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羽，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定辉，浙江之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桂梅，女，196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象山县，现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系被上诉人女儿），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忠飞，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羽为与被上诉人徐桂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桂梅归还翁羽借款409310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妻子严爱姣通过被上诉人借款给案外人陈某经营的公司，系认定错误。陈某的借款系从徐桂梅处取得，借据也是出具给徐桂梅，象山华坤汽车销售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是徐桂梅采取保全措施，陈某与徐桂梅的协议书也载明是向徐桂梅借款。一审中，陈某出庭仅陈述其向徐桂梅的借款款项来源是徐桂梅的亲戚，并确认与上诉人和妻子严爱姣素不相识，也不清楚所借款项中具体多少金额是属于上诉人或严爱姣。故证人陈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及妻子通过徐桂梅借款给其及经营的公司。上诉人及妻子不认识陈某，也不清楚陈某的经济状况，不可能将款项出借给陈某，也不可能委托徐桂梅出借给陈某。而徐桂梅与陈某存在一定的关系，陈某的儿子从小居住在徐桂梅家中，由徐桂梅抚养10多年，徐桂梅为陈某借款符合情理。一审中，徐桂梅抗辩其受上诉人妻子严爱姣的委托将款项出借给陈某经营的公司，唯一的证据是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的证言，而三位证人均系徐桂梅亲属，且三位证人亦陈述不知道徐桂梅与上诉人妻子严爱姣之间的事情，因此不能证明严爱姣与徐桂梅存在委托关系。此外，三位证人与徐桂梅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徐桂梅均未向三人出具过借条，而徐桂梅却向严爱姣出具了借条，与三人明显区别。不能因为三位证人与徐桂梅的委托关系，当然推定严爱姣与徐桂梅之间为委托关系。一审法官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交付给徐桂梅的款项应属徐桂梅所借款项。2.一审认定经严爱姣、徐桂梅、张某1、张某2、张某3等商量及在律师参与下，商定撕毁相关借条，重新进行结算，并由陈某个人向徐桂梅出具协议书一份系认定错误。据上诉人向该律师了解，陈某、王梅红及象山华坤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借据并未撕毁，均保留在徐桂梅手中，一审法院并未向该律师进行调查。严爱姣有否参与商量，除被上诉人、三位证人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即使严爱姣参与商量，因与徐桂梅有借款关系，徐桂梅拿不到钱，要求徐桂梅归还款项，符合生活常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以参与商量认定翁羽或严爱姣借款给陈某。3.严爱姣等人向陈某催讨借款。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认定该事实。且该事实即使存在，也基于徐桂梅无法归还借款，严爱姣的催讨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二、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1.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徐桂梅已确认双方剩余款项是409310元，这与翁羽一审诉请金额一致。2.一审中，徐桂梅承认曾向严爱姣出具过借条，说明徐桂梅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由于严爱姣因故处于植物人状态，现无法找到该份借条。但不可否认，徐桂梅出具借条这一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委托对外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供了陈某及其公司出具给徐桂梅的借据，陈某借款时间与上诉人的借款时间并不一致。且徐桂梅向翁羽的借款并不全部出借给陈某一人，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出借给陈某事实不成立。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借贷关系成立具备二要件，借贷合意及交付。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与严爱姣尚欠款项409310元并出具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徐桂梅认为双方是委托关系，应当举证证明，而其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徐桂梅没有充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其主张成立，并认定严爱姣委托徐桂梅进行诉讼催讨，违背证据规则。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徐桂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翁羽是一名法官，其妻子严爱姣是一名银行工作人员，两人都具有较高的风险防范意识，这么多年的大额资金往来，两人不可能不知道真实借款人。二、徐桂梅与翁羽及其妻子严爱姣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一）翁羽并非适格一审原告，徐桂梅与翁羽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本案款项事实上应该是翁羽妻子严爱姣与陈某之间的借款，本案起诉的409310元是徐桂梅和严爱姣共同确认认可的陈某欠严爱姣的剩余借款。（二）翁羽对借款细节陈述不清且前后矛盾。首先，其从未清楚描述诉请标的的计算方式；其次，其对利息的表述不一，一审中翁羽称利息为一分半，二审中又陈述利息有一分半、一分二厘、无息，前后矛盾；再次，翁羽对借款经过表述不清，一审中对一审法官的询问答复均不一致。（三）翁羽利用严爱姣昏迷的情况，虚构不真实的债务，属于虚假诉讼。（四）徐桂梅没有借款的动机，没有赚取利息差价。（五）关于徐桂梅曾向严爱姣出具过借条的问题，该借条已经撕毁，即使曾经出具过，也证明了借款与翁羽无关。（六）翁羽应当承担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三、即便翁羽与徐桂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11月30日，陈某最后一笔款项支付完毕后，徐桂梅和各亲戚都明确剩余借款由陈某归还给各实际出借人，现翁羽在时隔三年多后起诉，显然不合常理，也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翁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徐桂梅归还借款409310元；诉讼费由徐桂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羽的妻子严爱姣与徐桂梅系外甥女与姨妈关系，严爱姣通过徐桂梅借款给与陈某经营的公司，借款的利息也经过徐桂梅无偿转交，徐桂梅曾出具过部分借条给严爱姣。2015年8月，因陈某经营的公司状况不好，翁羽妻子严爱姣和徐桂梅及亲戚等人到陈某的公司催讨借款，陈某公司归还900000元，徐桂梅按比例分配给严爱姣等亲戚，严爱姣的款项大部分于2015年8月8日由徐桂梅通过信用社转账汇到翁羽账户。2015年11月26日，经过徐桂梅出面诉讼保全催讨，陈某公司又答应归还借款1800000元，经翁羽的妻子严爱姣，徐桂梅，亲戚张某1、张某2、张某3等商量及在诉讼律师的参与下，商定撕毁相关借条，重新进行结算，并由陈某个人向出面的徐桂梅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陈某、王梅红向徐桂梅借款1000000元，因设立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徐桂梅借款3300000元，共计借款430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后因出让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权归还徐桂梅借款900000元，现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预出卖房地产，被徐桂梅采取诉讼保全查封了该房地产，经协商，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徐桂梅借款1810000元（其中10000元是赔偿徐桂梅保全损失）了结公司借款，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欠余款由陈某归还支付，陈某尚欠徐桂梅借款1600000元，以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计算。2015年11月30日，徐桂梅按比例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配给严爱姣等亲戚，徐桂梅向严爱姣账户转账460460元。 一审法院认为，翁羽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徐桂梅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徐桂梅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徐桂梅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翁羽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目前，翁羽就其与徐桂梅之间的银行交易回单及徐桂梅与案外人公司间的借款凭证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徐桂梅抗辩双方是委托对外借款关系，并提供了双方共同向陈某催要借款，委托徐桂梅进行诉讼催讨，陈某和其他实际出借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出庭作证证明他们亲戚均委托徐桂梅出面借款给陈某公司以及后面的付息、催讨、结算等均由徐桂梅出面处理的事实。因此，翁羽仍应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翁羽未能举证证明，故其要求徐桂梅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翁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减半收取3720元，由翁羽负担。 二审中，翁羽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民事判决书、结案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徐桂梅除与陈某之间的借款外，还曾对外借款。经质证，徐桂梅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这些法律文书都是2017年、2018年期间的，而本案的借款在2015年已与陈某结算完毕。本院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2.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徐桂梅还持有其与陈某之间的借条原件。经质证，徐桂梅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因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且翁羽未能说明该份证据原件出处，故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3.翁羽账户宁波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翁羽与徐桂梅之间的借款往来时间，该时间与徐桂梅出借给陈某的时间不一致，从而证明徐桂梅并非受翁羽或其妻子委托将款项出借给陈某。经质证，徐桂梅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仅能反映部分款项往来记录，而且翁羽与徐桂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即使该交易明细的款项是借款，交易时间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时间差，也是正常的。经审查，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具体在后论述。 徐桂梅向本院提交结算清单两份，拟证明陈某两次还款时各实际出借人之间结算情况，其中也有严爱姣的借款，当时大家都是一起商议的，每个出借人都持有一份复印件，对自己的账目都是清楚的。经质证，翁羽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且上面没有严爱姣的签字确认，因严爱姣目前仍在昏迷，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是真实的，无法凭该组证据证明委托借款的事实，但可以看出徐桂梅是认可双方之间剩余借款为409310元。经审查，徐桂梅陈述该组证据中“爱娇”、“爱姣”均表示翁羽妻子严爱姣，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系单方证据，但清单中记录的关于翁羽妻子严爱姣的金额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内容相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中反映徐桂梅曾与翁羽妻子严爱姣有款项往来，双方之间最终尚有409310元未结清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证人陈某陈述如下：其与徐桂梅之间的借款从2008年左右开始陆陆续续有借有还，款项部分是徐桂梅自己的，部分是徐桂梅从其他人处汇集来的，但具体是什么人并不清楚，借款及利息的结算均通过徐桂梅，徐桂梅与其他借款人之间无利息差。2015年开始其经营的公司开始出现问题，期间有两个月的利息没有付，于是有一帮人到其公司来催讨借款。经过多次沟通，最后确认尚欠借款总额为4300000元，第一次还了900000元，之后又还了1800000元，还欠1600000元。剩下的1600000元在最后协商借条是否出具给每个出借人时，徐桂梅给每个出借人打电话，由于一直以来都是其与徐桂梅结算的，所以最后仍然由其出具借条给徐桂梅，借条由象山的律师拟好以后由其签字。其与严爱姣本人并没有接触，不熟悉，也不认识翁羽。经质证，翁羽认为陈某的陈述存在部分矛盾的情况，但从其陈述内容可以看出是陈某与徐桂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如果翁羽或其妻子是出借人，不可能存在双方不认识的情况。徐桂梅认为陈某说的都是事实，如果翁羽认为是与徐桂梅之间的借款，为什么严爱姣要向陈某催讨，而且两笔还款都是这么多出借人一起商量的，严爱姣都是参与的。经审查，本院认为陈某的陈述有前后矛盾之处，且其儿子长期寄样在徐桂梅家中，其与徐桂梅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部分采信，即对其长期与徐桂梅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且2015年第二次还款以后，向徐桂梅出具借条的内容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翁羽的妻子严爱姣与徐桂梅系外甥女与姨妈关系，严爱姣长期将款项出借给徐桂梅，由其借款给陈某经营的公司以此收取借款利息，徐桂梅曾出具过部分借条给严爱姣。严爱姣出借给徐桂梅的款项绝大部分均自翁羽的银行账户中转出。2015年8月，因陈某经营的公司状况不好，翁羽妻子严爱姣和徐桂梅及亲戚等人到陈某的公司催讨借款，陈某公司归还900000元，徐桂梅按比例分配给严爱姣等亲戚，严爱姣的款项大部分于2015年8月8日由徐桂梅通过信用社转账汇到翁羽账户。2015年11月26日，经过徐桂梅诉讼保全催讨，陈某公司又答应归还借款1800000元，剩余款项由陈某个人向徐桂梅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陈某、王梅红向徐桂梅借款1000000元，因设立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徐桂梅借款3300000元，共计借款430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后因出让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权归还徐桂梅借款900000元，现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预出卖房地产，被徐桂梅采取诉讼保全查封了该房地产，经协商，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徐桂梅借款1810000元（其中10000元是赔偿徐桂梅保全损失）了结公司借款，象山华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欠余款由陈某归还支付，陈某尚欠徐桂梅借款160000元，以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计算。2015年11月30日，徐桂梅将 1.800000元按比例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配给严爱姣等亲戚，徐桂梅向严爱姣账户转账460460元。翁羽在本案中的诉讼标的系其与妻子严爱姣共同向徐桂梅出借的款项，截至2015年11月最后一次还款，尚有409310元未归还。另查明，经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判决，宣告严爱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翁羽为严爱姣的监护人。另，一审判决中“严爱娇”应为“严爱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翁羽是否本案的适格原告；二、翁羽与徐桂梅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委托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一，从双方的资金往来看，所有的支付款项均出自翁羽银行账户，仅有部分收款是通过翁羽妻子严爱姣的账户，且翁羽与严爱姣系夫妻关系，翁羽为严爱姣的监护人，现由翁羽向徐桂梅主张还款，不影响其妻子的实体权利。对于争议焦点二，翁羽与徐桂梅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借款协议或者借条，但从翁羽及其妻子向徐桂梅汇款、徐桂梅向翁羽及其妻子支付利息，以及徐桂梅曾向严爱姣出具借条等事实判断，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徐桂梅抗辩的其受严爱姣委托向陈某出借款项的理由，本院认为，从书面证据来看，陈某在最终结算时是向徐桂梅一人出具了借条，而证人所陈述的内容与此相矛盾，且证人均与徐桂梅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不高。比较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对徐桂梅辩称的理由，本院难以采纳。对徐桂梅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关系，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翁羽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徐桂梅归还借款40931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翁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桂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上诉人翁羽借款4093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减半收取3720元，由被上诉人徐桂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由被上诉人徐桂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路峰 审 判 员 胡曙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袁冠飞 书 记 员 汤李燕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