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9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久建，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华，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占千，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磊，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娜，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上诉人王久建与二审被上诉人马占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鲁民监2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3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久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华，二审被上诉人马占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磊、梁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占千称，一、马占千与王久建合伙承揽涉案工程，由于王久建不讲诚信，不认可合伙的事实，谎称系雇用申请人，致使双方合伙关系未被确认，马占千为工程支付60万元。1．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和马占千手中的收条等资料均证实马占千经手支付了材料款、机械费、人工费等共计60万元，王久建对此数额也认可，只是主张该款项系马占千从王久建处支取，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2011年马占千在王久建处支取了14800元，对如此小数额的款项都需要写支款条，更何况支取大数额的款项，说明马占千在王久建处支款必须书写支款条。3．马占千经手支付了60万元材料费、机械费、人工费后，相关债权人没有再向王久建主张。4．按照常理，收款的收条类的证明应当存放于实际付款人处。综上，马占千自己出资60万元的材料款、机械费、人工费是真实的，而且该支付行为使王久建相应的债务消灭。二、原二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王久建主张马占千支付的款项系从王久建处支取，举证责任应当由王久建承担，原二审判决将此责任分配给了马占千，显属不当。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支持马占千的诉讼请求。王久建称，一、王久建承揽的案涉工程，双方不是合伙，马占千只是王久建雇佣的工地施工人员。二、经马占千手支出的款项均是马占千从王久建处支取后再向往外开支的，不是马占千的钱。综上，原二审法院以马占千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再审维持原二审判决。马占千向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王久建退还侵占的工程款8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久建承担。一审法院初审认为，王久建主张系雇佣关系，马占千主张系合伙关系，均无提供证据证明，马占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2015年2月4日作出了（2013）沾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马占千的诉讼请求。马占千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5）滨中商终字第323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11年期间，王久建承建沾化三源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源公司）的相关土建建设工程，累计工程款约为2000000元。在施工期间，马占千陆续累计为王久建垫付材料款、人工费等共计600000元。后于2011年马占千在王久建处支取14900元。2013年春节前，王久建给付马占千900元。至此马占千为王久建实际垫资金额为584200元。截至2013年3月份，在沾化三源皮业有限公司的相关工程款已由王久建全部领取。另查明，2011年1月份至2012年2月份，王久建在银行有大量的现金支取和刷卡消费，支取时间主要集中在2011年4月、5月、9月、12月份；除去在沾化三源皮业公司有涉案工程外，还在沾化华东皮业公司、沾化一洲皮业公司、沾化丰源皮业工程有承包工程，工程涉及金额达50万元左右；另外2011年王久建在村中还搭建了新房、更换了轿车。马占千垫付材料费、人工费的时间主要集中在2011年农历的6、7月份、8月15和农历12月份左右。再查明，马占千之妻与王久建系亲叔伯兄妹关系，马占千、王久建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并无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马占千主张与王久建系合伙关系，王久建对此不予认同，马占千也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马占千诉称的事实不予采信。王久建辩称与马占千之间系雇佣关系，马占千不予认可，王久建也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王久建辩称理由亦不予采信。本院虽对马占千、王久建各自诉辩的相互之间法律关系不能查实，但依据采信的证据及马占千、王久建陈述，王久建对通过马占千支付材料款、人工费的事实及金额亦无异议，故对马占千在王久建施工期间为王久建已垫付材料费、人工费600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依据法律规定，对马占千、王久建争议的全部事实不能查清的，可就已查清的事实部分作出裁决。虽对涉案工程而引发马占千、王久建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马占千、王久建之间对马占千支付的资金，事前未有明确约定，事后也未对此协商形成一致意见，但基于马占千、王久建之间特殊的近亲属关系，及近亲属之间的交易习惯，这并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确定该支付资金的属性与权属。马占千、王久建之间在本案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故马占千为王久建承包工程的债权人所支付资金，没有事实上的义务和法律上的依据，马占千、王久建之间就形成了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马占千作为债权人主张债务人即王久建返还为其垫资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马占千虽为王久建垫付资金600000元，但马占千后又在王久建处支取14900元和900元，故该款应在垫付资金的金额内应予扣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久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马占千所垫付工程款584200元（600000元-14900元-900元=584200元）；二、驳回马占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久建负担9640元，马占千负担26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3）沾河民初字第52号案件中，马占千主张与王久建合伙共同承包工程，马占千主张自己垫资700000元，要求王久建归还马占千支出的工程款和利润850000元及利息。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商终字第323号裁定：一、撤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3）沾河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期间，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根据马占千变更的诉讼请求，又确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在本案中，马占千主张2011年期间其与王久建合伙承包工程，为王久建垫资700000元。王久建主张其与马占千之间系雇佣关系，案涉工程均由其承包，马占千经其手分批支出60多万元现金用于支付材料款和人工费。从双方以上陈述来看，双方对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对于支付材料款及人工费款项的来源亦各执一词。为证实其主张，马占千提供了收款条、收款收据、销货清单、发货单、回执单等证据，并申请多名证人出庭作证，经综合审查马占千的陈述、所提供的证据及证人的当庭证言，本院二审认为，无论是基于合伙关系或雇佣关系，马占千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系其权利或职责，经手大量的单据和资料应属情理之中，加之双方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的实际情况，故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王久建认可的马占千分批支付的60万元系由马占千实际垫资支付，因此，马占千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其垫资行为导致王久建所负担的债务归于消灭，从而使王久建获得利益，因此，认定王久建构成不当得利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马占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综上，马占千主张王久建属不当得利，要求王久建返还垫付材料款、人工费6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马占千对上诉人王久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被上诉人马占千负担。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结合当事人历次陈述及原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是三源公司，案涉工程主要有两项，一是污水处理池工程，70万元（投资额还是结算额不清楚，下同）；工人宿舍工程，49万元。马占千组织了上述两项工程的施工。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马占千与王久建在案涉工程上构成何种法律关系；2．马占千在案涉工程上是否支付了款项，数额是多少；3．如果马占千在案涉工程上支付了款项，王久建是否应当承担偿付责任。关于焦点1，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是三源公司，案涉工程主要有两项，污水处理池工程和工人宿舍工程。经一审法院2013年6月12日调查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加荣，陈加荣陈述：三源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了王久建，未签订合同；三源公司没有保存案涉工程档案资料；工程事宜包括工程款结算均是与王久建联系进行；工程款在一百万元以上；工程款已结清。可以认定王久建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对案涉工程，马占千主张是马占千找人进行的施工，王久建主张工人宿舍是马占千找人干的，污水处理池工程是王久建找人干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马占千以自己名义聘用施工人员，租赁施工设备、购买建筑材料，实际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施工人员、租赁设备人员、建材经营商绝大部分陈述其是与马占千最终结算，可见马占千组织了案涉工程的施工，马占千主张自己也组织人员进行了案涉污水处理池工程的施工，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至于作为承包方的王久建与组织施工的马占千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双方各执一词，马占千主张与王久建是合伙关系，双方共同投资承揽工程，马占千负责具体施工，王久建负责联系工程和结算工程款。王久建主张是自己承建的工程，马占千系其雇用人员，负责现场施工管理。马占千主张合伙，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久建主张马占千系其雇工，其主张马占千2010年日工资150元以及2011年年薪5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且马占千在案涉工程中能够独立决定购买建材、租赁设备、雇佣工人、向外转包部分工程并结算上述款项，与王久建主张的马占千的雇工身份不相称。马占千组织施工，有事实依据，王久建主张马占千仅是其雇佣的现场管理人员，与事实不符。王久建与马占千之间雇佣关系不成立，合伙关系存疑。工程如何从王久建手中到了马占千手中，双方是基于合伙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抑或是非法转包、分包关系，依据现有证据难以做出认定。关于焦点二，马占千组织了案涉工程的施工，马占千主张垫付了70余万元，王久建不承认马占千垫付工程款，主张工程款都是马占千自王久建处支取，然后再由马占千开支出去，数额是60余万元。马占千在一审法院重审时减少诉讼请求，只主张返还垫付的工程款60万元。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马占千组织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其拥有购买建材、租赁设备、雇佣工人、向外转包部分工程并结算上述款项的决策权，经其手向外支出的款项，首先应认定为系马占千本人的资金，王久建主张经马占千手支出的款项系王久建支付给马占千，然后马占千再向外支付，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王久建承担举证责任。王久建没有提供相应付款证据，在原审中陈述的自己的单方付款记录也一直没有向法庭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占千垫付工程款60万元是正确的。关于焦点三，王久建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马占千组织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王久建在发包方结算并领取了工程款，马占千为王久建垫付工程用款没有法律上的义务，王久建对马占千的垫付款应予偿付。综上，马占千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鲁16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3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久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涛审判员  常维华审判员  张魁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肖慧书记员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