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国，男，198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黄圩镇王宅村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全，北京市润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小峰，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城固县原公镇东窑村农民，住陕西省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静，北京市永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双林钰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双林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梁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家家，北京家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瑞国因与被上诉人翟小峰、原审被告北京双林钰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林钰园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瑞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翟小峰的一审全部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翟小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我与翟小峰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北京丰台区五号公馆俱乐部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2017年1月1日签订《北京市丰台区五号公馆俱乐部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我将五号公馆俱乐部的经营权转让给翟小峰，由翟小峰实际经营，转让后翟小峰自主经营与我无关。后因翟小峰及其合伙人经营不善，拖欠双林钰园酒店费用，其主动退出经营，清算签字人员皆为翟小峰的代表，与我无关。2.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但根据实际情况应当是承包经营关系。3.转让经营权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完毕，转让费构成明确清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所依据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早已废止。2.即使上述规定未被废止，该条例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也不能成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三、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进行必须的释明工作，剥夺了我的诉权，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判决确定的案由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但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又将此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为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判决书前后矛盾，且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直接判决，并以我方没有提出反诉为由，剥夺了我方的诉讼权利。2.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案由，根据相关规定，即使按照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也存在双方相互返还的问题。在我坚持认为合同有效，而法院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做释明工作。3.即使双方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在诸如房屋由谁交给双林钰园酒店、翟小峰能否向王瑞国返还房屋、翟小峰是否为过错方等问题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草率判决合同无效，片面判决返还转让费，却不考虑翟小峰如何将房屋退还给王瑞国，严重侵犯了王瑞国的合法权益。翟小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瑞国的上诉请求。在王瑞国没有新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问题，认定合同无效及返还款项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双林钰园酒店述称，本案的责任认定与我方无关，我方未提出上诉，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我方同意上诉人王瑞国的主张。翟小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翟小峰与王瑞国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2017年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王瑞国退还我转让费330万元；3.判令双林钰园酒店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王瑞国、双林钰园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7日，双林钰园酒店作为甲方（出租方），王瑞国作为乙方（承租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双林东路5号公馆2号楼一层KTV租赁给乙方，由乙方进行独立经营。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三年。每年租金180万元、保证押金为20万元，保证金在签订合同即时交至甲方财务。租赁合同期满后如无遗留问题，甲方在十五日内，不计息全额退还给乙方。乙方在经营期间内的工商管理费用、税务等费用按照国家相关规定由乙方交纳。甲方尊重乙方的经营权利，不干涉乙方正常的经营活动。所有通知或变更事项、联系事项及双方人员更换，应以书面形式确认。应提前及时地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没有书面通知或书面通知不及时的，其后果由变更方自行承担。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即生效。合同期满后，自动终止本合同。合同期未满，如因一方严重违约，对方有权要求终止本合同。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自行转租或分租等行为，甲方有权向乙方要求赔偿，并可以终止本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由乙方负责。双方还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16日，王瑞国作为甲方（转让方）、翟小峰作为乙方（受让方），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五号公馆俱乐部KTV”永久性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俱乐部KTV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及经营权永久性的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为330万元，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额的80%，即265万元后，由乙方接手经营，2017年1月1日之前乙方向甲方付清剩余的20%，即65万元。如到期甲方未收到乙方支付的余款，甲方有权收回经营权。二、乙方接手2016年12月15日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之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三、甲方应协助乙方续签与双林钰园酒店的俱乐部KTV承包经营合同，并保证与之前合同内容相同。甲方之前签订的供货商合同及劳务合同由乙方选择性使用。四、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同具法律效应。2017年1月1日，王瑞国作为甲方，翟小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乙方翟小峰已于2017年元月1日将五号公馆俱乐部所有的转让费330万元付清给甲方王瑞国先生，自2017年元月1日起，五号公馆俱乐部全部交由乙方接手经营，五号公馆俱乐部所有的装修、设备、财产及经营权全部交予乙方。包括后面小木屋的所有物品（甲方的家具和私人物品由甲方处理）。王瑞国与翟小峰对北京双林东路5号公馆2号楼一层KTV进行交接时，未对房屋装修情况及设备、设施交接情况进行登记确认。在经营中，翟小峰作为交款人向双林钰园酒店交纳过房屋租金。2018年4月2日，双林钰园酒店与案外人黄颖喜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将位于北京双林东路5号公馆2号楼一层KTV给黄颖喜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审理中，双林钰园酒店提交了2017年6月15日发出的催缴函，对KTV欠缴的房租、电费、卫生费共计474641.5元进行催缴，王瑞国在该催缴函上签字。2017年4月13日，翟小峰写有承诺书一份，载明：我翟小峰承诺2017年4月17日（星期一）交清所欠房租。如果不交，所有后果自行负担（注：股东不交由我自己交）。双林钰园酒店称2017年11月15日进行解约清算，对房屋及屋内设施设备进行交接，对费用进行清算，清算后，王瑞国仍欠其897元。双林钰园酒店提交了KTV清算明细，该清单上有刁某及秦某的签字。双林钰园酒店还提交了KTV盘点清单，该清单上有秦某及闫某的签字。翟小峰称不认识签字之人。王瑞国在本案审理中提交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装修款收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于2016年2月26日委托刘某进行装修改造，装修总价款为275万元。翟小峰对此不予认可。双林钰园酒店认可王瑞国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认可其进行了装修，但称对装修细节及装修费金额不清楚。另查，双林钰园酒店取得了娱乐经营许可证，首次发证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单位类别为歌舞娱乐场所，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未经文化行政主管部门、公安机关、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条例审核合格，并领取营业执照，不得从事娱乐场所经营活动。娱乐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转借、出租营业执照，不得将娱乐场所转包他人经营。本案中，双林钰园酒店将五号公馆KTV租赁给王瑞国经营，而王瑞国又将五号公馆KTV转让由翟小峰经营，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故翟小峰与王瑞国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翟小峰与王瑞国对转让的设备设施及经营权的转让费合计为330万元，因双方对各项费用的分项金额不能确定，王瑞国亦未提出反诉，故王瑞国应将全部转让费退还翟小峰。对翟小峰要求王瑞国返还转让费33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翟小峰要求双林钰园酒店对退还转让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翟小峰与王瑞国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签订的《北京丰台区五号公馆俱乐部转让协议》及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五号公馆俱乐部转让补充协议》无效；二、王瑞国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翟小峰转让费3300000元；三、驳回翟小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王瑞国申请法院调取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保存的双林钰园酒店KTV经营承包人相关资料，以证明其已依法将经营权转让给翟小峰，翟小峰也依照公安部门的要求进行了登记，翟小峰在受让后又将经营权转让给了他人。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瑞国与翟小峰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主要涉及五号公馆KTV装修装饰、设备及经营权的转让。经营KTV虽然需要取得娱乐经营许可证，但法律、行政法规主要是对其从业人员及经营场所有所限制，属于管理性的要求，经营权的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王瑞国与翟小峰就此订立的合同应属有效，但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影响行政主管机关对翟小峰利用双林钰园酒店娱乐经营许可证及工商营业执照进行经营的行为予以规制处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引用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四条已经被废止，不能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此外，关于翟小峰主张五号公馆KTV装修装饰、设备及经营权不属于王瑞国，且转租未经双林钰园酒店书面同意，故要求确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一节，首先，双林钰园酒店认可五号公馆KTV装修装饰、设备系王瑞国投入；其次，王瑞国对转让标的是否具有处分权不影响合同效力，仅涉及合同能否履行；最后，双林钰园酒店并未对转租提出异议，并因而影响翟小峰对五号公馆KTV的经营，故翟小峰主张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合同有效，故翟小峰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全部转让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瑞国申请法院调取KTV经营承包人相关资料一节，因该申请系针对合同履行情况的查明，与本案的审理焦点合同效力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王瑞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6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翟小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翟小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翟小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雪审 判 员  梁立君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增彬书 记 员  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