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民，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银，承德市隆化县汤头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0307011103997。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凤敏，男，1951年9月26日出生，满族，住隆化县。 原审被告：林阔（林凤敏之子），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满族，住隆化县。 林凤敏与林阔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翠莲，河北申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308200911528440。 林凤敏与林阔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珍（林凤敏妻子），1955年5月2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隆化县。 上诉人徐民因与上诉人林凤敏、被上诉人林阔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银、上诉人林凤敏及林凤敏与林阔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翠莲、张淑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82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2020)冀082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中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明显存在主审法官个人主观臆测，扭曲事实编纂的事实陈述，如“不受场主支配”、“场主和工人均可销售”、“2019年5月31日晨，原告徐民和刘志远均脱离林凤敏、林凤申两个石场主提供的工作面、共同到林凤申和林凤敏及西侧另一石场间留存的界址处撬石头，私下约定落到下面的林凤敏石场的石头归徐民加工，落到上面林风申石场的石头归刘志远加工”。“二人共同撬动下面一块较大石块形成悬空、土帽子坍塌、将原告徐民和刘志远砸伤”上述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中事实情况是：矿主提供采石场地，并给工人指定每个人的采石区域和范围。工人只负责加工石料成半成品后按延长米交付给矿主验收，工人从来不享有销售的权利。2019年5月3日早晨上班后刘志远即到自己加工作业面干活，徐民从土坎下来到坎上两位矿主场地交界处，直接向在现场矿主林凤申请示，要求将界址处的石头作业。矿主林凤申同意后徐民上前开始干活，当时距刘志远1.5米左右的间隔，徐民与刘志远之间没有任何肢体和语言沟通，根本不存在“私下约定二人合伙”和“私下……”，上述事实可查验开庭笔录、录像及现场勘查材料即可认定。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对原、被告关于当事人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或者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系明显错误。本案中双方存在着明显的雇佣关系。初始立案的案由即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雇佣人员是在矿主控制和支配下做工，是在矿主指定的场所区域做工，是按期按时结算给付劳务报酬，是为矿主连续达10年之多提供劳务。是矿主开采、加工、销售经营活动中的一项组成部分。因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明确的劳务合同关系，是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即使矿主没有采矿许可证，也不会影响劳务合同关系的成立，矿主非法用工的法律责任不应由雇员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未取得采矿权，从事采石活动属于违法行为而认定雇员为“谋得不法利益从事非法活动的行为”系明显不成立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申请采矿权和取得采矿许可证是矿主的权利和义务，雇员依法不能承担非法开办矿业的法律责任，而且该矿初始是有手续的，后期被取缔时作为雇员是不知道的，并且矿主无采矿许可证，没有法定代表人的主体资格也不会影响到雇佣关系的成立，非法用工的法律责任主体是矿主，而不应株连到雇员，将一名辛辛苦苦做工的民工定性为“谋取不法利益而从事非法活动行为人”明显有悖于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推定“原告在采石场工作多年，知道或应当知道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明显不能成立。上诉人初到矿上做工时是有证的，而且在多年中没有人告知矿主是无证开采，而且多年中没有任何行政机关到矿山检查处理。所以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为追逐不法利益，冒险作业，亦属于违法行为”而且判定上诉人承担50%的经济损失，明显有失公平和公正。五、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判决是在不公平和不公正的情况下作出的。1、在医疗费计算中重复扣除赔偿金额，被上诉人自愿给付667.14元金额不应在计算到赔偿金中。2、误工费的计算明显不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雇员徐民已在该矿山工作达10年之多，从事的行业明确地是采矿业，假使因矿主无证不合法也不能影响徐民从事采矿业行业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徐民在前10年中从事采矿业而不是农林牧渔业。因此上诉人徐民的误工费计算方式应为82316+365×360天。3、上诉人徐民在受伤后到隆化县医院及承德附属医院治疗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因当时没有索取发票而要求法院酌情认定，但一审法院以没有票据而不予支持系明显不公平、不公正。4、在(2020)冀082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中明显遗漏当事人，被告林阔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参与矿山的经营和管理，本案发生时就是被告林阔亲自将徐民送到医院抢救和付给费用。不能因为被告林阔的一句辩称“林阔从未参与石场事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都没有作出论述，也未判决被告林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2020)冀082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应撤销，以利保护上诉人徐民的合法权益。 林凤敏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损失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5月3日被上诉人徐民与另案一原告刘志远在脱离上诉人提供的工作面，到另一石场间留存的界址处撬石头，该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徐民与刘志远在上诉人不知情，未在场的情况下，私自到上诉人工作面以外的地方冒险采石，而非在“界址处撬石头”。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3日被砸伤，上诉人家人当天就带被上诉人到隆化县医院就诊，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4千余元（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已有陈述，并非6百余元），被上诉人的伤情为：右肩关节脱位、右尺骨骨折，在隆化县医院复位固定后，回家休养。经过了六个半月后，即2019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在承德市附属医院因右侧肩袖巨大撕裂住院治疗，与被上诉人2019年5月3日被砸伤之事因果关系何在。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承担27191.14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私自到合作场所以外冒险作业，应对其行为造成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采石场是否合法是另一法律关系，即使采石场违法，被上诉人的行为也违法，那么被上诉人更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承担27191.14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林凤敏和林阔共同对徐民的答辩意见为：徐民当庭否认的事实，都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刘志远作为徐民证人出庭作证的陈述，在陈述过程中一审代理人多次阻止当事人陈述事实，且一审提供的其他证人证言是虚假的，该证人在事发时是不在现场的。双方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的话不会是工人自己定工作时间。出事的时间不是干活的时间，地点也不是林凤敏的场地。徐民和刘志远两人私下约定的利益如何划分都不是林凤敏知道和认可的，与林凤敏没有关系。石场是否有证，是否合法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而林阔常年在外打工，就是出事的当天林阔刚回家，林阔接到徐民的电话就去接他去医院，并支付了费用。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没有陈述林阔从事石场的事务。当时被砸伤时是2019年5月3日，到医院检查是右关节脱位，右骨骨折，但二上诉人去附属医院治疗却是2019年11月19日，并且伤情是右侧肩袖巨大撕裂。因此，这些医疗费用与本次受伤没有因果关系。 徐民对林凤敏的答辩意见为：本案的实际情况，徐民和刘志远翘石头的地方就是交界处，在现场勘查时林凤敏也承认是分界线，现场勘查均有录音录像，发生事故时刘志远与徐民均在石场工作了十年以上，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徐民在第一次检查时是没有做核磁检查，做完夹板后回家养着，但是还是疼，所以去附属医院做的核磁检查，所以损伤就是当时被砸受的伤。综上所述，林凤敏的上诉请求不应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徐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赔偿金111,76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凤敏及林凤申等村民用钩机将自留山表层土石清除，露出岩石，形成采石场。石场未经政府许可，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当地政府曾予以取缔，事后又反复。当地约有五家石场，被告石场上与林凤申石场相邻。石场主负责清理石渣、提供空压机。工人在场主提供的作业面自主采石、加工石料，不受场主支配。石料用作建筑材料，场主和工人均可销售，售价每立方米20元，按场主7.5元、工人12.5元分配收入。被告林阔未参与石场活动。原告徐民及刘志远系同村村民，事故两个月前均在林凤敏石场采石，后刘志远又到林凤申石场采石。原告在林凤敏石场采石长达十年。2019年5月3日晨，原告徐民和刘志远均脱离林凤敏、林凤申两个石场主提供的工作面，共同到林凤申和林凤敏及西侧另一石场间留存的界址处撬石头，私下约定落到下面林凤敏石场的石头归徐民加工，落到上面林凤申石场的石头归刘志远加工，被告林凤敏对此不知情。该处剖面直立，岩石上面覆有较厚的砂土层（俗称土帽子），二人共同撬动下面一块较大石块形成悬空，土帽子坍塌，将原告徐民和刘志远砸伤。原告损伤情况为右肩关节脱位、右尺骨骨折。在隆化县医院门诊复位固定后，回家休养，被告为其支付了医疗费用667.14元。2019年11月19日，原告又到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8天，诊断为右侧肩袖巨大撕裂，手术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36930.14元、康复器材费1800元。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9397.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8天×100元／天）。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确定，结合原告尺骨骨折、右肩关节韧带损伤，参照公安部物证鉴证中心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ＧＡ／Ｔ1193-2014），择期间最长的第10.4条规定的中间值，误工期为90天、护理期75天、营养期45天，参照农林牧渔业全省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标准23461元计算误工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分别为5785元（23461元／年÷365天×90天）、7500元（75天×100元／天）、900元（45天×20元／天），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4382.28元。上述事实有徐民、刘志远、林凤敏、林凤申的当庭陈述及现场勘验时的陈述，现场勘验录像，证人孙某当庭证言，原告的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等在案佐证。原告主张支出交通费1000元，因未能提交票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申请个体采矿应当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等要件。被告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以营利为目的，利用自留山开辟采石场，其行为违法。原告在采石场工作多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被政府取缔后仍从事采石活动，且为追逐不法利益，冒险作业，亦属于违法行为。被告林凤敏及原告徐民均系为谋取不法利益而从事非法活动的行为人，其法律关系性质并非合法的劳务合同关系。结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获利情况，酌定原、被告各承担损失的50%，被告垫付的费用从赔偿额中减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凤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27,191.14元，减除被告垫付的医疗费667.14元后，再给付原告26,524元。二、驳回原告徐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元，减半收取1,268元，由原、被告各负担6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民事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对于徐民相关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合法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林凤敏存在未取得政府许可并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取得采石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其自留山开设采石场，并组织他人无序开采加工石料谋取利益的行为，其非法开采行为能够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行为。因其采石场未能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开办和生产，势必造成安全教育、安全管理、安全防范、安全生产方面的诸多漏洞和不足，其既然同意上诉人徐民等人在其采石场采石加工，分别获取石材利益，就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本案中林凤敏违法提供开采场地和安全管理责任方面，均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徐民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林凤敏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徐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方面应当知道林凤敏的采石场并不合法合规，仍擅自在该石场无序开采加工石料谋取利益，其行为也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行为。另一方面，其既然在采石场采石加工多年，就应当知道在开采加工中应注意的安全隐患，和对危险的有效防范，本案中其明知撬动下方石块可能造成“土帽子”坍塌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冒险作业，导致“土帽子”坍塌被砸伤，其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该过错也是造成自身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依法应减轻被上诉人林凤敏的民事责任。经审查，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获利情况，酌定林凤敏与徐民各承担损失的50%，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于二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方面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 关于徐民、林凤敏分别提出的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损失认定及相关费用计算方面的上诉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徐民经济损失的认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且上诉人对于各自提出的上诉观点，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徐民、林凤敏关于经济损失必要性、合理性方面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民、林凤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2.00元，上诉人徐民负担2536.00元，上诉人林凤敏负担25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 审 判 员 聂国智 审 判 员 张智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硕文 书 记 员 张伟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