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泰瑞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段村单家街村。 法定代表人:曹伟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冉，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玲玲，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世杰，男，198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上诉人青岛东泰瑞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瑞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世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瑞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自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 2月2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东泰瑞祥公司不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工资1226.05元、10月工资5333.33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谢世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谢世杰在法定时间内未就裁决书提起诉讼，视为对原仲裁程序及裁决结果的全面认可，一审法院无权超出原仲裁决结果作出认定，从而判决谢世杰与东泰瑞祥公司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2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1、谢世杰对两份裁决书均未起诉，原裁决书已经产生限定谢世杰的请求范围的效力。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2号裁决书裁决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谢世杰收到该裁决书后未在法定期 间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这是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对谢世杰已经认可之外的事实再作实体判决，即对谢世杰认可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作出扩张处理，是对谢世杰原处分权利的干预，违反处分原则，无法律依据。谢世杰未对仲裁起诉，即便支持存在劳动关系，也只能限定在谢世杰因未起诉而认可的范围内。2、谢世杰是个体工商户，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2019年2月2日不符合本案事实。东泰瑞祥公司在仲裁和一审期间提交了谢世杰于2019年1月17日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即墨区士节服饰加工部)信息，谢世杰也予以认可。个体工商户企业报告显示系个人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2019年2月2日不符合本案事实。3、谢世杰与东泰瑞祥公司是平等的加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谢世杰在庭审中称：“2018年9月18日第一次与曹伟丽合作，给其放了第一个加工活订单。”据此可以看出，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之间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谢世杰到东泰瑞祥公司处是为了“合作”而不是“上班”，其合作的内容就是“外放加工活订单”。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世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载明，东泰瑞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伟丽于2018年12月1日支付宝转账6000元，12月29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2月4日转账5000元。在12月份一个月转账2笔，不符合发放工资的形式和时间。结合谢世杰陈述是为了合作，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仅根据模糊的聊天记录就认定双方自2018年9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也与谢世杰已经认可的事实相矛盾。二、一审法院无视谢世杰认可的事实，判决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10月工资，与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相悖。1、谢世杰未对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1号终局裁决书提起诉讼，属于承认裁决结果。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1终局裁决驳回了谢世杰要求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的请求，谢世杰在收到裁决书后放弃权利未起诉。一审判决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10月工资，是对当事人自治原则的否定，偏离了谢世杰已经认可的裁决结果。2、撤销终局裁决不是给谢世杰二次主张权利的机会。职工未对终局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是放弃了一次诉权。职工在收到撤销终局裁决书再起诉，是又一次行使诉权。法律没有给谢世杰第一次放弃诉权无效，可以第二次起诉即恢复原放弃诉权的机会。一审法院忽视了谢世杰未对终局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的法律后果。谢世杰在收到裁决书后未起诉，应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即便该终局裁决被撤销，该终局裁决也只是不发生法律效力，也不能推翻谢世杰对裁决结果的认可。法律赋予谢世杰对中级法院撤销裁定的起诉权利，也只能在原裁决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000元范围内进行起诉、审理和判决。3、确认劳动关系是处理其他诉求的先决条件，谢世杰未对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2号裁决书起诉，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即便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应限制在这个期间内。三、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终局裁决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东泰瑞祥公司收到两份裁决书后一直在按照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谢世杰在仲裁裁决被撤销前未提起任何诉讼程序。一审判决超出原仲裁结果，有违程序正义，明显有失公平。 谢世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东泰瑞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世杰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与东泰瑞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谢世杰承担。 谢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000元；2、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3、诉讼费用由东泰瑞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世杰仲裁时称“2018年9月18日第一次与曹伟丽合作，给其放了第一个加工活订单，一周后让我到公司当厂长，即2018年10月开始正式到东泰瑞祥公司工作”。东泰瑞祥公司称与谢世杰不是劳动关系，谢世杰自2018年12月开始为东泰瑞祥公司介绍加工活，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 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东泰瑞祥公司未为谢世杰缴纳社会保险费。 谢世杰称在东泰瑞祥公司工作至2019年2月2日，因东泰瑞祥公司拖欠工资离开。 东泰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曹伟丽于2018年12月1日通过支付宝向谢世杰转账6000元，于2018年12月29日通过支付宝向谢世杰转账5000元，于2019年2月4日通过支付宝向谢世杰转账5000元。东泰瑞祥公司称该款项不是工资，是谢世杰提供居间服务的服务费。谢世杰称上述三笔转账是发放的工资。 谢世杰提交与曹伟丽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及打印件，东泰瑞祥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8年9月25日的聊天记录曹伟丽称“家里靠你了”，谢世杰称“好的明天开始全力以赴”；2018年9月26日的聊天记录曹伟丽称“好的一起加油”；2019年1月9日的聊天记录谢世杰称“曹经理感冒了！浑身疼今天不能来了！可能前天晚上下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受寒了”，曹伟丽称“起不来那就休息休息吧”。 2019年5月24日，谢世杰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000元；2、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3、确认双方于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东泰瑞祥公司支付谢世杰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0000元；2、驳回谢世杰要求东泰瑞祥公司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的请求。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2号仲裁裁决，裁决：谢世杰与东泰瑞祥公司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东泰瑞祥公司主张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与谢世杰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综合分析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谢世杰与曹伟丽的聊天记录，以及曹伟丽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分三笔连续向谢世杰转账的行为，可以看出谢世杰接受东泰瑞祥公司的管理，东泰瑞祥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2018年9月25日、26日谢世杰与曹伟丽的聊天记录，结合谢世杰所称“2018年9月18日第一次与曹伟丽合作，给其放了第一个加工活订单，一周后让我到公司当厂长”，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谢世杰与东泰瑞祥公司自2018年9月26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东泰瑞祥公司称其与谢世杰之间系居间服务关系，转账行为系支付服务费而不是工资，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谢世杰称工作至2019年2月2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2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 2、关于谢世杰要求东泰瑞祥公司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的诉讼请求。东泰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曹伟丽分别于2018年12月1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2月4日通过支付宝向谢世杰转账6000元、5000元、5000元，该转账具有连续性，应认定东泰瑞祥公司向谢世杰发放2018年11月（发放工资的上一月）至2019年2月2日的工资，故谢世杰月平均工资为5333.33元[（6000元+5000元+5000元）÷3个月]。东泰瑞祥公司尚欠谢世杰2018年9月工资1226.05元（5333.33元÷21.75天×5天）、10月工资5333.33元，共计6559.38元。谢世杰要求东泰瑞祥公司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3、关于谢世杰要求东泰瑞祥公司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谢世杰称工作至2019年2月2日，要求东泰瑞祥公司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000元（5000元+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自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2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东泰瑞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世杰2018年9月工资1226.05元、10月工资5333.33元；三、东泰瑞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世杰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000元；四、驳回东泰瑞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谢世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东泰瑞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泰瑞祥公司提交（2019）鲁02民特128号案件调查笔录，拟证明谢世杰在该案庭审期间对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没有异议。谢世杰质证称，对该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青岛市即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7-1号裁决书为终局裁决，谢世杰未对该裁决书提起诉讼，东泰瑞祥公司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书（案号为（2019）鲁02民特128号）。在（2019）鲁02民特128号案件审理中，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均称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以及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如何认定。东泰瑞祥公司在（2019）鲁02民特128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认可其与谢世杰之间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其该陈述与其法定代表人向谢世杰转账的事实相一致，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与谢世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信。谢世杰对于仲裁裁决确认其与东泰瑞祥公司之间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且其在（2019）鲁02民特128号案件审理中对此亦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双方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谢世杰的入职时间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东泰瑞祥公司与谢世杰于2018年1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依法与谢世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支付谢世杰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对该期间东泰瑞祥公司应支付谢世杰的二倍工资差额认定正确，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东泰瑞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 三、变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青岛东泰瑞祥工贸有限公司与谢世杰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驳回谢世杰的其他仲裁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青岛东泰瑞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