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6号一层。法定代表人：王傢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利，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诉讼理人：张雪梅，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红，女，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姜堰市。上诉人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亚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利、张雪梅，被上诉人杨亚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我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应支付赔偿金。杨亚红不服从公司管理，公开泄露公司秘密，虚假举报，毁坏公司名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我公司已经通知工会，未违反法律规定。工资明细中没有提成预留款项，差旅费未按照公司报销流程申请，票据均为复印件，均不应予以支付。杨亚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所举报的是事实，提成预留款项银行流水单可以体现存在。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杨亚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2、无需支付杨亚红延时加班工资11804.5元；3、无需支付杨亚红月度提留2855元；4、无需支付杨亚红差旅费13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杨亚红入职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担任南京销售类业务主管岗位，双方连续订立过两份3年期限劳动合同，最后的终止日期为2022年3月15日。合同约定杨亚红的工作地点为南京；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已经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计算周期单位为：月）；杨亚红在工作时间内，应以全部时间与精力完成工作任务；杨亚红因完成工作任务的需要加班的，应当向主管领导书面申请，经总经理批准后方可视为加班；杨亚红应当遵守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可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处分，甚至解除劳动合同（含旷工达三天者及泄露甲方客户信息、商业秘密）；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考勤管理制度等。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杨亚红没有异议，但表示签字时没有阅读具体内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该手册第二章“工作守则”载明，经营班统一执行综合工时工作制度，业务主管周一至周六上班（9:00至17:00，中间午休2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考勤按公司要求形式包括指纹考勤机、纸质签到表，否则视为迟到、早退或旷工；第三章“关于报酬”载明，员工月工资由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加班工资构成；第八章“员工行为准则”载明，员工违反本准则可能导致公司与之解除劳动合同。杨亚红就上述《员工手册》签署了阅读并理解所有内容，接受并按照规定行事，否则同意接受公司纪律处分的员工声明。对此，杨亚红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上没有见过相关文件内容。2019年6月22日杨亚红公开表示因身体不好，不再周六上班，并对每周加班没有加班费，只休息一天提出异议。6月23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要求杨亚红24日前往苏州办事处向大区总监述职。对此，杨亚红当日以身体不适且医生建议不能长途久坐为由予以回绝，并表示会继续遵守考勤制度，履行工作职责，同时还称会利用午休时间前往劳动仲裁部门维权。6月24日，杨亚红直属领导开始要求杨亚红到南京办事处签字考勤，杨亚红并未按此执行，仍使用钉钉APP考勤。6月27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向杨亚红发出《通知》，表示杨亚红没有按照要求前往苏州汇报工作，也没有到南京办公室以纸质签到表的形式签到签退。指出杨亚红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并提出严重警告，明确要求杨亚红必须到南京办事处以纸质签到表形式考勤，并服从、执行直属领导安排的工作内容，否则按照旷工处理。对此，杨亚红没有正面回复，仍采用钉钉APP考勤签到签离。2019年6月28日，杨亚红通过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关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拖欠加班工资以及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销售不合格产品等消息。7月2日，直属领导告知杨亚红因未按照要求在办公室签到签退，已经构成3天以上旷工，并且未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虽经警告但仍不改正，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将被处理。当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杨亚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于2019年7月2日与杨亚红解除劳动关系。杨亚红对此不予认可，称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019年7月2日当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出《通知工会函》，表示杨亚红不服从公司规章制度管理，不按公司要求出勤累计旷工三天以上，散布不实信息、泄露公司商业秘密，恶意诋毁、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公司依法在7月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如果工会认为解除决定不当，可在收到本通知之日以书面方式提出意见，公司将通知工会研究，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该通知公司工会签收日期为2019年7月2日。另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与杨亚红解除劳动关系前12月的平均工资为9922.6元，且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2日、2019年3月11日向杨亚红额外支付了标注为“提留”的2995.25元、4983.15元。对此，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表示公司没有提留概念，发放的钱款是根据年底在岗人员的销售业绩，并经过考评合格后的年底奖金。杨亚红则表示该款就是如同转账明细所列名目，是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为防止员工离职，而在每月扣留员工应发绩效工资后累积到一年一次性发放的款项。2018年11月27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财务年终结账通知》，表示2018年各项费用需在12月26日前核清报销，逾期核报费用由个人承担，有奖金提留部门12月26日前人力资源部与财务部核对提留余额并签字确认。对此，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表示杨亚红2018年应报销的差旅费已经过期，2019年没有安排杨亚红出差，杨亚红“所谓”的出差均未经审批，杨亚红应承担不利后果。杨亚红提交了2018年12月7日、12月27日，2019年3月18日分别前往马鞍山、杭州的出差申请单及相关票据，经核算，有证据支持的票面总金额为480.5元。又查，2019年7月5日，杨亚红以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支付：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3858.4元；2、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周末加班工资46570.8元；3、2019年1月至6月提成预留2855元；4、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差旅费1323元；5、垫付的水费520元。2019年8月1日，上述仲裁委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支付杨亚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加班费11804.5元、2019年1月至6月提成预留2855元、差旅费480.5元。裁决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综合工时制行政许可审批单、微信记录、钉钉APP考勤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工会函、杨亚红工资银行流水、财务年终结账通知、出差申请单、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程序上，《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实体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赋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时可以有权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劳资双方就劳动关系项下权利、义务达成的一致意见，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杨亚红应当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其确认的《员工手册》的规定履职工作，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亦应以上述文件中载明的条款，作为处罚依据。关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无需支付杨亚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与杨亚红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是杨亚红不服从公司管理，拒绝纸质考勤进而构成旷工，以及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涉及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涉及商业秘密的信息。首先，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一直采取包括钉钉APP在内的多种方式对员工进行考勤，且并没有在何种情况下必须采用纸质考勤的规定，加之杨亚红6月24日之后持续使用钉钉APP打卡考勤，故不能认定杨亚红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以致构成旷工。其次，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并未就杨亚红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内容属于公司商业秘密一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无法认定杨亚红已经构成公司无咎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第三，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并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且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而来，缺乏民主性体现。另，原告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发出解除通知当日告知工会结果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先通知工会并征求意见的程序，没有给工会预留了解事实，言论探究的时间且没有取得工会的回函，解除程序存在瑕疵。据此，法院认定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与杨亚红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能成立，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按照杨亚红的选择向其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法律责任。经核算，仲裁裁决计算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无需支付杨亚红延时加班工资的请求，根据杨亚红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客观事实，以及其自身在微信交流中的确认（在工作期间就餐，利用午休时间前往仲裁），法院采信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关于杨亚红工作期间包含午休时间的主张，并据此认定杨亚红的每综合计算工时制时段工作时长并未超出法定时限，故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无需支付杨亚红月度提留的请求，因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向杨亚红支付的工资明细中有相应提留款项，且其向员工发出的《财务年终结账通知》中亦提留绩效有所提及，故法院采信杨亚红关于此项请求的抗辩意见，并鉴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对此进行盖然性否定的意见，对仲裁裁决数额予以确认，相应不利后果由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承担；关于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无需付杨亚红差旅费的请求，因杨亚红有证据显示其三次出差系经审批后成行，且提供相关票据，法院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上述出差涉及的差旅费中有部分费用，杨亚红在2018年12月26日未进行申报，错过了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规定的申报时间，但该规定侵害了杨亚红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法院不予采纳，并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杨亚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杨亚红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提成预留款2855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杨亚红差旅费480.5元；四、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亚红加班费11804.5元；五、驳回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提交了南京市雨花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用以说明杨亚红的虚假举报行为。该决定书认为，南京办公场所存在对梁X自行购买的茶叶进行包装，未注明生产厂商、生产地址、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信息，系用于维护客情关系及南京各金鹰柜台免费品鉴；具有公司标签标注的包装袋，用于南京各金鹰柜台散装绿茶包装，故均不属于生产、销售茶叶的行为，进行销案处理。杨亚红称，该决定书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自己已经被解除，且公司在案件处理期间，仍然存在销售三无产品的行为，不存在虚假举报违反规章及泄露公司秘密的情况；公司无故将其负责的门店减半，将大部分效益好的门店转给他人负责，直接影响到其业绩，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反而以异地述职和签字考勤进行刁难；虽然曾流露过离职的想法，但没有正式申请离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以杨亚红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主要事实依据为杨亚红不服从公司管理，拒绝异地述职，拒绝纸质考勤而构成旷工，以及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涉及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和公司商业秘密的信息，虚假举报。杨亚红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减少其负责门店数量，有可能影响其业绩而存有异议，拒绝异地述职及仅针对杨亚红个人的纸质签字考勤，坚持原有考勤方法，不能构成旷工、不服从管理及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关于虚假举报问题，因行政处理决定书所做认定，系南京办公场所包装的未注明生产厂商、生产地址、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信息的委托代理人自行购买的茶叶，仅用于客情维护及品鉴，故不属于生产销售茶叶的行为，并非行为根本不存在，且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在未取得结论的情况下，即认为杨亚红虚假举报、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行为，理由不充分。对于杨亚红社交平台发布的涉及公司的信息，没有充分证据说明其属于商业秘密范围。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解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关于月度提留的问题，因工资明细及《财务年终结账通知》中有相应提留款项及信息，故一审法院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的请求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差旅费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杨亚红三次出差系经审批后成行，仅因错过了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规定的申报时间而丧失报销的权益不合理，对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云审 判 员 管元梓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茜雯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