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锋，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炤明，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航路12号10幢6层612室。法定代表人：韩国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燕平，男，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7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下称赛文货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赛文货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死者徐庆武受益人应自行承担拒绝尸检的不利后果。在我公司向死者受益人明确告知不做尸检的后果之后，死者家属仍拒绝进行尸检，这表示其放弃了保险索赔的权利。2.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徐庆武的真实死因。我公司提交的道交事故证明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载明徐庆武的死因不明确，但一审法院却以赛文货运公司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作为认定徐庆武死亡的真实原因，显失公正。因死者家属拒绝尸检而导致鉴定机构未能进一步鉴定徐庆武死因，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死者伤口，并不足以致命，由此可见死者并非意外车祸撞击导致脑颅损伤死亡，而是其自身原因导致的猝死。本案指向徐庆武死因不明的证据数量多于指向徐庆武死于意外车祸导致脑损伤的证据。3.赛文货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外人邢光海与赛文货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向死者家属赔付款项的主体系案外人邢光海而非赛文货运公司，因此我公司有理由怀疑案外人邢光海承包赛文货运公司车辆，雇佣徐庆武从事货运运输业务。4.邢光海向死者家属支付的款项中，能明确的数额仅为700000元，但赛文货运公司主张900000元，存在骗保的可能。邢光海向死者家属转账的款项存在邢光海给付死者工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基于劳动或者劳务关系给付的补偿，并非基于保险关系给付的款项。5.赛文货运公司让死者家属将基于人身损害保险向我公司主张相关保险费用的权利转移至其公司，无形中剥夺死者家属的权利，不利于死者家属权利的保护。赛文货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徐庆武驾驶的车辆是我公司的，邢光海系我公司专职负责保险批单的员工，且对于徐庆武的死亡原因，我公司提供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加以证明。赛文货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给付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9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单号为ABEJ550E0118B000128U《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被保险人数110人（被保险人信息详见清单），承保责任（每一被保险人的保障范围与保险金额详见清单），险种名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3版），保障为意外伤害，总保额99000000元，保费合计1375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止。2019年1月24日批单显示，被保险人由陈继刚更正为徐庆武，上述批改自2019年1月9日00时00分起生效，直至保单保险期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以及批单等组成。订立本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指定一人或者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其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关于保险责任合同约定，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保险人按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本保险合同所称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关于身故保险责任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的，保险人按保单所载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关于免除责任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因疾病导致的伤害，包括但不限于猝死、食物中毒、高原反应、中暑、病毒和细菌感染（意外伤害导致的伤口感染不在此限），直接或者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关于保险事故通知合同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保险金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2018年7月2日的保险批单显示，该保险项下增加被保险人53人，共增加保额47700000元，赛文货运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交纳保费57900.68元；2019年1月24日的保险批单显示，2019年1月9日，徐庆武成为本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邯郸支队磁县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9年4月20日，赛文货运公司员工徐庆武武驾驶×××号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北京方向465KM+770M处时，车辆与高速公路隔离带发生刮碰，造成车辆损坏。现场勘查中，发现驾驶人徐庆武在驾驶室内昏迷不醒，后经磁县人民医院急救人员确认徐庆武死亡。因徐庆武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病理及理化检验，邯郸法医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经尸表检验无法确定死亡原因。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磁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徐庆武死亡原因重度颅脑损伤（车祸）。2019年4月23日，邯郸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死者双眼睑结膜充血，瞳孔不可视，左眉处有5.0cm*2.0cm条状挫擦伤，口唇紫绀，余全身未见损伤。事故发生后，赛文货运公司电话报案，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派保险员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后出具《尸体检验通知书》，告知徐庆武的受益人，根据现场情况以及相关事故资料，直接死亡原因无法确定，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需提供被保险人系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死亡的直接证据。为明确其死亡原因，申请理赔时须提供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的法医或与该公司协商明确的具备法医病理司法鉴定资格的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有确切死亡原因的尸体检验报告或司法鉴定书。若未能提交上述尸体检验报告或司法鉴定书，致无法确定其死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该公司将无法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此后，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徐庆武受益人其身故索赔，因现有资料无法证明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该公司不予受理。另查明，徐庆武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包括生前配偶牛丽敏，儿子武浦洋、儿子武某（未成年人）、女儿徐某（未成年人）。2019年7月13日牛丽敏出具收条2张，一份载明今收到赛文货运公司就徐庆武交通事故死亡的协议赔偿银行汇款合计人民币七十二万元，另一份载明今收到赛文货运公司就徐庆武交通事故死亡的协议赔偿现金合计人民币十八万元（包括且不限于前期处理后事及事故垫付的各项费用）。2019年7月13日，赛文货运公司员工邢光海自其个人账户向牛丽敏账户转账700000元，通过微信向牛丽敏转账19900元。2019年7月13日，牛丽敏、武浦洋、武某、徐某作为保险受益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ABEJ550E0118B000128U保单项下的被保险人徐庆武于2019年4月20日出险，并向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公司提出索赔，现受益人确认已自受托人（赛文货运公司）处收到含保险金金额九十万元在内的全部赔偿金，就应由保险人支付的保险金，受益人在此授权赛文货运公司索赔和领取，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纠纷由受益人与受托人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诉讼中，牛丽敏向一审法院确认，收到赛文货运公司给付赔偿款共计1200000元，本案纠纷项下包括徐庆武死亡事故处理收到现金180000元，其他赔款720000元，共计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赛文货运公司作为投保人，徐庆武作为被保险人，与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之间形成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就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被保险人死亡原因是否系意外事故导致，是否存在合同约定意外发生的情形；2.赛文货运公司实际赔偿数额；3.赛文货运公司是否具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首先，关于本案保险事故是否发生。因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意外伤害，保险人按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本案中双方关于被保险人徐庆武的死亡是否系意外伤害存在争议。对此，法院认为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该证明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了徐庆武的伤情，并出具死因无法确定的意见。但徐庆武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车祸），并加盖医疗卫生机构印章，由接诊医师签名。另，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亦未就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徐庆武的伤情存在非意外事故（车祸）导致的情形进行举证证明或说明。据此，法院结合上述查明事实，对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提出被保险人徐庆武并非因意外伤害死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赛文货运公司实际赔偿金额的认定，法院认为，合同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其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故保险单载明的每一位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金额，应为总保额项下被保险人数平均金额900000元。诉讼中法院向徐庆武的继承人确认收到本案争议款项900000元，且赛文货运公司出具证据证明诉称资金给付事实，故法院对于赛文货运公司向徐庆武继承人按照合同项下身故保险金的赔偿限额，给付款项9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第三，关于赛文货运公司是否具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和徐庆武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徐庆武的继承人收到赛文货运公司给付的款项，将本案意外伤害保险的全部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赛文货运公司，赛文货运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保险金请求权是基于保险契约而产生的请求保险金的权利，其性质是债权请求权，其可以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转让他人。本案意外伤害保险虽系以被保险人的身体健康和生命为标的的保险产品，但性质应属商业保险，并无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据此法院对于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赛文货运有限公司保险金900000元。如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提供了磁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7月9日出具的《说明》以及北京中达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出具的《关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委托报案号为C110113VEH19004606的索赔案件的查勘报告》，欲证明磁县人民医院开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无任何医学检查依据，并不作为最终死亡依据，也不作为保险报销依据，只作为户口注销和丧葬使用。赛文货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注销户口并不需要死亡医学证明，死亡医学证明系医院自行出具。对于未在一审中提供上述证据的原因，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表示在一审中未找到该份证据。本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徐庆武的继承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收到了赛文货运公司给付的赔偿款项，并将本案意外伤害保险的全部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赛文货运公司。赛文货运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并无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上诉所述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会损害死者家属权利的情形。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显然，死者家属拒绝尸检导致死者死因无法确定并非保险人拒绝赔偿的充分理由。在因死者家属拒绝尸检而无法通过司法医学鉴定确定死亡原因的情况下，赛文货运公司提供了加盖了医疗卫生机构印章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审法院在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未就徐庆武系自身原因导致猝死进行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依据该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车祸）进而认定徐庆武的死亡系意外伤害，并无不当。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供的磁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有关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只做户口注销丧葬使用而不作为最终死亡依据及报销依据的相关说明，并不能产生否定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效果。因此，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持徐庆武系自身原因猝死、死者家属拒绝尸检系属放弃保险索赔权利之理由上诉主张不予理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以向死者家属赔付款项的主体系案外人邢光海而非赛文货运公司为由上诉主张系案外人邢光海雇佣徐庆武从事货运业务，但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相反，赛文货运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与邢光海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以及其公司为徐庆武投保的事实，均能较完整地佐证徐庆武死亡前系从事赛文货运公司提供的工作，故本院对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一审中，徐庆武继承人确认已收到赛文货运公司支付的包含保险金900000元在内的各项赔偿款，与人身保险保险单批单载明的每一位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金额为900000元之数额相符，故对于赛文货运公司已按照合同项下身故保险金的赔偿限额向徐庆武继承人给付相应款项90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有关赛文货运公司未向徐庆武继承人足额赔付保险金且存在骗保可能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