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35年3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珊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燕，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庆，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女，1978年2月22日出生。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刘某3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锋，被上诉人刘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燕、韩国庆，被上诉人刘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刘某1对于刘某3名下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号世纪嘉园×号楼×号房屋（以下称×号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刘某2、刘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刘某1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诉争房屋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审查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法院判决刘某2继承诉争房屋，判决用以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该予以纠正。刘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刘某3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某1对于刘某3名下×号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3与前妻贺某生有一子刘某2，贺某于1973年5月因病去世。刘某1与刘某3于1976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女刘某3。2007年6月25日，刘某1与刘某3在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内容为：“一、女儿正在读研究生，经济上能独立，无需抚养。二、刘某3现在住户、名下存款和股权归刘某3所有；刘某1在部队住房和名下存款归刘某1居住和所有。至此财产分割清楚。三、双方没有债权和债务。”刘某1与刘某2、刘某3均认可离婚协议中“刘某3现在住户”是指当时刘某3户口所在地的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1区×1号楼南单元×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刘某3于2018年3月30日因病去世。刘某3于2012年6月22日立有《遗嘱》，主要内容为：刘某3名下×号房屋归刘某2继承，×1号房屋归刘某3继承。2005年3月21日，刘某3签署《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号房屋，合同约定该房屋成交价102万元，双方同意按照114．6万元交税。×号房屋于2005年3月25日取得产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刘某3，建筑面积140．48平方米。北京培特威科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培特威公司）于2001年3月2日注册成立，投资人为王敏之、刘某3、项国珍、张忠文，法定代表人为王敏之，总经理为刘某3。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王敏之出资22万元，刘某3出资15万元，项国珍出资8万元，张忠文出资5万元。×号房屋交房后，培特威公司在该房屋内办公，培特威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于2005年8月变更为×号房屋。2008年2月10日，王敏之将其股份转让给刘某3，项国珍将其股份转让给张忠文、刘某3。股份转让后刘某3持有培特威公司80％股份，张忠文持有该公司20％股份。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某3。2012年8月1日，刘某3、张忠文将其持有的培特威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梦云，刘某3不再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培特威公司的名称和工商注册地址此后亦发生了变化。刘某2提交培特威公司2005年、2006年会议纪要，培特威公司对外购销合同、网站介绍，证明×号房屋是培特威公司借用刘某3名义购买，培特威公司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和使用人。刘某2提交培特威公司2007年9月22日《关于公司清退资金的决议》、《公司剩余财产清算和股东退股》文件，证明培特威公司清算时将刘某3股权转化为×号房屋产权。《公司剩余财产清算和股东退股》文件有如下内容：固定资产为1037816元，此项仅含固定资产原值，不含装修费用等，根据房屋买卖合同和税务凭证。刘某2提交田中青、张忠文的书面证言，证明×号房屋是培特威公司借用刘某3名义购买，公司清算时，刘某3用所得奖金和股权将该房产买下。刘某2称，刘某3从2008年公司清算后就住在×号房屋内。刘某3去世后刘某2控制该房屋。刘某3、刘某1称，不清楚刘某3何时开始在×号房屋居住。刘某3称，刘某32010年或2011年给了刘某3×号房屋钥匙。因刘某2申请，王敏之到庭作证称，我和田中青是同学，关系非常好。后来他成立这个培特威公司的时候，他在院里工作，不太合适，我是自由职业，所以我就答应做名义股东。我跟他说你们得合法经营，出资后我只是挂一名，没有参与分红，也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我只是名义法人，代持田中青的44%的股份。我经常在外地，跑回来签字很麻烦，培特威公司的事情我就授权田中青代我签字。我去过培特威公司的办公地点，原来在天津宾馆，后来田中青跟我说公司换了一个办公地点，在北京市朝阳区奥运村东边那条马路那买了一套房子。因刘某2申请，田中青到庭作证称，《关于公司清退资金的决议》和附件上的内容我都清楚，决议上王敏之的签字是王敏之授权我代签的。因为当时我们觉得决议和附件是一起的，所以就只签了一个。×号房屋是公司借刘某3的名义买的，当时觉得方便。我们是代理德国公司的产品，2006年初听说德国公司有意向在国内办分公司，我公司就没有存续的必要了，所以我们开始做清算准备。公司实际经营是刘某3负责。公司分红清算方案是刘某3提出，我同意后，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公司清算时考虑过是把房子卖掉还是给刘某3。刘某3提出他要把这个房子买下，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刘某3买下，不需要过户，很方便，都觉得可以。清退协议中各个股东分得的钱都拿到了，刘某3应分得的钱拿房屋来折抵。刘某3在公司存续期间一直没拿他应得的工资，刘某3负责公司经营，应该拿的多，他的劳动报酬比分红多。他的劳动报酬按照当时社会上一般情况，做总经理一个月两三万左右，我们给他按照这个数以上的数算的。刘某3离婚半年或一年后，我得知他离婚的事。因刘某2申请，张忠文到庭作证称，公司成立时我就在，我出资5万元，是刘某3让我参加这个公司的。公司清退决议和附件上的签字是我本人签的。我知道公司买房子的事，×号房屋在四环外，那个办公场地我去过五六次。公司清算分配时我同意把房子分配给刘某3。刘某3和田中青跟我说过，刘某3是用公司欠他的一笔上百万的奖金折抵房款。之所以要给他上百万的奖金是因为他是公司的二老板，公司是他实际在经营管理。我从公司获得了19万退股金，但我之前向公司借过10万，所以我拿了9万元现金。我是19万，刘某3是我的三倍，那他应该是快60万。他钱是没问题的，要不然我不会同意房子给他。刘某3是我的好朋友。刘某3离婚在前，公司清算在后，大概隔了半年。这次我出庭作证，是从天津的养老院带着我老伴坐轮椅来的。因为之前的证言有一点美中不足，对田中青的身份说的还不到位。事实上，这个公司就是刘某3和田中青两个人的公司。我们另外两个股东代位，因为这个公司必须有几个合伙人，所以我出5万元参加了。整个经营我不清楚，但是大事情我都参加了，我都清楚。这场官司是不该打的，是刘某1进入了认识误区。是后来公证处找到她要她放弃这房子时，她以为当时还有这套房子。这个事情只有公司当时的人能说清楚。这个房子当时就是公司的房子，是后来公司清算时才分给了刘某3。刘某3是副高，我是正高，他的退休金比我低，我2000年买商品房是贷款。刘某3当年不可能有那么多积蓄买房子，他跟我说公司以他的名义买了这套房。这房子是公司用作奖励刘某3这么多年的贡献的。刘某2提交刘某3的日记，证明×号房屋系培特威公司借用刘某3名义购买，刘某1知情。刘某3认可日记的真实性。日记中有如下内容：2005年3月至2006年1月多次记载：公司买房、公司迁入新址、办营业执照转址。2007年10月8日，“2007年9月下旬，给维学去一次电话，现补记如下：我：我们公司刚开完股东会，世纪嘉园的房子归我了，装修一下就可以入住了。你看，我们是买单人床还是双人床？学：这与我无关。我：我是真心实意地愿与你复婚……”。2008年10月11日，“当天晚20点左右，将立遗嘱的情况向刘某1做了通报。她说，你的财产比我多，我没有钱。”对此，刘某1称，刘某3跟我说过他立遗嘱的事情，但没跟我说遗嘱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本案案由，刘某1以×号房屋属刘某1与刘某3离婚时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确认刘某1享有该房屋50％的产权份额，刘某2认为刘某1应以离婚后财产纠纷起诉。对此法院认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的当事人应为原婚姻关系双方，现刘某3已去世，本案案由无法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根据刘某1诉求的本质，本案案由确定为分家析产和继承纠纷最为恰当。但审理本案需要适用婚姻法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和离婚后财产分割的相关规定，刘某1的诉讼请求仍应受诉讼时效约束。刘某2关于本案被告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刘某1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刘某1以×号房屋属于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为由要求确认其享有一半份额，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本案中刘某2提交的刘某3日记与其他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统观日记的格式和内容，具有一致性和连贯性，可以确认其形式和内容的真实性。根据刘某3日记的记载，刘某1在2007年9月下旬已得知刘某3从培特威公司分得了×号房屋。如刘某1认为×号房屋属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应当从当时起的二年内提起诉讼。刘某1现在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某2关于刘某1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信。其次，即使认为刘某1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号房屋亦无法认定为刘某1与刘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某2提交的培特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会议纪要，培特威公司对外购销合同、网站介绍，培特威公司2007年9月22日《关于公司清退资金的决议》、《公司剩余财产清算和股东退股》文件，刘某3日记，与王敏之、田中青、张忠文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证明×号房屋确系培特威公司借用刘某3名义购买，在公司清算解散时将该房屋作为刘某3的股份分红和劳动报酬分配给刘某3。刘某1对刘某2的证据未能提供反证，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号房屋系使用刘某1与刘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根据×号房屋的购买价，结合生活常识，如该房屋系使用刘某1与刘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刘某1不可能不知晓，亦不可能在离婚时不对该房屋进行分割。综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某1与刘某3有购买×号房屋作为家庭财产的意思表示，无法认定刘某1与刘某3实施了购买×号房屋的行为，无法认定×号房屋系使用刘某1与刘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不动产。×号房屋应当认定为原属培特威公司财产，在培特威公司解散清算时，将该房屋分配给刘某3作为对其股份和劳动报酬的补偿。刘某3与刘某1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刘某3名下的股权归刘某3所有，且“双方财产分割清楚”，“双方没有债权和债务”。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刘某3在培特威公司清算时分得的财产应属刘某3所有。故×号房屋应属刘某3的个人财产。因此，刘某1要求确认其享有×号房屋50％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刘某3的遗嘱，×号房屋应由刘某2继承，刘某2要求获得×号房屋产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现在被继承人刘某3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号世纪嘉园×号楼×号房屋由刘某2继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过户至刘某2名下；二、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某1主张×号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50%的份额，刘某2在一审中抗辩刘某1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07年6月25日，刘某1与刘某3登记离婚，已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现刘某1主张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要求再次分割，应当在诉讼时效内起诉。本案中，根据刘某3日记的记载，刘某1在2007年9月下旬已得知刘某3从培特威公司分得了×号房屋，故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现在起诉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号房屋的来源和性质。首先，根据培特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会议纪要，培特威公司对外购销合同、网站介绍，培特威公司2007年9月22日《关于公司清退资金的决议》、《公司剩余财产清算和股东退股》文件，刘某3日记，与王敏之、田中青、张忠文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证明×号房屋系培特威公司借用刘某3名义购买，在该公司清算解散时作为股东退股将该房屋分配给刘某3。其次，刘某1虽主张×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号房屋系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所得，且在离婚时亦提出未对×号房屋进行分割。再次，2007年6月25日刘某1与刘某3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刘某3名下的股权归刘某3所有，且“双方财产分割清楚”，“双方没有债权和债务”。综上，刘某1主张×号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刘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