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14967、14968号 上诉人（原审12354号案被告、原审12591号案原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12354号案原告、原审12591号案被告）：钟文相。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光诺，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12354号案被告、原审12591号案第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送变电分公司。 负责人：陈建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12354号案被告、原审12591号案第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 负责人：徐俊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工程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文相及原审12354号案被告、原审12591号案第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送变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分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354、1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两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小迪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电力工程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至五项，改判电力工程局公司无需支付钟文相：1.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5575.92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8916.74元；3.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922.6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电力工程局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与事实不符，忽视了企业的合法权益和经营管理自主权。电力工程局公司依法制定薪酬制度，确定“工作业绩定薪酬”的薪酬原则。由于电力工程局公司连年亏损，影响电力工程局公司的现金流，造成电力工程局公司支出困难，钟文相因此大幅减少工作量，故电力工程局公司不予发放绩效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制度规定。二、钟文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电力工程局公司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三、钟文相不应享受2019年未休年假。因电力工程局公司2018年业务量下滑，钟文相基本处于待岗休假状态，因此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的规定，钟文相不应享受年休假。 钟文相答辩称：一、电力工程局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电力工程局公司未提供工资表和考勤表。2.每月的工资薪金纳税证明及纳税清单可以证明钟文相被拖欠的工资数额。3.电力工程局公司主张2017年及2018年亏损而不发放绩效工资缺乏证据支持。4.同属送变电分公司的员工沈沐星和陈旭旋2017年及2018年绩效工资和高温补贴已经全额发放。5.钟文相在职期间作为电力工程局公司正式聘用的高级工程师、高级技师及建造师，工资流水显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每月收入仅为2300元左右，与电力行业的普通员工收入偏差严重，不符合现实情况和逻辑。6.钟文相不参与送变电分公司经营和管理，电力工程局公司所述的亏损属于其经营和管理问题，并非钟文相质量把关不严或技术服务不到位造成的。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1.在钟文相2019年8月2日向电力工程局公司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后，电力工程局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才将2019年3月至7月的一部分工资发放给钟文相。2.钟文相多次向电力工程局公司追讨拖欠工资，电力工程局公司均以经济不景气为由拖欠，并至今未发放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绩效工资，钟文相原部门同事都已经补发。三、钟文相不存在大幅减少工作量及处于待岗休假的状态。1.电力工程局公司如能提供钟文相近两年的工资表及考勤表，就可以体现钟文相的工作量和加班情况。2.送变电分公司从未对钟文相工作业绩进行考核，钟文相也未与送变电分公司签订关于工作方面的目标、任务绩效等相关文件。3.电力工程局公司提供的本部门产值统计表只作统计用途，不能完全反映产值情况。4.电力工程局公司应当对于其主张的钟文相有休假行为、处于待岗状态进行举证。 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述称，同意电力工程局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12354号案钟文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5日解除；2.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配合钟文相办理机电专业二级建造师证、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B证、电网特种作业证（继电保护）的变更注册手续及退还钟文相证件原件；3.电力工程局公司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钟文相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4.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合计10个月剩余部分工资65829.3元；5.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共计22年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8916.7元；6.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2013年度、2014年度、2018年度、2019年上半年度未付电话费用共计10150元；7.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2015年度至2018年度书报费2400元；8.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退还其交给送变电分公司的安全风险协约金6000元；9.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住房津贴31332元；10.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上述所列各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文相一审时当庭撤回第十项诉讼请。 原审12591号案电力工程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电力工程局公司不予支付钟文相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9122.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于1989年8月26日成立，于2014年12月11日更为现名。 钟文相于1997年7月1日入职电力工程局公司，双方于1997年7月11日签订协议，于2008年1月1日签订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钟文相的工作岗位为电气调试，工作地点为电力工程局下属分公司；工作时间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劳动报酬按照电力工程局公司薪资规定执行；每月28日发放上月工资。双方确认钟文相的工资由固定部分（基本工资1000元+岗位工资2321元）+浮动部分（加班费+绩效工资）组成。 2019年8月2日，钟文相向电力工程局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电力工程局公司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从通知书寄出之日起与电力工程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电话费、书报费、成本结余奖励、安全风险协约金、出差报账单、工资差额、加班工资、住房补贴等费用及经济补偿金，同时要求电力工程局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退回相关证件及配合其办理证件变更注册手续。该通知书以EMS邮件形式邮寄送至电力工程局公司，于2019年8月5日妥投。2019年8月8日，钟文相与其部门负责人林尚庆办理了工作交接。双方均确认电力工程局公司在2018年、2019年未安排钟文相休年休假。 钟文相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电力工程局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钟文相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6609.4元（2480.18元+4129.22元）、6609.4元（2480.18元+4129.22元）、2480.18元、2330.18元、2330.18元、2330.18元、2330.18元、2330.18元、2330.18元、2055.18元、2205.18元、2205.18元。除2019年6月19日由安装分公司支付“代送变电分公司付2月基薪”2330.18元外，其余月份均由送变电公司向钟文相发放工资。 双方确认钟文相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社保个人缴费部分为390.82元/月（养老保险288元/月+医疗保险98.62元/月+4.2元/月）、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为600元/月，2019年7月社保个人缴费部分为436.04元/月（养老保险320元/月+医疗保险111.84元/月+4.2元/月）、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为900元/月。 钟文相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个人所得税查询截图显示，电力工程局公司在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按照工资薪金所得为钟文相申报个人所得税，申报收入额分别为9500元、9350元、8000元、6200元、7800元、7650元、12000元、12000元、12000元、8000元、8000元、8000元；所缴纳的税额分别为450.42元、420.42元、60.81元、6.81元、54.81元、49.78元、180.27元、180.28元、180.27元、60.28元、60.27元、60.28元。钟文相主张依据该申报收入，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9041.67元。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申报金额予以确认，但主张申报的金额是预申报的，所以2019年上半年仍然按照有绩效工资的情况预申报。 钟文相提交的《关于2019年度通讯费标准和报账的通知》《关于核报2017年度管理人员书报补助费的通知》规定，通讯费、书报费均凭发票报销。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上述两份通知中的报销标准予以确认，但认为钟文相主张的2013年、2014年、2018年报销费用已超过仲裁时效，且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经审查后方能进行报销。钟文相表示其尚未提交2019年的通讯费票据，之前票据已交给送变电分公司，但对此未予举证。 钟文相提交了《关于开展2017年安全风险协约金收缴工作的通知》《关于缴交安全风险协约金的通知》《中国能建广电工程局安全风险协约金管理办法》（2016年），拟证明风险协约金的存在及标准。《关于开展2017年安全风险协约金收缴工作的通知》载明“上一年度已缴纳的安全风险协约金滚动到2017年度”。《中国能建广电工程局安全风险协约金管理办法》载明：“安全风险协约金考核期为每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每年年初工程局安全环保部发布当年安全协约金收缴通知后，各单位按要求组织进行安全风险协约金的收缴工作，收缴工作截止日期为当年5月31日止，逾期不予核准（企业内部调动、岗位变动员工除外）；如单位未发生安全风险协约金扣减的，依据单位考核综合评价结果（总得分率），按奖励系数予以兑现安全奖励，员工当年缴纳的安全风险协约金自然结转下一年度；奖励金额=协约金标准（扣减后余额）×奖励系数”，奖励系数为0-1.1五个档次，奖励金额为税前发放。《关于缴交安全风险协约金的通知》载明安全风险协约金按自愿原则缴交。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以无原件核对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确认曾收取过钟文相的安全风险协约金。钟文相表示其于2016年向送变电分公司缴交了5000元安全风险协约金，于2017年又再缴交了1000元安全风险协约金。钟文相称因2018年未发生安全事故，故送变电分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向其支付了风险协约金的奖励金6000元，庭审后，送变电分公司确认其支付的上述6000元系2018年安全风险协约金奖励。 钟文相提交了2009年印发的《关于实施住房货币分配的通知》，2009年11月30日的初步调查符合住房货币分配人员名单中显示，钟文相的工作单位为安装分公司，补贴标准为327元/月。钟文相的存折显示其至2011年5月16日收到最后一笔“启动补缴”的327元。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钟文相主张该笔补贴从2004年6月开始发放，最长补贴20年，由于其获得工程师资格，应当按照373元/月的标准从2011年5月15日之后再发放84个月。电力工程局公司主张因经营困难，无支付能力，因此暂缓执行“住房货币补贴”方案。双方提交的《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货币分配实施方案》载明“如本单位没有支付能力时，本方案暂缓执行。”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提交的《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十九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提案审查和处理报告》载明“对于恢复住房补贴的问题，2013年，在工程局形势逐步好转的情况下，我们将提请相关部门做好住房补贴发放的相关工作。”《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十九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上次职代会提案落实情况和本次职代会提案审查处理报告》载明“由于企业资金周转目前仍然困难，故暂无法恢复住房补贴的发放。”钟文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钟文相表示不清楚其他员工有无继续发放住房津贴。 送变电分公司主张因为公司亏损、业务量下滑、工程量减少，员工的工作量不饱和，故2017年、2018年没有发放绩效奖并提交了《关于二级生产单位2017年度绩效考核兑现的通知》《关于二级生产单位2018年度绩效考核兑现的通知》。钟文相主张上述通知未经过公示，无法确认真实性。 钟文相要求电力工程局公司退还其二级建造师证、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B证、电网特种作业证（继电保护）并配合其办理证书的变更注册手续。一审庭审中，钟文相明确办理证书的变更注册手续是指将证书转至其新的工作单位，但其现尚未入职新的工作单位。电力工程局公司确认收取了钟文相的上述证件原件，并表示待钟文相找到新的工作单位后，愿意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一审庭审后，钟文相确认电力工程局已向其退还了上述证件原件。 一审庭审中，钟文相表示其要求电力工程局办理社保关系转移手续是指办理社保减员手续。电力工程局提交的电脑页面截图显示电力工程局公司已于2019年11月28日在市社保及省社保系统上办理了钟文相的社会保险减员手续。 因发生争议，钟文相于2019年8月21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2.电力工程局公司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工资66723.2元（一审当庭明确该项为绩效工资差额）；3.电力工程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1033.48元；4.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2013年电话费2400元、2014年电话费3000元、2018年电话费3000元及2019年1月至7月电话费1750元（当庭明确2013年、2014年、2018年均是指当年度1月至12月）；5.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2015年至2018年书报费2400元（当庭明确为支付2015年1月至2018年12月书报费2400元）；6.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住房补贴39228元（当庭明确为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住房补贴39228元）；7.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未休的年休假加班费183629元（当庭明确为支付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83629元）；8.电力工程局公司退还安全风险协约金6000元；9.电力工程局公司退回钟文相的所有证件（二级建造师证、特种进网作业证），及时配合钟文相办理证件变更注册手续和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及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10.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上述诉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72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电力工程局公司支付钟文相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9122.61元；三、电力工程局公司为钟文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钟文相的其他仲裁请求。钟文相、电力工程局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银行流水、社保记录、个税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开展2017年安全风险协约金收缴工作的通知》《关于缴交安全风险协约金的通知》《中国能建广电工程局安全风险协约金管理办法》（2016年）《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十九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上次职代会提案落实情况和本次职代会天审查处理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钟文相一审当庭撤回第十项诉讼请求“要求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各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钟文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5日解除”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调处。 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仲裁裁决第一项“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未提起诉讼，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仲裁裁决第三项“电力工程局公司为钟文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手续”未提起诉讼，视为各方同意该两项裁决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电力工程局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已为钟文相办理社保关系减员手续，即已履行完毕钟文相要求的社保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工资差额的问题。该期间段内，电力工程局公司为钟文相申报个人所得税的收入额分别为8000元、6200元、7800元、7650元、12000元、12000元、12000元、8000元、8000元、8000元，虽然电力工程局公司辩称因2017年、2018年持续亏损而无法发放绩效工资，该数额为预申报。但长达十个月未调整不正确的工资金额，不符合常理，电力工程局公司对此未予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电力工程局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扣减电力工程局已向钟文相发放的工资，电力工程局还应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工资差额55575.92元（8000元-2480.18元-390.82元-600元-60.81元+620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6.81元+780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54.81元+765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49.78元+1200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180.27元+1200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180.28元+12000元-2330.18元-390.82元-600元-180.27元+8000元-2055.18元-390.82元-600元-60.28元+8000元-2205.18元-390.82元-600元-60.27元+8000元-2205.18元-436.04元-900元-60.28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基于一审法院已认定电力工程局未足额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钟文相以此为由解除与电力工程局的劳动合同，并要求电力工程局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钟文相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9041.67元，经济补偿金为198916.74元（9041.67元×22个月），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各方均确认电力工程局公司在2018年、2019年未安排钟文相休年休假，电力工程局公司应向钟文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钟文相累计工作已满20年，每年应享有15天的年休假。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折算，即钟文相2018年享有15天年假，2019年1月1日至8月2日享有8天（214天÷365天×15天）年假。电力工程局公司应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9122.61元（9041.67元/月÷21.75天/月×23天×2倍）。 关于2013年度、2014年度、2018年度、2019年上半年电话费及2015年度至2018年度书报费的问题。钟文相2019年8月21日才申请仲裁，故其诉请的2013年度、2014年度电话费及2015年度至2017年度书报费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调处。对于2018年度至2019年度的电话费、书报费，钟文相提交的证据显示书报费、电话费均需凭票报销，其未举证证明已提交相关票据交电力工程局审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钟文相主张的电话费、书报费不予支持。 关于安全风险协约金的问题。钟文相提交的《关于开展2017年安全风险协约金收缴工作的通知》《关于缴纳安全风险协约金的通知》《中国能建广电工程局安全风险协约金管理办法》（2016年）虽无原件核对，但电力工程局、送变电分公司未提交反驳性证据，并承认曾收取过钟文相的风险协约金，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文件规定，如单位未发生安全风险协约金扣减的，依据单位考核综合评价结果（总得分率），按奖励系数予以兑现安全奖励，员工当年缴纳的安全风险协约金自然结转下一年度，奖励系数为0-1.1。钟文相主张其于2015年、2016年共缴交风险协约金6000元，2019年2月3日送变电分公司支付的6000元为风险协约金的奖励金，送变电分公司亦确认该6000元系风险协约金奖励，钟文相的上述主张与其提交的证据及送变电分公司的陈述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钟文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送变电分公司收取了钟文相的风险协约金6000元，应予退还。送变电分公司系电力工程局的分支机构，钟文相要求电力工程局退还该6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住房津贴的问题。《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货币分配实施方案》是依据《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货币分配的通知》（粤府〔1998〕82号）、《关于实行住房货币分配有关问题的通知》（穗府〔2000〕18号）等政府文件制定的，住房货币补贴的支取适用《关于支取住房货币补贴问题的通知》（穗房改办〔2003〕11号）。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住房货币补贴是参照住房公积金的有关规定进行统一管理，只有符合特定情形方可支取，并非直接发放给钟文相个人，不属于工资的范畴。因此，钟文相要求电力工程局公司补发住房津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调处。 关于返还证件原件并办理变更注册手续的问题。钟文相表示电力工程局公司已向其退还了证件原件，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钟文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办理证件变更注册手续是指将证件转至其新的工作单位，即办理证件变更注册手续的前提是钟文相入职新的工作单位，但截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钟文相尚未入职新的工作单位，即办理变更注册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对此作出处理，钟文相可待条件成就后再另行向电力工程局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钟文相与电力工程局公司在199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电力工程局公司为钟文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三、电力工程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工资差额55575.92元；四、电力工程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文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8916.74元；五、电力工程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文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9122.61元；六、电力工程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文相退还风险协约金6000元；七、驳回钟文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电力工程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一审受理费共20元，均由电力工程局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钟文相向本院提交了微信群聊天截图（出示原始载体），拟证明电力工程局公司其他员工的绩效工资已经于2020年1月补发。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钟文相已经明确调试群只剩三、五人，但该群有三十人，所以不是电力工程局公司的工作群；该工作群中林尚庆所述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能作为绩效已经发放的证据；2019年工资和绩效有可能仅指钟文相离职以后的绩效，无论该消息是否已经实现，都与钟文相无关。 又查明，二审时，电力工程局公司确认2019年8月发放的是2019年3月至7月的工资，该5个月的工资之前一直没有发放。 再查明，电力工程局公司确认钟文相存在绩效工资，但是电力工程局公司是工程施工单位，主要经营范围就是工程施工，由于前期的各项工程在2018年逐步结束以及大环境原因导致没有新的工程项目，因此在2018年前期工程结束后，出现了大面积的亏损和现金流困难，所以没有发放绩效工资。 一审时，电力工程局公司、送变电分公司、安装分公司提交了送变电分公司调试各月份（项目）产值统计表，拟证明其存在产值下滑的情况。上述产值统计表显示，2018年度，1月份产值为12.15万元，2月份产值为14.15万元，3月份产值为11.15万元，4月份产值为15.15万元，5月份产值为13.15万元，自开工累计至2018年5月份产值总计为69.75万元，8月份产值为14.15万元，9月份产值为19.15万元，10月份产值为16.15万元，11月份产值为16.15万元，12月份产值为16.15万元。2019年度，2月份产值为6.15万元，3月份产值为11.15万元，6月份产值为5.15万元，自开工累计至2019年6月份产值总计为93.9万元。 钟文相对此发表质证称，对有其签名的产值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产值表不完整，缺少了2018年6月、7月、2019年1月、4月、5月、7月的数据，不能反映电力工程局公司的全部工程情况，而且公司人均产值高，可以发放绩效工资。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绩效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电力工程局公司确认绩效工资为钟文相的工资组成部分，而且在劳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亦实际发放了绩效工资，但从2018年10月开始钟文相工资大幅下降，属于电力工程局公司减少钟文相劳动报酬的情形。电力工程局公司应该对计算钟文相劳动报酬的制度依据以及发生了需要减少工资报酬的事实等两方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减少劳动报酬的制度依据来看，电力工程局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关于绩效工资的具体约定和计算方式。虽然，电力工程局公司提交了送变电分公司电气调试部分产值统计表，但是对于单位产值与劳动者绩效工资之间具体的联系和对应关系，未提交其它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从电力工程局公司主张产值大幅下滑的角度来看，电力工程局公司所提交的产值统计表是电力工程局公司自行制作且缺失了部分月份，钟文相对其数据的完整性亦提出了异议，故该部分产值统计表的证明力较弱。而且，从上述产值统计表所体现的数值来看，2018年1月至9月送变电分公司电气调试每月产值约在11万至19万之间，2018年10月至12月约为每月16万左右，2019年2月虽为6万左右，但是3月为11万；从半年产值来看，2018年1月至5月总产值为69.75万，因电力工程局公司未提交2018年6月的数据，那么对于2018年6月的产值即使按照电力工程局公司所提交的统计表中反映的月最高产值19万估算，2018年上半年的产值亦为90万左右，而2019年1月至6月的总产值为93.9万，无法得出从2018年10月开始电力工程局公司的产值大幅下滑的结论。最后，从电力工程局公司为钟文相申报所得税的行为来看，其为钟文相申报的收入金额远高于其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与其所称的产值下滑导致绩效减少的主张不相吻合。虽然电力工程局公司主张该纳税申报数额为预估数值，但是如实申报劳动者纳税收入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于其申报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应当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故在电力工程局公司未能对个人所得税申报数额与实际发放工资金额存在巨大差异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其它证据，采纳钟文相的主张认定其工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电力工程局公司确认2019年8月发放的是3月至7月的工资，该5个月的工资之前一直没有发放，故钟文相以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应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虽然电力工程局公司主张钟文相长期处于待岗状态，但是对此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也不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所规定的职工享受寒暑假、累计请事假不扣工资以及累计请病假等情形，故电力工程局公司请求不支付钟文相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电力工程局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电力工程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均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威淞 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