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聚拢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李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陈伟，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圣琴，女，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上海聚拢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圣琴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展览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5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陈伟、被上诉人叶圣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聚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店中悬挂的画作在内容构图、画中的人物、比例、使用的技法、材料等方面，均与被上诉人的画作存在不同，而且昆曲人物形象并不是被上诉人所独有的。二、昆曲的戏曲场景并非被上诉人独创，属于一种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法律和证据规则的规定，并不需要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三、上诉人使用被诉侵权装修的时间仅有几个月，在收到诉状前并不知道被上诉人的情况，且目前已停止使用，并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上诉人目前也一直是亏损的，亦未对昆曲艺术形象和被上诉人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的赔偿数额，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叶圣琴辩称：一、被上诉人的作品和上诉人的作品相似度达99%，上诉人所述昆曲和被上诉人的作品没有关系。二、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影响很大，且上诉人停止侵害是发生在一审判决之后。叶圣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拢公司立即停止对叶圣琴作品的著作权侵权行为，撤下侵权复制品并销毁；2.判令聚拢公司在上海《新民晚报》上刊登向叶圣琴赔礼道歉的声明，并连续30天在“大众点评”网站及移动客户端应用程序中聚拢公司商户界面页首，发布赔礼道歉声明；3.判令聚拢公司赔偿叶圣琴侵权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60,000元以及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4.判令聚拢公司赔偿叶圣琴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44,221元(调查取证合理费用691元、证据材料彩打费138元、公证费3,010元、公证相关支出382元、律师费40,000元)。一审审理中，叶圣琴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撤回第二项诉请中的“连续30天在大众点评网站及移动客户端应用程序中聚拢公司商户界面页首，发布赔礼道歉声明”；撤回第三项诉请中的“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并明确叶圣琴在本案中主张聚拢公司侵犯了叶圣琴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展览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15日，上海市版权局分别就作品名称为《醉酒镜花》《侍月西厢》《唐韵》《长生殿1》《碧玉》《女忧》《英姿》《思语游园》《古风》《霓虹关》《游园惊梦1》《酒后醉心言》12幅画作出具著作权登记证书。在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上均注明，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为叶圣琴。除《女忧》《古风》2幅画作在著作权登记证书中注明未发表外，其余10幅画作的发表时间均早于2014年6月。一审审理中，叶圣琴当庭演示了《女忧》《古风》2幅画作于2012年10月19日在新浪博客发表的情况，聚拢公司对此无异议，并对叶圣琴系上述12幅画作的作者亦无异议。二、2019年6月20日，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向上海市卢湾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人员刘莉琴、工作人员甘欣雨与申请人的代理人张抒清来到位于本市南京东路步行街上的世茂国际广场内的“豆捞坊”餐厅，在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下，申请人的代理人张抒清，在该餐厅消费后取得《豆捞坊人民广场世茂店(消费清单)》《自助开票》及名片各一张。公证人员刘莉琴、工作人员甘欣雨对该豆捞坊地址和店内悬挂的壁画进行了拍照、打印，并将打印的26张照片与上述票据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对此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2019)沪卢证经字第3910号公证书。叶圣琴为此次保全证据公证向上海市卢湾公证处支付公证费3,010元。一审审理中，聚拢公司确认上述公证保全的“豆捞坊”餐厅系聚拢公司的经营场所，对于公证书所附的金额为363元的消费清单和自助开票均无异议。三、根据该公证书所附现场照片显示，在本市南京东路步行街世茂国际广场内的“豆捞坊”餐厅墙面上悬挂有涉案的12幅画作。经一审当庭比对，上述餐厅墙面上悬挂的涉案12幅画作，除其中1幅画作裁剪了叶圣琴主张权利的《思语游园》画作的一半画面；其余涉案画作与叶圣琴主张权利的相对应的作品在尺寸大小上有所不同外，两者在画面布局、整体结构、背景装饰、色调，画中人物的造型、动作、姿态、脸部特征、服饰、以及人物手中的道具，甚至画面人物的数量、人物所佩戴的饰品、衣服的褶皱、纹饰均基本相近似。只是叶圣琴主张权利的作品在线条和色彩的运用上更为细致，而涉案画作则较多采用了虚化和色块等方式。对此，叶圣琴认为涉案的12幅画作与叶圣琴主张权利的作品除有裁剪了权利作品周边和部分内容的情况外，两者的画面内容完全相同。聚拢公司则表示两者作品大小尺寸不同；在构图上，涉案画作内容要少于叶圣琴的权利作品；在色调上，涉案画作相较于叶圣琴的权利作品颜色偏淡，更为柔和；在绘画材料上，聚拢公司采用了丙烯材料；在绘画技法上，聚拢公司更加直接，有块面感。另，叶圣琴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叶圣琴主张权利的名为《醉酒镜花》《侍月西厢》《唐韵》《长生殿1》《碧玉》《女忧》《英姿》《思语游园》《古风》《霓虹关》《游园惊梦1》《酒后醉心言》12幅绘画，系通过油画方式，以戏曲人物为基础，配以独特的色彩、线条，赋予画面一定的艺术美感，给人以独特的艺术感受，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系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根据现有证据，上述美术作品登记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叶圣琴，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叶圣琴系上述12幅美术作品的作者。聚拢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叶圣琴对上述12幅美术作品依法享有包括署名权、复制权和展览权在内的著作权和其他相关权利，有权就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聚拢公司辩称涉案画作中的戏曲场景并非叶圣琴独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由于聚拢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所使用的12幅涉案画作与叶圣琴主张权利的相应作品经比对，除有尺寸大小不同和部分内容被裁剪的情况外，从整体上看相关作品内容均基本相同，故构成了实质性相似。且叶圣琴的12幅权利作品均于2014年6月前公开发表，早于聚拢公司自认的2019年初开始使用涉案画作的时间，因此根据接触加相似的原则，可以认定聚拢公司经营场所内所使用的涉案12幅画作系抄袭了叶圣琴的相应的权利作品。聚拢公司未经叶圣琴许可，擅自复制叶圣琴作品，并将其悬挂于聚拢公司经营场所的墙面上，进行公开展示，且未署作者姓名的行为构成了对叶圣琴所享有的作品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叶圣琴主张聚拢公司侵犯其对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和展览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聚拢公司有关涉案画作系装修单位制作，其也不知道来源，聚拢公司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无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鉴于聚拢公司侵犯了叶圣琴对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和展览权，故依法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和相关合理费用的责任。考虑到聚拢公司的经营场所处于本市知名商圈内，侵权影响较大，故叶圣琴要求在《新民晚报》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亦属合理。至于经济损失赔偿的金额，由于叶圣琴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聚拢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和艺术价值、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时间、数量及聚拢公司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等因素，并适当参考叶圣琴作品授权使用的价格，酌情判定聚拢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八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聚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新民晚报》上刊登声明向叶圣琴赔礼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二、聚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圣琴经济损失580,000元；三、聚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圣琴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43,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38元，由叶圣琴负担2,600元，聚拢公司负担11,2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就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就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上诉人认为，涉案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是昆曲形象，并不具有独创性。对此，本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系使用昆曲概念设计画面人物的形象，是作者独立的创作，且具有一定程度的创造性，具有审美意义，满足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上诉人还认为，被诉侵权作品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作品不相同也不近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整体来看，被诉侵权的12副作品，除了一副裁剪了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思语游园》画作的一半画面，其余画作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相对应的作品在画面布局、整体结构、背景装饰、色调、画中人物等方面整体呈现出的视觉，以一般人普通注意力来判断可以认为构成相似。其次，在组成部分和细节处理上，两者在造型、动作、姿态、脸部特征、服饰、以及人物手中的道具，甚至画面人物的数量、人物所佩戴的饰品、衣服的褶皱、纹饰均基本相同。上诉人主张的两者从内容构图方式、画中人物的形象、比例、使用的技法、材料等不同，因而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是否合理关于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未经许可复制了涉案作品，挂在墙上作为其经营场所的装饰，且在展示被诉侵权作品时未为被上诉人署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署名权、复制权和展览权。赔礼道歉民事责任的承担适用于侵害人身权的范畴，而署名权系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因此，在上诉人的行为侵害被上诉人人身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因侵权获利及被上诉人损失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及艺术价值、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时间、数量及上诉人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所考虑因素已较为全面，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亦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聚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35元，由上诉人上海聚拢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光文审 判 员 陆凤玉审 判 员 范静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蕴智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