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长海，男，汉族，1968年3月21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冠达，男，汉族，1997年4月1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刚，河北育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选明，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桐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云杉南路441号。 法定代表人：方小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知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冠达、周长海、何选明、北京市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韵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5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长海、周冠达针对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622613.30元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提供的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而一审判决多次表述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名称有误。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损失，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我方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依法作出提示说明，一审法院拒绝采用系枉法裁判。三、一审法院未调取交通事故案卷，对何选明是否系职务行为的事实认定不清。 周长海、周冠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得当，应维持原判。2019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周长海、周冠达亲属沈增梅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何选明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沈增梅当场死亡，本案事故认定书中记载何选明发生事故后逃逸，但何选明的逃逸行为并没有增加沈增梅损害结果的加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周长海、周冠达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何选明辩称，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于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首先，上诉人只是举出了证据即书面投保单，用统括、兜底的方式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到底是怎样进行提示说明的，是如何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说明的，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是和投保人的哪一位工作人员进行的说明。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的合同，上诉人又用一个格式条款的投保单，来进一步巩固其格式条款的效力。也就是上诉人实际上在用格式条款来解释格式条款。在投保单中，投保人的声明中有“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这种说法本来就是存在问题的。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身就是保险合同的具体条款，不能说投保单就是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其次，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已经收到了保险合同的条款文本。在本案中，投保车辆不止一辆，假若投保险种一致的话，没有必要每辆车都给一份保险条款文本，但是起码需要给投保人一份保险条款的文本，有了条款文本后才能谈得上就相关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可是被答辩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确实收到了保险合同条款，那么所谓的提示、说明无从谈起。上诉人引用的“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这里关键是被答辩人是怎样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解释说明的，证据何在。我方虽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但是在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的，不属于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而逃离现场的“肇事逃逸”。在事发时后视镜中并不能看到受害人。本着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不能认定答辩人属于“肇事逃逸”，不能构成保险公司拒绝赔偿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对保险险种简称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影响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不能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事发时我方并不管理车辆，不应承担责任。 周长海、周冠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5816.5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3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共计777756.50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10月15日19时19分许，被告何选明驾驶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沿大厂-香河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行至与国华大道交口（18公里＋100米）右转弯，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沈增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后将倒地的电动自行车及沈增梅碾轧，造成沈增梅当场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验及认定，被告何选明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沈增梅无责任。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的所有人系被告金韵达公司，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19时19分许，被告何选明驾驶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沿大厂-香河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行至与国华大道交口（18公里＋100米）右转弯，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沈增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后将倒地的电动自行车及沈增梅辗轧，造成沈增梅当场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何选明驾车逃逸。此事故经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验及认定，被告何选明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沈增梅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未予赔偿。原告周长海系沈增梅丈夫，原告周冠达系沈增梅之子。被告金韵达公司未提交追加上海辰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为被告的申请。另查，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被告金韵达公司系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上述事实，有事故认定书、户籍证明、居委会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户口页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驾驶证复印件、从业资格证、行驶证复印件、道路运输证、保险单复印件等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者应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被告何选明驾驶的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与原告亲属沈增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沈增梅当场死亡，此事故经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验及认定，被告何选明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二原告亲属沈增梅无责任，予以确认。因被告何选明驾驶的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故根据该规定，对于二原告所主张损失应由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外二原告损失，按照被告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何选明驾驶的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的车辆所有人系被告金韵达公司，被告何选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系被告金韵达公司雇佣的员工，事发时系执行职务行为，故对被告何选明的抗辩不予支持；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投保车辆清单上仅有被保险人金韵达公司的盖章，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投保单上车辆的车号为京Ａ×××××号厢式运输车，投保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本案肇事车辆的车号为京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签单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以上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系集中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且被告何选明的逃逸并未导致沈增梅损害结果的加重，故被告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基于逃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从保护受害者利益的角度出发，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先行赔偿，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由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和被告何选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59940元，沈增梅于1973年1月9日出生，系非农业户口，按照2019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给付20年，即死亡赔偿金32997元×20年＝659940元；二原告主张丧葬费35816.50元，根据2019年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给付6个月，即丧葬费35816.50元；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金韵达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有异议，认为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沈增梅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精神伤害，故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为宜；二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0元，被告金韵达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有异议，认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沈增梅于2019年10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于2019年11月15日火化，考虑处理丧葬事宜等实际情况，以考虑二人误工为宜，按照30天计算，根据2019年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23461元，每天64.28元计算，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3856.80元；二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0元，被告金韵达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有异议，认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实际情况以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3000元为宜；二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10000元，被告金韵达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有异议，认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住宿费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车辆损失费2000元，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有异议，认可赔偿二原告车辆损失费800元，二原告认可，故对车辆损失费800元依法予以支持；以上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3413.3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由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原告周长海、周冠达车辆损失费800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10000元，以上共计1108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由被告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原告周长海、周冠达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622613.3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周长海、周冠达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共计733413.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北京市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长海、周冠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89元，保全费442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9723元，原告周长海、周冠达负担486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证明：对于多车投保都是以本案加盖骑缝章并附清单的方式来进行多车承保，也是保险行业的商业惯例。证据二：三星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证明：同证据一证明目的。证据三：网络截屏，大城县人民法院判决书后附清单当事人清楚又明白，大城县人民法院在2019年8月12日作出判决，内容为交通事故方面与本案相对，该案当事人众多，大城县在判决书后面附了赔偿清单，证明：在司法审判实践过程中对于当事人众多的案件司法文书可以后附清单的方式，对于有关事实进行确认，与判决主文和主要内容有同等法律效力。证据四：系证据三截屏案件，大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5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2016版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及样式模版，其中第十一条当事人众多的案件可以采取名单附后的表述，证明：从最高院的司法文书要求来看，对于当事人众多的名单附后也是得到最高院认可，本案情况来说投保车辆非常多，该种情况下我们采取名单附后的做法也符合实践。 周长海、周冠达的质证意见是：对五组证据关联性不认可，相关事实也不能起到上诉人陈述的证明目的，其中证据一，是其他车辆的投保单，更可以说明上诉人在其他车辆投保时也未按照保险法规定进行如实告知义务；证据二是其他保险公司的投保单，对于其他公司的投保行为因具体投保的内容项目等均与本案无关，故此不能进行比照，另外该三星公司的投保情况是否符合保险法规定也尚未查实，不能仅以其他公司的投保办法来确定本案应当如何投保，以及投保告知等。对于证据三、四、五其内容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何选明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本身存在很多瑕疵，上诉人是说在多车辆投保同一险种的情况下没有必须提供多份投保单其他多车以清单形式附后，对于该形式没有异议，但是对于上诉人操作方式，其本身实际操作方式与其描述并不一致，投保单中投保车辆也只写了一辆，但清单中出现多辆车。再有，业务员签字及复核意见都是空白的，投保人声明中免除责任条款并没有突出字体来印刷，免除条款并不突出。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进行说明及提示义务，上诉人没有提供该证据。证据二其他公司与上诉人公司没有可比性。证据三、四、五严重偏离本案争议焦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金韵达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五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证据一、二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三三性均不认可，证据四上诉人没有出示原件，对三性不认可。证据五对关联性和证据目的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何选明驾驶机动车转弯未让直行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致受害人当场死亡，虽驾车逃逸，但该逃逸行为并未造成损害结果的加重，在事故发生的当时上诉人的保险理赔义务已然成就。就本案而言，赔偿数额并未超出保险范围，何选明是否系职务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关于保险险种称谓的表述不影响本案实体裁判。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影响本案裁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盖秀红 审 判 员 韩静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杨学军 书 记 员 郝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