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8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勇江，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广（李勇江之婿），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新疆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住所地：石河子市12小区南西小路64号。 经营者：卢明琴，女，1973年6月2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国，男，该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红，新疆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四路247栋1号。 法定代表人：蒋定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勇江因与被申请人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以下简称恒宇商行）、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兵08民终625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兵民申2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勇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广、马健，被申请人恒宇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国、肖东红，被申请人昆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江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昆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李勇江受昆仑公司委托与恒宇商行签订合同，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又以李勇江未提供证据证实恒宇商行知道李勇江与昆仑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李勇江与恒宇商行，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现李勇江有新证据，证实李勇江与恒宇商行签订合同时，出示了昆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恒宇商行的工作人员张崇国知道昆仑公司是委托人。综上，请求再审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恒宇商行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李勇江有授权委托书的说法不能成立。如果有授权委托书，那么付款、打欠条的都应该是昆仑公司，李勇江就不可能与昆仑公司另行签订承揽合同，但从合同的签订到履行、给付，所有合同的义务都是由李勇江履行完成，故李勇江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昆仑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勇江的再审申请。在原一、二审中，李勇江虽举证昆仑公司向李勇江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但该份证据与李勇江与昆仑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包工包料的内容相互矛盾。同时，根据李勇江与恒宇商行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可以看出，李勇江签名处系买受人的身份，并非代理人的身份。并且，后期签收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均由李勇江完成。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勇江因授权委托关系而与恒宇商行签订合同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勇江在再审申请书中表述有新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已向恒宇商行负责人张崇国出示委托书，对此部分在李勇江举证时发表相应的质证意见。综上所述，请求贵院驳回李勇江的再审申请。 恒宇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剩余货款156242.9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同期三倍利息56247元，（156242.9元×6%/年×2年×3倍，2016年3月至2018年3月）；三、该案诉讼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受理被告李勇江的申请，依法追加昆仑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第三人昆仑公司给被告李勇江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公司（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于建设39小区中心广场，需要大理石、路沿石一批，石材供应商和供货单价公司已经谈定，以上事项公司授权李勇江与石河子市通和石材恒宇装饰商行签订合同办理相关事宜。委托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有公司公章）代理人：李勇江，时间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14日，被告李勇江与原告恒宇商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出卖人为原告恒宇商行，买受人为被告李勇江。2015年8月22日、2015年8月27日、2015年9月12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李勇江供应货物201242.90元。被告李勇江于2016年3月向原告支付货款45000元，剩余156242.90元至今未给付。一审法院判决： 一、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货款156242.90元； 二、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利息损失14843.08元； 上述款项合计171085.98元，由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三、驳回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要求被告李勇江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12元（原告已预交），由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 恒宇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171085.88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昆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5年8月10日，第三人昆仑公司给实行李勇江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代理人：李勇江，时间2015年8月10日”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授权委托书不存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在二审要求对委托书上的字迹进行鉴定，确认委托书形成的时间不是在落款的2015年8月，而是在上诉人提起诉讼的2018年3月左右。因上诉人及昆仑公司对该委托书上昆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而委托代理行为存在事后追认的可能，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鉴于上诉人及昆仑公司对委托书上昆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确认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不是昆仑公司的员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收到货物后即付清当批货款。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及利息应当由被上诉人李勇江支付，还是由一审第三人昆仑公司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此条款确立了对委托代理关系之外第三人权利的保护原则，赋予第三人在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知道与委托人的关系时，直接要求委托人承担责任的权利，也赋予第三人在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不知道与委托人的关系时，要求受托人承担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收取货物、支付货款时，均签署的是其个人姓名，并未加盖昆仑公司的公章，也无昆仑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实施以上行为时已告知上诉人或者上诉人明知其是受昆仑公司的委托，故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才出示委托书，但上诉人仍坚持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不要求委托人昆仑公司承担责任，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由昆仑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货到付款，而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收取货物是2015年9月12日，但其仅支付部分货款45000元，存在违约，一审判决支付货款和利息的数额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即：“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货款156242.90元；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利息损失14843.08元。上述款项合计171085.98元，由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驳回原告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要求被告李勇江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李勇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货款156242.90元； 三、被上诉人李勇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利息损失14843.08元。 四、原审第三人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本案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元，合计5434（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勇江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上诉人石河子市恒宇装饰商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 1.一审中，再审申请人李勇江提供2015年7月25日，其作为（乙方）与石河子市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就石河子市39小区伯爵庄园中心休闲广场工程项目达成如下事宜：一、承包形式：包工包料。二、承包内容：现场土方外运、平整、戈壁层碾压、垫层、铺石材、路沿石、钢架、绿化种植等。三、价格：项目暂控70万元，含发票，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四、工程质量：合格。五、合同工期：2015年7月25日-2015年9月25日。六、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款乙方完成广场的所有土建工程(垫层及路沿石安装)。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35%（24.5万元）；第二次付款：乙方完成石材的铺粘及长廊钢架焊接、石凳、石桌的安装后，经验收合格支付总价款的35%（24.5万元）；第三次付款：乙方完成绿化草种植后，经验收合格支付总价款的25%（17.5万元），预留5%保修款，一年后无质量问题，15日内付清。七、乙方要服从甲方的管理，乙方要做好文明施工现场，如发生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八、乙方负责土方处理外运的相关手续，甲方负责协调小区物业的联系沟通。乙方要保证施工现场周边的卫生清扫。九、本工程项目按照四类工程计取费用，管理费和利润按照下线计取。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按同期政府政策性的调差文件执行，差价部分只计取税金。十、在施工过程中，如有损坏小区道路及其他物品的，由乙方按原样恢复或赔偿损失。十一、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造成乙方无法正常施工，乙方有权进行停工和工期顺延，造成的后果由甲方负担。十二、甲方负责解决施工用电、用水，乙方承担费用。十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贰份，乙方壹份。” 对该证据，各方均无异议。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勇江所购石材用于其承包的石河子市39小区伯爵庄园中心休闲广场工程项目中。 2.证人李某某证言：其通过张崇国的大姨子卢某某认识张崇国，说张崇国可以提供石材，通过几次和张崇国接洽后，张崇国在温州商贸城和西小路都有店面。我去温州商贸城的店里看了，主要出售石材、地板砖等。卢某某把我领到办公室来洽谈石材规格、型号、单价，我看完样品之后觉得还可以。因为提供不了发票，价格较低，不能入账。所以就通过李勇江签订的协议，李勇江当时有个工程，由李勇江把20万元发票款提供。与李勇江签订的总包工程协议。一般走材都是房产公司谈价格，委托施工单位签订协议。在签订合同之前，昆仑公司给李勇江出具过授权委托书，委托李勇江签订协议，在我办公室签的。当时在场的有李勇江，还有一个小张的人。张崇国签订合同之前李勇江给张崇国出具过。其在一审没有出庭是因一审有委托书，一审胜诉了，二审没有必要出庭。其之前是昆仑公司副总经理。李勇江所干的工程款没有结。再审申请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予以认可。被申请人恒宇商行和昆仑公司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当事人主体实施的行为，李勇江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上述规定是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的规定。本案中，李勇江有昆仑公司给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应将该授权委托书交给恒宇商行，并以昆仑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李勇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授权委托书交给恒宇商行，且以个人名义与恒宇商行签订合同。在诉讼中李勇江出示委托书后，恒宇商行坚持要求李勇江承担责任，不要求委托人昆仑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即使双方委托关系成立，被申请人恒宇商行在诉讼中选择了李勇江作为相对人，是其选择相对人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本案石河子市39小区伯爵庄园中心休闲广场工程项目，是李勇江承包。李勇江与恒宇商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为李勇江，在随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接收石材、付款均是李勇江个人，所以，不论委托代理关系成立或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恒宇商行均有权要求李勇江承担支付合同货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勇江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兵08民终6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宁之 审 判 员 李 刚 审 判 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 丽 书 记 员 陈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