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李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文博，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斌，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学英，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第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第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葛斌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葛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葛斌系因个人原因离职。一审判决因手写“其他”字样否定葛斌因个人原因离职，过于武断。2.葛斌自2019年1月11日起，擅自离岗。葛斌虽有请假，但公司一直未予批准。葛斌在请假未批情况下离岗，属于旷工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易第优公司以旷工为由与葛斌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易第优公司因行业特性，全体员工的年休假，均在春节时统一安排。葛斌2018年的年休假已休完。4.葛斌17.5天的休息日加班费已在最后一个月工资里体现。即便如一审认定的公司应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1月31日，公司已支付的葛斌未出勤的工资也应当抵扣其加班费用，而不能重复计算。葛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易第优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葛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易第优公司向其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00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0元；3.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周六、日加班费13246.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斌于2014年7月3日入职易第优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离职。葛斌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8400元+不固定绩效和奖金。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的月工资标准为8400元（基本工资8000元+300元餐补+100交通补助）+不固定绩效和奖金，2018年12月份100元交通补助停发。葛斌主张易第优公司违法将其辞退，并提交解除通知邮件一份予以佐证，邮件载明：“葛斌您好：兹因你在2019年1月11日未按公司规定执行正确的出勤，现已旷工11天，严重违反了公司HR-17-28号公文考勤制度里考勤处罚第三条（以下图片是条款截图），现您已自动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请尽快到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相关手续，月底前可结清您2019年1月份的相关薪酬。特此通知”。易第优公司对解除通知邮件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葛斌因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予以佐证。员工离职申请表自上而下分别为自然人情况、离职类别、离职原因、离职简述、部门负责人签字栏、中心/校区负责人意见签字栏、人力资源部意见签字栏、总经理意见签字栏。自然情况部分记载了葛斌的部门、职位、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等情况，离职类别一栏中有5项可以勾选，分别为：试用期内、辞退、开除、辞职、劳动合同期满不再续签，该栏中显示勾选项为辞职，但有手写体的“其他”。离职原因一栏中有6项可以勾选，分别为：人际关系、健康因素、另谋新职、交通不便、家庭因素、上学进修，该栏中显示勾选项为上学进修，但有手写体的“其他”。离职简述一栏记载为“其他”，签字确认处载有葛斌签名（日期为2019年1月30日）。葛斌认可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辞职及上学进修两项不是其所勾选的，其都写的是“其他”，其余内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葛斌主张解除通知邮件在其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之前收到。2019年1月30日，易第优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葛斌，身份证号：×××于2014年7月3日至2019年1月31日在我公司行政中心担任行政网络经理职位，于2019年1月3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确认终止劳动关系”。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共计14天缺勤（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未出勤），葛斌认可其2019年1月17日起未再出勤，但主张并非旷工，而是易第优公司人力总监向总裁沟通，让其回家等通知。为证明该主张，葛斌并提交录音予以佐证。葛斌主张录音为其与易第优公司人力总监袁某及北京校区负责人刘某的谈话记录，内容如下：“……葛：反正今天怎么着，不管是我的错与对吧或者好与坏吧，今天把我大概我的心里想法就这么着吧，我能接受的底线先跟公司说了，像袁姐说的互相再考虑考虑吧，反正目前我确实是这么个想法。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事，麻烦您把假给我批了。我肯定得休啊。刘：你这样吧，我一直没批，一个是我不想批。第二个是啥，这个流程里面你看啊，紧接着就是超哥，这个是不对的，我完事儿然后是你，然后是闫总。袁：那可能你上边那个主管设置有问题……刘：要不就这样，今天17号，你从明天开始请，先请一周时间，行不行。袁：还有多少天。葛：还有17.15。袁：还有17天，你要不这样，咱们整体商量一下，把假也给它消了，把心结也都解了。咱们整体在一块儿商量一下，不要光说着一点点事。葛：我还是这样的，我能退让的我肯定退让，第一我肯定希望自公司顺顺当当的离职，一个是我在公司干的还可以，走的时候开开心心的，我也不希望闹的挺闹心的，我也不行。公司有个最终方案，不管休假什么的各方面都谈拢了。我没想着，我要真想跟公司闹，我也不可能就直接不来了，我没有必要，我不可能这样，要是那样，我就天天都来呗，我每天早上来打卡，下班打卡就走，白天找你们。我不可能这样的。袁：整体考虑吧。刘：你那个先撤了吧，我成天瞅着有红的。袁：对，要不你先撤了吧，整体考虑吧。反正现在这不工资也没发呢。刘：我给你拒了啊。葛：你就放那呗。刘：我成天瞅着老多审批我看着也挺闹心的的。还是我给你拒了，你自己撤了吧，要不今天先这样。葛：我还是希望能尽快把这事儿了了吧。我在家待着心里也不舒服。我也一直在退让，我也没有非要5个月的……袁：咱就整体。葛：那我就等公司电话了。袁：你就等电话吧。葛：我说闹也就是说一下。袁：尽快通知你吧”。易第优公司主张相关人员均已经离职，无法确认。葛斌亦表示不清楚袁某及刘某是否在职。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易第优公司是否就2019年1月份缺勤情况与葛斌进行核实，易第优公司表示不清楚。葛斌主张其每年应享受5天年假，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要求易第优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5793.10元。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于2018年2月11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法定假期+年假共休假14天，并提交2018年考勤记录及考勤管理制度予以佐证。2018年考勤记录显示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葛斌未出勤。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根据行业特性，年假5天统一安排到春节期间一次性休完，加法定假日共14天。入职不满一年辞职的，年假5天从最后一个月出勤中扣除。考勤记录及考勤管理制度均为打印件，葛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易第优公司未提交向葛斌送达或公示考勤管理制度的证据。葛斌主张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其尚有17.15天休息日加班尚未调休，并要求易第优公司支付加班工资。易第优公司认可截止2018年12月31日葛斌确有17.15天休息日加班尚未调休，其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葛斌发放的工资中本应有加班工资21334元，但因葛斌存在缺勤，故扣款16000元，实发7548元。葛斌认可2019年1月15日的实发工资数额，但对缺勤扣款一节不予认可。易第优公司为证明考勤扣款的依据，并提交考勤管理制度予以佐证。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未经批准擅自休假或假满未续假而缺勤者视为旷工，旷工扣三倍缺勤时长的工资，连续旷工3天按自动离职处理。2019年5月10日，葛斌以要求易第优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加班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于当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葛斌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因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予以佐证。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的离职类别和离职原因两栏虽勾选项均显示为个人原因，但却载有手写“其他”字样，明显存在矛盾之处而易第优公司未尽合理解释，考虑到该申请表由易第优公司保管，故对易第优公司关于葛斌因个人原因离职的主张不予采信。就葛斌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14天缺勤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按照易第优公司的主张，葛斌自2019年1月11日便不再出勤，易第优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按常理应当与葛斌取得联系，核实未出勤的原因。然而在庭审中，易第优公司对此仅表示不清楚；其次，根据葛斌所提交的录音中可以看出，其与谈话人之间对于离职问题进行商讨，虽然易第优公司主张谈话中的人员均已经离职，无法进行核实，但该录音能够与葛斌关于易第优公司让其回家等候通知的主张相互印证。综上，易第优公司以葛斌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故易第优公司应支付葛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00元。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易第优公司虽主张葛斌于2018年2月11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法定假期+年假共休假14天，并提交2018年考勤记录及考勤管理制度予以佐证。但该考勤记录为打印件，葛斌对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考勤记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而易第优公司所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未向葛斌送达或公示，真实性亦不予采信。综上，易第优公司关于葛斌已于2018年2月11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享受5天年假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易第优公司应支付葛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862元。就休息日加班工资一节，双方均认可截止2018年12月31日葛斌尚有17.15天休息日加班未调休，易第优公司虽主张加班工资因葛斌存在缺勤扣款被扣除，并提交考勤管理制度予以佐证。但如上所述，易第优公司关于葛斌旷工的主张法院未予采信，且考勤管理制度的真实性亦未采信，故易第优公司应支付葛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葛斌主张的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000元；二、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斌二Ｏ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Ｏ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3862元；三、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斌二Ｏ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Ｏ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3246.89元；四、驳回葛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易第优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发布《关于2018年存休清零的通知》（以下简称《存休清零通知》），显示内容有两项：1.2018年11月30日之前申请加班的员工，须在2019年2月3日之前全部调休完毕，过时清零。2.2018年12月申请加班的员工，调休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2.二审中，就易第优公司在认为葛斌存在旷工的情况下，却仍然按照正常出勤时的金额向葛斌发放2019年1月份工资的原因，易第优公司解释为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院认为：就劳动合同解除原因一节。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1月30日主动离职，并提交葛斌签字确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和离职证明佐证。葛斌则主张系易第优公司违法辞退，并提交易第优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解除通知邮件来证明。据查明，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离职类别、离职原因处勾选“辞职”、“上学进修”，后附手写“其他”字样。离职简述处亦手写“其他”。对于员工离职申请表，本院认为，该表由易第优公司自行制作，离职类别、离职原因处均为预设的固有选项以供勾选，但勾选的离职类别、离职原因明显与手写“其他”存在矛盾，易第优公司未对上述矛盾作出合理解释；现葛斌认可“其他”由其书写，但否认在表中进行勾选，虑及员工离职申请表由易第优公司予以保管的事实，本院认为仅凭该表勾选内容，不能证明葛斌系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加之，易第优公司所持葛斌主动离职的主张，与其向葛斌本人发送解除通知邮件以及出具离职证明记载“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亦自相矛盾。综上，本院对易第优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转而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因易第优公司发出解除通知而解除。至此，本院需就易第优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作出认定。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自2019年1月11日起未出勤，其行为构成旷工。葛斌则主张其未出勤的原因是：其因调休等问题与公司方面沟通，公司让其回家休息，并提供2019年1月17日其与公司人员沟通的录音佐证。易第优公司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承认录音中涉及到的人员曾为其员工，但均已离职。本院认为，作为用人单位，易第优公司拥有向其原职工核实录音真伪的便利条件，但其既未就录音申请鉴定、亦未申请相关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采信2019年1月17日录音的真实性。根据录音内容可知，葛斌自该日起未出勤的原因在于双方沟通后其回家等待公司出整体解决方案，而非无故旷工。而就2019年1月17日之前的出勤情况。据查明，易第优公司发布《存休清零通知》后，葛斌申请自2019年1月10日开始调休。二审中，易第优公司主张因葛斌申请调休的时间过长，故公司不同意审批其调休申请，并主张公司未予批准调休的按照法定标准支付其相应加班费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明确规定了“劳动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劳动者有权获得充足的休息以便健康地工作。调休与病、事假等请假事宜存在区分，其实质为劳动者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为单位提供劳动，故劳动者有权基于本身的具体状况选择调休或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班费用。本案中，葛斌在收到《存休清零通知》后申请调休，公司无正当合理理由不予批准，缺乏依据，且《存休清零通知》仅明确调休在限定时间内清零，并无给付加班费的内容，因此，本院对易第优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进而认定葛斌2019年1月11日以后未出勤的行为不属于旷工。综上，易第优公司以葛斌未出勤属于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故应支付葛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认定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就葛斌2018年未予调休的加班费用一节。二审中，就易第优公司在认为葛斌存在旷工的情况下，却仍然按照正常出勤时的金额向葛斌发放2019年1月份工资的原因，易第优公司解释为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院认为，既然是协商的结果，则不宜认定是易第优公司因认可调休而发放的全勤工资。鉴于易第优公司一直不认可葛斌未经审批的调休，并做出违法解除的行为，本院认为易第优公司仍需向葛斌支付周六日的加班费，一审核定的加班费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易第优公司主张葛斌已于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休完5天年休假，并提供2018年考勤记录及考勤管理制度佐证。但葛斌不认可多休的为年休假。现易第优公司就其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一则未举证证明该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二则未能证明已就该制度向葛斌告知或公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就葛斌上述期间多休的假期性质，因易第优公司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公示或告知葛斌系属年假，故一审法院判令易第优公司向葛斌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易第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易第优（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