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号，男，199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法定代表人：曹士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炎，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张号因与被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子天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瓜子天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号所花费的汽车维修费应当由瓜子天津公司承担。理由：（一）案涉车辆的损坏部件无法通过外观查看予以确认，双方在签署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因案涉车辆在外地，张号仅通过瓜子天津公司的网络平台提供的照片对案涉车辆进行了初步了解，通过照片是无法看清楚案涉车辆细节的，特别是案涉的损坏部件。在案涉车辆到达张号的所在地沈阳市时，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张号仅就案涉车辆的外观进行查验即可，案涉车辆已经过了瓜子天津公司的专业检查，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张号听信了瓜子天津公司人员的说辞，仅就车辆的外观进行了简单查看，而案涉车辆的中控显示屏、左前门的门内护板以及皮革座椅等部件存在的问题只有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或者经过专业机构的检测才能发现，所以，张号是在收到案涉车辆去宝马授权的4S店对车辆进行检测时才发现上述问题的。（二）张号在发现车辆存在上述瑕疵之后，及时向瓜子天津公司提出索赔请求。双方签订的是电子合同，在签字时，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只向张号出示了签字页并要求张号签名，所以，张号无法阅读合同的全部条款，且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向张号说明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可能存在的风险，所以，张号并不知道就案涉车辆损坏部件存在保修期这一事实，直至2019年5月16日张号看到案涉合同电子文本的全部内容才知道就损坏部件，瓜子天津公司可以在保修期内予以修理的内容，张号遂在2019年5月16日当日向瓜子天津公司提出索赔请求，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仅同意赔偿张号3000元。因赔偿数额过低，张号未予同意，故提起本次诉讼。（三）案涉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作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瓜子天津公司未对案涉合同及其附件的内容，特别是对其中于张号不利的法律后果以及免责条款作出释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车辆检测报告》对于中控大屏、左前门的门内护板及座椅均写明是正常，但是，该《车辆检测报告》是瓜子天津公司单方出具，缺乏客观性及真实性，且未经过张号本人同意。案涉车辆损坏的部件属消耗品，在使用过程中会发生自然的损坏和破损，而且这种损坏和破损是发生在保修期内，所以，瓜子天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其保修期内对张号花费的汽车维修费用予以赔偿。综上，判为所请。瓜子天津公司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号的上诉请求。张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瓜子天津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21600元。二、瓜子天津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张号给付瓜子天津公司购买二手车的订金18200元。同年3月17日，张号给付瓜子天津公司一部分购车款13万元。同年3月19日，张号（甲方、买受人）与宋洪卫（乙方、出卖人）、瓜子天津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一、车辆概况：1、基本信息：车主姓名：宋洪卫，车型：2015款宝马320Li超悦版时尚型，车系：宝马3系；2、车辆状况：甲乙双方确认并知晓车辆检测报告（见附件1）展示的车辆信息为检测师检测当日的车辆状况，仅供甲乙双方参考，网站展示的车辆信息和车辆检测报告不一致的，以车辆检测报告为准。二、车辆交易概况：2、车辆价款为182000元，付款方式为甲方全款购买。4、服务费：4.1居间服务费：丙方基于本合同约定为甲乙双方车辆买卖事宜提供居间服务，丙方有权基于其提供促进交易的居间服务收取居间服务费12741元。全车整备服务费：丙方基于本合同约定，为甲方购买的车辆提供全车整备服务，丙方有权基于为甲方提供的全车整备服务收取全车整备服务费3640元。7、甲方的责任：7.2未经丙方同意，甲方不得对本条款中约定的任何售后保障部件进行拆检、维修、更换或清洗。如拆卸、维修、清洗与本次故障相关售后保障配件丙方有权不予提供售后保障服务。7.4当车辆出现故障时，甲方需要在丙方授权的售后服务中心进行车辆维修。7.5甲方必须合理的使用汽车以防止损失扩大，车辆出现故障后，距离甲方向丙方告知该故障的时间超过48小时的，则甲方不再享受售后保障服务。该合同附件1为车辆检测报告，在内部配置表格中，显示中控台：正常，座椅：正常，皮质座椅：无。附件3为覆盖件、外部附件装饰件、内饰及易损件等非重大瑕疵不予退还服务费的特殊说明，其中1.1定义部分载明：内饰：仪表板系统、门内护板系统、顶棚系统、座椅系统、立柱护板系统、中控台系统。1.2说明：（1）覆盖件和外部附件装饰件变形、破损、油漆破损、划痕、色差、功能损坏等情况，丙方可为甲方提供免费维修，但甲方不可以此为由要求丙方退还服务费。（2）内饰划伤、污损、破损等情况，丙方可为甲方提供免费维修，但甲方不可以此为由要求丙方退还服务费。（3）易损件损坏的情况，丙方在质量担保期内为甲方提供免费维修，但甲方不可以此为由要求丙方退还服务费。2、易损件的范围及保修约定：丙方按照如下表格中的质量担保期，对易损件进行免费维修，超过下表质量担保期的易损件的损坏，丙方不提供免费维修服务，其中中控娱乐系统和电动座椅均是2个月或2000公里。该合同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张号给付瓜子天津公司居间服务费和全车整备服务费共计16381元。此后，张号付清了上述买卖合同项下的购车尾款。诉讼中，张号称其在签约前看了一次案涉车辆，但未查看中控台，其于2019年3月23日发现中控台屏幕上有一个黑色圆圈，同时主副驾驶座的皮革座椅有裂纹，故其于次日找到4S店，4S店出具报价明细，显示损坏部件名称为CID显示屏、主驾驶座椅皮革、副驾驶座椅皮革、左前门板，报价金额为28765元；因价格较贵，其此后找到沈阳市铁西区瑞翼通汽车电器维修中心维修，支出维修费21600元，并由该单位于2019年7月27目开具增值税发票，张号就此提交维修单、发票、明细表、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瓜子天津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因张号在签约前肯定是要打着车辆查看车的状况，且从其系统查询车辆检测报告中可以看到中控台是没有问题的。一审法院认为，张号与宋洪卫、瓜子天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各方缔约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与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号在购车时是否明确了解车辆状况，以及张号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应由瓜子天津公司承担。对于该焦点，该院认为，一方面，本案系二手车买卖，张号与瓜子天津公司均确认张号在签约前已查看案涉车辆的状况，而座椅的皮质完整程度以及中控台的显示屏是否完好应属于肉眼可以查看的车辆配置，并非需要专业技术才可知晓的隐蔽性能，张号理应在签约前仔细查看，若有异议，应予以指出并在合同中予以注明，现案涉买卖合同中有关“车辆状况：甲乙双方确认并知晓车辆检测报告（见附件1）展示的车辆信息为检测师检测当日的车辆状况，仅供甲乙双方参考，网站展示的车辆信息和车辆检测报告不一致的，以车辆检测报告为准”的约定，以及后附车辆检测报告对于车辆的各项数据进行了分项列明，其中对于中控台和座椅的描述均为“正常”，可见张号在签约提车时对于车辆所列明的状况是明知且认可的。据此，张号有关其系签约后于2019年3月23日才知晓中控台和座椅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另一方面，依据案涉买卖合同有关易损件的范围及保修约定，以及有关维修流程等相关约定，可见，若包含中控娱乐系统和电动座椅在内的易损件在质量担保期限、范围内出现问题，丙方即瓜子天津公司可提供免费维修服务，但需要甲方即购车人在瓜子天津公司授权的售后服务中心进行维修，且还应受到买卖合同有关甲方向丙方告知故障时间的期限等约束，现张号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限内向瓜子天津公司提出了维修申请，或系因瓜子天津公司拒绝履行维修义务后自行寻找维修单位进行维修，现瓜子天津公司对张号的维修行为不予认可，而张号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维修费用应由瓜子天津公司承担，故该院对张号要求瓜子天津公司给付维修费21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元，张号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张号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微信截图照片复印件。显示的微信名称为瓜子二手车，电话号码：15641XX2156。证明目的：张号和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建立了微信联系，进而证明证据二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瓜子天津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不能证明该微信及电话号码是由瓜子天津公司员工使用，进而不能证明证据材料二的真实性。本院认定，因张号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微信及电话号码系瓜子天津公司员工使用，故该证据材料缺少证据的关联性特征，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二、张号与证据材料一的15641XX2156机主的通话录音（已刻成光盘提交法院）及文字版。证明目的：依据该通话录音内容，可以确定2019年5月张号就案涉车辆存在的问题与瓜子天津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过沟通。瓜子天津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不能确定是与瓜子天津公司的员工通话。本院认定，因证据材料一的关联性不能认定，故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亦不能确定，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三、瓜子天津公司在网上展示的案涉车辆中控大屏的照片。证明网上展示的中控大屏完好无损，但与实际不符。实际上中控大屏存在问题。瓜子天津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照片恰恰证明中控大屏没问题。本院认定，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中控大屏是否存在问题，故因证明力不足，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四、瓜子天津公司在网上展示的案涉车辆主驾驶座椅照片。证明该照片未反映座椅存在问题。瓜子天津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照片可以证明主驾驶座椅没问题。本院认定，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主驾驶座椅是否存在问题，故因证明力不足，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五、瓜子天津公司客户意见反馈界面截屏打印件。证明目的：张号在2019年5月16日向瓜子天津公司反映涉车辆存在的问题，并提出索赔。瓜子天津公司质证意见：（一）真实性认可，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关联性不认可。从内容上看，不能确定张号向瓜子天津公司反映的问题与本案有关。本院认定，虽从内容上体现不出张号向瓜子天津公司所反映问题的具体内容，但是,张号是因购买案涉车辆与瓜子天津公司产生的争议，而该界面记录的张号反馈问题的时间正是其购买案涉车辆之后，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其他证据以及界面记录的“提交”、“处理中”、“已处理，请确认是否解决了您的问题”、“超30天未确认，服务自动关闭，感谢您的反馈”、“已驳回处理”等提示信息，且在瓜子天津公司未提交反证证明界面内容与所诉涉案车辆部件瑕疵问题无关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确认，作为二审新证据收入本案。本院补充查明：一、二手车买卖合同与案涉争议有关的内容：“签署提示：请甲（本院注：张号）乙（本院注：出卖人）丙（本院注：瓜子天津公司）三方仔细并完整阅读本合同及《车辆检测报告》等附件的各条款和条件，特别是以黑体加粗或/和加下划线的形式提示三方重点注意的条款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概况、车辆交易概况、风险承担、三方权利及义务）。如甲乙双方有任何疑问可咨询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就疑问部分向甲乙双方进行详细的讲解和说明。请三方确认本合同及《车辆检测报告》等附件的各条款及条件后完成签署。一经签署即视为同意本合同及《车辆检测报告》等附件内容。”该部分用加黑、加粗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区别。二手车买卖合同附件3与案涉争议有关的内容：（一）第1条第1.1款第（3）项“内饰：仪表板系统、门内护板系统、顶棚系统、座椅系统、立柱护板系统、中控台系统。”第（4）项“易损件：详见本附件第2条的《易损件种类范围及质量担保期限》表。”；第1条第1.2款第（2）项“内饰划痕、污损、破损等情况，丙方可为甲方提供免费维修，……。”第（3）项“易损件损坏的情况，丙方在质量担保期内为甲方提供免费维修，……。”（二）第2条易损件的范围及保修约定：丙方按照如下《易损件种类范围及质量担保期限》表中的质量担保期，对易损件进行免费维修。超过下表质量担保期的易损件的损坏，丙方不提供免费维修服务。损耗件种类范围及质量担保期限（时间和公里数，以先到者为准）：……中控娱乐系统，质量担保期2个月或2000公里；电动座椅，质量担保期2个月或2000公里。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质量担保期的起算时间以张号收到涉案车辆之时开始计算。二、张号于2019年5月16日17时11分就涉案车辆所诉部件的瑕疵问题向瓜子天津公司进行了反映。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号收到涉案车辆的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故张号是在2个月的质保期内就易损件CID显示屏和左前门板向瓜子天津公司提出了质量瑕疵问题。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涉案合同附件3第1条第1.1款第（3）项、第（4）项、第1.2款第（2）项、第（3）项，第2条的约定，门内护板系统由瓜子天津公司免费维修，座椅系统和中控台系统（本院注：包括CID显示屏）在质量担保期内，也由瓜子天津公司免费维修。张号虽然在质保期内就涉案车辆的CID显示屏、左前门板和座椅皮革破损问题向瓜子天津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在双方未就上述问题的解决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张号自行维修、更换上述部件的行为系一种违约行为，而瓜子天津公司在张号提出质量异议后，怠于履行维修义务，亦是一种违约行为。在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并考虑以下因素：一、涉案车辆为二手车，存在上述瑕疵属于合理范围。二、上述车辆瑕疵并不影响张号的驾驶安全，其自行维修不存在紧迫性；三、瓜子天津公司收取全车整备服务费的金额等情形，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由瓜子天津公司赔偿修车损失3500元。至于张号所称在签字时，瓜子天津公司工作人员未向其展示合同全部内容的问题，没有证据支持，且即便存在此等情况，张号作为有一定社会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自己上述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也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其所称瓜子天津公司就格式条款未尽提示义务的问题，在该合同的首部“签署提示”部分，瓜子天津公司已用加黑、加粗字体对合同及其附件可能存在的风险作出提示，故张号该点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因张号二审提交新的证据而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737号民事判决；二、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号3500元；三、驳回张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张号负担286元（已交纳），由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张号负担286元（已交纳），由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承担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二审法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