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恺斯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余长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峰，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锋，男，198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宏，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盼，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恺斯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少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恺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少锋的一审诉讼请求；2．陈少锋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陈少锋提供的截屏表格上并无“对账单”字样，不能证明该表格系其与恺斯公司的结算确认。并且，截屏表格所记录的时间与恺斯公司的付款时间存在重合，故双方应对整个合同期进行全面对账核算后再行确定结算金额。因陈少锋多次表示资金紧张周转困难，故恺斯公司已累计支付50万余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但陈少锋未按约交货，恺斯公司实已多付货款，不存在拖欠情形。2．恺斯公司业务繁杂，管理不规范，且时隔三年，相关人员因记不清具体情况而对表格予以否认属于人之常情，并非故意干扰法庭正常审理活动。陈少锋辩称：恺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恺斯公司与陈少锋对于2016年1月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发生的货款无争议，故陈少锋并未主张该期间内的款项。根据约定，双方结算系每月10号左右核对货单，次月30日之前支付上月货款，存在两个月左右的账期，故截屏表格所记录的时间与恺斯公司的付款时间不存在重合。另外，恺斯公司对于其已多付货款的主张，涉嫌虚假诉讼，要求依法处理。陈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恺斯公司支付陈少锋货款238，042元。2．恺斯公司赔偿陈少锋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8，042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3．恺斯公司退还陈少锋质保金2万元。4．诉讼费用由恺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合同约定。2016年1月3日，陈少锋与恺斯公司签订《材料商合作协议》，约定：陈少锋以恺斯公司供应商或合作商方式，加入恺斯公司客户装修施工过程，并为客户提供保修、售后服务……恺斯公司承诺每月准时准点按时结算……如恺斯公司未能达到诚信合作，陈少锋有权提出终止合同，恺斯公司在24个月内必须无条件退还保证金；恺斯公司收取陈少锋1万元质量保证金……合作关系结束，押金返还陈少锋；当事人不愿意通过协商、调解解决，或协商、调解不成时，可以按照协议约定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二、关于陈少锋主张的2万元保证金。陈少锋起诉时提交了恺斯公司2016年2月27日出具的收到1万元质量保证金的收据，恺斯公司对此无异议，并表示仅收到陈少锋1万元质量保证金。一审审理中，在陈少锋又补充提交了恺斯公司2016年7月14日出具的收到陈少锋1万元质量保证金的收据后，恺斯公司表示确认收到陈少锋质量保证金2万元。三、关于陈少锋送货及对账事实。1．根据陈少锋提交的送货凭证66张影印件显示，陈少锋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期间，向恺斯公司承接的装修工程送货，主要供应的是室内装修所用的木板(三夹板、细木工板、生态板、多层板等)、龙骨、石膏板、卡条、胶水、排钉、地板钉等。由于送货凭证是影印件，且签收人信息不详，故恺斯公司未予认可。2．陈少锋提交了由恺斯公司打印并盖章的15页对账表格，表格载明了送货日期、送货地址、送货人陈少锋、施工负责人姓名、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15张表格分三个部分，其中2016年11月至12月送货明细9页，合计金额148，228元，第9页下方盖有“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书写有“材料款未付”字样；2017年1月至3月送货明细3页，合计金额54，411元，第3页下方盖有“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书写有“材料款未付”字样；2017年2月23日至3月30日送货明细3页，第3页下方盖有“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书写有“材料款未付，合计33，004元加2，399，合计35，403”字样。上述表格载明的金额合计238，042元。恺斯公司否认曾经向陈少锋出具过上述对账表格，表示王仲素确实是恺斯公司材料部经理，王少俊是恺斯公司材料部负责接待的人员，不负责对账，表格上的“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并非恺斯公司印鉴。恺斯公司认为“材料款未付”很可能是陈少锋书写。陈少锋在法庭告知法律后果后向法庭保证其陈述的真实性，陈少锋到庭陈述了对账表格形成过程：陈少锋曾多次到位于宝山万达广场18楼恺斯公司材料部核对送货账目，均由恺斯公司材料部老范和王少俊接待，王少俊负责核对账目。对账过程中，陈少锋将送货凭证原件交给恺斯公司以供核对账目，恺斯公司将陈少锋的送货凭证原件收回。由于恺斯公司迟迟不付款，2018年年中某天上午，陈少锋与老范联系确认王少俊在恺斯公司办公室，大概上午10点，陈少锋到恺斯公司材料部，找到了王少俊对账，当时老范也在，王少俊就在电脑中打印了15页对账表格，然后加盖了“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印鉴，王少俊在表格上书写了“材料款未付”三处等文字；当时恺斯公司材料部经理王总(王仲素)也在材料部里间办公室，陈少锋对好账与王仲素告知账目已经核对好；大约12时，陈少锋离开了恺斯公司材料部。恺斯公司材料部经理王仲素和工作人员王少俊经一审法院通知到庭，在法庭向王仲素和王少俊告知法律后果后，王少俊当庭明确表示：与陈少锋认识，王少俊是恺斯公司后勤文员，负责接待客户和整理文件等事务，不负责对账；恺斯公司没有向陈少锋出具过前述对账表格，恺斯公司也没有“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这枚印鉴，王少俊也没有在前述表格上书写过任何文字。王仲素陈述：王仲素是恺斯公司材料部负责人，负责采购材料和对账，认识陈少锋，恺斯公司未向陈少锋出具过前述对账表格，也没有使用过“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这枚印鉴，恺斯公司向陈少锋进货的具体内容会在公司电脑中记录，由于陈少锋诉讼中提供的单据大部分没有业主签字，所以根据恺斯公司电脑记录已经不欠陈少锋货款。一审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涉案对账表格上的文字内容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2月2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上需检的三处“材料款未付”字迹不是陈少锋所写，而是王少俊所写。四、经网上查询，在上海市宝山区一二八纪念路XXX号的万达广场恺斯公司设立有名称“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的接待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少锋向恺斯公司承接的室内装修工程供应木材等建筑材料，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恺斯公司应“每月准时准点按时结算”。恺斯公司虽然对陈少锋提供的证据予以否认，但根据陈少锋提供的送货凭证影印件及经鉴定意见所确认的系恺斯公司出具给陈少锋的对账表格，均能充分证明陈少锋向恺斯公司供货的事实，特别是该对账表格是源自恺斯公司电脑中记录的收货明细打印形成的，有恺斯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材料款未付”，且盖有恺斯公司的材料专用章，表格载明的内容涵盖了货物名称、数量及送货时间、地点、单价、价款等，足以证明陈少锋向恺斯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恺斯公司应按对账表格载明的金额238，042元向陈少锋及时付款。虽然恺斯公司一再否认其使用过“上海恺斯国际空间设计材料专用章”这枚印鉴，但结合网上查询的恺斯公司日常业务使用的名称及恺斯公司不诚信的表现，可以认定恺斯公司向陈少锋出具对账表格并盖章的事实。恺斯公司并未举证其针对该部分应付款曾经有支付行为。恺斯公司不仅应支付尚欠的上述货款，还应赔偿逾期付款给陈少锋造成的利息损失。因双方业务实际已经结束，故恺斯公司应返还陈少锋保证金2万元。需要指出的是，恺斯公司在本案审理中表现出极其不诚信的一面，诸如关于保证金，恺斯公司实际收到了陈少锋2万元保证金，当陈少锋仅提供1万元保证金收据时就否认实际收到了2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作出了虚假陈述；尤其对关键证据对账表格恺斯公司方进行了虚假陈述，恺斯公司的行为已经干扰了法庭正常审理活动。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恺斯公司支付陈少锋货款238，0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恺斯公司支付陈少锋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8，042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恺斯公司退还陈少锋押金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元、财产保全费1，810元，合计诉讼费7，249元(陈少锋已预缴)由恺斯公司负担；鉴定费4，500元(陈少锋已垫付)由恺斯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6月16日的二审审理笔录中，审：“上诉人，是否确认从2016年1月开始到2016年10月为止与被上诉人之间也存在其他业务？”上代：“有其他业务。”审：“那么你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为何仅提供付款依据而不提供其他的业务发生量？”上代：“关于公司的管理方面，我们不是一家非常规范的公司。我们能够整理到的全面的数据就是我们的汇款数据。至于相应的送货单，我们只有一部分证据。这个证据与我们的已付款的数额相差是比较大的。”审：“1月到10月期间发生了多少？”上代：“大概有10万左右。”审：“为何没有在上诉过程中提交该部分证据？”上代：“因为管理不规范，收集整理比较困难，所以没有整理。”审：“一审中为何没有提出该主张？”上代：“一审参与案件审理的一个是代理人员，还有一个当事人是材料部的人员。他对公司的付款情况并不清楚，所以他也没有提出这方面主张。”审：“上诉人认为已付款项有预付的部分，依据有吗？你的付款用途有没有注明过是预付款？”上代：“都没有注明。”审：“双方合同中有没有约定你们是应当预付相关货款的？”上代：“没有约定。”审：“对于双方一审中存在争议的对账单，上诉人你方认为是何时形成的？”上代：“就按照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说是在18年年中某天形成的，具体时间我们也不清楚。”审：“有没有证据来证明你认为这是什么时候？”上代：“没有其他的证据。”审：“你刚才在上诉中也提到了，你方的老总在微信中并没有确认23万余元的金额而是提出了要对账，那么在陈少锋明确表示已经对过账以后，你方有没有再次提出要求对账？”上代：“微信双方谈话的时间是在11月，对账表是在18年年终，就是说已经对过了不是指的对账单的对过了。”审：“既然你方说要求对账，你们再去核实。并且再次要求陈少锋对账？”上代：“我们一直在核实。”审：“有无依据？”上代：“依据就是我们的已付款五十余万”。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恺斯公司的自认，双方在2016年1月至10月间存在业务往来，而在恺斯公司仅提供银行汇款单、未提供送货凭证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在上述时段内的付款所对应的送货。其次，恺斯公司主张其与陈少锋在2016年1月至10月间仅发生10万元左右的业务量，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其所提出的公司管理不规范、证据收集较困难之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恺斯公司关于其已付款项存在预付情况的主张，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理据明显不足。综上所述，恺斯公司对于其在2016年4月至2017年1月期间共向陈少锋支付了50万余元，扣除陈少锋所主张的金额，恺斯公司已多付货款的主张无法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以有恺斯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材料款未付”且盖有恺斯公司材料专用章的表格为主要依据，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认定恺斯公司欠付陈少锋238，042元，理据充分，故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9元，由上诉人上海恺斯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李 蔚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