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学义，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糜佳，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华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钱路许巷7#-2。法定代表人：马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崇洋，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博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塔影二村29号-33。法定代表人：马仕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崇洋，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学义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华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仕公司）、无锡市博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学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主张已支付许学义工程款436417元，并提交了52份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其中有25份付款凭证并无对应的银行流水，许学义对该部分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该部分有争议的付款凭证，被上诉人称是现金交付，但未对付款时间、地点、经办人作出任何说明，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的会计到庭说明，会计亦未到庭；许学义则提供了与工地负责人智应旭的通话录音，一审法官也向智应旭电话核实了相关情况，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银行转账支付，尤其是5000元以上的工程款支付。故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对已付工程款的初步举证证明责任，应由其对该25份付款凭证上许学义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因其一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肉眼就可以看出付款凭证上部分许学义的签名笔迹是伪造的，法院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许学义，为此许学义需要垫付几万元的鉴定费，实属不公。被上诉人华仕公司、博鼎公司二审辩称：本案中双方对工程总价454751.53元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落款为“许学义”、“许从民”的工程款收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和收条具备完整的付款内容和落款签名，大额款项也能和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小额款项的收据均为许学义本人在被上诉人处领款时所签，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责任。许学义认为签名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应由其举证证明，许学义也提出了鉴定申请，双方甚至已经通过摇号选定了鉴定机构，后来许学义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应由许学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仕公司支付工程款146970.53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博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其从华仕公司、博鼎公司处承包了江苏科技金融大厦（以下简称科技大厦）和无锡市五洲国际装饰城（以下简称五洲国际城）的防水和漏水维修项目，华仕公司、博鼎公司累计拖欠工程款146970.53元，遂其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华仕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结算工程款共计454751.53元，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累计已支付436417元；许学义部分维修施工质量不合格，应扣除相应的工程费用。博鼎公司一审辩称：同意就未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许学义针对博鼎公司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其余答辩意见与华仕公司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博鼎公司与许学义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博鼎公司将五洲国际城AB栋底板防水工程发包给许学义施工，工期从2012年8月15日至2012年10月15日，工程价款按照工程面积乘以面积单价计算。工程完工后，博鼎公司于2013年1月7日出具了五洲国际城防水施工费结算确认单，确认工程价款共计177500元。2013年6月，华仕公司与许学义签订了施工协议，华仕公司将五洲国际城屋面的防水工程发包给许学义，华仕公司落款处由智应旭签名并加盖公章。工程完工后，华仕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许学义出具了工程结算单，确认工程价款为77131元，华仕公司落款处由智应旭签名。2014年11月27日，博鼎公司与许学义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博鼎公司将科技大厦屋面防水工程发包给许学义，工期从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6日，工程价款按照工程面积乘以面积单价计算。该工程已完工，经结算，该工程价款为67730.53元。除防水工程外，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也将五洲国际城和科技大厦的漏水维修发包给许学义。2017年1月23日，智应旭向许学义出具了维修点工结算清单，价款为132390元，其中包括2015年11月至2015年12月两个月合计163人工。上述防水和维修全部工程价款合计454751.53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中，华仕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和博鼎公司的协议，博鼎公司同意由华仕公司与许学义统一结算两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华仕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明华称其和博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仕辉系父子关系，其系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现华仕公司同意承担两家公司欠付的全部工程款；智应旭系其派驻在五洲国际城和科技大厦两个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博鼎公司在庭审时表示同意就两公司欠付工程款与华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学义对上述责任承担方式无异议。一审中，华仕公司提出因存在质量问题，对维修点工结算清单中涉及2015年11月至2015年12月在科技大厦施工的163人工费用不予认可，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许学义对此不予认可。华仕公司未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法院举证。关于已付工程款，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称两公司已陆续支付共计436417元。华仕公司向法院提交了50余份付款凭证和收条及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付款凭证和收条包括付款主体（部分为华仕公司，部分为博鼎公司）、付款金额、付款项目以及落款签名等内容，其中2012年9月1日6466元付款凭证系许涛签名，2012年10月25日500元付款凭证系许如胜签名，2016年12月30日350元无许学义签名，其余付款凭证和收条均有“许学义”或“许从民”签名，部分有捺印；2013年2月4日付款凭证显示金额为60000元。付款凭证中部分可与转账记录相对应，转账记录显示从2013年至2017年陆续转账金额共计307781元（包括数千元至3万余元、4万元、5万余元、7万元不等），其中2013年2月5日转账金额为59950元；其余转账金额与付款凭证金额一致。无转账记录对应的付款凭证显示金额为每笔数千元至15000元不等。最后一笔转账和付款凭证均为2017年1月25日的40000元，由马仕辉支付。华仕公司称许如胜是许学义下属，许涛系许学义女友之子，均代许学义领取款项；无转账记录对应的付款凭证是现金交付，由许学义在公司会计处领取。除上述付款外，华仕公司另主张一笔1080元的酒钱作为工程款结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许学义质证称：“许学义”和“许从民”均是其使用的名字；对付款凭证和收条均不予认可，未签署过付款凭证和收条，也不认识许如胜和许涛；双方所有款项往来均是银行走账，从无现金交接；对1080元酒钱不予认可；对银行转账的307781元予以认可。审理中，许学义就付款凭证的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后撤回申请。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均表示不就付款凭证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中，许学义向法院提交了与智应旭通话录音及整理材料，录音中智应旭称其审核许学义的工程量并签单，许学义凭签单至公司领取工程款，直接由公司向许学义付款，对公司和许学义的款项结算情况不清楚；偶尔会有两三千的费用，马明华会通过其交付给许学义，其也会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许学义，具体多少记不清了；马明华一般没有支付现金的习惯，5000元以上付款肯定是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录音中，智应旭拒绝到庭作证。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录音中智应旭的身份，且智应旭未到庭说明情况，无法确认其所述内容。一审中，博鼎公司主张其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许学义的诉讼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结算单、付款凭证、收条、转账记录、录音及整理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许学义，合同无效。鉴于许学义的施工和工程量已经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确认，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也出具了相关结算清单，故许学义有权参照约定向华仕公司和博鼎公司主张工程款。本案中，华仕公司同意与许学义统一结算两公司欠付的全部工程款，博鼎公司也同意就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许学义对此亦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就工程总价款454751.53元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华仕公司主张许学义部分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已付工程款，华仕公司就付款情况提供了付款凭证、收条和相应的转账记录。华仕公司主张的已付款中307781元有转账记录佐证，许学义亦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2月4日的付款凭证60000元对应的转账记录金额为59950元，法院按照实际转账金额59950元确认支付金额。在无转账记录对应的付款凭证中，2012年9月1日的6466元和2012年10月25日的500元付款凭证并非许学义签名，2016年12月30日的350元付款凭证无许学义签名，1080元酒钱也无相应证据，对上述付款，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落款为“许学义”和“许从民”的付款凭证和收条的真实性应否采信的问题。从形式上看，两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和收条具备完整的付款内容和落款处的签名，大额的款项也能和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其余无转账记录对应的付款凭证和收条所涉金额较小，两公司也就付款情况作了说明，故两公司完成了对已付款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许学义否认上述付款凭证和收条的真实性，仅提供了录音作为证据。从录音内容来看，智应旭其实并不清楚许学义和华仕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智应旭也未到庭作证。在审理中，许学义也撤回了对签名真实性的司法鉴定申请。故法院对许学义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上述付款凭证和收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综上，法院确认两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27971元。华仕公司还需付款26780.53元并支付利息，博鼎公司就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以2678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诉讼时效，从付款凭证和转账记录来看，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由博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仕辉支付，形成诉讼时效中断。许学义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法院对博鼎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华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许学义工程款26780.53元并支付利息（以2678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博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许学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9元，由华仕公司、博鼎公司负担583元，由许学义负担2656元。上述款项由许学义预交，许学义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法院申请退回，华仕公司、博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法院交纳应负担部分的款项。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许学义提供与马仕辉于2019年2月5日、2月20日、2月21日的通话录音3份，证明许学义向马仕辉、马明华催要点工工资13万余元，马仕辉仅强调马明华没有钱支付，但未否认许学义提出的欠付13万余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通话录音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许学义的证明目的。二审中，许学义申请对13份付款凭证、收条（详见清单）落款处“许学义”、“许从民”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表示：如果该13份付款凭证、收条上许学义的签名经鉴定均为真，则其对剩余12份付款凭证、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如果该13份经鉴定均为假，应当推定剩余12份也为假；如果部分为真部分为假，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剩余付款凭证、收条的真实性。本院组织双方确定了鉴定比对样本，并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20年7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经对检材签名字迹与对应的样本字迹进行系统比对检验分析，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书写风格、书写水平相同，诸多能够体现个人书写习惯的笔迹细节特征均无明显差异，且相同特征点的特定性高，数量多，两者笔迹特征符合点的总和反映了同一书写人的运笔书写习惯。鉴定结论为：上述13份付款凭证、收条落款处“许学义”、“许从民”的签名字迹与对应的比对材料字迹均是同一人书写。经质证，许学义认为：1.虽然鉴定意见显示相关签名可能是真的，但其姓名比较简单，容易被模仿；2.除最后一笔转账付款（2017年1月25日的40000元）外，其余付款均在2017年1月23日的结算单前，有违常理；3.其坚持认为证明付款凭证、收条真实性的举证责任不在其，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上述事实，有通话录音、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许学义与华仕公司、博鼎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关系从2012年延续至2016年，施工内容涵盖五洲国际城及科技大厦的防水工程和漏水维修；根据转账记录、付款凭证及收条显示，华仕公司、博鼎公司的付款除2017年1月25日的40000元外，其余均发生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双方为此出具多份结算单，一审法院对所有工程款统一结算，有利于查明案件全部事实，避免以偏概全，并无不当。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华仕公司、博鼎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收条中有25份没有银行转账相对应，但落款处有“许学义”、“许从民”的签名，能否作为认定付款的依据。本院认为，经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收据可以作为认定付款的依据，且仅从肉眼上无法看出“许学义”、“许从民”的签名与许学义认可的自己的签名有明显差异，故证明签名为伪造的举证责任在许学义。二审中，许学义申请对其中13份付款凭证、收条上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显示均系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所作鉴定结论依据充分，虽许学义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二审中，许学义提交的通话录音中马仕辉并未对许学义提出的欠付十余万元进行确认，欠付款项的认定还是应以双方确认的结算单和法院查明的已付款项为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学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3.8元、鉴定费16560元，合计19263.8元，由上诉人许学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