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明，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冠磊，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斌，男，1987年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刘海明因与被上诉人黄伟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冠磊，被上诉人黄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刘海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黄伟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条件已成就。1.一审判决割裂了广州菲奥德斯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奥德斯公司）与菲奥德斯国际健身俱乐部（以下简称俱乐部）之间的关系。菲奥德斯公司等于俱乐部。菲奥德斯公司的唯一业务就是俱乐部，二者的经营地址相同，故俱乐部关闭，菲奥德斯公司也随即处于停业状态。2.刘海明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是通过持有菲奥德斯公司的股权，保障刘海明作为俱乐部投资人的权益。黄伟斌、柯锡锋、柯锡毅三人邀请刘海明投资经营俱乐部，俱乐部作价150万元，15%股份的对价为22.5万元。俱乐部的正常营业是涉案协议的重心与出发点。3.本案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成为不必要。俱乐部已于2019年7月因欠房租、管理费长达7个月被关闭，菲奥德斯公司已丧失唯一业务来源。俱乐部已经资不抵债，相关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因涉案协议是以俱乐部的正常营业为中心，俱乐部不能正常营业已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已无必要。4.黄伟斌、柯锡锋始终以圈钱的目的来经营俱乐部。刘海明并没有在签订涉案协议后即获得股东身份，也没有参与俱乐部的经营。刘海明只获得免费一年进入俱乐部健身的资格。刘海明不知道俱乐部自2018年12月开始拖欠租金，也不知道俱乐部的经营数据及财务状况。刘海明多次要求黄伟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参与经营，均被黄伟斌拒绝。在俱乐部关闭前10天，刘海明仍在要求查询财务数据及参与经营，通过他人才知悉俱乐部关闭。刘海明投资之初，对于俱乐部的经营进行过考察，盈利是可期的。但黄伟斌及柯锡锋私自挪用会员费等，导致俱乐部关闭。黄伟斌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未给予刘海明股东身份和参与经营的权利，构成违约。（二）由于一审判决割裂了菲奥德斯公司与俱乐部之间的关系，忽视了俱乐部能否正常经营才是本案纠纷的逻辑起点；刘海明从未获得过股权与俱乐部的经营权，有失公允；黄伟斌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意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涉案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另外，黄伟斌隐瞒了俱乐部长期不缴纳房租的事实，现俱乐部关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已无必要，本案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刘海明的上诉请求。黄伟斌辩称，不同意刘海明的上诉请求，黄伟斌与刘海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合法，是黄伟斌自己没有去办理转让的相关手续。刘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海明与黄伟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黄伟斌向刘海明返还股权转让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黄伟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菲奥德斯公司系成立于2018年7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伟斌，股东为柯锡毅、黄伟斌，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批发、健身服务等。2018年12月23日，黄伟斌（甲方/转让方）与刘海明（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以菲奥德斯公司为目标公司，内容包括：“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15%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22.5万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15%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向甲方支付19万元，在甲乙双方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的价款3.5万元。第五条、股权转让有关费用的负担。双方同意办理与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有关费用，由公司方承担。第六条、有关股东权利义务包括公司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受。1.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必要时，甲方应协助乙方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包括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文件。2.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第七条、协议的变更和解除。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甲乙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另一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同意；5.合同中约定的其它变更或解除协议的情况出现。”黄伟斌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手写“于2018.12.25收到刘海明15万元整，应占股份15%。”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5日。刘海明于2018年11月23日向黄伟斌支付3万元，于2018年12月25日向黄伟斌支付12万元，共计15万元。菲奥德斯公司经营的俱乐部场地因黄伟斌拖欠租金、管理费被广州摩登百货股份有限公司花都分公司于2019年7月收回。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菲奥德斯公司目前处于停业状态。刘海明与黄伟斌尚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具备约定或法定解除事由。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具备约定解除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变更和解除条件共5项，结合涉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解除协议的条件并未成就。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具备约定解除事由。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具备法定解除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刘海明主张黄伟斌未审慎经营广州菲奥德斯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构成根本性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黄伟斌的主要债务是将其持有的广州菲奥德斯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15%股权转让给刘海明，至于黄伟斌如何经营菲奥德斯公司，与其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应尽义务无关。另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刘海明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可以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且双方均有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本案中无证据显示黄伟斌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亦不具备法定解除事由。综上，刘海明诉请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黄伟斌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海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刘海明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海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4月30日微信聊天记录；2.2019年4月30日会议录音（光盘储存）；3.2019年4月30日会议录音文字整理资料，显示黄伟斌陈述：“12月份收到明哥的钱，1月份摆明是亏钱，2月份摆明是亏钱，这两个月摆明是亏钱的。这个时候能让明哥进吗？……我的意思、本意是：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再去搞这个，因为我也不想增加明哥的负担，对不对？”柯锡锋陈述：“不如等到公司稳定住的时候，那个时候明哥想入股份，公司稳定了，有收入了，明哥你再算股份，也可以；如果明哥你认为公司没前途，想退股，也可以，还给你，算点利息给你，也可以；如果明哥你认为有钱赚了，入股，也可以。”；4.2019年6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5.一年钻石健身卡。黄伟斌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参加2019年4月30日会议的是几个股东，黄伟斌并没有承诺让刘海明退股，股权变更事宜是刘海明安排人员办理的。证据5中的健身卡是柯锡毅在俱乐部开业时赠送给刘海明的。黄伟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5月13日-6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2.与刘海明安排人员（阿霞）微信聊天记录；3.公司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4.转账记录，拟证明黄伟斌已配合刘海明，安排人员给刘海明购买社保、办理股权变更以及处理消防事宜。刘海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刘海明在公司购买社保，但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刘海明已经参与公司管理，刘海明只是处理消防事宜。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刘海明只是处理公司消防事宜，并不能证明刘海明已经取得股东身份。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确认在2019年4月30日的会议上，将股权转让价调整为1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海明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一方面，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刘海明就可以行使股东权利，但黄伟斌对刘海明提交的2019年4月30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通话录音可知，黄伟斌在此之前并未让刘海明实际参与公司和俱乐部的经营管理。虽然刘海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与刘海明沟通公司财务资料、办理社保和股权变更事宜，但该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刘海明在2019年4月30日之后已参与公司和俱乐部的经营管理。另一方面，俱乐部从2018年开始拖欠房租和管理费，其经营场地因欠费问题于2019年7月被业主方收回，俱乐部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经营，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伟斌已经将该重要事宜告知刘海明。而俱乐部是菲奥德斯公司的主要资产，刘海明受让涉案股权的目的就是为了经营俱乐部。由于俱乐部无法继续经营，刘海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必要，刘海明据此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黄伟斌应当将股权转让款返还给刘海明，但利息可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刘海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64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刘海明与黄伟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黄伟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海明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9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刘海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刘海明负担50元，黄伟斌负担46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刘海明负担50元，黄伟斌负担46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