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曾用名：深圳市众投二十二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深圳湾。执行事务合伙人：广东文投国富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刘一桦）。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执行事务合伙人：广东文投国富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刘一桦）。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亮，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訸，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江，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二号投资企业）、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六十邦投资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朱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号投资企业、六十邦投资企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亮、张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江经公告送达庭询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朱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投资期限届满”是“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无法通过转售第三方、被并购或公司IPO、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方式退出”的时间前提，而不是“北京金评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评公司）未达到《关于北京金评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的时间前提。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以金评公司未达到业绩目标要求朱江承担回购义务，无需受到“投资期限届满”的约束。1.案涉《补充协议》第2.2条约定了两种触发回购条件的情形。第一种情形是一审所理解的“如本轮投资期限届满，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无法通过转售第三方、被并购或公司IPO、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方式退出”，第二种情形是“或者公司未达到《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第一种情形确实需要受到“投资期限届满”这一时间条件的约束，但第二种情形并不以“投资期限届满”为前提条件。从合同文义分析，第一种情形和第二种情形之间以“或者”隔开，既然在“或者”之后并没有“投资期限届满”的表述，理应认为“投资期限届满”仅约束第一种情形，不约束第二种情形。从合同上下文、交易目的和交易习惯来看，第一种情形才可以受到“投资期限届满”的约束，第二种情形在客观上不可能受到“投资期限届满”的约束。如第二种情形以“投资期限届满”为前提，将与《补充协议》第1.1条在投资期限内就设定的“投资完成后12个月”“2017年度”和“2018年度”三个时间节点的业绩目标这一事实相矛盾。该“投资期限届满”的时间前提应仅约束“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无法通过转售第三方、被并购或公司IPO、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方式退出”这一条件。2.即使一审认为“投资期限届满”是“金评公司未达到《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的前提条件，一审也错误认定了投资期限的起始日和终止日，投资期限应自2016年1月25日起算，至2020年1月24日截止。依据《关于北京金评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第1.1条约定：“除非本协议文意另有所指，下列词语具有以下含义：投资完成指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完成出资。”即只要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完成出资，即视为投资完成。对此，无论是一审提交的银行回单还是一审认定的事实，均表明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早于2016年1月25日即已完成股权投资款1050万元的出资，故2016年1月25日应为投资完成之日（开始计算投资期限之日）。《投资协议》也在多处约定以“投资完成”作为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的前提，充分说明“投资完成”后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即已开始享有和承担作为金评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故投资完成之日即2016年1月25日应作为开始计算投资期限之日。工商登记只是公示行为，而不是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与朱江及《投资协议》的其他签署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或法律行为的成立或生效要件，更加不能作为投资期限的起始日。（二）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和金评公司2017、2018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显示，金评公司2016、2017、2018年度营业收入均符合《补充协议》第2.2条约定由朱江履行回购义务的情形。朱江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江向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1050万元、利息4094795元，合计14144795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20日，实际利息数额计至朱江支付完毕案涉股权回购款和利息之日为止）；2.本案受理费由朱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分别作为甲方一、二）与朱江（乙方）、深圳金评媒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丙方一）、田某（丙方二）、郭某（丙方三）、冯某（丙方四）、北京国融创新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丁方）、金评公司（戊方）签订《投资协议》。载明：戊方的实际控制人为乙方，乙方通过丙方之一以及丙方之二持有戊方76.5%股权，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戊方现有登记股东为丙方，合计持有戊方100%股权，根据隐名股东及现有登记股东之间的约定，戊方股权存在代持状况，代持股东体现后，戊方实际股东为乙方、丁方、丙方之一、丙方之四，合计持有戊方100%股权；戊方现有登记股东、隐名股东一致同意引进甲方作为戊方的新股东；甲方同意向戊方投资，投资总额为人民币1050万元，甲方投资完成后持有戊方21%的股权，戊方全体股东（即乙、丙、丁）一致放弃认缴本次新增注册资本，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登记成为戊方新股东，完全享有戊方的各项股东利益；各方同意，甲方以总额人民币1050万元投资公司，甲方之一投资人民币300万元，甲方之二投资人民币750万元，本轮投资完成后，甲方之一持有戊方完全摊薄后6%的股权，甲方之二持有戊方完全摊薄后15%的股权。2015年12月，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作为投资方、新股东以及分别作为甲方一、二）与朱江（乙方、实际控制人、原股东）、深圳金评媒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丙方一，注册登记股东、原股东）、田某（丙方二，注册登记股东、原股东）签订《补充协议》。载明：鉴于甲乙丙丁于2015年12月签署了《投资协议》，本协议作为补充协议，构成本次股权投资法律关系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第1.1条，乙方、丙方向甲方承诺，公司在甲方投资完成后12个月（以当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日期）累计营业收入不低于2000万元，公司2017年年度营业收入不低于3000万元，公司2018年年度营业收入不低于4500万元，甲方同意，如果公司营业收入达到上述承诺业绩目标的60%（包含60%）并且未达到上述承诺业绩目标的95%时，触发估值调整；第2.1条，本轮投资期限为3+1年，甲方有权在此期间进行转让；第2.2条，如本轮投资期限届满，甲方无法通过转售第三方、被并购或公司IPO、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方式退出，或者公司未达到本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则公司实际控制人（乙方以及包括但不限于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新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第三方）承诺以单利10%的年化利息进行回购，回购金额=甲方投资金额×（1+10%×出资日到回购款支付日天数÷365）-甲方已分得的现金红利-甲方已收到的现金补偿；第2.3条，如公司投后估值超过3个亿（以单轮投资金额不低于人民币1000万为准），则本条回购义务豁免。《投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并未对投资期限开始的具体时间作出约定。2016年1月25日，二号投资企业向金评公司的账户转入投资款300万元，六十邦投资企业向金评公司的账户转入投资款750万元。据金评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9年7月9日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目前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均系金评公司的法人股东，其中二号投资企业持股6%，六十邦投资企业持股15%，股权变更日期均为2016年4月8日，已实缴出资，其它登记的股东还包括田某、冯某、郭某以及深圳金评媒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中朱江在金评公司担任董事长。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为证实金评公司业绩未达标，本案符合回购条件，在本案提供了：1.《审计报告》【京中会审字［2017］第17A03336号】，显示金评公司2016年度的营业收入为8126815.53元。2.金评公司2017、2018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分别显示2017年度营业总收入为3802607.36元，2018年度营业总收入为3956141.33元。另，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还主张曾于2019年4月3日、10日向朱江寄出《关于履行回购股权义务的通知》，投递状态分别为退回及他人收。朱江在本案未就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主张提出抗辩或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与金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朱江等人签订《投资协议》，载明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向金评公司投资总额为人民币1050万元，投资完成后持有金评公司21%的股权，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登记成为金评公司新股东。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与朱江等人同时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本轮投资期限（3+1年）届满，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无法通过转售第三方、被并购或公司IPO、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方式退出，或者公司未达到本补充协议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则公司实际控制人（朱江以及包括但不限于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新成为公司控制人的第三方）承诺以单利10%的年化利息进行回购。可知，朱江作为实际控制人回购的时间前提是投资期限届满，《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对投资期限开始的具体时间作出约定，而《投资协议》约定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按《投资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登记成为金评公司新股东，即登记成为金评公司的股东才视为完成股权投资，才应计算投资期限。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于2016年1月25日向金评公司支付投资款，于2016年4月8日才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而自2016年4月8日起计至本案处理，尚不足《补充协议》约定的投资期限（3+1年）；况且，即使自投资款的支付时间2016年1月25日计算，至本案处理也尚不足约定的投资期限（3+1年）。据此，一审法院对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主张朱江作为实际控制人承担股权回购义务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判决：驳回二号投资企业、六十邦投资企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69元（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已预付），由二号投资企业、六十邦投资企业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投资协议》）第1.1条约定：“除非本协议文意另有所指，下列词语具有以下含义：投资完成指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完成出资。”（二）二审庭审中，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确认未收到过回购金额计算公式中提及的现金红利或者现金补偿。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朱江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义务的条件是否成就？案涉《补充协议》第2条为回购条款，其中第2.2条约定了两种触发回购条件的情形，“如本轮投资期限届满”的时间前提，能否同时约束回购的两种情形，存在一定争议。虽然《投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并未对投资期限开始的具体时间作出约定，但《投资协议》第1.1条已明确约定投资完成是指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按照协议约定完成出资，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于2016年1月25日已完成股权投资款1050万元的出资，故2016年1月25日应为投资完成之日，即开始计算投资期限之日。即使认为本轮投资期限（3+1年）届满的时间前提约束《补充协议》第2.2条中所有的回购条件，则投资期限届满的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截至本案二审立案之日即2020年4月27日，该投资期限亦已届满，而金评公司营业收入未达到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朱江应履行回购义务。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按《投资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后登记成为金评公司新股东，才视为完成股权投资，才应计算投资期限。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向金评公司支付投资款后于2016年4月8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自2016年4月8日起计算投资期限，至本案二审庭审之日即2020年7月15日，本轮投资期限（3+1年）也已届满，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未退出，且金评公司营业收入未达到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的业绩目标的60%，回购条件也已成就，朱江也应履行回购义务。故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认为朱江应向其履行回购义务的主张，符合协议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回购金额，应按照《补充协议》第2.2条约定的方式计算。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在庭审中确认其未分得现金红利，亦未收到现金补偿，本院予以采信。朱江应向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支付暂计至2019年6月20日的股权回购款金额为：投资金额×（1+10%×出资日到回购款支付日天数÷365）-已分得的现金红利-已收到的现金补偿=10500000元×[1+10%×（2016年1月25日至2019年6月20日共1242日）÷365]-0-0=14072876.71元，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股权回购款按《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述公式计算。若有分得现金红利或收到现金补偿，则应在朱江应付股权回购款中扣除。朱江向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后，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应当将案涉股权转让给朱江。朱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二号投资企业和六十邦投资企业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基于二审新的事实，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243号民事判决；二、朱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14072876.71元（暂计至2019年6月20日；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股权回购款按以下公式计算：10500000元×[1+10%×（2019年6月21日至实际支付回购款之天数）÷365]）；三、驳回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69元，由朱江负担106127元，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共同负担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69元，由朱江负担106127元，深圳市文投国富创新二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市众投六十邦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共同负担5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