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巨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高合生，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甄怀峰，男，1968年5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国，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巨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甄怀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6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高合生个人行为认定为巨尚公司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甄怀峰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均系个人行为，巨尚公司未向甄怀峰发放过劳动报酬。巨尚公司与甄怀峰之间既无书面合同，亦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之间无人身依附性和组织从属性，双方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甄怀峰从事的劳动也非巨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巨尚公司未出租涉案设备、未承包涉案工程、未收取涉案租金。巨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高合生本人拥有涉案机械设备并出租，甄怀峰所主张的工资系高合生个人代施工单位支某的劳务费用，甄怀峰系向施工单位提供劳务，与巨尚公司无任何关系。另外，甄怀峰仅提供了2013年7月之后的支某记录，巨尚公司从未认可此前及2008年3月起以现金方式向甄怀峰支某工资，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依据。甄怀峰辩称：巨尚公司作为诉讼程序中的用人单位方，应承担举证义务，而不是单纯依靠陈述，巨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紧紧围绕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确认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进行了认真细致的查明和详尽的依法说理，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甄怀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至2019年6月5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甄怀峰为支持其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巨尚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巨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企业公示报告、仲裁庭审理笔录，旨在证明巨尚公司的主体资格适格，高合生是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凤系巨尚公司的股东，杜桂芳系高合生的妻子，高凤私人银行账号尾号为2280。巨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甄怀峰与高合生及其家属个人之间一直存在合作关系，与巨尚公司没有关系，甄怀峰表示高合生的儿子高航航对其管理，但高航航也不是巨尚公司的员工，甄怀峰因受伤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3．银行对账单、一卡通、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记录、户口本，旨在证明2011年6月至2019年1月间，巨尚公司使用股东高凤尾号2280的银行账户通过甄怀峰妻子李士娥的银行账户支某甄怀峰工资，杜桂芳通过微信支某甄怀峰工资，公司财务徐雪香转账支某甄怀峰工资，巨尚公司有钱就发甄怀峰工资，没钱不发，有时现金领取生活费，甄怀峰2018年的工资水平为6，000元／月，甄怀峰与巨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巨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户口本与本案无关，认可高凤支某的款项，其他支某款项不清楚，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合生出租设备时，将甄怀峰推荐给施工方，施工方支某费用时将甄怀峰的劳动报酬一并支某给高合生，所以，高凤代表施工方转付甄怀峰工资。4．甄怀峰与高合生的谈话录音(光盘)，旨在证明2018年5月11日甄怀峰从事高合生指派的工作时受伤。巨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甄怀峰受伤应向施工方主张权利。5．李士娥庭审陈述，其是甄怀峰的妻子，甄怀峰从事电焊工工作，由于在外地工作，甄怀峰所在公司让其办银行卡，将甄怀峰的工资汇入该卡中。甄怀峰对证人陈述无异议，巨尚公司对证人陈述未表示异议。巨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于2018年5月8日至同年5月11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巨尚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甄怀峰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甄怀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上海广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广基公司)结算单、挖机转让协议、设备租赁合同，旨在证明高合生个人拥有型号为日立470的挖机设备，长期租赁给施工单位，并向施工单位推荐甄怀峰，甄怀峰与高合生间系合作关系，甄怀峰与巨尚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高合生将挖机租借给上海昊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昊沣公司)，昊沣公司再租借给广基公司。甄怀峰对广基公司结算单、挖机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设备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并表示无法证明2015年9月所签合同实施至甄怀峰受伤之日。3．收条及付款凭证，旨在证明高合生自李步楼处购买了型号为日立470的挖机设备一台(即本案所涉高合生出租给施工单位的挖机设备)，并支某了全部款项，该设备与巨尚公司无关。甄怀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无法达到甄怀峰的证明目的。4．雇主责任保险单、雇员清单、电子回单、广基公司结算单、出院记录、钢板桩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旨在证明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甄怀峰对雇主责任保险单、雇员清单、电子回单认为如有原件核对，则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无法证明甄怀峰与昊沣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对出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广基公司结算单的质证意见同前。对钢板桩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组织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巨尚公司对甄怀峰提供的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甄怀峰对巨尚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中设备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对巨尚公司提供的证据4中出院记录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巨尚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的广基公司结算单、挖机转让协议，甄怀峰未予认可，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未予认定。巨尚公司提供的证据3，巨尚公司未证明其合法来源，甄怀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认定。巨尚公司提供的证据4中雇主责任保险单、雇员清单、电子回单，由相应保险公司及银行盖章，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中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钢板桩施工合同，证据未提交完整，且均为案外人，巨尚公司未证明其合法来源，甄怀峰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甄怀峰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2008年3月至2019年5月间，甄怀峰在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工作。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间，巨尚公司的股东高凤的银行个人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支某甄怀峰多笔款项，2016年4月至5月，高凤以上述银行账号转账支某甄怀峰的妻子李士娥若干笔款项，2018年8月2日、8月13日、9月12日，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合生的妻子杜桂芳分别转账支某甄怀峰4，000元、6，000元、6，000元。2018年5月11日，甄怀峰发生伤害事故。2019年5月8日，甄怀峰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自2008年3月25日至2019年6月5日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6月26日，该会嘉劳人仲(2019)办字第1137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对甄怀峰要求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1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甄怀峰要求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2008年3月25日至2018年5月7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甄怀峰与巨尚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4月，甄怀峰与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合生进行电话沟通，甄怀峰表示其于2018年5月11日在施工工地工作时受伤，询问高合生赔偿事宜。高合生表示其将机械设备租赁给案外人，因操作设备需要人员，故其将包括甄怀峰在内的人员推荐给案外人，案外人支某的款项中包括甄怀峰的劳动报酬，因此，甄怀峰系为案外人提供劳动，如案外人不承认相关事实，其处留存有协议、结账单等。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宁波银行就李士娥银行对账单中交易对方的账号进行调查。根据银行查询回执显示，2013年7月19日，高凤以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转账支某款项。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期间，高合生分别以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转账支某多笔款项。甄怀峰与巨尚公司对一审法院调查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另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某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甄怀峰与巨尚公司2008年3月25日至2019年6月5日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巨尚公司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合生个人将机械设备租赁给案外人相关施工单位，同时将甄怀峰推荐给施工单位，实际上甄怀峰是与案外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对此，甄怀峰予以否认，并表示其根据巨尚公司安排，在巨尚公司承接的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工作，不是为案外施工单位提供劳动。巨尚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经高合生介绍，甄怀峰与案外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事实，巨尚公司提供的机械租赁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钢板桩施工合同等证据的证明力未予认定，也未能反映甄怀峰为案外施工单位提供劳动。虽然昊沣公司为甄怀峰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仅凭该保险单就认定甄怀峰与昊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况且，在建筑行业，因转、发包情况多发，施工单位统一购买工地施工人员商业保险的情况十分普遍。巨尚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巨尚公司上述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由此表明，该期间甄怀峰根据巨尚公司的安排，至巨尚公司承接的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工作，甄怀峰接受巨尚公司的管理，为巨尚公司提供劳动；其次，银行对账单显示，巨尚公司的股东高凤、法定代表人高合生通过私人银行账户于2013年7月至2019年1月转账支某甄怀峰及甄怀峰的妻子李士娥多笔款项，巨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合生的妻子杜桂芳通过私人银行账户于2018年8-9月支某甄怀峰多笔款项，另有公司会计徐雪香转账支某甄怀峰款项。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合生亦确认甄怀峰自2008年起即在巨尚公司推荐的工地上干活，早期劳动报酬以现金方式结算，2011年李士娥办理银行卡后，通过银行卡结算支某。巨尚公司认为，案外施工单位在支某巨尚公司相关租赁费用时，一并将甄怀峰的劳务费转至公司，高凤、高合生、杜桂芳实际代案外施工单位转发甄怀峰工资，不是代表巨尚公司支某甄怀峰工资，2018年5月甄怀峰受伤后所付款项系巨尚公司垫付的费用。对此，甄怀峰予以否认，巨尚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高凤等代案外施工单位支某甄怀峰工资，也未能证明垫付费用的原由，同样，巨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巨尚公司上述意见，一审法院同样难以采信，由此表明，巨尚公司通过股东高凤、法定代表人高合生、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杜桂芳等人向甄怀峰支某工资；再次，巨尚公司表示，高合生出租的机械设备需要资质，巨尚公司不具备出租挖掘机等的资质，所以是高合生个人出租机械设备。经营机械设备出租业务通常由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实施，巨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不具备经营机械设备出租的资质，也未举证证明高合生个人具备经营机械设备出租的资质，显然，巨尚公司关于高合生个人经营机械设备出租业务的陈述没有依据；再者，退一步讲，即使如巨尚公司所述，在出租机器设备时将甄怀峰推荐至租赁机器设备的工地上干活，亦属于劳动力的派遣，实际由巨尚公司将甄怀峰安排至相关工地上工作，巨尚公司仍是甄怀峰的用人单位，甄怀峰需听从巨尚公司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巨尚公司。上述分析表明，甄怀峰根据巨尚公司的要求提供劳动，接受巨尚公司的管理，巨尚公司通过相关人员支某甄怀峰工资，双方间履行一方按要求提供劳动，另一方按约支某劳动报酬的劳动权利义务，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作为劳动用工管理者的巨尚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履行劳动关系的期限，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甄怀峰确认2018年5月11日发生伤害事故后，未再至巨尚公司上班，对于此后双方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待伤害事故性质确定后再行处理，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甄怀峰关于自2008年3月至2018年5月11日间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故甄怀峰要求判决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至2018年5月1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巨尚公司要求判决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2018年5月8日至同年5月11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至2018年5月1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巨尚公司要求确认其公司与甄怀峰于2018年5月8日至同年5月11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甄怀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依具体履行情况确定。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甄怀峰发出指令，并支某部分工资。巨尚公司据此认为甄怀峰系由其法定代表人高合生个人雇佣，但甄怀峰的工资不仅有高合生支某的记录，尚有公司股东高凤、公司会计徐雪香等人的支某记录，故巨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并不充分。其次，高合生指令甄怀峰所从事的劳动均与巨尚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关，巨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合生作为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外所从事的业务并非公司业务，故巨尚公司认为高合生雇佣甄怀峰为其个人业务提供劳务，理由亦不充分。而且，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系家庭成员，巨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业务独立于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个人，故巨尚公司认为公司业务独立于高合生的个人行为，依据亦不充分。巨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甄怀峰受伤时所在工地的承包方、发包方，以及具体资金的结算往来均与巨尚公司无关，故巨尚公司所称甄怀峰受伤时所在工地并非其施工范围，亦缺乏依据。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甄怀峰与巨尚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而非受雇于高合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巨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合生自认，从2008年3月起以现金方式向甄怀峰支某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的起始日期为2008年3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甄怀峰自2018年5月11日受伤起即不再为巨尚公司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巨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巨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樱审判员 武之歌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范庆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