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之勇，男，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继璇，北京英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倩，北京英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德利，主任。 上诉人梁之勇因与被上诉人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0行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系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某某村村民，其在该村村北路东中国石化加油站北邻拥有宅院一处。2018年12月24日，因鲁南高铁项目建设需要，嘉祥县人民政府发布了嘉拟征公告（2018）26号《嘉祥县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对包括原告村在内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房屋进行征收，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9年6月12日，嘉祥县鲁南高铁建设指挥部发布《鲁南高铁万张街道段搬迁房屋公告》，明确了房屋搬迁期限及奖励措施，载明：搬迁费；住宅房屋每宅支付600元，在规定时间内搬家的，另奖励搬家费40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购买回迁房的按照200元每宅/月发放，采用货币安置的一次性给付1200元每宅的临时安置过渡费。2019年5月10日，嘉祥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布《关于马海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9年6月6日，嘉祥县鲁南高铁建设指挥部和万张街道办事处作出《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就征收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制定了补偿安置方案。原告与征收人未就补偿事宜达成一致。2019年3月19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于2019年9月26日向嘉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强拆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1月22日，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29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原告房屋拆除前，山东某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就原告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出具了《嘉祥县高铁项目万张镇（线内）对照表》，该对照表载明“梁之勇房屋有：集装箱房两处，共计面积56.4㎡；东屋，面积150.66㎡；铁皮棚，面积36㎡；合计总面积243.06㎡，总价值105350元。附属物有：空调一台，价值150元；砖墙，面积154.95㎡，价值13946元，总价值14096元”。原告未向本院提交土地使用证，不能证明其土地使用面积。 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告梁之勇涉案房屋被被告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违法强制拆除，根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法律规定，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被告理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关于赔偿标准、赔偿项目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具体处理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只针对“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给予公平补偿，因此，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不适用该条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征收农用地以外的其他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征收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是作为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6218号判决中，对土地征收标准明确进行了解释：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征收补偿安置。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般不得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进行安置补偿。因本案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且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情形，故合议庭认为，对原告损失赔偿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二、关于本案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合议庭认为，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之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因此，本案被告应对原告进行全面赔偿。三、关于本案具体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涉案房屋及土地价值的认定。案涉《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是经过大多数村民认可同意并经过一定程序制定公示的，大多数村民也均按该方案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故该拆迁安置方案对于处理本案的赔偿具有参考价值。根据该拆迁安置方案的规定，若选择货币安置，对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数额为土地、房屋、附属物的补偿之和。经查询济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鲁政字【2020】7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批复》文件中证实，原告所在的嘉祥县现阶段综合片区地价（指征收一般农用地土地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之和）为66000元/亩，因此本案土地补偿应按照66000元／亩的标准进行补偿；对房屋、附属物的补偿以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为准；若选择回迁安置，则根据所选择的回迁房户型面积按照均价750元／㎡的标准由被征收人购买。本案中，山东某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对原告房屋价值的评估，在鲁国土资【2017】394号批复所规定的房屋补偿标准范围内，《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中亦规定了回迁房的结算价格为750元／㎡，因原告只要求进行货币赔偿，故对原告的货币赔偿应以评估报告中确定的补偿数额加土地补偿的数额与按照购买同等面积的安置房所需价值相比较后，取其高者对原告予以赔偿，以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罚性以及对原告不因征收导致原居住生活水平而下降原则的保障。对土地使用面积，原告虽主张有1133.34平方米，但原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而根据《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264平方米，因此对原告的土地使用面积，本院依法认定为264平方米。若按照对案涉房屋的评估价值及土地证载明的宅基地面积进行计算，对原告房屋及土地的补偿应为：房屋评估价值105350元+土地补偿26122.94元（264÷667×66000元／亩）=131472.94元。若按照购买同等面积的安置房进行计算，需支付购房款为：243.06㎡（房屋面积）×750元／㎡=182295元。故按照最大限度保障原告权益的原则，对案涉房屋及土地的赔偿数额应为182295元。2.房屋附属物价值的认定。被告提供的《嘉祥县高铁项目万张镇（线内）对照表》、显示附属物补偿金额为14096元，该补偿的标准符合有关规定，原告虽有异议，并无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对附属物的赔偿应为14096元。3.房屋装修费价值的认定。对于涉案房屋装修费价值，原告虽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本案系被告违法强拆，故对此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对该部分价值，本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定支持20000元。4.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价值的认定。依据《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的规定，同时按照最大限度保障原告权益的原则，被告应向被征收人给付搬迁费1000元，并一次性支付临时安置过渡费1200元，合计为2200元。5.房屋出租损失的认定。因庭审中被告对原告被拆除房屋，在拆除前用于出租的事实并未否认。现因原告房屋被被告违法强拆，势必会影响到原告房屋的正常出租收益，故对原告主张的房屋出租损失，可以支持。对于被告应赔偿的具体数额，本院结合原告房屋具体情况，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定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梁之勇赔偿房屋及土地赔偿款182295元、房屋附属物价值14096元、房屋装修费20000元、搬迁费1000元、临时安置费1200元、房屋出租损失20000元，各项合计238591元；二、驳回原告梁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梁之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一）被上诉人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并非是基于国家公共利益的需要，鲁南高铁项目的建设并未取得建设用地批准手续,并未发布征地公告，被上诉人无职权实施土地征收。（二）上诉人房屋不应作为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且应按照上诉人房屋及土地实际面积予以补偿，补偿标准应按原告主张金额，不适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拆迁补偿标准。1.上诉人的房屋于1998年建设完成，建筑面积为1454.95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133.34平方米，因土地管理所公职人员原因一直未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宅基地面积超过规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于2001年施行，上诉人房屋建设时并没有相应的村庄规划，因此不能适用上述规定认定上诉人的宅基地超过标准面积。其次，被上诉人从未提交过正式的评估报告，仅提供了山东某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嘉祥分公司出具的《嘉祥县高铁项目万张镇（线内）对照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并没有进行过测量，也没有对面积进行公示，该对照表没有出具的日期，没有向上诉人送达，没有经上诉人确认，对评估公司是否具有评估的资质，并经法定程序进行评估，也没有核实，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的房屋及占地面积予以举证，因此也不能以该对照表确认上诉人房屋及土地的面积，应以上诉人主张的实际面积计算。2.涉及上诉人房屋的征收范围并没有补偿标准，不能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补偿方案计算。首先，上诉人房屋于2019年3月19日已被拆除，被上诉人提交的《嘉祥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马海村拟征收土地补偿方案》《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分别于2019年5月10日、2019年6月6作出，且以上两个方案并非某某村制定，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过作出该方案的前置文件，显然不能认定为该公告是经过大多数村民认可并经过法定程序进行了公示，该补偿方案的作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赔偿更不具有参考价值。其次，鲁国土资﹝2017﹞394号的补偿标准仅限于承包地内看护用房及临时建筑，上诉人的房屋不在上述范围内，也不应认定为地上附着物。因此，对于上诉人房屋的补偿应参照《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予以确定，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所处区位新建普通商品住房的市场价格予以补偿。3.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前并未告知拆除的具体事项，也未通知上诉人清理屋内财物，在强制拆除时并未制作笔录、录像，未制作物品清单。房屋拆除后未将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清运，并交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无法举证，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合法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情况及屋内物品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上诉人主张的直接损失，包括装修、装饰、生产经营的损失，应该以上诉人主张的标准予以赔偿。综上所述，针对被上诉人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上诉人诉请的标准依法予以支持。 嘉祥县万张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以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29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且已经生效，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法强拆造成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5日向被上诉人邮寄了赔偿申请书，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于2020年5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起诉条件。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的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处在鲁南高铁建设项目占地范围内，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亦没有能够返还的财产，且上诉人提起货币赔偿的请求，应当按照赔偿金予以赔偿。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赔偿范围应当包括土地补偿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应享有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权益等。 关于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和土地补偿费的赔偿。首先，上诉人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其房屋的损失原则上应当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文的补偿标准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补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案涉《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是经过大多数被拆迁村民认可同意并经过一定程序制定公示的，大多数临近的村民也均按该方案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故该拆迁安置方案对于处理本案的赔偿具有参考价值。据其规定，若选择货币安置，对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数额为土地、房屋、附属物的补偿之和；原审法院根据2020年新颁布的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对案涉土地按照66000元／亩的标准进行赔偿，已经最大化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评估报告中对房屋、附属物的补偿亦在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文的补偿标准范围内，原则上关于房屋、附属物的补偿应以评估报告为准；《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亦规定了回迁安置房的结算价格为750元／㎡，原审法院认定对上诉人的货币赔偿应以评估报告中确定的补偿数额加土地补偿的数额与按照购买同等面积的安置房所需价值相比较后，取其高者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以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罚性以及对上诉人不因征收导致原居住生活水平而下降原则的保障，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土地使用面积，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土地面积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按照《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的最大宅基地面积264平方米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按照264平方米的宅基地，每亩66000元的标准以及243.06平方米的住房，每平方米750元的标准计算，认定对案涉房屋及土地的赔偿数额应为182295元，事实上，根据《嘉祥县高铁项目万张镇（线内）对照表》的记载，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并非都是砖混或砖木结构的住房，只有面积为150.66㎡的东屋是正常的住宅房屋，其他系集装箱房和铁皮棚，全部计入住宅房屋按照总面积243.06㎡计算赔偿款已经给予上诉人照顾。此外，关于附属物补偿、房屋装修费价值、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价值以及房屋出租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均系根据《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或者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予以酌定，相关数额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其被拆除房屋面积为1454.95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133.34平方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由于涉案片区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评估价值及安置价格均较低，如上诉人认为按照《万张街道鲁南高铁建设房屋拆迁安置方案》选择房屋回迁安置可使其获得更大的利益保障，则被上诉人应组织协调相关部门保障上诉人按照上述方案获得产权调换房屋回迁安置的权益。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德光 书记员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