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农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485396487L。 法定代表人：李茂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多如，安徽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毛集镇梁庵区中梁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007389424836。 法定代表人：纪多韧，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福敏，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凤台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毛集区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台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毛集区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明显不公。本案是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502号案件保留诉权、凤台建安公司重新起诉的案件，该判决已认可案涉两份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和一致性，以及因此给凤台建安公司造成工期延误35个月的损失1668000元。一审对上级法院判决确认的事实未予审查，却以凤台建安公司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诉讼请求。1、本案工程延期损失已经毛集区医院、凤台建安公司及监理单位共同结算，属于合同约定，其效力应当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有关规定进行认定；2、案涉工程招标文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未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付款依据，另外，审计报告本身并没有否认延期费用的合法性；3、毛集区医院认为凤台建安公司没有及时垫资200万元是造成工程延期的关键，实际情况是凤台建安公司已全部垫资到位，对工程延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门诊楼竣工结算说明》第三条“本工程因工程款不能及时支付,工程直到2012年12月竣工交付甲方使用”,以及一审中毛集区医院提交的付款明细,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被告应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进度款”的约定,双方出资情况统计如下:1、2009年4月开工到2010年12月:基础部分及主体框架完成。期间投资约520万元,其中政府财政2009年支付275万元,2010年支付65万元,凤台建安公司垫资约180万元;2、2011年元月到2012年元月:墙体及粉刷完成。期间投资约180万元,其中政府财政2011年支付150万元,凤台建安公司垫资约30万元;3、2012年元月到2012年10月:水电及装饰工程完成。期间投资约450万元(含水电及装饰工程260万元、新增配套工程190万元),其中政府财政2012年支付300万元,凤台建安公司垫资约150万元。综上,该项工程总投资约1150万元,凤台建安公司在全部工期内总垫资360万元,远超垫资200万元的承诺。毛集区医院应支付工程进度款920万元,实际支付790万元:1、2009年4月开工到2010年12月:基础部分及主体框架完成。期间投资约52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政府财政2009年、2010年应支付416万元,实际支付340万元;2、2011年元月到2012年元月:墙体及粉刷完成。期间投资约18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政府财政应支付144万元,实际支付150万元;3、2012年元月到2012年10月:水电及装饰工程完成。期间投资约45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政府财政应支付360万元,实际支付300万元。毛集区医院不但存在付款不及时和不足额的问题,而且又分20笔左右分期支付,每笔都在50万元以下,无法顺利组织工程施工,是造成窝工、停工的主要原因；4、毛集区医院主张凤台建安公司违约所引用的合同条款或承诺书内容,系单方免责条款、内容违法,以及实质性背离招投标文件,均系无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毛集区医院辩称，凤台建安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凤台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集区医院支付工程延期损失1668000元（已竣工结算），逾期利息600000元（自2013年6月30日结算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29日，按年利率6%计算），合计2268000元；2、判令毛集区医院继续支付2019年6月29日以后的逾期利息至欠款支付完毕；3、毛集区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08年11月11日，毛集区医院门诊综合楼对外公开招标。凤台建安公司于2009年1月2日向毛集区医院发出《投标承诺书》，载明：一、若我方中标，保证交付保证金60万元；二、自愿出资200万元，支持门诊综合楼建设，此款打入业主设立的专门账户，双方共同监管使用；三、工程款的回收期限为四年（包括出资款）业主方可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1、工程基础完成支付工程款的20%，2、二层主体完成支付工程款的20%，3、工程全部完成（经审计合格后）支付工程总价款的40%，4、余款（包括建设单位出资款）分三年付清（余款不计利息）；四、工程质量和工期按招标文件要求完成。 凤台建安公司中标后，于2009年1月8日与毛集区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发包人毛集区医院，承包人凤台建安公司。一、工程名称毛集实验区人民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地点毛集实验区学知路，工程内容招标文件、施工图纸、工程量清单及补充答疑文件全部内容，资金来源财政及自筹。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9年1月18日（暂定），竣工日期2009年10月8日，工期260天。四、工程质量标准：工程合格争创市优。五、合同价款6908081元。六、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专用条款，5、本合同通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七，本协议书中有关词语含义与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分别赋予它们的定义相同。八、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十、合同生效。双方均在合同落款处盖章。 第二部分通用条款，其中第13.1、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的情形；第24表述的是工程预付款的约定事项；第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本合同缺失29页、30页、47页、48页，该4页内容均为通用条款，经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范本第26.4、内容为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 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其中第13.1、双方约定工期顺延的情况包括：1、发包人未能按约定的时间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等情形；第26、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中标签订施工合同后，招标人按监理机构依据承包人工程形象进度核定价款的80%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款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完后无质量问题、无息退回质保金。（在财政及自筹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参照补充条款）。 第35.1、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第26.4、第33.3约定发包人违约责任为“不采用”。第47条补充条款第（1）款内容为见《投保承诺书》。 合同签订后，凤台建安公司未能按《投保承诺书》的承诺，将保证金60万元及垫资款200万元打入毛集区医院账户。因施工现场拆迁问题，涉案工程于2009年4月开工，到2010年12月基础部分及主体框架完成，于2011年1月到2012年1月墙体及粉刷完成，2012年1月至2012年10月水电及装饰工程完成，2012年12月完工并交付使用。 毛集区医院从2009年5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12日支付工程进度款275万元，2010年支付工程进度款65万元，2011年支付工程进度款150万元，2012年支付工程进度款300万元，合计毛集区医院共支付工程进度款844万元。 2015年7月28日，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审计局委托安徽普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于2017年4月5日出具该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金额为9083834元，凤台建安公司与毛集区医院均盖章认可，毛集区医院也已按审计金额支付完毕。安徽普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第四项，特别事项说明：1、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及附件（反映内容：因甲方不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及施工现场周边环境不能及时妥当处理，以至工期延误。期间造成乙方损失），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双方按约定及实际情况办理。 另查明：双方共签订两份工程经济签证单，毛集区医院保存的第1-14号签证单中，除第12号签证单外，其他签证单与凤台建安公司保存的均一致，毛集区医院的第12号签证单在会签单位一栏建设单位签章处载明：“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纪多韧签字并加盖毛集区医院公章”；而凤台建安公司保存的第12号签证单在会签单位一栏建设单位签章处仅有孙以龙、熊国邦、苏克新、纪多韧的签字并加盖毛集区医院公章”。两份第12号签证单均无落款日期。凤台建安公司员工张凯在一审法院（2018）皖0421民初3150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庭陈述表明：“见到纪院长当时签了二份，一份孙以龙、熊国邦、苏克新、纪多韧签名的，还有一份是纪多韧单独签名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较大的第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签证内容相同，主要表述毛集区医院不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以致工期延误，造成凤台建安公司损失1668000元，会签单位中凤台建安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有签字盖章，唯独不同的是，凤台建安公司提交法院的签证单建设单位栏中，有毛集区医院孙以龙、熊国邦、苏克新、纪多韧的签字并加盖毛集区医院单位公章，而毛集区医院提交法院的签证单建设单位栏中有毛集区医院院长纪多韧签署的“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的内容并加盖毛集区医院单位公章。二份签证单均无签字日期、无法直观判断时间先后，而凤台建安公司员工张凯在一审法院（2018）皖0421民初3150案件法庭陈述表明：“见到纪院长当时签了二份，一份孙以龙、熊国邦、苏克新、纪多韧签名的，还有一份是纪多韧单独签名的。”由此可见二份不同内容的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是同时形成的，毛集区医院在书写签名时，未能将相关内容分别书写在二份签证单上，行为方式存在瑕疵，但客观上二份签证单应一并分析评判。由于二份内容不同的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系同一时间形成，故应综合评价毛集区医院的意思表示，而非仅凭凤台建安公司持有的12号工程签证单来评价毛集区医院的意思表示。通过二份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可以看出毛集区医院并非认可凤台建安公司提供的损失数额和损失计算方法，而是认为该损失应由审计部门审计确定，但审计部门的审计报告只提出建议：“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双方按约定及实际情况办理。”现双方就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的计算方法、损失数额并未形成一致意见，双方存有异议。凤台建安公司凭持有的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所载明的损失系其单方计算，并未得到毛集区医院的认可。现凤台建安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来佐证其单方计算损失的合理性、损失是否存在及损失的大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驳回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要求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支付工程延期损失1668000元及逾期利息600000，合计2268000元的诉讼请求；2、驳回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要求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继续支付2019年6月29日以后的逾期利息至欠款支付完毕时止。案件受理费24944元，减半收取12472元，由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8月6日，凤台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毛集区医院支付工程款1668000元，逾期利息516000元，合计2184000元，一审法院（2018）皖0421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驳回凤台建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凤台建安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2019）皖04民终502号民事判决以凤台建安公司一审诉请该部分性质为工程款并要求毛集区医院予以支付不当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凤台建安公司诉请毛集区医院支付工程延期损失及利息应否予以支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凤台建安公司与毛集区医院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施工过程中，双方共签订14份工程经济签证单，其中第12号签证单内容为因毛集区医院不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及施工现场周边环境不能及时妥当处理，以至工期延误。从2009年3月施工队进驻开工至2012年12月甲方正式入驻，共用工期45个月，扣除合理工期10个月，共计延期35个月。其间造成凤台建安公司损失1668260元。双方对该份工程经济签证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唯一差别就是毛集区医院持有的该份签证单上建设单位签字盖章栏多出“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的字样，但凤台建安公司持有的该份签证单并无上述字样。一审以两份签证单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而认定毛集区医院的真实意思是该院持有的有“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字样的签证单，但签字单的形成时间一致，并不能必然得出“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字样亦是同一时间形成并经双方协商一致，否则毛集区医院应当同时在两张签证单上备注该内容或者将有备注内容的签证单交给凤台建安公司持有，可见双方对于“此项请审计部门按法律法规给予决算”并未达成一致，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以毛集区医院持有的工程经济签证单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无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两份工程经济签证单记载内容不一致的，应以相一致的部分作为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故凤台建安公司上诉称双方已就延期损失达成了一致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毛集区医院应当按照其签字盖章认可的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载明的损失数额1668000元支付给凤台建安公司。12号工程经济签证单虽然对损失数额进行了确认，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凤台建安公司诉请从2013年6月30日起计算利息无依据，本院依法从凤台建安公司第一次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8月6日起算利息。 综上所述，凤台建安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936号民事判决； 二、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损失1668000元。利息以166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4元，减半收取12472元，由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3299元，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负担9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4元，由凤台县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6599元，毛集社会发展综合实验区人民医院负担18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倘余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