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住所地潢川县城关航空北道十七号。法定代表人：樊锐，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峰，女，196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国琴，女，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系牛峰的姐姐。上诉人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峰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6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樊锐，被上诉人牛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国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及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事实计算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994年1月至1998年12月增资工资4680元及25%额外经济补偿金1170元,两项合计5850元。上诉人于1995年1月已补发被上诉人1994年增资工资,按被上诉人计算还剩余4年补发数为78元(月增资）×48月（1995-1998年)=3744元及25%额外经济补偿金936元,两项合计:468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是企业，经济独立,自负盈亏,在法律规定限制内有权根据上诉人经济效益好坏上下浮动，决定分配职工的工资方式、数额、标准。1994年以来上诉人由于国家政策、市场竞争、自身经营等原因，经济效益差，收入严重下滑，勉强补发了职工1994年增资工资，此后,上诉人再没有能力承担给上诉人近200名职工补发1995年-1998年增资工资。2004年“粮改”，粮食局要求参加粮改的购销企业补发增资工资，上诉人是城关非购销特困企业,没有要求上诉人补发增资工资。一审法院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判决补发被上诉人增资工资468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170元,两项合计5850元,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适用的条件是无故拖欠或者拒绝支付工资报酬的，上诉人由于客观原因（经济效益差）发放职工增资工资（包括被上诉人在内）不能导致,没有违反该法条规则,不应当适用该法条之规定。2、一审法院解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不全面。上诉人认为该条规定，第一款是一般时效;第二款是特殊时效。第四款因拖欠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1年11月退休之日起算一年内(该一年是除斥期间)申请劳动仲裁。被上诉人2017年9月才申请劳动仲裁,此时已丧失申请仲裁权或起诉权。根据体系解释规则《民法总则》152条撤销权除斥期表述(1)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一年内。(2)当事人受胁迫,自受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款该句表述的是除斥期。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考量上诉人并非无故拖欠或拒发职工增资工资,而是因为上诉人经济效益差,没有经济能力,无法发放近200名职工增资工资,恳请上级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牛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原告的1994年1月至1998年12月增资工资8580元及25%额外经济补偿金2145元，计10725元；2.判令被告按照原告工资标准为原告补缴单位欠缴2002年1月至2011年12月份计10年120个月职工医保金3690元并退还扣原告个人的2002年1月至2006年12月（5年每月扣9.10元）医保金546元，合计4236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退休前单位少发的工龄工资360元；4.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4年6月24日潢川县粮食局下发《关于补发94、95、96年度增资工资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有：第一条“补发增资工资指94、95、96年增资指标,补发时间为94年元月至98年12月”；第二条，补发增资的人员为参加粮改的购销企业职工。内部退养人员的增资能一次结清的就一次结清，返聘人员的工资可抵顶上岗保证金…；第三条“整个补发增资,企业有条件的要求在本月26日前结清。如有困难的,向职工讲清楚,待筹到资金后全部结清”等。2004年5月，粮食局一贸公司向原告牛峰发出《通知》：可根据自己的条件选择“返聘上岗、置换身份、内部退养”等形式，务必于2004年6月15日前，写出个人申请，明确自己的去向。同年6月29日，由潢川县粮食局下属单位201仓库作为甲方，原告牛峰作为乙方签订《内部退养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在协议签订后，每月发给乙方生活费200元，养老保证金和医疗保险由单位按规定全额缴纳，待乙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甲方负责到有关部门，办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工资。关于增资部分，一贸公司90年代增资两次，一次是1993年，对于93年的增资部分，双方无争议，原告也没有请求；一次是上述的1999年增资，据1999年12月28日潢川县粮食局出具的《河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工资调整花名册》记载：原告牛峰的月工资调整前为318元，调整后为401元，每月增资78元（花名册显示数字）。按照上述文件规定应发给原告94年1月至98年12月这一期间的增资工资被告单位没有发。这一期间应发给原告的增资工资总额为4680元（60个月×78元/月）。诉讼中，被告辩称，1999年增资调资，调的是1995年、1996年的工资，但其公司参与调资的100多人均无力兑现。二、对于粮食局一贸公司代扣牛峰基本医疗保险的具体数额，目前有证据证明的是：2002年4月至10月份粮食局一贸公司代扣牛峰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应缴纳部分56.56元,月工资404元；2004年7月至12月扣48.72元,月工资为406元；2005年1月至12月扣97.68元，月工资407元。从2007年1月粮食局一贸公司未再扣牛峰个人应缴纳部分医保金。上述医疗保险金被告单位以所有扣发人员均未退回且公司困难为由未退还给原告，也未缴到职工医疗保险中心。从2011年起粮食局一贸公司出资为牛国琴办理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牛峰属下岗人员，被告单位没有扣除医疗保险金。其余年月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拒不提交，根据上述证据，在2002年1月-2006年12月这一期间，被告单位确有从原告工资中扣除基本医疗保险金的事实，扣除金额每月为8.14元左右，据此，可推导出这一期间的扣除金额：每月8.14元×60个月（5年）=488.4元。另查:牛峰出生于1959年1月,原公司下岗人员，2011年11月退休。依据证人黄某、邱某出具证明材料可证：原告的姐姐牛国琴在2004年-2013年期间，曾经多次找时任粮食局局长的黄某要求解决牛国琴、牛峰的上述相关问题，且时任分管粮食工作的副县长邱某曾与黄某、王黎亚等人一道亲自到牛国琴家，当时邱县长表态给予解决。县粮食局也出具证据证明牛国琴、牛峰从2014年至2017年11月一直在上访，要求解决相关问题。上述事实在县仲裁庭的调查笔录里可以印证。2016年12月13日牛国琴就仲裁请求内容向潢川县粮食局提出申请,2017年1月16日粮食局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7年2月21日潢川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办公室以粮食局“处理意见虽然事实清楚,但定性不准,无明确处理意见”作出《信访事项复查退办告知书》,2017年6月19日潢川县粮食局再次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7年6月22日，原告的姐姐向省委第七巡视组信访，该信访转到县里后，相关领导作出批示，请求处理落实，同时引导信访人走正当程序。2017年11月16日，潢川县仲裁委受理了原告的仲裁申请，2018年12月26日，潢川县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书：申请人牛峰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驳回申请人牛峰各项仲裁请求。诉讼中，原告出示证人何某（公司会计）、李某（公司出纳）、徐某（公司财务人员）证人证言三份，证言上记载的内容主要有：1、自1998年公司合并后，每逢法定节假日公司均要求行管人员值班，值班的人员有何某、李某、徐某、牛国琴等；2、牛国琴是单位的统计员，工作量大，每月都要在星期六、星期天加班制作统计报表；3、公司在2000年-2005年规定每月给行管人员发90元的出勤奖励工资；但原告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间内通知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且上述三份证言虽是三种不同的笔记，但内容雷同、大致一致。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是真实事实。另查，被告单位是原潢川县粮食局议价粮油公司、201地下备战仓库和粮贸建筑公司三家企业于1998年合并而成。对于上述未查清的事实，该院除在庭前会议、开庭笔录里明确双方的举证责任外，曾于2019年11月6日分别向原、被告以书面形式下发了举证通知书，进一步明确了双方应当举证的举证期限、举证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增资工资和额外经济补偿金问题----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是界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基本关系的法律，它决定着二者之间的基本权利义务，即界定二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上述法律来进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47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劳动部于1994年12月6日发布，于1995年1月1日执行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5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该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二)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的；（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依据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规定：“《规定》第十五条中所称“克扣”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在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劳动报酬）。不包括以下减发工资的情况：…。（４）企业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相联系，经济效益下浮时，工资必须下浮的（但支付给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依据上述规定，可得出以下结论：1、用人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由用人单位自主确定；2、用人单位工资水平的决定性因素是用人单位的性质和经济效益，我国劳动法等法律制度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提供了切实的法律保障，但该法律保障得以实施的重要法定构成要件是用人单位的经济效益，是劳动者合法权益得以保障的基础和前提，用人单位的经济效益好，工资水平就高，反之，就低，没有了经济效益，则可以减发工资，这是企业的性质决定的，企业没有经济效益或效益较差，即丧失了向企业职工履行相关法律义务的履行能力，企业用什么来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因此，我国法律制度的有关规定，设置了用人单位在特定情形下的减发工资制度，赋予用人单位在经济效益不好时，可以减发或不发除基本以外的其他工资，如增资工资、出勤奖励工资、节假日工资、休息日工资、奖金等，对于基本工资在经济效益极差或没有经济效益的前提下，则可以减发或者适当调整工资水平，这是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决定的，也是用人单位的经济基础决定的，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虑及原告请求支付的增资数额有证据证明这一客观事实，根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被告应当予以给付，被告给付的金额为4680元，并应当给付未付金额25%的经济补偿金，即4680元×25%=1170元。诉讼中，原告认为，原告牛峰的月增资工资标准应为93年增资34元加上99年增资78元合计112元，该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牛峰93年增资的34元，已经包含在99年增资调整前的月基本工资范围内，如再计算为重复计算。故对原告的上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基本医疗保险金问题----1、对于被告单位从原告工资中代扣的基本医疗保险金，因其没有向医疗保险机构缴纳，依法应当予以退回，其退回金额依据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为488.4元；2、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应当向医疗保险机构缴纳的单位应当缴纳的部分，单位只有向相关医疗保险机构缴纳的义务，没有向原告个人返还的义务，原告主张返还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原告牛峰虽然于2011年11月退休，其申请仲裁应在2012年11月份以前提出（而原告实际上才于2017年9月19日提出），从表象上看，早已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但是从上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自2004年开始，一直再向被告单位、粮食局等相关单位主张、提出信访，此时，原告的仲裁时效发生中断。据此，该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原告的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四、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退休前单位少发的工龄工资360元，由于原告未能充分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应向原告牛峰支付1994年1月至1998年12月增资工资4680元及25%额外经济补偿金1170元，返还被告单位从原告工资中代扣的基本医疗保险金488.40元，合计6338.40元，此款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账户名称：潢川县财政支付中心；开户行：工行潢川支行；账号：17×××68)；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牛峰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结合潢川县粮食局2017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出具的信访反映问题的答复等证据可以看出牛峰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持续向相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诉讼时效应当中断计算，因此牛峰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上诉人以经济困难为由拒绝支付劳动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于1995年1月已补发牛峰1994年增资工资，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潢川县粮食局第一粮油贸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峰审判员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许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