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松榆西里29号。法定代表人：李耀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家恩，北京市中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淑艳，女，1964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可，男，1990年6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爱华，女，1977年3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振标，男，1949年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素兰，女，1946年1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文智，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路明，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秀苇，女，1978年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曼丽，女，1946年3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以上九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波，北京市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卜淑艳、孙可、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胡曼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对方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2004年我公司与卜占玺及房主吴玉兰签署《标准租私房腾退协议书》，距今已15年之久，期间，对方从未向我公司或房主主张过履行该协议，已经远超出2年诉讼时效，一审未采纳我公司关于时效的抗辩有误。此外，房主吴玉兰依照崇文区法院作出的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但卜淑艳等被上诉人一直未搬离租住房屋，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补偿款，但其依然拒绝搬出，将导致权利失衡，各方纠纷无法解决。卜淑艳、孙可、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胡曼丽共同辩称，经东城区法院执行，我们已于2018年将吴玉兰的产权房腾退，仅占用旁边自建房，之所以一直未腾退原因在于，我们催要京工公司支付补偿款未果，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此外，原崇文区人民法院之所以判决我们腾退，在于京工公司承诺向我们作出补偿，不存在权利失衡问题。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卜淑艳、孙可、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胡曼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京工公司为我们提供安置住房或者按照现实标准发放补贴。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卜占玺与孟玉贞系夫妻关系，卜振奎、卜振元、卜振标、卜淑艳系二人子女，卜占玺于2009年9月14日死亡，孟玉贞于1996年因死亡注销户口。卜振奎与黄素兰系夫妻关系，卜文智、卜爱华系二人子女，卜振奎于2015年7月31日死亡。卜振元与胡曼丽系夫妻关系，卜路明、卜秀苇系二人子女，卜振元于2008年5月因病死亡注销户口。孙可系卜淑艳之子。北京市东城区法华寺街×号南房西数第2间（使用面积11.3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案外人吴玉兰的私产房屋，该房屋经房管部门核定为国家落实政策范围内的标准租私房。卜占玺曾作为承租人承租该房屋。卜淑艳等九人主张卜占玺承租涉案房屋时，卜占玺、卜振奎、卜振标、卜淑艳、卜爱华等5人在涉案房屋内居住。2003年、2004年间，卜占玺作为承租人、京工公司作为承租人单位、吴玉兰作为产权人签订《标准租私房腾退协议书》。约定：一、根据北京市解决标准租私房有关规定，承租人卜占玺、产权人吴玉兰、承租人单位京工公司共同签订本协议；二、京工公司按37号文和338号文向租住标准租私房职工卜占玺提供安置住房/发放住房补贴；三、标准租私房承租人卜占玺自单位提供安置住房/发放住房补贴后，应于年月日前搬出现住标准租私房；四、产权人同意在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期限内，承租人继续租住现标准租私房；五、本协议签订后，单位应于日内向承租人提供安置住房/发放住房补贴。京工公司作出标准租私房迁出补贴核定表，其中载明：房屋座落东城区法华寺街×号，使用面积11.3平方米，建筑面积15.063平方米，居住核定人口5人，承租人卜占玺，执行338号文件自购房搬出发放住房补贴：4000元*原住房建筑面积+（4000-1560）*（15平方米*4人-原居住建筑面积）=169898元。审理中，京工公司主张其依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03）338号《关于推进本市标准租私房工作中有关搬出安置问题的意见》、北京市政府（2001）第37号《关于解决本市按照标准租金出租私有房屋问题的若干意见》作出上述补贴核定表。在（2003）338号《关于推进本市标准租私房工作中有关搬出安置问题的意见》中载明：东城、西城、崇文、宣武四城区的标准租私房承租人，由承租人所在单位负责做好搬出安置工作；鼓励承租人自购房源搬出，单位发放住房补贴，发放住房补贴的计算公式：补贴额=4000元＊原住房建筑面积+（4000元-房改成本价）*（15平方米*同一户籍人口数-原住房建筑面积）；承租人同一户籍人口数不足2人的，按2人计算；超过4人（含）的，按4人计算。在（2001）第37号《关于解决本市按照标准租金出租私有房屋问题的若干意见》中载明：承租人及其配偶在他处没有住房，其所在单位属机关、事业单位的，其单位应当按照房改政策发放住房补贴或安置住房，并负责将承租人搬出。2004年，吴玉兰将卜占玺、卜振奎、卜振标、卜淑艳、卜爱华起诉至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要求卜占玺等被告腾退涉案房屋、拆除自建房屋、补付房屋租金等。卜占玺等人以核算补偿款较少，不能解决住房问题等作为抗辩理由。该案在审理期间，京工公司于2004年12月1日向法院出具书面证明，表示同意按338号文件规定给予卜占玺腾退私房补贴。2004年12月8日，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崇民初字第3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卜占玺、卜淑艳、卜爱华、卜振奎、卜振标将法华寺街×号南房西起第2间腾空交吴玉兰，并拆除房屋南侧的自建房屋，清除渣土；卜占玺、卜淑艳、卜爱华、卜振奎、卜振标给付吴玉兰自2003年12月起至履行上述第一项的房屋租金。审理中，卜淑艳等九人主张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与吴玉兰曾达成和解协议，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在涉案房屋继续居住并向吴玉兰支付租金，现吴玉兰又提出要求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腾退，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尚未腾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标准租私房的承租人腾退租住的私有房屋，且在他处没有住房，应由其所在单位按照政策发放住房补贴或安置住房。本案中，卜占玺曾作为承租人承租标准租私房，后卜占玺与其所在单位京工公司签订《标准租私房腾退协议书》，约定京工公司向卜占玺提供安置住房或发放住房补贴，卜占玺腾退标准租私房，该协议系有效协议，京工公司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京工公司选择根据相关规定标准为卜占玺核定住房补贴为169898元并同意发放该住房补贴，法院不持异议。卜占玺死亡后，其对该协议享有的财产权益由其子女继承。卜振元先于卜占玺死亡，卜振元有权继承的份额由其子女卜路明、卜秀苇代位继承。卜振奎死亡后，卜振奎有权继承的份额由其继承人黄素兰、卜文智、卜爱华继承。对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要求提供安置住房或按现标准发放补贴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孙可、胡曼丽与京工公司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对孙可、胡曼丽的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对京工公司称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卜淑艳等九人不具备落私政策条件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北京京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卜淑艳、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住房补偿款十六万九千八百九十八元。二、驳回卜淑艳、孙可、卜爱华、卜振标、黄素兰、卜文智、卜路明、卜秀苇、胡曼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北京京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卜淑艳等提出，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卜淑艳等九被上诉人已将东城区法华寺街×号南房西起第2间腾空交还吴玉兰，现仍占用房屋南侧的自建房，该自建房尚未按生效判决拆除；京工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经核实卜淑艳等被上诉人并未履行腾退义务。经询问，京工公司否认卜占玺及卜淑艳等被上诉人此前曾向其主张要求支付住房补贴，该公司认为应由对方先腾房后其再行支付住房补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京工公司应否向卜淑艳等九人支付住房补偿，以及卜淑艳等九人关于住房补贴的诉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卜占玺与京工公司、吴玉兰签订的《标准租私房腾退协议书》，约定卜占玺在京工公司提供安置住房或发放住房补贴后，搬出诉争标准租私房，后在（2004）崇民初字第3942号案件审理中，京工公司亦向法院出具证明，承诺同意按相关政府文件规定给予卜占玺腾退私房补贴，上述判决已经判令卜占玺等将涉诉私房腾退给吴玉兰并拆除该房南侧自建房，故卜占玺继承人要求京工公司支付住房补贴，既符合双方约定，亦符合相关政策规定，并不存在京工公司所称利益失衡问题。关于诉讼时效一节，依据我国法律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之外，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所涉卜占玺与京工公司、吴玉兰三方签订的《标准租私房腾退协议书》并未就京工公司支付住房补贴的履行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亦无法依照相关合同法规定确定履行期限，依据上述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卜占玺一方第一次向京工公司主张履行支付义务，而京工公司明确拒绝之日，或卜占玺一方给予的履行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本案中，一方面，京工公司否认卜占玺及其继承人曾向其主张权利，据此陈述诉讼时效无从起算。另一方面，双方认可（2004）崇民初字第3942号生效判决一直未最终执行完毕，京工公司亦认为应先腾退后支付住房补贴，在腾退问题未最终解决且京工公司并未否认支付义务而系对履行顺序持有异议的情形下，不能视为卜占玺及其继承人即卜淑艳等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进而认定其怠于行使要求给付住房补贴的权利，故对京工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京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北京京工服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