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嘉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电路389号。法定代表人：倪宝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勇，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娴，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嘉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金沙江西路1555弄396号地下1层104室。法定代表人：李忠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慧，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汇弘国际发展有限公司（DKCCInternational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广东道17号海港城环球金融中心南座13楼05至15室。法定代表人：不详。上诉人上海申嘉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嘉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赟公司）、原审第三人汇弘国际发展有限公司（DKCC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汇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民初1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嘉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申嘉公司提供了其与汇弘公司之间关于代理关系的邮件沟通记录证明申嘉公司与汇弘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另外，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的陈述说明嘉赟公司与汇弘公司系实际买卖双方，嘉赟公司明知实际买方为汇弘公司，嘉赟公司按照汇弘公司指示与申嘉公司签订合同，款项是由汇弘公司支付，发票的开具和款项支付均是按照汇弘公司的指示，并非因与申嘉公司存在买卖关系。2.一审法院关于34万元付款的认定不清。结合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明确该34万元为本案合同项下的付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申嘉公司与嘉赟公司并非实际买卖双方，申嘉公司仅代为办理报关退税，双方对付款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申嘉公司无义务向嘉赟公司付款。2.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已经收到实际卖方汇弘公司的剩余合同款项，再向申嘉公司主张相关款项违反合同规定，也违背公平原则。三、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包含两个，一是汇弘公司付款后，二是收到增值税发票。现申嘉公司并未收到汇弘公司的剩余货款，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申嘉公司不应支付相应货款。嘉赟公司辩称，不同意申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弘公司未作陈述。嘉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申嘉公司支付嘉赟公司货款354,788.10元及利息（以354,78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判令申嘉公司承担嘉赟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财产保险服务费1,000元，并要求申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0日，嘉赟公司（作为卖方）与申嘉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合同编号为15SJ-L-045B的《购销合同》，载明品名、规格为塑料玩具，数量251,640个，总价399,788.12元；结算方式为支票或本票或电汇，买方在收到卖方增值税发票认证通过结汇后3-5个工作日内支付；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仓库；商品质量检验方式为卖方产品质量须符合买方与其客户签订合同中规定的质量标准，如出口后国外提出质量不符索赔时，卖方负赔偿责任。申嘉公司确认汇弘公司已收到上述《购销合同》项下货物。2016年1月19日，嘉赟公司累计向申嘉公司开具了399,788.1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申嘉公司确认增值税发票均已抵扣并办理退税,退税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2016年7月15日、7月21日、7月29日和8月5日，申嘉公司根据汇弘公司以电子邮件发送的指示分别向嘉赟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15,000元、5,000元和5,000元，合计45,000元。其中，汇弘公司的S（王某）于2016年8月5日向申嘉公司的“E”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其指示申嘉公司向有关供应商付款的具体额度安排中载明：“15SJ-LBH-045（12/16）嘉赟399,788.12里面的5,000（7/14付20,000元，7/21付15,000元，7/28付5,000元），剩余354,788.12元以后再安排。”2015年3月10日，申嘉公司（作为卖方）与汇弘公司（作为买方）签署的合同号为15SJ-LBH-001A的《售货合同》，载明货物名称及规格、装运唛头为“PLASTICTOYSETCThespecificdataintheexportlist出口货物的具体型号要求数量由DKCC公司直接下单给工厂”；质量条款为由买方与供应商直接签订有关质量等文件，买方作为见证人，买方需于货物出运前至工厂验货，并出具最终验收证明，货物质量以最终验收证明为准；付款方式为T/T；品质/数量异议由买方与供应商直接交涉，卖方作为见证人。2015年12月31日，汇弘公司委托他人付给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200,000元；2016年3月10日，汇弘公司郭某付给李忠屏30,000元；2016年3月19日，汇弘公司郭某付给李忠屏20,000元；2016年3月25日，汇弘公司郭某付给李忠屏40,000元；2016年3月29日，汇弘公司郭某付给李忠屏10,000元；2016年4月1日，汇弘公司委托他人付给李忠屏40,000元，合计340,000元。另查明，嘉赟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曾申请财产保全，并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诉讼保全担保，发生财产保险服务费1,000元。一审审理期间，2019年1月31日，嘉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忠屏在接受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江桥派出所询问时作了以下陈述：1.李忠屏在2015年年头上认识郭某，郭某向李忠屏采购各类玩具销往美国。李忠屏与郭某之间签署了大约人民币500万元左右的购销合同，购销合同分若干个阶段交货。每个阶段交货后，李忠屏会将清单交给郭某，然后郭某让其手下拿申嘉公司的公司抬头与嘉赟公司签署购销合同，合同上的采购金额就是按照李忠屏报给郭某出货的金额，之后李忠屏就会将合同上对应金额的发票开具给申嘉公司，随后申嘉公司会在3到5个工作日付款；郭某让李忠屏开具给申嘉公司一共261万元左右的发票，但是李忠屏目前总共开了194万元左右的发票，其余没有开。开好的194万元左右的发票中除了354,788.10元货款没有付给李忠屏，其他的款项都付给李忠屏了，这笔款子是郭某在2015年10月20日让李忠屏与申嘉公司签署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是15SJ-L-045B，合同金额是399,788.12元，这笔货款申嘉公司支付过45,000元，余下的354,788.10元没有付给李忠屏。2.合同编号为15SJ-L-045B的购销合同所销售的玩具是卖给郭某的。申嘉公司的刘小姐与李忠屏联系，李忠屏不熟悉申嘉公司的其他人。之所以将发票开给申嘉公司，是郭某让李忠屏开给申嘉公司。郭某、申嘉公司与李忠屏之间的付款程序都是李忠屏开发票给申嘉公司，然后再由申嘉公司将货款打给李忠屏，之前的都付完了，就是上面这笔399,788.12元货款支付了45,000元，剩下354,788.10元的货款没有付。3.李忠屏确认郭某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间共支付340,000元。这些货款是郭某直接付款购货的钱，因为之前350,000元左右没有付，所以李忠屏就让郭某付款出货。4.李忠屏与郭某合作的业务至今共人民币261万元及美金73,000元，其中通过申嘉公司出了261万元左右的货。李忠屏应该要开给申嘉公司261万元发票，但因申嘉公司之前350,000元左右货款没有付，所以只开了194万元发票；另外73,000美元是上海轻工出货的，发票开了4万多美金，剩余3万多美金发票没有开，4万多美金付了，3万多美金没有付。5.郭某总的欠李忠屏货款人民币684,000元，美金32,000元。郭某所欠的人民币684,000元中包括申嘉公司的354,788.10元。针对李忠屏的上述陈述,申嘉公司确认已开具的发票金额经核实是1,960,000余元。一审审理中，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来处理本案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汇弘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鉴于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来处理本案争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申嘉公司认为其系代理汇弘公司与嘉赟公司签订合同，但在案证据显示申嘉公司是用自己的名义与嘉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且申嘉公司2015年3月10日与汇弘公司签署的合同号为15SJ-LBH-001A的《售货合同》表明申嘉公司与汇弘公司是另一个买卖合同关系，申嘉公司并未提供其与汇弘公司是代理合同关系的证据，而本案嘉赟公司发票也是开给申嘉公司，付款也由申嘉公司支付给嘉赟公司，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如申嘉公司所述，玩具的具体规格型号是由汇弘公司与嘉赟公司沟通，但买卖关系中卖方按买方指示与买方的客户联系、向买方的客户交付货物亦属正常。因此，申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系汇弘公司的代理人，汇弘公司与嘉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申嘉公司应承担向嘉赟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4月1日间由汇弘公司委托他人以及郭某付给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的系争340,000元能否视为对本案合同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不宜认定为对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理由在于：其一，正如李忠屏所述，其与汇弘公司之间的业务，通过申嘉公司出货达2,610,000元，申嘉公司亦确认嘉赟公司已开具的发票金额达1,960,000余元。该340,000元的付款凭证均未表明是对本案合同的付款。李忠屏称这些货款是郭某直接付款购货的钱，因为之前350,000元左右没有付，所以李忠屏就让郭某付款出货。也未认可是对本案合同的付款。因此，不能排除是对其他交易的付款。其二，申嘉公司提供的其所称是汇弘公司负责人郭某签字的付款说明，因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供核对，也未能通知郭某到庭接受质证，从证据的客观性要求来看，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其三，从时间点上来看，汇弘公司的S（王某）于2016年8月5日向申嘉公司的“E”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其指示申嘉公司向有关供应商付款的具体额度安排中载明：“15SJ-LBH-045（12/16）嘉赟399788.12里面的5,000（7/14付20,000元，7/21付15,000元，7/28付5,000元），剩余354,788.12元以后再安排。”，该邮件的发送时间晚于系争340,000元的最后完成时间（2016年4月1日）长达四个月之久，且在该日期之前还有7月14日付20,000元，7月21日付15,000元，7月28日付5,000元的付款记录，因此，从常理上讲，假如系争340,000元是对本案合同的付款，不可能还确认余款为354,788.12元。同时，需要指出的是，该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已为双方当事人所确认，且系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申嘉公司所举证的其所称是汇弘公司负责人郭某签字的付款说明。鉴于上述情况，嘉赟公司诉请申嘉公司支付货款354,788.10元，并无不当。如果将来汇弘公司有证据证明上述系争340,000元是其多付给嘉赟公司的货款，可以另案要求返还。关于付款条件，合同约定买方收到发票认证通过结汇后3至5个工作日内支付，申嘉公司在审理中已确认增值税发票均已抵扣并办理退税,退税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而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沪0105民初9204号案件中，一审法院曾前往申嘉公司办理退税核销手续的上海市第七税务所就其退税核销事宜进行核实，查明外贸企业在办理退税手续时应当提供结汇凭证。因此，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嘉赟公司诉请的利息起算日，一审法院注意到，嘉赟公司向申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日期是2016年1月19日，而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买方在收到卖方增值税发票认证通过结汇后3-5个工作日内支付，考虑到我国外贸出口收汇核销、出口退税的流程，要想在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日期后10天完成上述工作存在难度。鉴于申嘉公司确认退税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故一审法院酌定利息起算日为2016年2月26日。申嘉公司应以354,78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2月26日起支付嘉赟公司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最后，关于嘉赟公司诉请的因财产保全发生的保险费1,000元问题。一审法院注意到，最高人民法院曾在（2018）最高法民申3220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此予以支持。鉴于本案诉讼的发生系由于申嘉公司的违约而导致，故嘉赟公司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申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赟公司货款354,788.10元；二、申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嘉赟公司利息（以354,78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2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申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嘉赟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财产保险服务费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621.80元，公告费560元，财产保全费2,320元，均由申嘉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均未于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申嘉公司主张其系嘉赟公司与汇弘公司买卖合同的代理，申嘉公司与嘉赟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申嘉公司与嘉赟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对货物的数量、金额、交付、质量标准、货款结算等均进行了约定。嘉赟公司向申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申嘉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来看，嘉赟公司和申嘉公司就系争《购销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申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汇弘公司之间系代理合同关系。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说明也未否定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嘉赟公司与申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申嘉公司主张的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4月1日由汇弘公司委托他人及郭某支付给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的34万元款项问题，本院认为，从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的陈述来看，李忠屏陈述就系争合同，合同金额是399,788.12元，该笔货款申嘉公司支付过45,000元，余下的354,788.10元未支付，而系争的34万元是郭某直接付款购货的钱，因为之前的35万元左右没有付，所以就让郭某付款出货。据此，嘉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屏并未认可系争的34万元是本案系争的款项。本院注意到，申嘉公司主张的郭某向嘉赟公司支付34万元款项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但申嘉公司根据汇弘公司的电子邮件指示于2016年7月至8月分四次合计向嘉赟公司付款合计45,000元，该时间晚于34万元的支付时间。据此，申嘉公司关于系争34万元为本案合同项下付款的主张，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系争《购销合同》约定申嘉公司在收到嘉赟公司增值税发票认证通过结汇后3至5个工作日内支付。嘉赟公司已依约交付货物，并向申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申嘉公司均已核销退税，且办理退税事宜应向税务机关提供结汇凭证，系争《购销合同》约定的结汇后支付系申嘉公司收到嘉赟公司增值税发票认证通过结汇并未特指汇弘公司与申嘉公司之间的结汇，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认定，本院认同，在此不予赘述。综上所述，申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1.80元，由上诉人上海申嘉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