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381号。法定代表人：杨晓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西路1420弄12号。法定代表人：苏海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83弄1-42号20幢B区88室。法定代表人：华春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心远，男，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市住安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被上诉人大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飞、原审第三人住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心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工程已经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被上诉人的挂靠人袁某代表被上诉人所给付的25万元（人民币，下同）支票以及其所签字出具的《申请借款报告》均证明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通过该补充协议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得到了实际履行。且该补充协议并未被后面的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合同所取代，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也从未作出解除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没有通过和原审第三人签订施工分包补充合同来改变、取代或推翻该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且补充合同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不管上诉人作出何种意思表示均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将本属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来作为免除自己义务的理由。2.被上诉人已从原审第三人处获得包括屋面防水的工程款，上诉人作为该部分防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完成相应施工并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防水工程款，但被上诉人仅支付25万元，其他均未给付，被上诉人不能只享有权利而没有义务。3.即便补充协议确实有超出被上诉人分包范围内的防水工程，但是袁某在抬头已明确载明甲方系被上诉人的补充协议上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其愿意代表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将土建工程方面的防水工程转由被上诉人一并交给上诉人施工，一审不应当全部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且在上诉人已经完成全部防水工程的情况下，应当将分属于上诉人的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大华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谈话和证据交换，充分听取了各方当事人意见，详尽审查证据，在此基础上才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状对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查明事实也没有提出异议。2.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是主管臆断，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符合法律关于一审判决可以撤销和改判的情形。3.关于涉案防水工程的合同签订，应当分为两个层次，对外而言，防水施工应当具备相应资质，合同也应当向建设管理部门备案，大华公司和住安公司签订的合同与住安公司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并列存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由住安公司向上诉人进行结算，实际履行亦是如此；对内而言，住安公司对外支付防水工程款后，可以相应的从应支付的各标段工程款中进行扣减，但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审第三人住安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施工部分中，有一部分在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屋面、露台、阳台天井等平面防水，应当由被上诉人施工。但在后来施工过程中，大华公司只支付上诉人25万元，于是上诉人就找到住安公司，说工程要停下来，住安公司为了工程继续进行，就先给了上诉人工程款，这部分工程款要从大华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大华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东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3,429,886元，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利息（以3,429,8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3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工程合同的签订情况（一）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合同1.2012年，住安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就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签订了《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建筑面积141,448平方米的该项目中由施工图表明的所有防水工程交由乙方施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验收、包工期完成。工期：2012年12月7日开工至2015年10月12日竣工。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1）以实际验收面积计算，不包括附加层，材料复试检测费用由乙方支付；2）每实做1平方米面积，施工一道1.5毫米厚水泥基渗透结晶型防水涂料单价为39元/平方米（暂估施工面积为27,468平方米，暂定价款1,071,252元）；3）每实做一平方米面积，施工一道0.8毫米（500克/平方米）厚聚乙烯丙纶复合防水卷材单价为32元/平方米（暂估施工面积为27,468平方米，暂定价款878,976元）。以上暂定合计总价1,950,228元，按实调整等。该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2013年至2014年，住安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大华公司作为分包方（乙方），双方就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签订了三份《建筑工程分包合同》，承包范围及内容分别为地上三层、局部四层的屋面找平、防水及瓦片工程、外墙保温工程、外墙文化砖湿贴工程、石材及石材线条干挂工程、涂料及铝板工程、外墙天沟及雨水管工程、雨棚铝板工程、露台石材栏杆工程、外立面铁艺工程；面积为3,208.32平方米的会所室内墙体砌筑、一层中庭弧形楼梯钢结构（包括设计、施工）精装修及水电、电梯精装修、空调、弱电、泳池设备、厨房设备、桑拿房等；面积为2,560平方米A型上叠，A型下叠，B型，C型ARTBECO，C型古典，C型中式，D型中式工程。合同还均对工程价款等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本案诉讼中，大华公司指出，上述三份分包合同中，仅第一份涉及防水施工，另外两份均与防水施工无关。此外，东亚公司本案中主张的防水工程款之“大头”集中在车库和绿化带部分，明显超出了大华公司分包范围。3.2013年12月6日，B公司作为乙方、大华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1）该协议作为《千新公路1#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补充；2）该协议内容：包括佘山千新公路1#地块商品住宅项目中的13#-32#及37#、38#、43#、44#共计24栋住宅的全部防水工程项目，和1#-12#及33#-36#及39#-42#及45#-48#共计24栋住宅除地库以外全部防水工程项目；3）该协议双方遵守《千新公路1#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全部内容；4）该协议只涉及该《补充协议》第2条中全部内容的防水工程款支付由甲方支付。该协议甲方落款处有袁某签名，并盖有“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印章，乙方落款处盖有B公司公章和“桂某”私章。诉讼中，大华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一则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所签分包合同中，涉及防水的仅限于屋面防水，而地库等防水则属土建施工内容，大华公司不可能把自己都未承接的工程分包给B公司；二则，甲方落款处所盖大华公司的印章与大华公司公章明显不一致，且肉眼可辨。大华公司也愿意就此申请公章鉴定以辨真伪。三则，东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原件显示该《补充协议》及分包合同放在一起加盖了骑缝章，而骑缝章单位一个是B公司，一个是A公司，并无大华公司的骑缝章，再次佐证大华公司并未参与该《补充协议》之签署。对甲方盖章问题，东亚公司解释称，当时B公司施工负责人王某1发现甲方落款处所盖公章为A公司印章时，当即提出了异议，在此情况下，袁某才又加盖了大华公司公司印章。但本案诉讼中，袁某到庭称，由于其当时挂靠大华公司承接外墙装饰工程，所以才会以大华公司名义签订该《补充协议》，但该协议主要是为了解决跟一标段王某2承包区域进行分割之用，不代表其他方面。此外，关于上述甲方落款处“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上海A有限公司”两个印章，袁某均否认系其所盖。同时，住安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表示，其对东亚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该份《补充协议》并不清楚。4.2014年11月20日，住安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B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就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签订了《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补充合同》。该合同与上述《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相比，不同之处仅在于“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新合同对此约定：1）以实际验收面积计算，不包括附加层，材料复试检测费用由乙方支付；2）每实做1平方米面积，施工一道1.5毫米厚水泥基渗透结晶型防水涂料单价为39元/平方米（暂估施工面积为32,000平方米，暂定价款1,248,000元）；3）每实做一平方米面积，施工一道0.8毫米（500克/平方米）厚聚乙烯丙纶复合防水卷材单价为32元/平方米（暂估施工面积为75,000平方米，暂定价款2,400,000元）。以上暂定合计总价3,648,000元，按实调整等。本案诉讼中，对于该份补充合同的签订原因，住安公司解释称，因2012年合同中约定价格明显偏低，实际施工中的2014年，B公司提出其实际施工价款远高于约定价款，住安公司认为该意见合理，遂与B公司更订了合同，签订该补充协议纯粹是为了合理调整价款，对其他事宜并无影响。本案中，大华公司以该补充合同并结合（2018）沪民终522号案件2018年11月27日之庭审笔录以及该案中住安公司举证的发票台账、付款凭证等，综合证明：1）补充合同系住安公司与B公司就涉案工程晚近形成的合意，一则无大华公司的参与，二则也说明B公司及住安公司没有与大华公司发生合同关系之意愿；2）住安公司在该案庭审中已自认，其向B公司支付工程款，系履行其与B公司分包合同之行为，并非本案东亚公司所谓的垫付；3）B公司已向住安公司开具500万元之发票，住安公司向B公司已至少支付了460万元，而东亚公司所谓由住安公司应急垫付的280万元即包含其中。东亚公司对大华公司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二）其他涉案合同1.2012年9月，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及发包人、住安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就上海市松江区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内容：该工程总用地面积82,795.2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141,448平方米，其中地上面积84,156.30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57,291.70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上4层，地下2层。主要由叠加别墅和联排别墅、会所、整体地下车库及附属设施组成，依照施工图纸所表明的桩基、土建、安装、室外总体等所有内容；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纸所表明的全部土建工程、安装工程等红线范围内的施工图纸所示的所有内容，但不限于以上内容并对承包范围可能出现的专业工程实行施工总包管理。开工日期：2012年9月10日（具体以建设单位书面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5年10月12日（以质监站备案验收通过之日起计），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128天。该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2013年9月6日，住安公司作为甲方（总承包公司）、A公司作为乙方（劳务公司），双方签订了《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13-26号房，工程内容中载明40,657平方米，工期：自2013年9月10日开工，至2015年10月12日竣工。工程承包方式及取费标准：劳务分包（砖瓦工、混凝土工、抹灰工、钢筋工、油漆工、白铁工、防水工等）。该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3.2013年11月18日，王某2作为一期（甲方）、袁某作为二期（乙方）签订《建筑工程（二期）协作协议》，双方约定工程名称：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XX），工程面积为141,448平方米，其中一期面积84,248.54平方米，楼号为1-12,33-36、39-42、45-48号。二期面积567,199.46平方米，楼号为13-30、31、32、37、38、43、44号。承包范围：施工图所包含的土建、安装等工程。工期：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10月28日，该协议还对承包方式、价款等进行了约定。在（2015）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10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的事实查明部分载有，王某2在2015年12月14日接受上海市浦东公安分局经侦支队询问时称，为了区分一期和二期施工情况和办理相关移交手续，王某2和袁某签订了该协议，以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等。4.2014年3月10日，住安公司与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一份，将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第31号、32号、37号、38号、43号、44号的安装工程分包给D公司施工，面积为12,501.90平方米，工期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5年5月30日。该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5.2014年4月30日，大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二份，载明委托袁某、黄某为其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大华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XX装饰工程（项目名称）施工、经济往来及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大华公司承担。2015年4月8日，大华公司向住安公司出具《关于撤销及调整授权委托人的告知书》一份，载明委托袁某、黄某为其代理人，全权代表大华公司处理关于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中外墙及部分室内装修装饰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如因该两位同志在处理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大华公司将承担所有责任。本案诉讼中，大华公司认为，就前两份委托书，一则，委托书中注明大华公司系投标人，加之落款时期为2014年4月30日，该时点正好是袁某挂靠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磋商样板房的投标事宜，故该委托书的签署目的及用途均为样板房合同的签订及投标之用，效力也仅限于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之间。且大华公司从未向东亚公司出具过该文件。二则，委托书明确无转委托权限，且委托期限仅为两年。三则，袁某挂靠大华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承接了前述三份分包合同项下的施工内容，且二者之间的挂靠关系已由生效判决认定，三份分包合同也均被确认无效。总之，大华公司认为东亚公司所谓袁某系大华公司代表人或项目负责人的意见难予认可，袁某在案涉工程中有独立于大华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签名行为不能被轻易认定为代表大华公司。6.2014年8月1日，住安公司与上海E有限公司（以下简称E公司）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一份，将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房住宅工程项目室外道路及室外景观工程分包给E公司，工程内容包括：室外所有道路、路面铺贴、室外雨污水、小区的景观（不含苗木、绿化）、小区外及住宅院落围墙、小区景观灯等的土建及安装工程等；承包方式：劳务分包（砖瓦工、混凝土工、抹灰工、钢筋工、油漆工、白铁工、防水工等），该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二、当事人就有关缔约背景及相互关系的陈述首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原东亚公司系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所有防水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其次，审理中，东亚公司称，就涉案工程，B公司是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住安公司先与B公司签订了上述2012年的分包合同，就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的整体防水工程进行了分包。但后来建设单位C公司与住安公司商量，要求将外墙装饰工程分包给大华公司，在此情况下，住安公司和大华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分包合同，而该分包合同也涉及防水施工，故当时确定由大华公司协调防水工程的施工及配合。鉴于此，B公司与大华公司又签订了前述《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大华公司和B公司之间就防水施工的分包范围。至于其他未纳入该《补充协议》的防水施工，则是住安公司与B公司直接分包的范围，与本案无关。简言之，就是在住安公司与B公司就涉案工程整个防水施工签订分包合同后，由于前述因素，其中一块防水施工范围被抠出来，并由B公司和大华公司之间就此建立了分包关系，并以《补充协议》加以明确。东亚公司认为，本案其所主张的就是《补充协议》项下的防水工程款，虽然该补充协议约定的范围可能超出了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之间分包合同所约定的防水施工范围，但既然大华公司签署了该《补充协议》，就应受此约束，故东亚公司的诉请合法有据。此外，住安公司垫付了280万元是客观事实，该款项不能视为大华公司的已付款，一则，在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所生另案诉讼中，大华公司始终否认其曾委托住安公司向B公司支付工程款；二则，住安公司垫付行为系形势所迫，且当时与B公司言明，该款项在解决完本案东亚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纠纷后应予返还。住安公司称，其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大华公司是分包方，分包范围对应前述三份分包合同。在刚开始做地基之时，住安公司与B公司签订过全部防水施工协议，但此后业主方C公司和住安公司商量，要把部分工程分包给大华公司。在此情况下，一部分防水施工（主要是立面部分）就从B公司分包范围中拿出来给了大华公司。此外，结合后续具体分包情况，园建部分的防水施工，对应E公司所签分包合同；土建中卫生间、厨房之类的防水施工，则相应给了A公司。大华公司则称，一则，B公司与住安公司之间就防水施工签订直接有分包合同，且实际履行。二则，大华公司和住安公司所签分包合同中所涉仅屋面防水，该分包合同系由袁某挂靠大华公司所签，实际也是大华公司交袁某施工，大华公司在收到相关工程款后已支付给袁某，袁某也付给了B公司。本案中，东亚公司起诉大华公司实属不当，且涉嫌虚假诉讼。此外，本案诉讼中，袁某到庭称，其系通过王某1与B公司建立起联系，整个涉案工程的防水都是王某1挂靠B公司施工的。防水中与袁某相关的有：1）48栋房屋的屋顶防水；2）土建部分：基坑防水、正负零以下防水、卫生间防水、露台防水、厨房间的防水、内天井防水；3）园建部分的整个防水及地下车库顶棚的防水。其中，第三块占大头。袁某还称，与大华公司相关的其实就是48栋房屋的屋顶防水，而该部分工程款预估也就七八十万元，其早已向王某1支付。三、工程竣工及结算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于2016年8月30日取得《建设单位工程质量竣工报告（合格证明书）》，并于2016年12月8日经竣工验收备案。本案一审诉讼中，东亚公司称，涉案工程于2016年11月2日通过验收。另本案一审诉讼中，东亚公司称，其仅收到大华公司支付的25万元工程款。为此，东亚公司提交出票人为大华公司、金额为25万元支票一张。大华公司对支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大华公司指出，该支票的收款人处为空白，故通过支票本身看不出是大华公司开具给B公司的。实际情况是，由于袁某挂靠大华公司承接工程，故大华公司向袁某开具该支票用于支付工程款，将收款人处空着主要是便于袁某向其他施工班组付款。东亚公司不能单凭该支票就证明B公司或东亚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及实际付款情况。何况，该支票最终进账单位是否为B公司，也无相关材料佐证，大华公司对此不清楚，也无法确定。此外，大华公司坚称，其从未向B公司或者东亚公司确认或支付过任何款项。一审审理中，东亚公司称，就住安公司垫付的280万元需要返还之问题，其与住安公司之间达成了口头约定。为证明真实性，东亚公司提交了住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称B公司从大华公司处承接了涉案防水工程，后因大华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民工工资无法发放。在此情况下，住安公司先行垫付了280万元工程款给B公司，并约定待其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解决后，须及时返还该280万元。住安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大华公司对此不认可，其坚持认为280万元并非垫付。此外，本案一审审理中，东亚公司为解释诉请金额之来源，提供其所作防水工程量清单一份，并指出，鉴于B公司与住安公司已就单价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东亚公司所制工程量清单上的单价即照此执行，若本案需要就工程价款进行审价鉴定的话，也仅需审定工程量即可。大华公司不认可该清单，认为系东亚公司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且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当时B公司尚存续，不存在也没有必要由东亚公司出具该材料。对此，东亚公司回应称，该清单真实形成时间就是2016年10月10日，只不过存在电脑中未及时书面固定，本次诉前，东亚公司在准备起诉材料时才加盖了东亚公司印章。一审审理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东亚公司还提交了2015年4月27日袁某代表大华公司向住安公司发出的《申请借款报告》，载明：为进一步推进佘山千新公路项目的施工进度，应工程需要，大华公司作为贵司佘山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项目的装饰专业分包单位，特申请借款738万元。由本项目的后续分包工程款作为资金担保，并在后续装饰分包工程款到贵司账后，即到即扣，予以抵还。所附四笔借款数中含有B公司的50万元和大华公司的578万元。大华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大华公司认为，一则，从形式上看，这是袁某向总包方申请借款的报告，与本案无关；二则，报告中B公司和大华公司系并列关系，而非从属关系，不存在东亚公司所称的B公司是大华公司下属施工单位的情况；三则，该证据也看不出东亚公司多次找大华公司结算工程款。一审审理中，关于防水工程款的结算及付款。东亚公司称，就整个项目的防水工程款，其收款情况为：大华公司支付的25万元、住安公司支付的460万元、王某2支付的20万元，后两笔均与本案无关。大华公司则称，其从未向东亚公司或者B公司直接支付过工程款。B公司与住安公司就防水工程签订过专业分包合同且备案过，但住安公司此后又将防水工程作了分割，分别分包给A公司、D公司、大华公司和E公司。大体情况是，大华公司是屋面防水、顶盈、D公司是土建防水、E公司是园建防水。正常的结算流程则是B公司找住安公司要钱，由住安公司支付防水工程款后，再从各个分包区块中结算扣除。袁某则称，因为《补充协议》签署时，还只有外墙装饰的问题，后面才发生了土建和园建的问题。也就是说，整个工程实际上还牵涉到其以A公司、D公司、E公司名义承包的问题，而签署《补充协议》时，只有大华公司在，还没发生后续其他公司的挂靠问题。所以仅仅因为《补充协议》，就将东亚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款全算到大华公司头上的话，不但与事实不符，也不公平。此外，袁某还谈到，A公司、D公司作为共同东亚公司已提起（2019）沪01民初192号诉讼，向住安公司主张工程款，而该工程款中也包含有防水内容。一审审理中，东亚公司称，本案诉请的防水工程款包含了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之间分包合同项下的防水工程款，而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已经通过（2016）沪0117民初7391号及对应的（2018）沪01民终4058号案件解决，至于该案工程款中到底包含多少防水工程款，东亚公司不清楚。而审理中，大华公司则称，在其与住安公司上述案件中，具体的防水工程款金额无法析出。此外，（2015）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10号案件系争工程款中也包含有防水内容，金额同样无法析出。四、关联案件及诉讼情况2015年10月，袁某以住安公司、王某2、C公司及上海F有限公司（以下简称F公司）为大华公司提起（2015）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10号案件之诉讼，诉请：1、依法确认袁某和王某2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二期）协作协议》无效；2、判令王某2按照袁某已实际完成工程量向袁某支付工程款8,216万元（暂定，待司法鉴定后确认）；3、判令转包人F公司、住安公司对王某2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C公司在欠付住安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袁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中，袁某先后撤回了对F公司及C公司的起诉，同时撤回了上述诉请1，并明确其诉请2为王某2向袁某支付工程款95,743,594.66元。该案一审认定袁某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诉讼，但因其诉请理由尚缺乏事实基础、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2018年8月判决驳回了袁某的诉请。嗣后，住安公司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袁某并非实际施工人为由提起上诉，对应案件即为（2018）沪民终522号。上海高院于2019年1月作出终审判决，虽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袁某为实际施工人不妥，但认为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遂判决维持。在该案中，住安公司作为证据提交了前述2014年11月20日其与B公司签订的《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补充合同》及相关发票台账、付款凭证，其中，发票台账显示，截至2017年1月，B公司开票金额合计500万元，相应收款合计460万元。本案诉讼中，住安公司明确，该280万元包含在该460万元中。2016年4月20日，大华公司以住安公司、C公司为大华公司提起（2016）沪0117民初7391号案件之诉讼，诉请主张住安公司支付前述三份《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之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并由C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于2017年12月作出判决：一、住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公司工程款18,225,098.83元；二、住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华公司交付76,976,623.57元工程款的代扣代缴免税证明；三、驳回大华公司其余诉请。嗣后，大华公司及住安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述，对应二审案件为（2018）沪01民终4058号。住安公司在上诉事由中称，其代大华公司向B公司垫付的280万元工程款，应由大华公司承担。为此，住安公司还在二审中提交了前述2013年12月6日《补充协议》及支票存根，以证明大华公司将分包合同中的防水项目交给他人施工，住安公司代付280万元。二审中，大华公司质证称，一则该组材料与该案无关，二则其从未委托住安公司代付工程款，故住安公司的付款行为与大华公司无关。该案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住安公司上诉主张的垫付B公司工程款应当抵扣之争议，二审法院认为，住安公司并非《补充协议》的相对方，该协议系由B公司与大华公司所签，住安公司未能证明其曾受大华公司委托垫付工程款，无法证明其支付给B公司的款项与《补充协议》具有关联性，故对住安公司的该项抵扣主张，不予支持。五、案涉其他问题B公司于2017年5月3日注销。诉讼中，为证明其主体适格，东亚公司提交《关于B公司后续注销清算问题决议》一份，该决议虽有四方签署主体，但未载明签署日期。对此，大华公司质证认为，一则，在大华公司调取的B公司相关工商档案中并无此材料；二则，该材料疑似新近生成，肉眼可辨；三则，签署方“上海G有限公司”盖章处所留之“倪方军”签名，与大华公司所调工商资料中该人的签名明显不一致；四则，该材料无落款时间，综上，大华公司有理由怀疑该材料系东亚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之需而新作的。一审审理中，东亚公司还提交C公司于2017年9月出具的《关于XX苑商品住宅项目的施工情况说明》一份，上载“……。2013年7月，在部分号房施工进行到上部结构时，建设方和监理就发现施工质量出现问题，因此召开会议要求住安公司更换施工队伍以使质量达标。2013年9月，住安公司的张某、王某2与我司商量，拟安排袁某组织人员、材料等进场施工。为此，住安公司将整体工程分为二期：王某2本来就负责一期的土建、安装施工，那袁某就安排负责二期的土建、安装施工。我司对住安公司的安排提醒并强调：一期王某2如何承包的，那二期袁某就如何承包，是对等的，也是代表住安公司的。我司所能确认的是一期、二期施工的范围。其中，一期包含24幢房屋，楼号：1#-12#、33#-36#、39#-42#、45#-48#；二期包含24幢房屋，楼号：13#-32#、37#、38#、43#、44#。总共48幢。需要说明的是袁某于2013年9月至2015年7月组织人员、设备、材料，在工程现场基本完成了二期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含相应范围内的车库、变电所、消防、土石方等工作），他是XX苑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9、10月份，就在整个工程进入收尾阶段时，发生了因袁某所属施工班组、材料商的工程款支付问题，部分人员向政府信访，经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人民政府组织我司、住安公司、袁某及施工班组、材料商代表进行协商，最终达成：由我司向住安公司支付工程款，住安公司根据袁某确认的清单，向袁某所属的施工班组、材料商支付工程款的共识。尤其是临近年底，急需解决农民工工资事宜。达成公示后，我司从2015年11月至2017年1月，先后向住安公司支付了7290余万元的工程款，由住安公司用于支付袁某所属施工班组、材料商的工程款。2016年11月2日，住安公司、我司组织竣工验收，最终竣工验收合格。……”，东亚公司欲以此证明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大华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诉讼中，大华公司为证明东亚公司主体不适格，提供了如下证据：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报告及附件，大华公司指出，一则，根据清算报告，2017年5月3日B公司注销时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二则，B公司是否有遗漏债权债务，可结合全部的注销清算资料一看便知，但本案中，东亚公司经大华公司多次要求，仍未能提供B公司清算时的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应就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则，若真如东亚公司所说，住安公司为救急而垫付280万元并待东亚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纠纷解决后还需返还的话，则B公司清算报告中至少应该有该笔债务之记载，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东亚公司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大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诉讼中，大华公司为证明东亚公司涉嫌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提供了如下证据：1.林文教、柯美才、住安公司及本案东亚公司起诉状；2.执行结案告知书、执行谈话笔录、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综合证明：1.大华公司另案执行款被法院冻结；2.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诉讼几乎同时被提起，目的就是冻结大华公司另案执行款，显属恶意诉讼。对此，东亚公司质证认为，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执行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称，即使该材料都是真实的，依法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也是东亚公司方的正当诉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大华公司所提东亚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难以成立。理由：权利的放弃应予明示。本案中，虽然B公司的相关注销材料上显示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但该材料多为工商登记注销之时的格式文本，并不能据此认定B公司已无权就遗漏债权债务(若有)时进行处理。公司解散后，股东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完毕并办理注销登记后，公司归于消灭，对于经合法清算后的公司剩余财产，由股东依法进行分配后归股东所有。据此，东亚公司应当享有诉权，但实体权利应否获得支持，还要结合具体案情加以判断。其次，通过在案证据来看，东亚公司的诉请尚依据不足，亦不合理，法院难以支持。理由有三：一则，从东亚公司的关键证据《补充协议》来看，该协议形成时间较早，已为后续的实际签约或履行情况所改变。若不考虑客观情况就单以此来主张大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显与事实不符。二则，东亚公司毕竟与住安公司直接签订有分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且通过二者之间的付款情况及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东亚公司找住安公司结算似乎更为妥当。三则，退一步讲，若真如东亚公司所述，其在涉案工程中实际完成的与大华公司相关之工程价款为300余万元的话，则从其进场施工到施工完成仅收到了大华公司所付之25万元工程款，在东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进行过及时催讨或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其愿意自冒风险继续施工至完工之行为，也确有不合常理之处。综上，法院遂作出前述之判断。但必须指出的是，东亚公司意欲找大华公司讨要涉案工程款主要系基于《补充协议》，鉴于已查明事实中袁某之特殊身份，东亚公司产生这样的理解并提起本案诉讼尚无不妥，故大华公司主张东亚公司系恶意或虚假诉讼尚难以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3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9,239元，由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涉案防水工程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就本案现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来看，B公司系从住安公司处承包了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的所有防水工程，后因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住安公司又将分包合同范围内的防水工程分包给了大华公司，但此后，B公司又与住安公司签订了《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分包补充合同》，工程范围并未发生改变，各方当事人也均确认涉案工程的所有防水工程最后均由上诉人实际施工完成，且住安公司亦实际向上诉人支付过防水工程款，故上诉人与住安公司已经就涉案防水工程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理应与住安公司进行工程款的结算。虽然袁某以大华公司的名义与B公司就防水工程亦签订过《补充协议》，但袁某在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工程项目中存在多重身份，且身份混同，对其签订合同的法律关系应以实际履行情况及分包合同约定内容等方面综合认定。本案中，系争《补充协议》上甲方落款处不仅有袁某签名及大华公司字样的印章，还有A公司的印章，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实际由大华公司履行并支付过工程款的情形下，结合系争《补充协议》已经超出大华公司与住安公司《建筑工程分包合同》施工范围的事实，一审未认定上诉人与大华公司之间就涉案防水工程成立了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239元，由上诉人东亚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翟宣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