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辖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微博公司（WeiboCorporation），住所地开曼群岛KYI-1205大开曼岛西湾街802号木槿路大亨阁邮政信箱31119威斯特拉（开曼）有限公司[Vistra（Cayman）Limited，P.O.Box31119GrandPavilion，HibiscusWay，802WestBayRoad，GrandCayman，KYI-1205CaymanIslands]。法定代表人：曹国伟（CharlesGuoweiCha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晗，男，198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7层。法定代表人：曹国伟（CharlesGuoweiCha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微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晗、原审被告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网中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687号管辖权异议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微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管辖民事裁定，驳回张晗对微博公司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两份《T.CN公司2010年股份激励计划股票期权协议》（以下简称“股票期权协议”）（本院注：T.CN公司于2012年7月6日更名为微博公司）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对张晗及微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裁定认定上述仲裁条款无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两份“股票期权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具有该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条款无效之情形。（二）两份“股票期权协议”并非格式合同，仲裁条款的内容也不存在免除微博公司责任，加重张晗责任及排除张晗主要权利的情形。一审裁定以上述理由认定仲裁条款无效是错误的。理由：1.仲裁条款对于微博公司而言不存在任何的便利，选择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作为解决双方纠纷的机构既不违法，也无不公平之处。2.一审裁定认定仲裁条款存在免除微博公司责任，加重张晗责任，排除张晗主要权利的情形。但是，一审裁定并未说明如此认定的标准和依据。假定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是国内仲裁机构，是否就不构成一审裁定所述之情形呢？所以，一审裁定此认定存在逻辑矛盾。3.权利与责任是否失衡应该做综合判断，仅因一方是法人，另一方是自然人，就认定仲裁条款免除了法人的责任、加重了自然人的责任、排除了自然人的主要权利是错误的。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条款的效力具有独立性，合同的效力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仲裁条款加重了张晗的何种责任，排除了其何种权利，一审裁定并未说明。依据北京市相关法院审理的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对于申请人以仲裁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了申请人责任，排除了申请人主要权利为由，请求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的，均未获得法院支持[详见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特662号”、“（2020）京04民特330号、376号”等《民事裁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相关规定，一审裁定认定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将张晗的诉讼请求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审理，并且依职权追加与张晗没有劳动关系的微博公司作为共同被告，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争议标的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即张晗与微博公司签订的两份“股票期权协议”以及两份《T.CN公司2010年股份激励计划认股期权授予通知》（以下简称“认股期权授予通知”）。一审法院在管辖权异议审查中，在张晗没有充分、直接证据的情形下，通过推理方式对争议标的之性质作出实体性判断，即认为涉案的股票期权属于张晗的劳动报酬是错误的。上述“股票期权协议”以及“认股期权授予通知”系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这些合同与张晗、新浪网中国公司之间设立的劳动关系没有关联。从股票期权的性质而言，其属于满足特定条件获得的一种利益，并不限于与公司设立了劳动关系的员工，也未必最终属于被授予者。被授予者获得相应的期权需要支付相应的对价并履行相应的行权手续，还要满足其他约定条件。因此，股票期权并不是一种劳动报酬，基于其产生的纠纷也不属于劳动争议。另外，张晗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新浪网中国公司为其行使股票期权提供便利条件，包括提供股票证书、行权收据或者由新浪网中国公司赔偿损失。这些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而且，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劳人仲字[2016]第235号”《裁决书》也认定张晗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在“股票期权协议”、“认股期权授予通知”约定了仲裁条款的情况下，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张晗对微博公司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将微博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设立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和张晗与新浪网中国公司之间设立的劳动关系之间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同时，劳动争议是以劳动仲裁作为前置程序，在前置程序中，微博公司并不是被申请人，所以，在劳动争议的诉讼中一审法院将微博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在程序上也是错误的。如果一审法院在张晗与新浪网中国公司劳动争议中审理微博公司与张晗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实际上是人为制造管辖连接点，并规避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存在仲裁条款的问题。三、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本案具有实际联系地点，对本案审理更为方便”系认定事实错误。如上所述，张晗与新浪网中国公司之间系劳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与张晗具有民事合同法律关系的微博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实际上是在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之间制造连接点。微博公司作为外国公司，其与张晗之间的纠纷由一审法院管辖并不比由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双方的纠纷更为便利。而且，由一审法院对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的民事合同进行管辖明显有利于张晗。综上，判为所请。张晗二审辩称：一、张晗诉讼请求的基础是与新浪网中国公司之间设立的劳动法律关系，新浪网中国公司授予张晗微博公司的股票期权在本质上是一种劳动报酬，是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方式。对于此类情况，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2015）一中民终字第3506号”《民事裁定书》也作出了类似一审民事裁定的认定，即股票期权实际上是公司给付劳动者的一种劳动报酬。二、劳动争议案件由劳动仲裁机构和法院行使专属管辖权，不属于商事仲裁的范围，所以，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对本案没有仲裁权。三、张晗的诉讼请求是针对新浪网中国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微博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是为了更好的查明案情，即是为了查明张晗进行股票期权行权的诉讼请求能否实现，在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是否由新浪网中国公司赔偿损失。四、就本案而言，新浪网中国公司与微博公司是一种委托关系，这种委托关系表现为新浪网中国公司委托微博公司向相对人张晗给付微博公司的股票期权，这实际上是新浪网中国公司支付张晗劳动报酬的一种方式，而且，新浪网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微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同一人，在本案中具有相同的利益。两家公司在案件的不同阶段分别提出管辖异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驳回微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管辖民事裁定。新浪网中国公司二审述称：同意微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张晗是基于与新浪网中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向新浪网中国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换言之，张晗未基于“股票期权协议”和“认股期权授予通知”向微博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或者说张晗与微博公司之间未就“股票期权协议”和“认股期权授予通知”发生纠纷，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股票期权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的事实基础。第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微博公司作为劳动争议的共同被告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不属于管辖异议程序审查的范畴。第三、在涉外案件中，对于仲裁条款无效的认定，应当通过当事人提起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作出认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报核问题的有关规定》（法释〔2017〕21号）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应报最高法院审核后，方可作出裁定，故一审法院在管辖异议程序中对“股票期权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认定无效，系程序违法，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该仲裁条款的效力，如前所述，因不适用于本案，故本院无需作出认定。综上，微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管辖权的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微博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