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79号泰达MSD-C区C1座26-27层。法定代表人：OndrejFrydrych，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强，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锐，男，1991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敏，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健，江苏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8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捷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5月15日，捷信公司以苏锐存在“销售在工作期间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中有关价格欺诈Price-cheating违规”为由作出的《员工纪律处分通知书》，只在捷信公司内部文件流程中发送至苏锐的直接领导闵冬冬（时任苏锐直接领导区域经理）处，该通知书并未生效。由于苏锐可能存在上述严重违规行为，捷信公司启动内部程序进行调查。根据捷信公司的工作规程，调查期间暂停苏锐的工号登录权限，而苏锐通过违规手段获知该通知书的处罚级别为解除劳动合同后，其并未通过捷信公司的正常申诉程序进行辩解和申诉，反而以“未能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捷信公司尚未正式作出“员工纪律处分通知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在捷信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苏锐在工作中存在销售违规的情况下擅自将苏锐登录系统的权限予以限制，导致苏锐无法通过该系统正常开展工作，该种情形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是错误的。苏锐是否存在违规行为，捷信公司尚在调查期间，限制其工号登录属于捷信公司的管理权限，系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因苏锐于2019年6月6日向捷信公司提出申请离职，捷信公司便终止对苏锐违规行为的调查，并非没有证据证实苏锐在工作中存在销售违规的情形。2.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登录系统的权限予以限制，导致苏锐无法通过该系统正常开展工作，该种情形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苏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捷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劳动条件是指用人单位为保证劳动者的人身安全和健康，依照国家和省市有关劳动保护的规定提供符合国家劳动卫生标准的劳动作业场所。苏锐自限制登录权限后仍然在原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上班，捷信公司亦未低于其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错误。被上诉人苏锐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捷信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也不能自圆其说。1.捷信公司提供的有关苏锐存在违规行为的证据本身真实性存疑，通话录音不能反映通话双方的真实身份，且捷信公司客服是针对一年前发生的一笔业务进行的回访，亦没有后续调查结果。在对苏锐进行处分时，也没有将相关的材料提供给苏锐，以便苏锐通过申诉途径进行救济。捷信公司的处理过程并非正常行使经营自主权。2.捷信公司称直接发送的处罚内容尚未生效，故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捷信公司通过系统下达了处分公告，事实上也扣发了苏锐的工资，冻结了苏锐的全部工作权限，属于实质性的处分，只是没有在形式上办理解除手续，目的是逼迫苏锐自动离职。综上，捷信公司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对苏锐进行经济上的处罚，限制其工作权限，导致其无法提供正常劳动，属于违法用工，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苏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捷信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9626.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苏锐入职捷信公司，岗位系销售部门导师。双方于2019年4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捷信公司为苏锐提供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及职业危害防护等。2019年5月15日，捷信公司以苏锐存在“销售在工作期间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中有关价格欺诈Price-Cheating违规”为由向苏锐发出《员工纪律处分通知书》，并同时终止苏锐工号登录系统的权限。2019年6月6日，苏锐就此向捷信公司发函，言明：“……贵司终止本人工号登录系统的权限，致使本人无法正常工作……自贵司收到此函之日起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同日，苏锐向捷信公司出具《自辞申请》，内容为“本人苏锐，于2019年6月6日由于单位存在违法用工情形，本人不能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自愿向公司提出辞职”。苏锐在《员工离职表》上载明申请离职原因为“工作条件不具备”。一审庭审中，经询问，捷信公司确认了如下事实：上述限制苏锐工号登录的系统系捷信公司开发的HomeSis系统，该系统系捷信公司开发的业务操作平台，用于开展业务，对捷信公司的产品进行销售；苏锐的工作内容系业务销售办单，限制苏锐工号登录系统会使苏锐的办单受到限制；捷信公司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6日解除。一审另查明，苏锐在诉讼前曾于2019年6月13日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苏锐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607.55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捷信公司对此予以进一步确认。因仲裁委未在法定期限内裁决，苏锐不同意继续由仲裁委审理，并为此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看，苏锐作为捷信公司的业务销售人员，其在工作中需要借助捷信公司开发的系统平台开展工作，在捷信公司没有证实苏锐在工作中存在销售违规的情况下擅自将苏锐登录系统的权限予以限制，导致苏锐无法通过该系统正常开展工作，该种情形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苏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捷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一致确认苏锐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607.55元，结合苏锐在捷信公司的工作年限，苏锐主张经济补偿金为19626.4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苏锐经济补偿金19626.43元。二审审理期间，捷信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个人贷款申请表三份，以及针对三个客户的电话回访录音光盘一份及文字整理，用以证明苏锐在办理业务期间存在价格欺诈；证据二、劳动合同附件十二“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用以证明因存在价格欺诈，苏锐在办理贷款业务时没有真实填写申请人的贷款信息，有违劳动合同约定的行为规范。苏锐质证称，证据一产生的时间是在一审起诉前，不属于新证据，其不予认可。关于录音，不管是用手机当庭播放还是提供录制光盘，均不是原始载体，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根据录音内容也无法判断三位受访人的真实身份。且该三位受访人多次表示自己已经忘记，这与捷信公司所称的在10天内回访不吻合，而具体回访时间捷信公司表示不清楚。另，客服询问客户有无给商家支付过费用或者钱款表述不清，商家和捷信公司不是一个概念。这些证据无法证明苏锐存在价格欺诈。关于证据二，其只是负责贷款业务，消费产品的价格由商家决定，消费者的首付款由商家收取，且支付首付款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现金也可以转账或者其他，其只在现场监督确认，并非必须。苏锐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因苏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捷信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与之印证，且录音内容也无法达到捷信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证据一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二，因苏锐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捷信公司明确表示，其对一审法院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无异议，只是认为其不应支付苏锐经济补偿金。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员工纪律处分通知书、工作平台截图、函、自辞申请、员工离职表、离职原因描述、员工离职结算表、仲裁决定书、苏锐工资发放明细、工资明细表、个人贷款申请表、客户回访电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捷信公司是否应当向苏锐支付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捷信公司上诉主张苏锐在工作中存在销售违规的情形，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客户回访录音、劳动合同附件等证据，但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捷信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谓“劳动条件”，主要是指用人单位为使劳动者顺利完成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需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物质、技术和安全卫生条件，如必要的劳动工具、机器设备、工作场地、技术资料、劳动经费以及其他一些必不可少的物质、技术条件和其他工作条件。本案中，捷信公司在没有证据证实苏锐工作期间存在销售违规的情况下擅自将苏锐登录系统的权限予以限制，导致苏锐无法通过该系统正常开展工作，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苏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捷信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双方对一审法院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捷信公司向苏锐支付经济补偿金19626.4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捷信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