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法定代理人：黄某，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舒雅，广东千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街华穗路406号之二中景大厦A座601-625房、2101-2106房。负责人：李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泳欣，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益富，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人寿保险公司）豁免主险重疾险合同自罗某身故后的各期保险费，并返还已缴纳的2017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总计4513.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2条责任免除第一款中“导致”一词应包含以下两种解释：一是状态导致，即被保险人存在违法状态致使被保险人身故，即被保险人只要具备“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保险人免责，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另一种是直接导致，即该违法行为直接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意味着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身亡，保险人免责，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基于第二种解释更有利于被保险人，同时结合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罗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行为并非导致其身故的全部因素，因此当然不属于免责条款范围。二、保险合同的订立及履行，均应遵循“近因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结合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罗某死亡的直接和决定性原因是李某的驾驶行为，而非罗某的驾驶行为。根据保险关系的近因原则，保险人以造成损害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原因为承保范围，并应当对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该保险事故理应属于保险人的理赔范围，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某驾驶的车辆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保险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的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为罗某未戴安全头盔、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右侧通行。交警委托检验的《道路交通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中已明确，该车应按机动车进行管理，且广州市早已禁止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罗某的意外事故符合《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2条责任免除第一款的约定。另外，罗某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已确认，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均有效力，保险公司不承担豁免保险费的责任。2.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存在歧义，罗某违反多项交通法规，存在直接过错，且黄某1无证据证明罗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于李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由李某承担主要责任，交警部门认定李某负主责并不能证明本次事故由李某导致，而是因为其在事故后逃逸。黄某1强行对合同条款作出了两种解释，认为只要是格式条款且有两种以上解释就必须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曲解法律原意。黄某1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的第二种解释，也未能证明罗某死亡的“近因”是什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使对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且根据近因原则进行赔付，相关举证责任也应由黄某1承担，但由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委托鉴定的相关报告，均证明罗某违反了多项交通法规，存在直接过错，因此，黄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20年1月7日，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按《华夏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的约定，承担对投保人罗某的“身故豁免保险费”责任，即应豁免主合同《华夏健康人生重大疾病保险》自罗某身故之日以后的各期（2017年-2036年）保险费，且主险合同继续有效保障至终身；2.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应以该保单主险合同每年保险费1504.50元为标准，返还黄某1已缴纳的2017年至2019年共3年保险费，合计4513.5元；3.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罗某于2016年10月2日为黄某1投保华夏健康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下称“重疾险”）并为自己投保华夏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下称“附加豁免保费险”），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签发保单予以承保，其中重疾险的保险期满日为终身，附加豁免保费险的保险期满日为2035年10月3日零时。上述保单所附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载明：本人确认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及贵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并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责条款、合同解除条款、投保人权利义务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的险种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罗某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处签名。《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载明：1.主合同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为同一人时，主合同的投保人可作为本附加合同的被保险人投保本保险。2.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我们将豁免主合同及其附加的保险合同自被保险人身故之日以后的各期保险费，同时本附加合同终止。3.条款以加粗黑色斜体字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全残或患本附加合同所列的重大疾病、轻症疾病的，我们不承担豁免保险费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4.除另有约定外，本附加合同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若被保险人身故，本附加合同的受益人为主合同的被保险人。5.释义：“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2017年6月6日22时6分许，罗某驾驶名将牌电动车在广州市白云区广从路西侧路面机动车道由南往北逆向行驶时，与李某驾驶的粤Ａ×××××号小型轿车相撞，罗某当场死亡。事故后，案涉电动车经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一大队送往广东安盈汽车保险事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检验，该公司出具《道路交通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属性说明）》，载明：该车以蓄电池为辅助能源，额定电压为48V；该车无脚踏骑行装置，无法实现脚踏骑行功能，不符合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第5.1.3款“电动自行车必须具有良好的脚踏骑行功能，30min的脚踏行驶距离应不小于7km”的规定；据检测，该车残余车身重量为48.2kg（验车时无电池，参考单个同等型号电池质量为4.3kg，则该车原空车质量应为m＝48.2＋4.3×4＝65.4kg，不符合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第5.1.2款“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应不大于40kg”的规定，该车应按机动车进行管理，为轻便两轮摩托车。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一大队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未戴安全头盔，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李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由李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罗某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罗某的家属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保险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以罗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附加豁免保费险的责任免除情形为由，予以拒赔。黄某1遂提起本案诉讼。经查明，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黄某已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缴纳案涉主险重疾险合同2017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罗某为黄某1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重疾险，并为自己投保了附加豁免保费险，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履行。罗某因交通事故身故，从而发生保险事故，黄某1作为主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罗某身故后成为附加豁免保费险的受益人，依约可以就附加豁免保费险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主张，要求豁免主保险合同自罗某身故后的各期保费。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责任，关键在于罗某驾驶的车辆能否解释为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第一，案涉保险合同条款以加粗黑体字显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保险责任免除情形，罗某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亦确认保险公司对此已向其作出明确说明，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均产生效力；第二，交警部门经委托鉴定得出的《道路交通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属性说明）》鉴定结论为罗某在案涉事故中驾驶的车辆属机动车，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罗某未戴安全头盔，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此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第三，黄某1抗辩认为免责条款中未就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作出明确释义，罗某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认知案涉车辆不属机动车。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四）“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本案中，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的释义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一致，一般人不会产生歧义。而且，经检测，案涉车辆无脚踏装置，无法实现脚踏骑行功能，车身质量为65.4kg，远超出“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应不大于40kg”的规定，难以让一般人产生该车属于电动自行车类型的认知；黄某1也未能提交车辆的购买发票、产品检验合格证书或说明书，不能确定罗某驾驶该车时是否存在误认为该车属于电动自行车的情形，现黄某1亦无其他证据能反驳鉴定结论及交警部门对该车辆属机动车的认定；第四，广州市早于2006年起就禁止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实际上，罗某驾驶超标电动自行车的交通违法行为对社会公众的交通安全存在一定的隐患。综上，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黄某1要求保险公司豁免主险重疾险合同自罗某身故后的各期保险费，并返还已缴纳的2017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黄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某1负担。本院查明：二审期间，黄某1提交证据证人证言（光盘一张），拟证明作为一名消费者其对“电动车”的认识只停留在“非机动车”的认识上，因此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应承担豁免保费责任。华夏人寿保险公司质证称：黄某1是致电各保险公司询问电动车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而罗某驾驶的车辆已被鉴定为机动车，故该证据非以保险合同为基础，与本案事实不符，与本案无实际关联性。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责任，本院对此分析认为，一、罗某在本起事故中，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1.事故后，案涉电动车经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一大队送往广东安盈汽车保险事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检验，检验结果—《道路交通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属性说明）》记载：“该车应按机动车进行管理，为轻便两轮摩托车。”黄某1上诉称罗某事发时骑行的电动车为非机动车，与上述报告书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事实上，案涉车辆无脚踏装置，无法以脚踏方式骑行，意味着只能使用动力装置，谈何为非机动车呢？而且其车身质量为65.4kg，远超出“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应不大于40kg”的规定，如一审判决所述“难以让一般人产生该车属于电动自行车类型的认知”。2.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东哥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因是其在交通事故后逃逸。相对地，罗某在本起事故中存在未戴安全头盔，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等多项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黄某1上诉称导致罗某死亡的直接、决定性原因是李东哥的驾驶行为，依据“近因原则”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罗某的违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且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已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罗某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3.条款以加粗黑色斜体字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全残或患本附加合同所列的重大疾病、轻症疾病的，我们不承担豁免保险费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5.释义：“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黄某1上诉称保险公司未向罗某解释机动车的定义，与上述记载相悖，亦与一般消费者应有的认知水平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2.《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载明：本人确认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及贵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并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责条款、合同解除条款、投保人权利义务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的险种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罗某在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处签名。可见，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已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罗某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予遵守。综合上述分析，本案符合《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投保人豁免保费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3（五）条约定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豁免保险费责任的情形，黄某1上诉要求保险公司豁免主险重疾险合同在罗某身故后的保险费、返还已缴纳的2017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与保险合同的有效约定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黄某1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足够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某1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