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9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友，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艳，河南誉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运，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莉，河南誉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祥友因与被上诉人陈宏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祥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艳、被上诉人陈宏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祥友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152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案涉借条20万元款项系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为承包工程而交纳的保证金，后双方就20万元款项的性质转化为借款达成合意，缺乏直接有效的证据支持。事实是被上诉人因承包工程资金紧缺，遂从上诉人借款。此20万元款项系纯粹借款。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月息五分错误。2016年5月2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连续十五个月(2015年2月8日至2016年5月21日)的利息结算，因口头约定月息五分，十五个月利息共计15万元，基于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8月21日支付8万元，遂计算得出至2016年5月21日止被上诉人应连本带息支付上诉人27万元(20万+20万×5%×15个月-8万元)。因被上诉人当日无钱支付，遂出具27万元借条一份以此作为存在月息五分的依据，也正是因为此借条仅作为月息的依据不作为主张借款的本金，双方才没有作废原来的20万元借条或者收回此借条。否则在20万元借条没有被作废或者被收回的情况下，重新出具27万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重新出具的27万元借条应视为双方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系臆断。若依照一审法院不存在约定利息的逻辑推理，认定2015年8月21日支付的8万元为借款本金，那么2016年5月2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应载明的金额是12万元而非27万元。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自认27万元借条系在扣除高额利息的前提下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定关于27万元借条上诉人未提供交付给被上诉人该笔借款的银行转账或者其他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了该笔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虽然成立但并未生效，与常理不符。既然重新出具的27万元借条应视为双方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以2016年5月2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27万元金额消灭2015年8月21日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20万元金额，又何须认定上诉人未提供交付给被上诉人该笔借款的银行转账或者其他有效证据。既然此27万元借条是在高额利息的前提下计算而得出，又何须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虽然成立但并未生效，一审法院割裂20万元借条与27万元借条的关联关系，并孤立地看待27万元借条，机械按照银行转账支付时间计算六个月应支付的利息从而认定8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系认定事实出现根本性错误。再则。上诉人并没有以此27万元借条作为债权主张权利。仅仅作为利息依据证明本案存在符合民间借贷利息支付规律特征的利息。被上诉人抗辩的也仅仅是围绕27万元借条的来源过程而非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的说理以及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实难让人信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陈宏运辩称：1、上诉人称案涉款项系纯粹的借款性质，答辩人不予认可。正常的借贷关系不仅以一张转账凭证来认定，应是综合借贷双方的关系、借款原由、借款的过程、书证及资金来源等方面来进行判定，本案中仅有一张20万的转款凭证和一张“题为借条，实为收条”的书证，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系借贷关系。答辩人主张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体理由已在一审中详细说明，在此不再赘述。2、即便双万系上诉人所称的借贷关系，答辩人书写的两张条据上均未显示利息相关内容，且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通过他人拍摄的视频中也仅有上诉人自己反复称5分利息的言词，答辩人未认可过，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约定利息。3、关于答辩人于2015年8月21日转账上诉人8万元的性质，实为答辩人偿还的部分工程保证金。答辩人认为不管上诉人主张的是5分利息也好，3分利息也罢，答辩人转账的时间点、数额等均与上诉人所称的利息对不上号，具体理由在一审判决多中有详细分析。4、两张借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试图将两张借条混合起来核算，以圆答辩人支付的10万元是利息的说辞，但如果两张借条真实存在关联性，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那么答辩人理应将20万元的收条收回或者在27万借条中写上20万收条作废的内容才符合常理。5、2016年5月21日27万借条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首先，上诉人称该借条金额与上一笔收款是计算本息之和扣款后得来的，试问借贷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何不在27万元借条中注明与上一笔借款的关联性，就连计算明细都不曾出现在任何通话及聊天或书证内容中，难道双方没有一个商议及认同的过程，凭空就计算出一个本息扣款之后的数额？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性，仅凭口述所谓的事实，实则有悖常理。其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答辩人在一审答辩中不存在自认27万借条系扣除高额利息得出，上诉人对此答辩意见的认知有歧义。因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该27万是扣除8万利息后得出，所以答辩人根据上诉人的起诉状实际所表达的意见为：即便假设上诉人说法成立，该27万与20万钱款强行有牵涉，但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借条中的27万数额系上诉人自行计算，且是在违法扣除8万元高额利息的前提下而得出的虚假数额，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属于借款合同无效之情形，该27万借条应自始无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此意见为答辩人在一审答辩时的本意，上诉人对此认知有歧义。该27万元借条并未履行，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与本案无关。综上，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答辩人应偿还上诉人剩余10万元保证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祥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宏运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二分从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祥友与被告陈宏运均在外地从事建筑行业，双方系同乡关系。2015年2月8日，被告陈宏运向原告曾祥友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曾祥友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收款人：陈宏运2015年2月8号”。原告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之后，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5年8月21日、2017年7月25日向原告转款80000元、2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6年5月2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祥友现金贰拾柒万元整￥270000元。借款人：陈宏运2016年5月21号”。因被告至今未归还剩余款项，原告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条200000元款项如何定性的问题。根据被告2015年2月8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内容来看，名为借条实为收条，该款项虽系原告为承包工程而交纳的保证金，但双方已经就该200000元款项的性质转化为借款达成合意，且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交付了该款项。故原告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已偿还80000元款项性质的问题。原告主张是按照月息五分支付的利息，被告则抗辩是偿还的本金。根据争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就案涉200000元借款利息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即月息五分，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原告所提交的案涉借条未对利息作出书面约定；其次，从被告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分析，其中被告于2015年8月21日还款80000元，依原告主张的利率标准计算，那么以案涉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8日起按照月息5分计算至2015年8月21日止的利息应为200000元×5%÷30天×194天≈64666.67元，上述应付利息与该80000元款项不相吻合。再次，证人雷某与原告系朋友关系，且证人出庭所作的证言无法证实双方存在月息5分约定，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对证人雷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最后，关于被告2016年5月21日向原告出具的270000元借条是否在案涉借条基础上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抑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原告主张双方经结算了15个月（2015年2月8日至2016年5月21日）利息15万元后加上案涉借款200000元合计350000元，扣除已付80000元利息外，被告又重新向原告出具了该270000元借条，但原告在庭审中却主张该借条并非新的债权，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结合本案来看，被告重新出具该借条应视为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另案涉200000元借条未被收回或者作废，原告仍持有案涉借条和270000元借条，亦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故对原告以该270000元借条作为依据主张案涉借款存在月息五分约定，该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告虽然提交了270000元借条，但未提交其交付给被告该笔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或者其他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被告实际交付了该笔借款，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上述借贷关系虽然成立但并未生效，故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偿还的80000元款项系借款利息，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月息五分的约定，且被告不予认可，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认定该80000元款项系被告偿还的借款本金。综上，被告于2015年2月8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于2015年8月21日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于2017年7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尚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案涉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利率，原告对起诉之前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无法证明之前是否催告，原告向法院起诉应视为催告，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宏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曾祥友借款1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曾祥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曾祥友负担2000元，被告陈宏运负担2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1、曾祥友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2、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2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05%。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曾祥友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二、双方有无约定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必须同时具备借贷双方当事人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一致以及借款的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本案中曾祥友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请求陈宏运偿还借款本息，为此提交了2015年2月8日20万借条、转款凭证以及2016年5月21日27万借条等证据证明，完成了作为出借人的基本举证义务。陈宏运辩称其与曾祥友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2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但未提交与曾祥友签订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施工签证单、结算凭证、工程款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2015年2月8日20万借条上亦未载明该款系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0万系借款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2月8日20万借条以及2016年5月21日27万借条虽未载明月息5分等内容，但曾祥友主张27万借条系对案涉20万元本息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凭证而非一笔新的借款。陈宏运辩称27万借条系另一笔借款，但未提供证明其与曾祥友协商借款27万的证据，亦无证据证明陈宏运向曾祥友要求抽回或者作废27万借条，结合一审中曾祥友关于“经结算了15个月（2015年2月8日至2016年5月21日）利息15万元后加上案涉借款200000元合计350000元，扣除已付80000元利息外，陈宏运又重新出具27万元借条”陈述意见以及陈宏运答辩状中“27万借条是在违法扣除8万元高额利息的前提下而得出的虚假数额”答辩意见，曾祥友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曾祥友与陈宏运未就清偿顺序作出明确约定，依照前述规定按照先息后本顺序抵充债务。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远超过法律保护利率上限，故已付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出部分抵扣本金；未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根据查明事实，陈宏运下欠借款本息计算如下：1、2015年8月21日还款80000元，利息38268.49元【200000元×36%÷365天×194天（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8月21日）】，下欠本金158268.49元【200000元-（80000元-38268.49元）】。2、2017年7月25日还款20000元，经计算尚不足以支付利息，应认定偿还利息。故陈宏运偿还的20000元利息，以158268.4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计算，共计计息128天【20000元÷（158268.49元×36%÷365天）】，即计息到2015年12月28日。之后利息以158268.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曾祥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陈宏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曾祥友借款158268.49元及利息（利息以158268.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审原告曾祥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曾祥友负担1100元，由陈宏运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曾祥友负担1100元，由陈宏运负担3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