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泰安市长城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姚文涛，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生，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迎春路18号汇金国际大厦10楼。 负责人：左建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兆有，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泰安环卫处）因与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环卫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保险金7134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事故车辆操作人员应取得特种作业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鲁Ｊ×××××垃圾车登记车辆类型为“中型特殊结构货车”,目前有效法律规范未将驾驶中型特殊结构货车纳入特种作业管理,一审判决认定驾驶涉案车辆属于特种作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进而要求上诉人提供车辆操作人员已取得相应的特种作业资格属于强人所不能。二、涉案肇事车辆也不属于特种设备范围,驾驶涉案车辆不需要除驾驶证及行驶证之外的其他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被上诉人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条款,被上诉人无权在合同中为上诉人设定取得法定许可外的其他证书的义务。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操作人员已取得相应的特种作业资格”举证责任分配失当。双方在《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未约定上诉人使用涉案被保险车辆应当具备何种证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陈明上诉人诉讼理赔究竟需要提供何种证书以及需取得该种证书的法律依据。在被上诉人未陈明需要提供何种证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操作人员已取得相应的特种作业资格”举证责任分配失当。五、生效的刑事判决查明涉案保险事故系在被保险车辆倒车时发生,保险事故的发生与被保险车辆的特殊结构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与除驾驶证之外的任何操作资格也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故车辆操作人员应取得特种作业资格错误,进而驳回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理赔的请求错误,上诉人特此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泰安环卫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6702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7134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原告泰安环卫处为鲁Ｊ×××××垃圾车在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长沙中联重科环境产业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泰安环卫处，且均载明车辆种类为特种车。双方《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使用被保险特种车无国家有关部门合法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长沙中联重科环境产业有限公司公章。2019年10月16日6时许，在泰安市水利局宿舍院内，原告工作人员艾国营驾驶鲁Ｊ×××××垃圾车倒车时，因疏忽大意，未观察到车身后方的原告另一工作人员魏学平，致使魏学平被撞到后遭碾压死亡。2019年10月27日，原告与魏学平继承人魏传录、王桂珍、魏亮、魏明达成赔偿协议，约定一次性赔偿上述继承人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魏学平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0万元，并于2019年10月29日赔付了该款项，双方约定上述继承人将因魏学平事故产生的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原告泰安环卫处在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所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付，超出部分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因原告泰安环卫处已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应向原告赔偿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中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双方《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使用被保险特种车无国家有关部门合法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加盖长沙中联重科环境产业有限公司公章，足以证明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原被告双方发生效力。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为涉案车辆购买的商业险种类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双方交强险及特种车综合商业险保单中均载明车辆种类为特种车，涉案事故发生在车辆作业过程中，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为特种车。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操作人员已取得相应的特种作业资格，应属于免责条款中载明的“使用被保险特种车无国家有关部门合法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赔事项，故原告要求被告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保险金110000元；二、驳回原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1元，由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872元，由原告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437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泰安环卫处提交以下三份证据：证据一、《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及使用规定》（公安部令139号），用于证明该规定附件一所列的准驾车型及代号所列的中型专项作业车适用的代号为B2,即持有B2驾驶证及其以上驾驶资格的人员均可操作该种作业车。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交强险保单中载明为清洁车，行驶证载明为中型特殊结构货车，即涉案车辆属于该规定附件一所列的中型专项作业车，涉案车辆驾驶员持有A2驾照，完全可以驾驶涉案车辆；证据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关于修订《特种设备目录》的公告、关于公布《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目录的公告等四份文件，证明依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38条规定，特种设备作业人员需要取得特种作业人员证书，而特种设备的范围均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修订特种设备目录中列明，涉案车辆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特种设备，且依据《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第2条及《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操作涉案车辆并不属于特种设备车辆，不需要取得任何的许可证书及其他证书。证据三、《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证明操作涉案车辆也不属于该规定明确的任何一种特种作业，不需要取得任何许可证书及其他证书。被上诉人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有A2驾驶证是开该种车辆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有这种证也不一定能开这种车；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明确了特种设别的范围，投保的保险就是特种车商业三者险，被上诉人也认为该特种车不是特种设备。 本院经审查对该三份证据做如下认定：因被上诉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一，因公安部公布的该规定系对车辆驾驶证申领及使用的规定，涉案车辆名称未在该规定中明确列明，可参照该规定中的中型专项作业车确定涉案车辆驾驶标准，因此能够证实涉案车辆驾驶员持有A2驾驶证可以驾驶涉案车辆；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亦认可涉案车辆不属于特种设备，可证实涉案车辆不在该规定列明的目录中，不需要该规定中所涉及的该类许可证书；对于证据三，该证据能够证实涉案车辆操作不属于该规定中所列的特种作业目录中所列范围，不需要该规定中所涉及的该类特种作业许可证书。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全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9136元。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约定了“使用被保险特种车无国家有关部门合法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被上诉人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是否应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查明事实，涉案车辆不在国家安全生产监管管理总局公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附件所列的特种作业目录中，亦不在《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作业种类与项目》所列范围，因此涉案车辆均无上述两部门规章规定中的有关资格许可类证书。在此情况下，虽然双方签订《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了使用被保险特种车应具有国家有关部门合法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并未就涉案车辆应具备何种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进行明确载明或约定，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亦未对此作出明确说明，泰安环卫处未提交该有关许可证书具有合理性。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仅对保险免责条款中约定的“证书”做出概括性约定，未对该证书名称、种类等进行明确界定或说明，应认定其对该免责条款内容约定不明，未达到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明确说明的目的。且本案环卫车行驶证上记载的是中型特殊结构货车，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及使用规定》作为专门规定所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的部门规章，虽未直接列明该车型驾驶标准，但参照“中型专项作业车”标准，B2证即可驾驶该中型专项作业车，本案中涉案车辆驾驶人艾国营持有A2证足以驾驶中型专项作业车，因此可认定其亦具备驾驶涉案环卫车的能力。本案事故发生系因驾驶人倒车时疏忽大意而将受害人撞倒碾压致死，并不涉及特殊结构作业，亦未显著增加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加大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理赔的风险。综合上述分析，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对其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关于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涉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泰安环卫处已向第三者履行赔偿责任，受害人家属亦同意由泰安环卫处向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因此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应向泰安环卫处承担相应赔付责任。 一审中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对泰安环卫处提交的《魏学平死亡赔偿明细》中第1、2、3项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内容予以认可，结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以及2019年相关统计数据，应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丧葬费应为34568元（69136元/年÷12个月×6年）、死亡赔偿金507948元（42329元/年×1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3413元（26731元/年×5年÷4人）。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事故造成受害人魏学平死亡，本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但泰安环卫处主张的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定调整为5万元。对于泰安环卫处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亦不认可该费用，其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住宿费，因泰安环卫处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一审中认可该费用1000元，本院认定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该误工损失1000元。综上，因魏学军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34568元、死亡赔偿金507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4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损失1000元，以上合计626929元。因涉案车辆在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因此应先由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11万元，超出部分518929元由泰山保险泰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 因二审中泰安环卫处提交新证据导致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案系因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导致改判，一审判决不是错判。 综上，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保险金110000元； 二、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518929元； 四、驳回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1元，由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637元，由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4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2元，由上诉人泰安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1274元，由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9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