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文怡，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宇光，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女，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画，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学兰，女，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画，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郝文怡因与被上诉人张雪、于学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文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雪、于学兰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雪、于学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多项对事实的认定错误：1.郝文怡不能举证其与涉案店铺名义经营人王敏之间存在联系的问题。生活中，营业许可登记的经营人与实际经营人不一致的情况很多，本案涉案店铺实际控制人就不是名义经营人王敏，非让郝文怡举证与其存在联系根本没有意义，不能举证有联系说明不了任何问题。2.郝文怡不能提供涉案店铺租赁、装修、加盟合同原件的问题。郝文怡三人与涉案店铺间就是经朋友介绍，入一股试试的小生意，一共才投十来万元，占30%的股权，涉案店铺的租赁、装修、加盟根本就不是郝文怡经办的，都是大股东实控人主持，郝文怡凭什么能提供原件，且涉案店铺早已倒闭多时，人去店空，如此举证要求是强人所难。3.郝文怡提供购买店铺经营设备、原料、运费的单据上无签字或盖章，且不能证明因经营涉案店铺所发生的问题。首先，生活中不是所有交易都会开具签字盖章票据的，一审认定的这些“无章票据”虽少签章，但能与郝文怡的购买记录、支付记录、发往涉案店铺地址的货运单记录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一审判决的认定逻辑，是要建立在“凡交易必有签字盖章票据”这个前提下才能成立的。这种逻辑和结论有悖生活常理，一审法院至少应向售货商家了解后再做结论，郝文怡可提供商家信息，不惧调查，但一审法院未询问就予以认定，其结论与事实不符。此外，郝文怡票据里有6万元票有章，一审判决未提及，属同一证据两种认定标准，明显存在对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涉案店铺地址是可以通过营业执照等信息查询明确的，郝文怡购买的收银机、包装材料等经营物料，最终都是发往涉案店铺的，一审判决否定郝文怡数十份支出票据、快递单据等书证，实难令人信服。4.郝文怡当庭展示APP“鲍师傅糕点”营业流水记录无法证实系涉案店铺流水的问题。一审法院忽略了郝文怡当庭除提供APP查询记录外，还提供了当初向于学兰、张雪告知APP查询方法的微信记录等证据。5.应返还于学兰、张雪合伙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郝文怡与于学兰、张雪间发生的款项不是借款，无利息的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郝文怡退还的都是合伙投资款，支持利息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于学兰、张雪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郝文怡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郝文怡第一次称店铺实际控制人是刘红兴（同音），第二次说刘红兴没有经营店铺，是她聘请王敏经营店铺，在上诉状中又说实际经营人就是王敏，郝文怡多次虚假陈述。二、若存在实际经营，郝文怡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应该可以提供原件，但其他大股东的名字、联系方式、装修租赁等合同原件郝文怡都不能提供。三、一审时郝文怡提到的票据，付款方式与交易习惯不符，票据款项和郝文怡主张的款项不能一一对应，不是客观真实情况。四、于学兰、张雪要求郝文怡提供账本，但其一直未提供。郝文怡在东北地区和密云都开过鲍师傅糕点，这个APP是哪个店的无法查证。五、于学兰、张雪主张的是返还投资款，利息是于学兰、张雪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支持利息属适用法律正确。于学兰、张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雪、于学兰与郝文怡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解除；2．判令郝文怡返还张雪投资款45000元、返还于学兰投资款45000元；3．判令郝文怡分别向张雪、于学兰支付利息（均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郝文怡作为甲方与乙方张雪、丙方于学兰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约定：合伙各方共同投资坐落于武汉市洪山区广八路94号的鲍师傅糕点店铺，合伙期限以店铺转让方所在商场的合约期限为准，合伙期满后，经各方同意可以续签或延长。合伙人郝文怡、张雪、于学兰各自出资45000元，各自占10％股份，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退还。企业取得的销售净利润和债务均按照三方各自10％分配，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按比例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甲方为合伙负责人，其权限是：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出售合伙的产品（货物）；支付合伙债务。其他合伙人的权利：参与配合合伙事业的管理；听取合伙负责人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检查合伙账册及经营情况；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本合同自订立并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批准之日起生效并开始营业。2018年1月18日、1月21日，张雪分别向郝文怡支付20000元和25000元。2018年1月20日、1月23日，于学兰分别向郝文怡支付25000元和23486.24元，郝文怡和于学兰均认可23486.24元中的3486.24元与本案无关。2018年8月30日，张雪和于学兰向郝文怡发送通知，提出：因你虚构投资事实、侵吞投资款项等行为已严重违反合伙投资协议，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与我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解除，要求你在三日之内返还全部投资款40万元并赔偿我方全部经济损失，我将保留追究你违约责任的权利。一审诉讼中，张雪和于学兰称不清楚武汉鲍师傅店是否实际经营，同时明确郝文怡存在如下违约行为：不能提供加盟合同、加盟费转账凭证、店铺运营支出原始凭证及会计账簿，不能证实店铺盈亏情况。一审诉讼中，郝文怡称：店铺实际于2018年3月开始经营，经营地址为武汉市×××94号，除张雪、郝文怡和于学兰外还有其他合伙人，其他合伙人中郝文怡只认识其朋友卢红兴（不确认名字的写法），实际是卢红兴聘请王敏实际经营店铺。店铺经营期间一直是亏损状态，2018年年底收到一封有关品牌纠纷的律师函，之后的经营情况郝文怡也不清楚。经营期间，郝文怡帮助进行了采购，共计支出148273.5元，其中包括张雪和于学兰各自投资的45000元，剩余为其郝文怡投资，具体款项用途如下：（一）厨房设备58580元。郝文怡提交北京正鸿福泰厨房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单一份证明上述金额，但销售单无签字或印章。郝文怡称上述款项均支付给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冬梅，并提交支付凭证证实其分别于2018年1月19日、6月13日向陆冬梅支付38600元和10000元，余款为现金支付。（二）收银机4389元。郝文怡提交淘宝交易记录证实其于2018年3月花费4389元购买收音机一台，收银机先寄往北京，后由郝文怡邮寄至武汉店铺。（三）运费1131元。郝文怡提交北京京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的托运单一张，显示北京发往武昌，货物名称为食品，托运人为李小颖，收货人为郝文怡，运费570元，郝文怡称该款项现金支付；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于2018年4月8日向微信名“小冉哥”支付400元；提交某APP订单信息显示2018年4月8日用车花费161元，始发地为武汉自贸城，目的地为广八路94号（鲍师傅糕点店）。（四）糕点原料83223.5元。郝文怡提交北京八客广源商贸有限公司销售单五份以证明上述金额，但销售单无签字或盖章。郝文怡称上述款项均支付给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颖，并提交支付凭证证实其分别于2018年3月14日、3月27日、6月20日向李晓颖支付17000元、27048元和10000元；另通过刷卡和微信支付方式向李晓颖支付21465元和10000元，但其提交刷卡单无法看出付款人和收款人身份，微信支付凭证收款人显示为“八客广源”。郝文怡还提交了李晓颖于2019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述货款的发生。（五）包装袋950元。郝文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于2018年3月27日向微信名“Mr×××”支付950元。一审期间，郝文怡当庭以其手机号185XXXXXXXX为登录名登陆掌上客如云APP，显示只有一家“鲍师傅糕点”，2018年3月至12月期间营业收入合计296865.75元，此前及此后的营业收入均为0。郝文怡其收购的收银机有记账功能，可将店铺流水上传至该APP。张雪和于学兰认为无法看出该记录是涉案店铺的流水。郝文怡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敏为经营者、经营场所为武汉市洪山区广八路94号附1号的武汉市洪山区美佶糕点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敏作为承租人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王敏作为顶让方签署的《店铺转让协议书》，但均为复印件。一审另查，2017年11月17日，郝文怡作为甲方与乙方张雪、丙方于学兰签订《合伙开店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购物中心泰芒了饮料店，以及北京市朝阳区×××亲子厨房烘培店。针对该协议三方之间产生较多往来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张雪、于学兰与郝文怡之间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约定郝文怡为合伙负责人，有权对外开展业务并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张雪和于学兰不直接参与店铺经营，且张雪和于学兰将投资款均支付给郝文怡，郝文怡依约应如实向张雪和于学兰报告店铺经营情况，包括店铺经营相关合同、经营账目等。按照郝文怡的陈述，涉案店铺实际以王敏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名义对外经营，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敏之间存在任何联系，亦不能提供店铺租赁、装修、加盟等合同原件。郝文怡主张其为店铺经营花费148273.5元，但其提供的设备、原料和部分运费单据无任何签字或盖章，且无法证实所有支出均系因经营武汉鲍师傅店铺所产生。郝文怡当庭展示的掌上客如云APP记录只显示是“鲍师傅糕点”，无法证实系涉案武汉鲍师傅店铺的营业收入流水。从《合伙投资协议书》约定看，除张雪、于学兰和郝文怡外应有其他合伙人共同经营店铺，但郝文怡无法说明其他合伙人准确信息，与常理相悖，且在不知晓其他合伙人投入和支出的情况下，客观上不能查明店铺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更无法进行利润或债务的分配。郝文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伙店铺的经营状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郝文怡的行为构成违约，张雪和于学兰要求郝文怡确认合同解除、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雪和于学兰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发生名称变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作出判决：一、确认张雪、于学兰与郝文怡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二、郝文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雪返还投资款45000元，向于学兰返还投资款45000元；三、郝文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张雪、于学兰支付利息（均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郝文怡提交证据1.郝文怡与王敏微信记录，证明郝文怡与王敏联系讨论武汉店铺经营情况；证据2.郝文怡采购物品在武汉店铺卸货视频、证据3.郝文怡将上述视频发给于学兰、张雪的微信记录、证据4.室内卸货视频及截图、证据5.郝文怡购买冰箱、水槽、烤箱在店内安装的照片、证据6.郝文怡从淘宝为武汉店铺采购的情况，共同证明郝文怡给武汉店铺采购（投资），向张雪、于学兰报告情况；证据7.郝文怡持营业执照在武汉店铺的照片、证据8.武汉店铺经营小票（操作员郝文怡），共同证明店铺存在实际经营。于学兰、张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雪、于学兰与郝文怡之间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张雪、于学兰并不参与日常经营，郝文怡负责合伙经营。现郝文怡主张《合伙投资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张雪、于学兰之投资已经用于日常经营，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郝文怡虽提供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但郝文怡并非个体工商户照主，亦不能证明该营业执照与本案《合伙投资协议书》之间的关联。审理期间，郝文怡不能提供鲍师傅品牌的经营授权。虽郝文怡称其获得鲍师傅的经营许可及技术，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郝文怡虽提供照片、视频及采购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但在郝文怡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即便存在实际支出亦不能证明其与合同约定投资的鲍师傅糕点店之间存在关联。综合上述分析，郝文怡之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各方签订之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郝文怡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合同解除、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郝文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郝文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