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河中路80、82号。 责任人：林守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艳，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景，女，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灿，女，198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晶，女，199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冉，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的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用由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是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条件是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意外伤害导致其死亡，即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须证明被保险人王子能遭受了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死亡，但本案一审中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这一点。二、一审认定被保险人死因无法查明，系认定错误。关于被保险人的死因，先经医院抢救，后经公安部门介入。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推断死因为呼吸心跳骤停，公安部门则排除了他杀和中毒死亡的情况，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医院”）作为专业部门也是权威部门对被保险人的死因作出的推断是准确的，也是符合真实情况的。半夜11点，躺在家中沙发上看电视的被保险人，没有外伤且又排除中毒的情况下，根本没有遭受意外伤害的可能性；且医院的急诊留观病程录也记载了心脏停搏、出现室颤、室速等典型的心脏病症状，所以被保险人的死因已经明确系突发心脏病导致的呼吸心跳骤停。三、退一步讲，死因无法查明的责任不在人寿浙江分公司。2018年9月6日，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向人寿浙江分公司报案时，被保险人的死因是明确的，直接死亡原因是呼吸心跳骤停，死因推断为心脏病猝死。对医院的此项推断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是无异议的，在死因明确且无异议的情况下，人寿浙江分公司不可能要求进行尸检，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系意外伤害造成死亡的情况下要求尸检，不仅会加重被保险人家属负担，也会激化社会矛盾。再者，2018年9月20日受益人提出理赔申请，2018年10月15日人寿浙江分公司已经拒赔。医院在2019年2月15日出具的医疗诊断证明书改变了说辞，称死因不能明确，而此时距被保险人火化已经6个多月，距拒赔已经5个月，且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也未将此情况通知人寿浙江分公司，故死因无法查明的过错不能归之于人寿浙江分公司？四、医疗诊断证明书不具有否定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效力。从两份证据本身来看，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国家法律规定的证明居民死亡及原因的法定证据，且上面有王晓灿的签名，而医疗诊断证明书只是疾病的诊断证明文件；从两份证据出具时间来看，一份在死亡当天出具，一份是在拒赔后出具，明显是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向医院施压后取得，并非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据此认为被保险人死因不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意外伤害的情况下，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项规定是在明确死亡原因存在多因一果而又无法确定具体作用比例的情况下适用，而本案中，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无法证明意外伤害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所以不能适用此规定。 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共同辩称：1、王子能的死亡是因意外伤害导致呼吸心跳骤停，其死亡的直接诱因是摔倒在地，该诱因是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符合保险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人寿浙江分公司应当全额理赔。2、王子能平时体健，从未患心脏病，事发当天送医院后只进行了心肺复苏抢救，没有任何其他检查，医院作出心脏病猝死的推断是没有依据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死亡调查记录是医院的内部档案，对外不具有证据效力。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的死亡原因就是呼吸心跳骤停，死亡调查记录上，王晓灿的字样不是王晓灿本人所签，王晓灿包括朱伟景、王晓晶都没有在死亡调查记录上签字。人寿浙江分公司陈述的室颤、室速等系典型的心脏病症状是错误的，室颤、室速是对病人心肺复苏抢救时出现的症状，心电图上会显示这不是病人的自主心跳，室颤、室速不是心脏病症状。3、医疗诊断证明书符合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人寿浙江分公司认为医疗诊断证明书是向医院施压后取得，毫无依据。医疗诊断证明书对王子能的抢救过程和死亡原因进行了清楚的记载，更客观。4、人寿浙江分公司是在王子能遗体火化之后看到死亡调查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018年9月14日人寿浙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朱伟景家让王晓灿在同意调查申请书上签字，有照片为证，王晓灿同意以后人寿浙江分公司才可以去医院调查。故即使王子能具体的死因不能明确，也是人寿浙江分公司的过错。5、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25条适用于被保险人的损失是由承保事故或非承保事故难以查明的情形，而不是死亡原因多因一果而无法确定的情形。如果王子能的死因认定是意外伤害，保险人应当全额理赔。6、王子能的死亡事实和死亡原因已经有生效判决（2019）浙0723民初2843号予以认定，该案被告也履行了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 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浙江分公司赔偿保险金20000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人寿浙江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王子能（身份证号：330723196510××××）与武义农商银行签订贷款合同，2016年11月21日王子能向人寿浙江分公司投保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险，保单号码：2016330723904780218374，保险期间为：2016年11月22日至2018年10月31日，投保人王子能，借款合同编号×××40，被保险人王子能，借款单位王子能，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金受益人：第一受益人武义农商银行，第二受益人法定，若本人提前还清贷款，则受益人自动变更为第二顺序受益人。2018年9月5日晚，王子能坐在家中沙发上看电视，23时18分许，其妻子朱伟景听到呼叫声，进屋发现王子能躺在房间地上，出现神志不清、小便失禁等，遂将其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王子能仍无恢复自主呼吸心律，大动脉搏动未及，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呈一直线，于2018年9月6日1时49分宣布死亡。当日，王子能亲属向武义县公安局报案。武义县公安局委托金华市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子能血样进行检验，结论为：未检出甲基对硫磷、甲氰菊酯成分。王子能的遗体于2018年9月8日火化，并办理了丧事。2018年9月6日，王子能死亡后，王子能家属向人寿浙江分公司报告出险。之后人寿浙江分公司工作人员对事发现场进行了查看。2018年9月20日，武义农商银行泉溪支行向人寿浙江分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10月15日，人寿浙江分公司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认为王子能意外伤害死亡证据不足，拒绝给付保险金。故致本案诉讼。另查明，王子能死亡后，医院制作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死亡调查记录，认为王子能直接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死因推断为心脏病猝死。2019年2月15日，医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书，认为王子能死亡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具体死亡原因不能明确，心源性可能，不排除其他意外伤害死亡原因。再查明，王子能与朱伟景于1988年8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女。长女王晓灿，次女王晓晶。王亮松、巩淑莲系王子能父母，均已故。2018年10月30日，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还清借款合同编号×××40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王子能与人寿浙江分公司之间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现王子能在保险期间死亡，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子能死亡原因是否为意外事故，是否符合保险理赔条件。根据庭审调查，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已经履行了向保险公司通知、配合调查及提交资料等义务，人寿浙江分公司未要求进行尸检，故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并非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的过错。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王子能的死亡是否因意外事故导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酌定由人寿浙江分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付保险金。对于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涉案保险第一顺序受益人为武义农商银行，但2018年10月30日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已与武义农商银行结清贷款本息，故第二顺序受益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保险凭证记载，第二顺序受益人为法定，依法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而王子能死亡时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故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作为原告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保险金100000元；二、驳回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由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负担1075元，由人寿浙江分公司负担10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人寿浙江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提供证据如下：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2018年9月14日人寿浙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让王晓灿在同意调查声明书上签字，人寿浙江分公司是在2018年9月14日以后到医院调查王子能的治疗和死亡情况，其看到死亡调查记录和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是在王子能火化以后，当时同意调查声明书上的时间是空白的。 人寿浙江分公司质证：是其公司的表格，但未显示签署的日期，无法确定形成的时间。一审时提交了朱伟景的笔录，根据朱伟景的陈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王子能的死亡是遭受意外伤害所致。 本院认证意见：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提供的系打印件，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人寿浙江分公司对王子能的死亡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王子能死亡原因系呼吸心跳骤停，但为何引发呼吸心跳骤停，并未有记载；其次，医院于2018年9月6日制作的死亡调查记录中死因推断为“心脏病猝死”，对于该死亡原因系推断，该医院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记载王子能具体死亡原因不能明确，不排除其他意外伤害死亡原因。故人寿浙江分公司主张王子能死亡并非因意外伤害所致，不能成立。本案中，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已经向人寿浙江分公司尽到了通知和配合调查的义务，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并非是因朱伟景、王晓灿、王晓晶的过错。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王子能的死亡系意外还是其他原因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由人寿浙江分公司承担50%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寿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梅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代书记员 董亚光 代书记员 徐锴欣 ?*ArabicDash?-10-? ?*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