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鑫，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才，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睿时尚服饰设计（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站南路11号广州壹马服装广场六层第C306号。法定代表人：孙妍劼。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兵，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丹因与被上诉人睿时尚服装设计（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时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李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鑫，睿时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睿时尚公司退还服务费用39800元；3.睿时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睿时尚公司并未履行交付33张版单的合同义务。虽然睿时尚公司提交《任务内容交接单》，但不足以证明睿时尚公司已经切实履行了33张版单的交付义务。一审判决并未查明该《任务内容交接单》形成的背景。即：李丹到睿时尚公司处，通过电子显示屏呈现的图片样式挑选出图样后，睿时尚公司工作人员即要求其签署《任务内容交接单》。签署后，李丹将版单图样拿去打版（即按照设计图进行实际生产、制作服饰）。需要说明的是，只有通过实际打版，李丹才能确认版单的实际效果。打版后，李丹发现睿时尚公司交付的版单均不能实际生产、使用，故睿时尚公司并未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期间，李丹多次通过与睿时尚公司工作人员当面沟通以及电话的方式提出版单无法实际使用的问题，但睿时尚公司一再承诺会改进、更换设计师等，并邀请李丹再去挑选。综上，《任务内容交接单》形成的时间节点在李丹能够发现版单无法实际使用前，不足以证明睿时尚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交付了33张版单。（二）一审判决对“合同约定的版单为最高100张，睿时尚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了33张版单的交付义务。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认定有误。合同约定的“最高100张”实为睿时尚应交付100张版单，“最高”一词为睿时尚公司的文字游戏。对此，本案多处事实可以印证。首先，在订立合同之初，双方是按照“100张版单，每张398元，总价39800元”的条件确立的合作关系。随后，双方签署了睿时尚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合同第一页第6条的“100”为格式合同中的手写内容。若该条款的真实含义被曲解为“小于或等于100张版单”，则即使睿时尚公司一张版单也不交付或者仅交付一张版单，也符合“最高100张”的字面含义，显然，这样的理解有违常理。其次，睿时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李丹应当在合同期内用书面形式提出退款”，以及睿时尚公司员工小刘要求李丹交付合同原件、申请办理退款事宜，均可以印证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版单数量实为100张的理解是一致的，只是睿时尚公司对于李丹提出退款的方式和时间有异议。然而，在一审庭审中，睿时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发现合同中有“最高”的字眼，遂借此大做文章。事实上，睿时尚公司正是以较低的价格吸引李丹与其订立合同的。而且，在发现版单无法实际使用后，李丹未立即提出解除合同，而继续到睿时尚公司处挑选版单，也是考虑到版单总数有100张，若有部分能用，则也不致于发生亏损。以上事实相互印证，且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关于格式合同与格式条款的理解与适用所作出的规定，本案中合同约定的最高100张，应理解为睿时尚公司负有交付100张版单的合同义务。二、本案不涉及合同解除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合同并未解除，双方对于合同是否解除问题并无争议，李丹也明确了要求睿时尚公司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因此，本案并不涉及合同解除问题，一审判决将《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上述，合同履行期已于2019年3月16日届满，睿时尚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100张版单的交付义务，李丹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退还服务费用。睿时尚公司辩称，合同约定清晰明确，也不存在变更合同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睿时尚公司向李丹退还服务费用39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睿时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李丹与睿时尚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编码：RSS-2018N00301813），其中载明：甲方为睿时尚公司，乙方为Lambs（李丹的店名）；服务类别：款式设计四季尊享包套餐（该套餐不含皮草、礼服）；服务名称：单款设计服务；服务时间：自2018-3-16至2019-3-16止，共计12个月；服务费用：39800元；服务最高版单数100张版单（该服务版单不含皮草、礼服款）；交单地点：睿时尚公司；指定联系人：李丹；本设计服务合同自甲方签章、乙方签字并交纳合同中确定的费用金额后生效。该合同所附的《款式设计合同条款》载明：甲方的权利义务：为乙方提供约定数款式版单（套装按单品算版单数），版单内容：手绘图，参考尺寸，参考工艺，参考面料，不包含辅料及外装饰性材料。[甲方开发版单均以乙方提供设计想法，我司设计团队据此设计产品呈现工作。甲方设计团队将乙方想要的风格以时装图片为参照物的形式交由乙方进行确认，经双方讨论达成一致后签字确认的版单，即为确认版单。]甲方向乙方提供设计版单后因乙方原因未能及时确认，所造成的不利后果由乙方承担；乙方的权利及义务：约定解除合同：除发生法律规定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的情形外，乙方为个人，在合同开始时间一个月后（从合同开始当天计算）提出退款，甲方同意乙方退款。但甲方需从乙方缴纳的设计服务费中扣除已经服务的版单价值后，另收取剩余合同金额的50%的管理费用，以支付前期调研及材料损耗费，余款退还乙方。乙方在以上情况下提出退款，应递交书面申请，说明原因。申请书应以邮寄方式递交或当面递交，申请提交日期以甲方收到日为准。甲方将自收到申请书之日起30天内退还乙方剩余的费用。上述合同及附件均由李丹签名及睿时尚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同日，李丹分四笔向睿时尚公司转账支付了39800元。李丹与睿时尚公司员工小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26日，李丹向小刘发送了银行账户信息：“户名：李丹，农行：6228480082220493512”，小刘回复：“收到”；2019年5月21日，李丹称：“小刘，还是处理不好是吗？”，小刘回复：“李姐，早上好，公司说要把原合同寄回来到深圳那边”“你寄过来我复印一份给你留底”，李丹表示：“我把复印件寄过去吧”“地址给我”，小刘回复：“广州壹马服装广场10楼小刘收”“李姐，发过来我帮你加速弄给你”“我要申请争取看看”“就是合同过期了的”；2019年6月22日：李丹表示：“是你们拖过期的呀”“我们一开始沟通这个事情没有过期是吧”，小刘回复：“是的”“我写申请说一下情况吧”。李丹表示，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丹曾与睿时尚公司协商退款事宜，并应睿时尚公司要求将合同原件寄给睿时尚公司办理退款，但睿时尚公司未退款的事实，睿时尚公司则表示合同明确约定退款应以书面申请为准，睿时尚公司员工小刘无权作出退款决定，并提出需要向睿时尚公司申请，且也将申请后的结果通知了李丹。2019年8月27日，李丹委托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快递向睿时尚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睿时尚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向李丹退还服务费39800元。睿时尚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已签收该快递。睿时尚公司提交了任务内容交接单33张，拟证明睿时尚公司已经实际向李丹交付46张版单，李丹已经签收33张。该任务内容交接单上载明：2018年7月16日、7月26日、8月14日、8月29日、9月8日、9月19日、10月22日、11月5日、2018年3月31日，李丹分别签名确认“已确认收到版单无误”3张、5张、2张、2张、5张、3张、2张、3张、8张，合计共33张。李丹对该任务内容交接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但主张该交接单是李丹到睿时尚公司处，在其电脑上挑选版单的图片后签收，但签收后，李丹按照图片实际打版、制作，发现睿时尚公司交付的版单与图片存在较大偏差，均不符合实际生产的需求，李丹到睿时尚公司处及通过电话提出问题，睿时尚公司承诺会改进、更换设计师，但李丹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到符合需求的版单，睿时尚公司交付、签收均流于形式。另查明，睿时尚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12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为：互联网商品销售（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技术进出口；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企业形象策划服务；策划创意服务：市场调研服务：个人形象设计服务；时装设计服务；鞋设计；美术图案设计服务；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批发。诉讼中，李丹与睿时尚公司均确认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交付版单的具体标准，且双方在合同期限内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以上事实，有李丹提交的合同及附件《款式设计合同条款》、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妥投证明，睿时尚公司提交的任务内容交接单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李丹与睿时尚公司签订的合同及附件《款式设计合同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李丹与睿时尚公司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睿时尚公司按照李丹提供的设计想法设计版单，交付约定款式版单，李丹支付服务费用，符合承揽合同的合同特征。据此，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中，李丹主张睿时尚公司交付的版单不能打版生产，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构成违约，进而主张睿时尚公司返还所有服务费用，睿时尚公司则抗辩称李丹如在合同期内提出退款，睿时尚公司愿意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相应款项，但睿时尚公司已履行了交付46张版单的合同义务且合同期限已届满，李丹未在合同期限内书面提出退款，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结，李丹无权主张退款。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睿时尚公司是否履行了交付版单的合同义务以及睿时尚公司是否应向李丹退还所有服务费用。关于睿时尚公司交付版单的认定。合同明确约定：“睿时尚公司设计团队将李丹想要的风格以时装图片为参照物的形式交由李丹进行确认，经双方讨论达成一致后签字确认的版单，即为确认版单。”从睿时尚公司提交的33张任务内容交接单来看，李丹均签名确认无误，据此该33张版单为李丹及睿时尚公司确认的版单，睿时尚公司已完成了该33张版单的交付义务，李丹虽主张该版单打版后与图片存在较大偏差，无法进行生产，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该条规定，李丹作为定作人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其行使随时解除权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应当在合同有效期内提出，即在合同成立生效后履行完毕前的任何时间；二是应当通知作为承揽人的睿时尚公司，解除通知到达睿时尚公司时，解除生效，合同终止。本案中，李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丹在2019年3月25日开始就退款的事宜与睿时尚公司进行沟通，其主张在合同期限届满日即2019年3月16日之前向睿时尚公司提出过退款，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从李丹提交的其与睿时尚公司员工小刘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即使李丹在合同期限内向睿时尚公司提出过退款，也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交书面申请，李丹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李丹的合同解除权随合同期限届满而消灭。合同约定的版单为最高100张，睿时尚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了33张版单的交付义务，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据此，李丹主张睿时尚公司退还服务费用398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8日判决如下：驳回李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李丹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李丹与睿时尚公司签订的合同及附件《款式设计合同条款》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丹主张睿时尚公司退还服务费39800元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睿时尚公司提供“服务最高版单数100张版单”，服务费用39800元。虽然，上述条文将服务版单数量表述为最高100张，但合同明确约定的服务费用是固定不变的数额，且合同数量条款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因此，涉案合同约定的版单数量应为100张。根据李丹签收的任务内容交接单，本院认定李丹已确认签收33张版单。李丹认为其签收的版单不能实际生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睿时尚公司仅向李丹交付33张版单，且交付行为主要发生在2018年3月至7月期间，即合同前期。对于未能履行尚余服务内容的原因，双方存在着争议，且均未能充分举证应归责于对方。根据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并结合合同的履行结果，睿时尚公司理应退还部分服务费给李丹。第三，涉案合同还约定，合同开始时间一个月后（从合同开始当天计算）提出退款，睿时尚公司同意李丹退款。但睿时尚公司需从李丹缴纳的设计服务费中扣除已经服务的版单价值后，另收取剩余合同金额的50%的管理费用。李丹有权在一定期限内按约定要求退还部分款项。本案中，根据李丹与睿时尚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一直沟通退款事宜，李丹表示“是你们拖过期的呀”“我们一开始沟通这个事情没有过期是吧”，睿时尚公司员工回复“是的”“我写申请说一下情况吧”。由此可见，李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曾提出退款要求，睿时尚公司一审时亦表示如李丹在合同期内提出退款，其愿意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相应款项。本院认为，李丹在合同开始一个月后已提出退款要求，睿时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退款方式退还相关款项。合同服务版单数为100张，总服务费39800元，每单平均服务费为398元，现睿时尚公司已交付33张。按照合同约定，在扣除已交付的服务版单价值13134元（33×398），以及剩余合同金额50%的管理费13333元【（39800-13134）×50%】后，睿时尚公司还应退还李丹13333元（39800-13134-13333）。李丹提出的超出该部分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646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上诉人睿时尚服装设计（广州）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李丹退还服务费13333元；三、驳回上诉人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上诉人李丹负担529元、被上诉人睿时尚服装设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上诉人李丹负担529元、被上诉人睿时尚服装设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2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