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桂凤，女，197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广东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浩彬，男，199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被告：邹品华，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原审被告：何诗慧，女，198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被告：广州市鹿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品汇街40号。法定代表人：邹振定。上诉人莫桂凤因与被上诉人冯浩彬及原审被告邹品华、何诗慧、广州市鹿丰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丰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庞智雄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桂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律师、被上诉人冯浩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桂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浩彬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平整土地报建为冯浩彬的义务，莫桂凤按照冯浩彬的指示向中介何诗慧支付平整土地的费用，不存在对冯浩彬宅基地的侵权行为。由于合同无效，冯浩彬因此取得宅基地前期报建的利益，不存在所谓的损失，莫桂凤依法依理不应承担损失赔偿。1、涉案土地在转让时为宅基地状态，地下已经铺设排水系统，并且冯浩彬及何诗慧都承诺涉案土地可以合法报建房屋所用，莫桂凤才会上当受骗支付了购地款、报建、平整费用等共计909800元。冯浩彬称当时为农用地状态与事实不符，亦无证据支持。2、双方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涉案土地为宅基地，并约定冯浩彬为莫桂凤办理房屋报建的义务。《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附件《授权委托书》、《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附件《东涌镇万洲村东队村民宅基地示意图》，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在交易时为宅基地性质并可进行合法报建。由于冯浩彬及中介的蒙骗导致最终确认合同无效，造成莫桂凤严重的经济损失，而冯浩彬则获得了土地报建前的利益。3、上述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冯浩彬还有负责对涉案土地的房屋以莫桂凤名字进行报建、新建等事宜，而莫桂凤则根据协议约定按照冯浩彬的要求支付报建的费用。莫桂凤由始至终都没有对宅基地进行过交接，仅是根据冯浩彬及中介的指示支付了平整土地的费用，至于该笔费用如何使用由冯浩彬指定的中介负责。涉案土地本来就需要集体报建，冯浩彬由此获益而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而莫桂凤却因此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依法依理都不应支持冯浩彬损失赔偿。二、一审判决莫桂凤承担2万元损失赔偿，属法院的自由裁量权，且没有事实依据。如上所述，根据本案事实，不存在客观的损失，冯浩彬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中介收取莫桂凤支付的土地平整费用后，负责平整土地报建。根据《授权委托书》的约定，平整土地报建为冯浩彬的义务，冯浩彬为最终受益人。而中介从事土地报建行为若存在侵害委托人冯浩彬的财产权益，应由中介何诗慧及鹿丰公司承担。冯浩彬起诉时仅要求莫桂凤承担损失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依理不应得到支持。二审期间，莫桂凤补充上诉意见：莫桂凤补充提交的（2020）粤0115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莫桂凤承担22000元的土地平整费用及中介费6400元，已造成莫桂凤实际的经济损失。合同无效，莫桂凤要承担自身过于相信冯浩彬及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的陈述而导致莫桂凤的经济损失，而冯浩彬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其过错造成的损失，所以本案2万元是没有依据要莫桂凤去承担的。冯浩彬因为莫桂凤支付平整土地的费用后也实际存在获益，根本没有任何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所以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2万元，没有证据支持。冯浩彬辩称，一、莫桂凤在签订合同后支付18万元给鹿丰公司进行报建的。报建费需要18万元这么多是莫桂凤和鹿丰公司都清楚涉案土地的性质是集体的预留用地而不是宅基地，需要疏通政府单位进行报建，而不是冯浩彬与鹿丰公司合伙欺骗莫桂凤。二、（2020）粤0115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是要莫桂凤承担2万多元填土费，填土费用已成事实，土地已被莫桂凤平整了。现在涉案土地不能种植，是一块烂地，是冯浩彬的损失，冯浩彬并没有获利。冯浩彬曾与莫桂凤的代理人说过可以不赔，但莫桂凤一定要把土地还原。涉案土地在交易的时候，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宅基地，而且冯浩彬与莫桂凤只是见过一次面，不可能和鹿丰公司合伙欺骗莫桂凤。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在庭审前共同提交《答辩状》，述称，不同意，理由如下：莫桂凤与冯浩彬的无效合同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与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无关，冯浩彬起诉莫桂凤赔偿还原土地垃圾清运费用也与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无关，不同意莫桂凤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全部驳回。冯浩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莫桂凤赔偿冯浩彬青苗费用5000元；2、莫桂凤赔偿冯浩彬2018年12月12日至今不能种植所带来的经济损失5000元；3、莫桂凤赔偿还原土地垃圾清运费用4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土地是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村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归集体。2018年4月28日，冯浩彬与莫桂凤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附有使用地图一份（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冯浩彬名下规划预留用地面积200平方米），约定冯浩彬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5号冯浩彬名下200平方米规划预留地的土地使用权永久租赁给莫桂凤，莫桂凤以一次性向冯浩彬支付72万元租金，取得该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的永久使用权等。该合同有樊鉴波、何诗慧、鹿丰公司在见证方处签名和盖章。同一天，冯浩彬与莫桂凤又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冯浩彬同意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5号冯浩彬名下200平方米规划预留地的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给莫桂凤，莫桂凤以一次性向冯浩彬支付转让金额72万元，付清土地转让款后，莫桂凤取得该土地永久无偿使用和所有；其中，“十三、本合同自双方签名或盖章即时生效。”同一天，冯浩彬与莫桂凤签订一份《授权委托书》，并有一份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冯浩彬名下规划预留用地面积200平方米的附图，明确“冯浩彬是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万洲村洲东队5号冯浩彬名下200平方米规划预留地的土地使用权人，现委托莫桂凤为我们的合法代理人，代表我们执行和处理以下事项。一、代为办理上述土地上房屋的报建，新建、翻建，扩建、拆除……八、行使作为上述土地、房屋所有人的一切权利……十一、本委托有效期为办妥以上事项为止”。2018年12月12日，莫桂凤向何诗慧转账22000元。一审庭审中，冯浩彬称：“涉案200平方米的土地只有大概的位置，不明确具体的位置，需要到村委进行确认。在卖给莫桂凤之前没有填土，在2019年一、二月份填土的，具体由谁填的我也不清楚，是在晚上填的，我也是第二天才发现的，堆放了碎石块和一些建筑废料等。从另案开庭过程中莫桂凤陈述委托了中介机构填过，中间人樊鉴波说过由莫桂凤委托过中介机构填土过。”莫桂凤的代理人称：“我方从未委托过中介机构填土，所有的事情都是原告安排中介公司平整土地的行为。”邹品华称：“涉案地块具体的位置樊鉴波了解，村里面有一个长、宽的图纸。当时是莫桂凤打电话给何诗慧，委托鹿丰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填土，后来樊鉴波就找到填土的施工方进行填土。填土的费用是莫桂凤给鹿丰公司、鹿丰公司再给了填土的施工方，填土的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认定以下事实：冯浩彬与莫桂凤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后，莫桂凤向何诗慧转账22000元作为填土费，现涉案土地已进行填土，视为莫桂凤默认由其对填土行为负责。莫桂凤诉冯浩彬、陈羽扬和邹品华、何诗慧、鹿丰公司、樊鉴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0115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判后，何诗慧、鹿丰公司提出上诉，经本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即一审（2019）粤0115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在（2019）粤0115民初8051号案件庭审中，冯浩彬称：“莫桂凤对涉案土地进行填埋，没有签订土地移交手续，没有移交涉案土地，土地填满建筑废料，无法种植农作物。”莫桂凤的代理人称：“没有办理土地移交手续，没有实际使用土地，不清楚土地的现状，只知道由何诗慧、邹品华、樊鉴波负责，平整费由莫桂凤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已生效的(2019)粤0115民初8051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判令莫桂凤与冯浩彬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归责问题。冯浩彬与莫桂凤在签订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时，应充分审查涉案土地的性质，涉案土地能否转让、出租，可否用于非农业建设等。但冯浩彬与莫桂凤明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仍签订相关合同，双方均有过错责任。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对于冯浩彬请求莫桂凤赔偿青苗费用5000元的问题。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已确认为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效合同赔偿损失的根据既不在于侵权行为，也不在于违约行为，而在于缔约过失行为。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一般为信赖利益的损失。缔约过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即当事人信赖合同有效和对方将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和代价。对于冯浩彬主张的土地上青苗费赔偿，虽然莫桂凤一方面主张，冯浩彬与莫桂凤均认可土地没有办理移交手续，另一方面，冯浩彬无证据证明土地上存在农作物、附着物被损害。而且，《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土地使用租赁金后，甲方被视为放弃上述土地以及附属物的一切权利，该土地以及附属物，一切权利转归乙方享有。”虽然《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无效，但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冯浩彬该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冯浩彬请求莫桂凤赔偿2018年12月12日至今不能种植所带来的经济损失5000元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冯浩彬对第二项诉讼请求在计算依据方面称：涉案地块每年支付地租1500元，再加上不能种植的损失3500元，暂计5000元。在冯浩彬与莫桂凤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由于该土地性质为集体规划预留用地。所以每年需向村委会交纳土地管理费，土地管理费以村委实际公布为准，由乙方于每年12月31日前交纳给甲方，由甲方代交，甲方代交后需将村委收据给乙方。”冯浩彬该交纳土地管理费属于缔约过失的赔偿范围，应由莫桂凤予以赔偿，但冯浩彬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向村委会交纳土地管理费的依据，属于证据不足；另外，冯浩彬主张不能种植的损失3500元，不属于缔约过失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对于冯浩彬请求莫桂凤赔偿土地垃圾清运费用45000元。根据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莫桂凤在涉案地块进行了填土，无法恢复原状，给冯浩彬使用土地造成损失，应适当给予赔偿。冯浩彬对此赔偿主张所提供的证据以清除填埋建设废料垃圾约300立方米，按查询报价清理填埋建筑垃圾费为45000元。因冯浩彬查询报价为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客观存在的损失，酌情由莫桂凤向冯浩彬赔偿2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莫桂凤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浩彬赔偿损失2万元；二、驳回冯浩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元，由冯浩彬承担293元，莫桂凤承担170元。本院二审期间，莫桂凤提交一审法院（2020）粤0115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莫桂凤与冯浩彬就涉案土地报建的委托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莫桂凤承担支出填土的费用，莫桂凤已就此损失承担责任的事实，以及冯浩彬转让的为宅基地，已因莫桂凤支出填土费而获益，涉案土地报建已致莫桂凤严重经济损失，不应支持冯浩彬所谓酌情损失的事实。冯浩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内容，认为：填土是莫桂凤委托鹿丰公司的，事前没有通知冯浩彬，应由莫桂凤承担责任；冯浩彬从2018年4月28日后没有对土地进行填埋，莫桂凤对土地填埋的东西是建筑垃圾，冯浩彬不可能对土地进行种植，若要种植则需要清理垃圾，所以冯浩彬是没有获益的。经审查，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判决涉及的平整土地费用与本案讼争的土地因填埋平整而造成不能从事农业生产的损失，系两个不同性质的费用，故该判决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冯浩彬以无效合同造成其损失为由诉请莫桂凤予以赔偿，系主张莫桂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本案案由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应当根据缔约双方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及其附图、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其附图和《授权委托书》，均明确涉案土地为集体规划预留用地，故莫桂凤仅凭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附图中的“村民宅基地示意图”字样的内容主张涉案土地在转让时系宅基地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即使涉案土地为村民宅基地，因莫桂凤不是涉案土地所属农村集体组织的成员，也不能转让给莫桂凤。因此，冯浩彬与莫桂凤签订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和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由此导致合同无效，冯浩彬和莫桂凤均有过错。故冯浩彬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冯浩彬和莫桂凤分担。涉案土地被填埋平整，所需费用系莫桂凤支付给何诗慧的事实，结合邹品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莫桂凤打电话给何诗慧，委托鹿丰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填土的内容，能够认定涉案土地被填埋平整系莫桂凤实施的。莫桂凤认为对涉案土地进行平整系冯浩彬进行土地及地上房屋报建的义务，以及支付土地平整费用系按照冯浩彬的指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因履行无效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涉案土地被填埋平整，造成涉案土地不能从事农业生产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的冯浩彬和莫桂凤分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土地被填埋平整，客观上存在损失的实际情况，酌情由莫桂凤承担2万元损失并向冯浩彬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莫桂凤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涉案土地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莫桂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莫桂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