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吉08委赔4号 赔偿请求人：曲秀琴，女，1947年8月20日生，现住通榆县。 赔偿请求人：郑梓健，男，2002年4月24日生，现住通榆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强，吉林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通榆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李忠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福平，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袁光武，该局看守所所长。 复议机关：白城市公安局。 委托代理人：何立国，该局法制支队科员。 委托代理人：王立南，该局法制支队科员。 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因怠于履行监管职责赔偿申请通榆县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通榆县公安局不予赔偿的决定及白城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于2019年12月24日向通榆县公安局提出赔偿申请，通榆县公安局作出通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为，通榆县看守所在救治郑长志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不予赔偿。事实与理由：（一）我局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对犯罪嫌疑人郑长志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且此案罪名认定准确，不存在违法拘留情况。（二）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长志的死亡系由于系急性心肌梗死心功能障碍而死亡，郑长志家属未对此鉴定提出任何异议。郑长志的死亡不是因自杀、意外事故、他杀、体罚虐待等原因造成的非正常死亡，属正常死亡。（三）郑长志病发后，通榆县看守所管教严格按照《看守所执法细则》的相关规定积极救治，组织施救，同时求助120急救，开展了一系列的救治措施，不存在救助不及时及救助措施不力情况。 复议机关白城市公安局作出白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一）犯罪嫌疑人郑长志涉嫌故意伤害罪，通榆县公安局依法对其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无违法情况。（二）看守所民警及工作人员不存在放纵他人虐待、违法不履行或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等不作为情形。（三）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长志死亡系由于急性心肌梗死致心功能障碍而死亡，不是因意外事故、他杀、体罚、殴打、虐待等原因造成的非正常死亡。（四）郑长志病发后，通榆县看守所积极救治、抢救，并求助120急救，开展了一系列救治措施，不存在救助不及时和救助措施不力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机关决定如下：维持通榆县公安局作出的通公刑赔决字〔2020〕1刑事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申请称，请求通榆县公安局赔偿郑长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1,652,800.00元，被扶养人曲秀琴生活费31,323.60元（22394元×7年÷5人）。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4日凌晨1时许，郑长志被通榆县公安局刑拘，羁押于通榆县看守所，5月25日9点30分在看守所死亡。郑长志尸检报告：1.冠状动脉狭窄、急性心肌梗死；多发肋骨骨折。结论是由于急性心肌梗死致心功能障碍而死亡。原告认为，郑长志入所时体检血压高达160多，看守所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监控可见5月25日7时许，郑长志身体出现异常，同室人员呼叫，管教到场后仅给两粒救心丸，根本起不到救治作用，没有医生及时治疗，没有取保候审，没有送医院抢救，救护车到看守所时郑长志已经没有生命特征。郑长志是因为病情不能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看守所应当配备必要的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人犯患病，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需要到医院治疗的，当地医院应当负责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依法取保候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通榆县公安局应支付郑长志的死亡赔偿金，还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已经向通榆县公安局申请赔偿，通榆县公安局作出通公刑赔决〔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曲秀琴、郑梓健不服，向白城市公安局申请复议，白城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白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通榆县公安局的刑事赔偿决定书。曲秀琴、郑梓健认为，郑长志在看守所发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死亡与看守所人员的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其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应该得到国家赔偿，请人民法院支持曲秀琴、郑梓健的赔偿请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120呼救出诊现场抢救记录以及120调度登记簿。证明：登记簿载明呼叫120时间以及120出警时间，记录记载了120到达现场时郑长志没有生命特征即已经死亡了，没有公安机关所述的到医院救治过程。2.监控录像时间节点记录2页，是看守所提供的录像，郑长志的家属记载的从2019年5月24日凌晨开始，到5月25日9时29分30秒止郑长志的状态，证明在发病时间内，看守所采取的行为只有一次投药过程，没有医生出现在现场进行救治。 通榆县公安局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看守所民警不能确定郑长志是否已经死亡，我方民警只是看到郑长志发病给医院打电话。120到场时我们民警对郑长志进行人工呼吸以及心脏按压的救治，120到场后积极施救，也是进行了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救治，拉到医院做心电图后确定没有心跳了。我方民警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不能确定当时郑长志是否已经死亡。对120调度登记簿没有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这份证据不能说明只有一次投药过程，在医生巡诊的过程中不一定有郑长志的画面。 白城市公安局质证称：同通榆县公安局一致。 通榆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检察院调查材料卷宗一册。1.通检三部二组受（2019）32号受理案件登记表；2.关于郑长志在通榆县看守所羁押期间死亡的调查提纲；3.入所健康检查表；4.放射科报告单；5.超声医学影响报告单；6.通榆县第一医院血常规检验报告单；7.值班记录；8.监控截图，证明监所有积极救治过程，郑长志没有被虐待；9.120呼叫出诊现场抢救记录；10.调查笔录，证明：通过这些份调查笔录可以证明郑长志发病后，看守所民警及时对郑长志进行了投药救治，医务人员也积极采取了救治措施。在调查笔录中，看守所所长袁光武、看守所医务人员曲晟男的笔录，能够证实郑长志在第一次投药救治之后症状有所缓解；曲胜男的笔录还可以证明在其上班以后给郑长志进行了第二次投药；同监人员宋立伟、郭子洋的笔录，能够证明第一次投药过程，且投药之后郑长志症状有所缓解；11.通公（开明）拘字（2019）165号拘留证；12.通榆县公安局关于通榆县看守所在押人员郑长志死亡情况的报告；13.吉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郑长志是由于急性疾病发病死亡，虽然积极救治，但结果仍然是死亡；14.郑长志尸体全身照；15.被监管人死亡检查报告；16.通检三部二组通（2019）1号被监管人死亡检查情况通知书。第一组证据证明：通过检察院的查证可以证实郑长志的死亡不是由看守所民警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第二组证据：国家赔偿卷宗一册。1.赔偿申请书；2.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3.授权委托书；4.亲属关系证明；5.申请人居住户口本复印件；6.接收凭证；7.国家赔偿提交答复通知书，证据1至7证明赔偿请求人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过程以及身份。8.通榆县看守所关于在押人员郑长志死亡情况的答复；9.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证据8、9证明通榆县看守所在郑长志发病之后积极救治的过程，救治的程序合法。10.居留证；11.人员指纹卡；12.入所健康检查表；13.病历；证据10至13证明作出拘留决定的合法性以及收押符合条件。14.返还物品清单；15.郑长志家属观看视频资料协议书；证据14至15证明郑长志死亡之后将其遗物返还给家属过程，郑长志家属全程观看看守所的监控录像。16.刑事赔偿决定书，证明公安局作出赔偿决定，不予国家赔偿。17.送达回证；18.收到赔偿申请的快递单，证据17、18证明申请过程。19.巡诊记录，证明郑长志入所时看守所给郑长志投放高血压治疗药物的过程，巡诊记录是医生尚国庆作出的。第三组证据：提供光盘五张，记录的是郑长志从24日凌晨三时许直到被120救治拉走的过程，在看守所已给家属播放，证明：郑长志从看守所到拉走救治整个的监管过程，时间没有空白，说明对郑长志尽到了监管义务，也进行了积极救治。 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至6没有异议；对证据7有异议，该证据仅显示了看守所给郑长志五粒救心丸，没有赔偿义务机关所述的第二次投药过程；证据8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没有异议；对证据10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有医务人员对郑长志进行施救，袁光武是利害关系人，其调查笔录不能证实郑长志服用救心丸后症状得到缓解，曲晟男笔录中记载隔着窗户给郑长志同监室人员八粒救心丸是不合理的，应该直接给郑长志，且不能证明同监室人员是谁。宋立伟、郭子洋的笔录只是体现一次投药过程，没有体现两次投药过程，且没有体现出有医生对郑长志进行治疗，袁光武不是医务人员，不属于救治。对证据11没有异议；对证据12有异议，该报告只是证明郑长志属于正常死亡，但是不能证明其死亡与看守所没有尽到监管义务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13、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只是证明了郑长志的死亡原因，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对郑长志采取了救治措施，且侧面说明120急救到现场时，郑长志已经死亡了。对证据15、16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证据19记录的是24日的医生投药，郑长志是25日发病，没有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不需要当庭播放，光盘内容在看守所已经全部看过了，整个录像都没有体现出医务人员对郑长志进行救治。 白城市公安局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对通榆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有补充意见，光盘中有四个摄像头，记录了郑长志从入所到被120拉走的过程，记录的是客观事实，应该以监控录像为准。检察院作出的检察报告有监督意见，请法庭参考。 经审理查明，犯罪嫌疑人郑长志于2019年5月24日凌晨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通榆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羁押于通榆县看守所105监室。入所前看守所审查郑长志体检报告符合收押条件。犯罪嫌疑人郑长志自入所至出所，未发生被体罚、殴打、虐待等情况。2019年5月25日7时46分左右，郑长志自述心脏不舒服，看守所管教为其投药速效救心丸5粒，郑长志舌下含服两粒。8时45分，管教询问郑长志病情时，郑长志自述有所缓解。9时许，郑长志同监室室友向管教报告，郑长志出现抽搐症状，医护人员为其投药速效救心丸8粒，硝苯地平2片。后郑长志病情严重，管教拨打120急救电话，同时让人将郑长志抬到走廊进行紧急抢救。9时38分，120急救车赶到后对郑长志急救并送往医院。2019年5月25日9时58分，郑长志抢救无效死亡。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长志系由于急性心肌梗死心功能障碍而死亡。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于2019年12月24日向通榆县公安局申请赔偿，通榆县公安局作出通公刑赔决〔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曲秀琴、郑梓健不服，向白城市公安局申请复议，白城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白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通榆县公安局的刑事赔偿决定书。曲秀琴、郑梓健认为其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应该得到国家赔偿，向我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 另查明，2019年5月24日晚至5月25日早郑长志病发死亡期间，通榆县看守所没有住所医生值班。 再查明，郑长志在2008年与妻子离婚，赔偿请求人曲秀琴是郑长志母亲，赔偿请求人郑梓健为郑长志长子，郑长志大哥为郑长玉，二哥为郑长福，大姐为郑亚秋，二姐为郑亚梅。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通榆县公安局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看守所应当配备必要的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人犯患病，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需要到医院治疗的，当地医院应当负责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依法取保候审。”公安部《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一条规定：“对患病的人犯要及时治疗。人犯服药，看守干警要在场监视。发现人犯患有传染病要立即隔离治疗。病情严重的，可以住院治疗；如办案机关决定变更强制措施时，依照规定办理。人犯患病出现死亡危险时，要边积极抢救边告知办案机关。人犯需要住院治疗的，须经看守所所长批准，并派看守干警值班看管，严防发生人犯脱逃、自杀等意外情况。不准使用人犯或者雇人看护住院的病犯。”《看守所执法细则》医疗、卫生一章载明：“看守所应当保证每天24小时有医生在所值班。”根据上述规定，对患病的羁押人员，看守所应当给予及时治疗。郑长志在心脏病发至死亡期间，通榆县看守所没有在岗医生对其救治，并判断其是否需要入院治疗或保外就医，通榆县看守所存在怠于履行职责，未尽到及时救治义务之过错，与郑长志患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联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因郑长志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心功能障碍，在发病前无明显征兆，发病时间短，致死率高，在发病时间段内，通榆县看守所有两次投药行为，并起到一定缓解作用，综合考虑通榆县看守所怠于履行职责的行为在郑长志患病死亡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等具体情况，酌定通榆县公安局承担本案15%的国家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请求人申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是否应当给予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通榆县公安局应当支付赔偿请求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20年国家赔偿标准所确定的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数额90501元标准，通榆县公安局应赔偿曲秀琴、郑梓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人民币271,503.00元（90501元/年×20年×15%）。 （三）关于赔偿请求人请求的生活费是否应当给予支付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的公民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人的生活费发放标准，参照作出赔偿决定时被扶养人住所地所属省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能够确定扶养年限的，生活费可协商确定并一次性支付。不能确定扶养年限的，可按照二十年上限确定扶养年限并一次性支付生活费，被扶养人超过六十周岁的，年龄增加一岁，扶养年限减少一年；被扶养人年龄超过确定扶养年限的，被扶养人可逐年领取生活费至死亡时止。”赔偿请求人曲秀琴的生活费应由其五名子女共同负担，由郑长志依法负担部分的赔偿责任由通榆县公安局承担。参照《吉林省民政厅吉林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20年度全省城乡最低生活保障和特困人员救助供养最低指导标准的通知》，通榆县2020年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为月人均420元。通榆县公安局应赔偿曲秀琴生活费人民币7056.00元（420元/月×12月×7年÷5人）。 综上，通榆县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及白城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通榆县公安局通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及白城市公安局白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二、赔偿义务机关通榆县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曲秀琴、郑梓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人民币271,503.00元； 三、赔偿义务机关通榆县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曲秀琴生活费7065.00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