1是与其父母共同居住的，其法定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有两处住房，不应以刘某1名下有无登记房屋来认定涉案房屋不宜拍卖。3.证据2、3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本案房屋的析产处理，应按照已查清的双方对房屋的贡献分配，一审对此已经查明。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案涉1007、1008房是陈某1、刘某1在同居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并登记在两人名下，依据我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登记主义，一审认定案涉1007、1008房为陈某1、刘某1共同共有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为陈某1、刘某1是非法同居关系，并没有缔结婚姻关系，不属于合法的夫妻关系，不受我国《婚姻法》有关夫妻财产共同共有的法律保护，依法双方的财产具有相对独立性。现陈某1、刘某1已经实际解除了同居关系，双方因析产问题无法达成一致而成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11条、12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按照出资比例并适当照顾刘某1的方式进行分割处理涉案房屋，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因刘某1交通事故导致脑外伤后遗症，是ADL完全依赖，目前仍需使用案涉的房屋，故一审不支持陈某1要求司法拍卖的主张并无不当，陈某1坚持要求拍卖案涉房屋，但刘某1的身体和生活状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同一审不予析产的观点，即暂不予支持陈某1该节上诉请求。至于刘某1上诉称一审计算房屋各自占有份额比例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律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一审根据双方举证查明事实，并在照顾女方权益的基础上确定刘某1占19.4%产权份额，陈某1占80.6%的产权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某1称1007、1008房的首付款由其支付的意见，因缺乏证据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刘某1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的非法同居关系财产分割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应理解为共同共有的意见，明显属于其个人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1、刘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上诉人陈某1、刘某1各负担2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何嘉怡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