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东环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55Ｋ。 负责人：王建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勇，河北天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30820121197070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利，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涛，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玲，女，196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双生，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隆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822404896878A。 法定代表人：卢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兴隆县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0307071104509。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承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利、杨海涛、孟凡玲、兴隆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2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聂国智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勇，被上诉人杨海涛及杨海利、孟凡玲、杨海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双生，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兴隆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2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精神抚慰金1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患者杨宗福的死亡原因主要系其自身疾病，被上诉人兴隆县的诊疗行为对其死亡具有次要过错，故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所签订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的约定，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本案即便支持精神抚慰金，赔偿主体也应当是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该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不顾此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海利、杨海涛、孟凡玲答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有明确规定，杨宗福因自身疾病发生意外死亡属于主要责任，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按照50000.00元的30%，150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兴隆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该精神抚慰金是根据受损程度进行了合理区分，应包括保险赔偿的各项损失中。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海利、杨海涛、孟凡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承担医疗过错责任45%，赔偿原告损失222,941.00元（495,426.00元×45%）；2.被告承担鉴定费15,0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杨宗福因双下肢大隐静脉曲张入住兴隆县人民医院。2018年10月10日，对杨宗福于连硬外麻醉下行双下肢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分段剥切术，术后予以补液、活血、双下肢绷带外固定治疗。杨宗福术后一般状况可，生命体征平稳。2018年10月14日5时40分，杨宗福于兴隆县人民医院9楼晕倒，被人发现后立即转运至病床。杨宗福呈昏迷状态，唤之无应声、刺激无反应，四肢强直，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受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兴隆县人民医院为杨宗福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了鉴定，并于2020年5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一）关于兴隆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诊疗行为的评价：医方术后选用丹参川芎嗪预防血栓形成欠妥，术后亦没有复查相关检查，存在过错。（二）关于兴隆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被鉴定人因未做尸检，具体死亡原因无法确认，根据临床表现，考虑被鉴定人死于肺栓塞可能性大。被鉴定人下肢静脉曲张10余年，症状逐渐加重，查体皮肤色素沉着，有结节，有手术治疗指征，术前向被鉴定人方进行了风险告知，无手术禁忌症，医方手术方式合理。但被鉴定人双侧下肢静脉曲张，血流滞缓，易形成血栓，手术及麻醉均可能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加之术前心脏彩超及CT均提示有异常，被鉴定人有血栓形成高危风险，宜采用相应的预防措施，医方术后选用丹参川芎嗪预防血栓欠妥，对手术及常规预防血栓形成所采取的措施不足；同时医方术前及术后均未检查与肺栓塞风险高度相关的D-二聚体及血气分析，对病情评估不足，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鉴定人下肢静脉曲张可以行手术治疗；术后突发病情变化，疾病进展迅速，救治困难；自身疾病的性质是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兴隆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属次要原因。杨宗福生于1960年8月，孟凡玲系其妻，杨海利、杨海涛系其子，其父母已故。杨宗福住院医疗费7,242.11元，其中医保支付4,452.90元，个人支付2,789.21元。因杨宗福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307,460.00元（15373元/年×20年），丧葬费37,88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00元。兴隆县人民医院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投有医疗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3日零时起至2019年2月12日24时止。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绝对免赔额为500.00元或核定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责任限额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兴隆县人民医院在对杨宗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宗福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属次要原因，兴隆县人民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兴隆县人民医院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投有医疗责任险，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119,204.10元{（307,460.00元+37,887.00元+50,000.00元+2,000.00元）×30%}。原告主张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杨宗福因病住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00元，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医疗责任险范围内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119,204.10元。二、驳回原告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00元，减半收取计1,400.00元，由原告负担1,220.00元，由被告兴隆县人民医院负担180.00元。鉴定费15,000.00元，由原告负担10,500.00元，由被告兴隆县人民医院负担4,5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医疗责任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的原件及复印件，拟与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精神抚慰金属于免责条款里约定的免责事由，且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二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兴隆县人民医院与中华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之间的医疗责任保险关系认定如下：2018年1月17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通过竞争性谈判采购的方式中标，与兴隆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承保了包括兴隆县人民医院、兴隆县妇幼保健院及38各乡镇卫生院、门诊部，共计797名医务人员的医疗责任保险。2018年2月5日，双方签订了具体承保方案。方案中兴隆县医院累计责任限额为10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0万元，每次没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20万元，每次每人医疗责任限额5万元，保费为205360元。2018年2月12日，兴隆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投保单（附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上盖章，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第六项为精神损害赔偿。兴隆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盖章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兹声明：投保单及附表所填写的内容均真实。本人在填写投保单之前已经领取并详细阅读了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保险人依旧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向本人逐一作了说明，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条款、赔偿处理条款、保险责任条款、《职业分类表》内容向本人做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同意增加特别约定的内容，并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订立保险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首先要依照侵权责任法及医疗损害责任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兴隆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然后再按照兴隆县人民医院与中华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及具体条款的约定，依照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中华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应否对被上诉人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中华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应否应否对被上诉人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关于兴隆县人民医院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依据本案查明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对于受害人杨宗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其过错责任程度对患者杨宗福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因杨宗福的死亡，势必会造成其继承人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的严重精神损害，因此被上诉人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有权向兴隆县人民医院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所以一审法院将精神损害赔偿金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能够纳入本案中华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保险理赔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有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医疗责任保险条款、医疗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投保人一方有精神抚慰金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并在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及投保单前，已经向投保人一方做了提示和解释说明，即本案中医疗保险合同及条款中的的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因本案涉及的投保项目系通过政府采购方式确定，兴隆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为投保人签字盖章的所有文件、合同，对约定中包括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等列举承保的医疗机构均应视为生效。据此，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不应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该项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承担。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2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104,204.10元。 三、被上诉人兴隆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15000.00元。 四、驳回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00元，减半收取计1,400.00元，由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负担1,220.00元，由兴隆县人民医院负担180.00元。鉴定费15,000.00元，由孟凡玲、杨海利、杨海涛负担10,500.00元，由兴隆县人民医院负担4,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00元，由兴隆县人民医院负担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审判员聂国智审判员张智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硕      文 书 记 员 张      伟      男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