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音乐学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鲍家街43号。法定代表人：俞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英，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八一艺术学校，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樊羊路羊坊820号。法定代表人：郭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杰，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央音乐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八一艺术学校（以下简称八一艺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央音乐学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英，被上诉人八一艺校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央音乐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八一艺校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八一艺校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八一艺校不能为学生提供食堂就餐和冬季供暖硬件设施这两项根本违约的情况并非新增为由，在为八一艺校减免责任的同时增加我院的责任。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和处理没有任何理由和法律依据。我院从未免除《关于安置原综合艺术部海淀校区部分学生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中八一艺校提供餐饮、暖气等硬件设施的合同义务，八一艺校不能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原因是其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导致其合同义务自始无法履行。2.一审法院因2011年9月2日和9月8日通知函件不一致归责于我院迁址造成八一艺校招生断档，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因八一艺校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我院有权单方解除合同。3.一审判决中认定双方均有责任并应分担由此造成的损失，但却在八一艺校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判决我院支付八一艺校500000元的损失，前后矛盾，判决有失公平。4.八一艺校在本案中起诉的损失，计算不合理。八一艺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央音乐学院的上诉请求。1.中央音乐学院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严重违反约定，单方解除合同，致使我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应该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签订协议后，直到2011年9月8日，我校均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央音乐学院发函明确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我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中央音乐学院的违约行为给我校造成了巨大损失，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2.我校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提供了住宿、用餐、洗澡等全部生活设施和生活条件，中央音乐学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校在签订合作协议前，已经将没有食堂的事情告知了中央音乐学院。合作协议本身也证明了中央音乐学院明知我校没有食堂，且其负有配合办理食堂开伙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我校与中央音乐学院协商后确定了上半年采取送餐的形式解决用餐问题，食堂开伙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我校具备供暖的硬件设施和技术能力，且中央音乐学院解除合同时距离法定的供暖期尚有3个月时间，不能认定我校不具备供暖条件。3.在中央音乐学院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我校500000元损失的数额是合理合法的。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从下半学期开始，中央音乐学院应当支付我校收益，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其应当向我校支付的数额在1340000元，即使按照其所述的学生人数来计算，也应向我校支付收益1000000元，一审法院在中央音乐学院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判决其赔偿我校共计500000元，远低于给我校造成的实际损失。八一艺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央音乐学院赔偿因其擅自解除合同给我校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场地使用费1437480元，钢琴使用费420000元，桌椅、床铺、衣柜使用费215100元，空置费593145元，以上共计266572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中央音乐学院附属中等音乐学校（以下简称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甲方）与八一艺校（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权力与职责：甲方派出刘京建同志代表校长协助八一艺校开展行政教学管理工作，同时委派1名专职管理人员，负责学生学籍和日常教务管理；负责属于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学籍的194名学生和已注册备案的45名初中学生的专业课授课安排与管理，承担相关费用至本学期结束；负责出资补充、购置与安装上述学生开课所需的教学设施设备；协助乙方办理食堂开伙的审批手续，协助进行相关设施的配备与修缮；负责支付上述学生本学期的伙食费及授课教师、管理人员的工资课酬；学生迁入初期先行支付八一艺校本学期的学生伙食费、水电费及相关杂费300000元，日后经核算后按实数调整，不足部分可从下学年乙方应付给甲方的管理费中折抵。乙方权力与职责：提供必要的教学用房及配套设施，包括文化课教室不少于7间、舞蹈课教室不少于5间、美术课教室1间、综合排练厅1间、钢琴房不少于15间、专用多媒体教室1间。同时提供学生住宿、用餐、洗澡等生活硬件设施；从下学年开始（2011年9月份）按原海淀校区收费标准收取学生的培训费、住宿费、伙食费、杂费等，不得变更收费数额和各项标准。基本学费8000元上交甲方，由甲方扣除30%的管理费后，返还给乙方作为学生的代培费；负责日常教学用房和生活用房的管理；负责收集、统计教师和管理人员的考勤记录，核算课时津贴和岗位工资；对校园内学生的生活与人身安全独立承担监护职责及经济赔偿责任等等。该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作期限及违约责任。合作协议签订后，中央音乐学院出资对校园、教室、宿舍等基础设施进行了施工修缮，添置设备及教学生活用具，并以伙食费、水电费、代垫款等名目向八一艺校支付1456458元。2011年9月2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致函八一艺校，称：由于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暑期对校园进行修缮，开学时间延迟至9月19日，建议八一艺校能够将开学时间延期至与附中相同时间。2011年9月8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再次致函八一艺校，称：接到学生家长联名写信，反映八一艺校在管理和设施设备方面存在诸多问题，特别是就餐、取暖等问题，多次沟通未能解决，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将海淀综合艺术部学生全体迁出八一艺校，迁往北京辅仁音乐学校，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特此函告。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双方已安排附属中学学生入住八一艺校。该学期结束后，学生未再返回八一艺校。但就入住学生人数，八一艺校主张为234人，中央音乐学院则主张为169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为中央音乐学院开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其所签订协议经中央音乐学院认可，可视为合作协议系中央音乐学院与八一艺校双方协商后签订并付诸履行，其内容应被尊重并在纠纷发生后作为划分双方责任的重要认定依据。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较为简单。依协议约定，中央音乐学院出资购置教学设备、支付伙食费、水电费、工资课酬等，履行了合作协议中对其“本学期”经费保障方面责任的约定内容。中央音乐学院主张，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是八一艺校在食堂就餐和冬季供暖的硬件设施方面不能满足条件。但上述两种情况并非新增，在双方协议签订时既已存在。其在2011年9月2日函件中仍在要求八一艺校配合其校园修缮工作而延期开学，给八一艺校新学年仍会继续履行合同的错觉。但仅仅在6天之后9月8日的再次致函中却称，因多次沟通未能解决就餐及供暖等问题，决定全体学生迁往它址。该决定必然会造成八一艺校新学期学生招录断档、学校设备设施闲置等经济损失。八一艺校不同意中央音乐学院的主张，认为学校具备暖气开通和食堂开设的条件，只是因为中央音乐学院违约撤离，导致后续供暖设施未再开通以及食堂未能设立。但其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新学期开学后学生就餐食堂设立具备条件以及冬季来临之前供暖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因此，对于协议不能继续履行以及突然迁址造成学生招录、设备闲置等各项损失，双方均有责任并应分担由此造成的相应损失。八一艺校就其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的发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充分证明，其所请求的场地使用费、钢琴使用费、桌椅床铺衣柜使用费以及空置费的计算均系单方主张，无合同依据，法院无法直接采纳。但考虑到，在开学之际发生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客观事实给八一艺校造成的损失是一定的必然的，因此，在八一艺校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法院参考合同中关于基本学费的缴费和分配标准，对损失承担数额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央音乐学院赔偿北京八一艺术学校损失500000元；二、驳回北京八一艺术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一致确认，在合同履行期间，中央音乐学院共支付给八一艺校1456458元。八一艺校述称：根据合作协议中央音乐学院权力与职责第5条、第6条约定，中央音乐学院负担全部教师工资、管理人员工资、课酬、伙食费、水电费及相关杂费，中央音乐学院提交的“款项支付凭证”载明“还代垫款”、“还代垫工资”、“餐费”、“水费”及“电费”等，因此其支付给我校的费用均为我校前期垫付的款项及代发的教师工资。中央音乐学院认可教师工资由其支付给八一艺校，八一艺校再向教师发放，亦认可相关成本费用是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进行支付。八一艺校提供了房间暖气管道和暖气设施的照片，欲证明其具备接通暖气的全部条件。中央音乐学院表示不能证明照片显示的是八一艺校内的暖气，照片与本案无关。关于房屋权属证明和规划手续的问题，八一艺校解释称经请示丰台区人民政府，政府和规划局对八一艺校的房屋决定“罚款保留使用”，其已向一审法院提供《北京市丰台区规划局形成处罚决定书》丰规处字[2002]第001号，证明教学楼1栋及附属房3栋违法占地5220平方米，被行政单位予以罚款保留使用处理。关于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的有效期限问题，八一艺校解释称受疫情影响，丰台区教委发出2019年办学许可证年检线上审核通知，相关审核材料上传和邮寄的截止时间为6月30日，其在6月份已将包括办学许可证原件在内的相关审核材料交至丰台区教委，现尚未得到批复。另，中央音乐学院以其另案起诉八一艺校违约为由申请本院终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系中央音乐学院分支机构，且中央音乐学院认可合作协议，故该协议对中央音乐学院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央音乐学院、八一艺校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一是合作协议解除的责任问题。双方对此各执一词。中央音乐学院坚持认为系八一艺校根本违约，在管理和设备设施方面存在诸多问题（特别是就餐、取暖等问题），其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本院对此认为，首先，从双方一致确认在签订合作协议前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安排学生入住八一艺校的事实不难看出，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因事发突然，需紧急安排学生正常教学及住宿，仓促与八一艺校合作，八一艺校实际接收学生解决了其燃眉之急。中央音乐学院不仅在明知八一艺校尚无学生食堂、缺乏供暖条件的情况下，仍然与八一艺校签署合作协议，甚至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负责协助八一艺校办理食堂开伙的审批手续，协助进行相关设施的配备与修缮。学校食堂开伙，需要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并置办设备设施，并非短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因此八一艺校不能为临时安置入住在该校的学生提供学生食堂，是双方早已预见到的情形。而中央音乐学院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如何依约履行了协助办理食堂开伙审批手续及配备与修缮相关设施的义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八一艺校怠于履行办理相关手续导致学生食堂未能在新学期开学前具备开伙条件，故不能简单地将相关责任归咎于八一艺校。显然学生反映的就餐问题即使客观存在，也不能完全归责于八一艺校一方。其次，关于中央音乐学院提出的学校管理存在问题，因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中央音乐学院派员参与学校管理，其也负有一定的管理职责，双方合作期间存在管理问题，其难辞其咎。再次，关于供暖问题，一则，学生反映没有供暖的时间应该早于中央音乐学院向八一艺校发函的时间，而暑期未过，就断言八一艺校于11月15日开始的供暖季仍不具备供暖条件为时尚早；二则，八一艺校出示了照片，表示其具备供暖设施，仅需办理相关手续后接入主管道就可供暖，作为参与合作的一方，中央音乐学院仅以看不出照片反映的是否为八一艺校校舍为由就予以否认，略显苍白。另，中央音乐学院上诉称，因八一艺校校舍系违建故八一艺校无法履行合作协议的义务一节，八一艺校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明佐证其校舍属于“罚款保留使用”的范围，而中央音乐学院对此虽持否定意见，但未提供证据，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合作协议的解除均负有一定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中央音乐学院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上述论述，中央音乐学院以其另案起诉八一艺校违约为由，要求终止本案审理，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终止条件，本院不予准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二系中央音乐学院是否应当向八一艺校支付赔偿金。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作期限，也未约定违约责任，更未约定自2011年3月中央音乐学院安置学生入住八一艺校至该学期末这段期间，与八一艺校如何分配利益。从双方约定的新学年（2011年9月）开始以后学生培训费的分配比例，中央音乐学院在学生迁入初期先行支付八一艺校本学期的学生伙食费、水电费及相关杂费300000元，日后经核算后按实数调整，不足部分可从下学年八一艺校应付给中央音乐学院的管理费中折抵，以及八一艺校合作期间所负主要义务为提供必要的教学用房及配套设施和学生住宿、用餐、洗澡等生活硬件设施等协议内容来探究双方合同本意，一是合作期限包括2011年9月以后的新学年而非仅仅是2011年3月至学期结束；二是在合作协议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八一艺校的收益通过2011年9月开始的新学年学生培训费可以实现。而本案实际情况是，中央音乐学院在新学年招生工作有可能进行的时候提出与八一艺校解除合作协议。中央音乐学院在2011年9月2日的函件中仍要求八一艺校配合其校园修缮工作，延期开学，这就足以使八一艺校误以为新学年仍会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但时隔6天，中央音乐学院再次致函八一艺校时却称，因多次沟通未能解决就餐及供暖等问题，决定不再合作，全体学生迁往它址。此时新学年已经开始，八一艺校招录断档，学校设备设施闲置，必定会产生损失；同时八一艺校也不可能再用其本来能够获得的收益来弥补2011年3月至学期结束期间学校校舍及设备设施被占用的损失，而中央音乐学院收取了被其安置在八一艺校的这部分学生的相关费用，既然双方合作成为不可能，其理应向八一艺校支付部分费用。在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虽然八一艺校不能就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从本案实际出发，特别是参考合作协议约定的2011年9月新学年收益分配方式及八一艺校设备设施空置情况，酌情确定中央音乐学院赔偿八一艺校500000元损失，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中央音乐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6元，由中央音乐学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松审判员 王军华审判员 刘慧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荧书记员 韩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