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德立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陈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为，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族激光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朱晓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果，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德立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德立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族激光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开展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德立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改判无锡德立升公司支付华族公司款项216，000元，并驳回华族公司对律师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族公司提供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型号不符。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并非设备安装是否合格，而是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设备调试可以使用不等于涉案设备与合同约定一致。设备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在法律规定的二年质保期内都可以提出。二、因华族公司交货逾期，其业务经办人郑新存与无锡德立升公司协商同意将设备降价至36万元。合同约定2018年10月31日交货，而华族公司实际上在2019年3月1日交货，因2019年税率调整，华族公司已无法开具16％的增值税发票，所以华族公司与无锡德立升公司协商，明确同意将设备降至36万元并退税款1万元，这有华族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截图为证，一审却仍以合同价进行判决，存在错误。三、一审对于双方维修费的争议没有在判决中表述，存在错误。无锡德立升公司为维修涉案设备共花费维修费2万元，这些费用应由华族公司承担。四、一审判决无锡德立升公司承担华族公司的律师费和违约金是不合理的。按合同约定，融资租赁公司是由华族公司联系，没有办成融资租赁是因华族公司逾期交货，在同意降价2万元后，无锡德立升公司还想让其再降一些的情况下，融资租赁公司就没有继续跟进，并非无锡德立升公司的原因导致融资租赁没有办成，因此无锡德立升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华族公司辩称，不同意无锡德立升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华族公司提供了与合同约定相符的设备。合同上写的设备型号和设备铭牌的型号不一致，是因为业务员在书写合同时笔误所致，但是华族公司提供的设备的技术参数与合同约定是一致的。合同上载明型号的意思是，HZ是华族的拼音，LCF是指光纤激光切割机，1500是指功率1500瓦，2060是指切割的长宽范围。铭牌上的上述指标只是顺序与合同书写的不一致，实际上的技术参数都是一致的。二、无锡德立升公司在接收设备时进行现场开箱验收和调试培训。按照合同约定，如果存在质量异议无锡德立升公司应该当场提出，但是在诉讼之前，无锡德立升公司从未提出过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异议，说明其认可设备与约定一致。三、双方并未达成设备价款降至36万元的合意，华族公司给出的设备价款按照36万元支付的方案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无锡德立升公司要在华族公司要求的时间支付货款，但是无锡德立升公司并未答应华族公司的条件，其并不能据此主张设备已经降价至36万元。四、关于维修费，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之所以产生维修费是因为涉案设备上有自锁功能，如果无锡德立升公司不按时支付货款，华族公司可启动自锁功能，所谓的2万元“维修费”是无锡德立升公司违反合同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强行拆锁产生的费用，该费用不应该由华族公司承担。五、关于律师费和违约金，对此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按约定履行。对于一审法院酌情调整的违约金华族公司也认可。华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锡德立升公司支付拖欠货款人民币26.6万元；2．判令无锡德立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38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9年3月2日起计算至无锡德立升公司付清之日止；3．判令无锡德立升公司支付华族公司律师费3万元。无锡德立升公司提出反诉：1．解除华族公司与无锡德立升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华族公司返还无锡德立升公司已付货款1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4日，华族公司(乙方)与无锡德立升公司(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型号为HZ-LCF1500-2060的光纤激光切割机1台，价款38万元，含税(16％增值税发票)。付款方式：甲方支付30％的订金，剩余70％通过第三方融资租赁公司合作分期。配置：货物的配置标准按技术协议执行。交货：交货地点：甲方工厂。交货时间：2018年10月31日。自下列第(1)项之时起，视为乙方已交付货物；该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即由甲方承担。(1)货物到达双方指定交货地点；(2)货物移至甲方指定运输工具。验收：1．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之后，甲方应在当日在乙方指定安装调试人员现场指导下打开包装验收，如有任何货物数量、外观、包装、质量等问题甲方应在开包现场当场提出，并以书面形式确定，否则将视为没有问题。2．乙方负责免费为甲方进行现场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毕后，甲方应当场按本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进行验收，双方签订验收报告。如果甲方认为货物安装调试后的技术指标不符合本合同的规定，甲方应当在调试次日向乙方安装调试人员书面提出，如果甲方未能在约定的时间提出书面异议，或继续使用乙方货物，则乙方所交货物应当被视为验收合格。3．货到后，因甲方原因未及时开包验收和进行现场安装调试，则货到之日起满15天，将视为甲方已验收，且货物没任何质量问题。4．乙方在收到甲方的书面异议后，应在三个工作日内提出处理意见并酌情处理。经乙方采取处理措施使货物达到合同规定的验收标准后，甲方应重新签署验收意见。如果经乙方采取处理措施后甲方认为货物仍未达到合同规定的验收标准而不予签署验收意见，则甲方应停止使用货物并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否则，视为验收合格。5．甲方授权其公司员工陈总为货物验收人，乙方运到甲方指定地点的货物，由甲方上述人员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或盖章即视为验收。违约责任：1．除本合同约定外，未经双方书面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任意解除本合同，否则，违约方须按照本合同总价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按时足额付款，否则每逾期一日，甲方需按照本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按照本合同总价的30％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金。乙方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以实际损失为准。3．本合同所指的乙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实现其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对因本合同产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协商不成，交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进行诉讼，甲方需支付乙方因此而支付的律师费。合同签订后，华族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发货，无锡德立升公司于2019年3月2日收到设备，华族公司安排人员在2019年3月6日对机器设备进行了调试，并对无锡德立升公司的员工使用设备进行了培训。无锡德立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佳在送货单及安装调试验收单上签字确认。无锡德立升公司使用涉案机器设备至今。2018年10月31日，无锡德立升公司向华族公司支付5，000元。2019年2月13日，无锡德立升公司向华族公司支付53，190元。2019年2月底，无锡德立升公司向华族公司支付55，810元。无锡德立升公司累计向华族公司支付货款114，000元。剩余70％的货款，无锡德立升公司未办理融资租赁支付，也未现金支付。因无锡德立升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华族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无锡德立升公司收到的机器设备的型号为“HZ-LCF-6020D-R1500”。对于机器设备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华族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合同约定的型号HZ-LCF1500-2060的含义是：HZ(华族)LCF(光纤激光切割机)1500(激光发生器功率为1500W)2060(激光切割机加工幅面宽＊长为2m＊6m)。交货的机器铭牌的型号HZ-LCF-6020D-R1500的含义是：HZ(华族)LCF(光纤激光切割机)6020D(激光切割机加工幅面长＊宽为6m＊2m单平台)R1500(锐科激光发生器功率为1500W)。由于业务员书写较随意，把设备型号的部分顺序弄反，且机器铭牌型号上的数据、功能性与合同上书写的设备型号上的数据、功能性完全吻合，故实际发货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华族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还是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华族公司与无锡德立升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如无锡德立升公司对货物外观、包装、质量等问题有异议应在开包现场提出，并以书面形式确定，否则视为没有问题；如无锡德立升公司认为货物安装调试后的技术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在调试次日以书面形式提出，如无锡德立升公司未在约定时间提出书面异议，或继续使用货物，则华族公司所交货物应当被视为验收合格。”鉴于无锡德立升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及安装调试完毕后从未就设备型号与合同不符提出过异议，且持续使用设备至今。按照上述合同条款，华族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应当视为验收合格。无锡德立升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对无锡德立升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及退还已付货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购销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无锡德立升公司应当将剩余货款支付给华族公司。鉴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含税价，增值税税率下调至13％后，华族公司也无法再开出16％的增值税发票，对于税率下调的差额，华族公司应当在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依公平原则确定无锡德立升公司依据13％增值税的含税价付款，调整后的价格应为370，172元。扣除无锡德立升公司已经支付的114，000元，无锡德立升公司还应支付华族公司货款256，172元。对于华族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无锡德立升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希望法院予以调整。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结合华族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未付款256，17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合同对付款时间未明确约定，按照交易惯例，无锡德立升公司应在收到货后的合理期限内付款。一审法院确定以华族公司起诉的时间点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对于华族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无锡德立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族公司货款256，172元；二、无锡德立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族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256，17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6月13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无锡德立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族公司律师费30，000元；四、无锡德立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4元，减半收取4，577元，由华族公司负担155元，无锡德立升公司负担4，422元。无锡德立升公司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一审反诉受理费1，290元，由无锡德立升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华族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二、双方是否已经达成了设备降价和退税款的合意，华族公司是否应承担2万元维修费；三、无锡德立升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无锡德立升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的主要理由在于，涉案设备铭牌上的型号与合同上手写的型号不一致。双方均认可合同型号“HZ-LCF1500-2060”中各个数字的含义为，“HZ”代表华族，“LCF”代表光纤激光切割机，1500指功率，2060是宽度与长度。涉案设备铭牌上的型号为“HZ-LCF-6020D-R1500”，华族公司主张两者只是参数的顺序不一样，指代的内容是一样的，华族公司提供的设备与合同约定一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了到货当日安装调试并验收，如有任何货物数量、外观、包装、质量等问题应当场提出，并以书面形式确定，否则视为没有问题。无锡德立升公司提出的产品铭牌与合同不符的问题是容易发现的外观问题，其没有当场提出并书面确认，应当认为华族公司交付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一致。其次，无锡德立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佳在涉案设备的送货单、安装调试单、装箱单上均签字确认，而上述单据上的设备型号均与设备铭牌上的型号一致。最后，无锡德立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向华族公司提出过设备型号不符或其他质量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除铭牌型号与合同上书写的不一致外，涉案设备存在其他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因此，本院认为，华族公司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无锡德立升公司提出的涉案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无锡德立升公司主张，根据一审期间华族公司提供的郑新存的微信截图可知，双方达成了涉案设备降价及退还税款的合意。对此本院认为，微信中华族公司答应涉案设备降至36万元的条件是无锡德立升公司需要在华族公司指定的时间内支付欠付货款，而无锡德立升公司并未答应华族公司其提出的条件，也没有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就此并未达成合意，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38万元为基础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维修费，无锡德立升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作为反诉请求提出，二审中华族公司也不认可将该维修费的请求作为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本院认为无锡德立升公司二审主张的维修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三。无锡德立升公司主张其并未违约，而华族公司存在逾期交货，故无锡德立升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无锡德立升公司在2019年2月才支付完合同约定的30％订金，华族公司于2019年3月发货，虽然华族公司发货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但在无锡德立升公司未完全支付订金的情况下，华族公司逾期发货具有一定合理性，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交货违约金，对于因税率调整造成的价款差额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其次，合同并未约定办理融资租赁的义务在于华族公司，无锡德立升公司已经使用了涉案设备，在融资租赁无法办成的情况下，应由无锡德立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至华族公司起诉时，无锡德立升公司并未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无锡德立升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和起算时间酌情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最后，合同对于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一审据此判决无锡德立升公司承担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无锡德立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3元，由上诉人无锡德立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晓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