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油墨厂，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常起辉，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怀远，男，1958年8月28日出生，回族，济南油墨厂退休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喆，山东海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油墨厂因与被上诉人杨怀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油墨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怀远自2004年2月1日起就不再享有下岗人员的身份而不应当领取济南油墨厂发放的生活费18800元。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们的诉讼请求是“判决原告不应当向被告支付下岗工资18800元”，它与“政府的关怀不是拒付的依据”关系之间有差距，而且“出具且支付”的行为也不能成为继续支付的前置要件。以此做应当继续支付的理由逻辑上讲不通。应不应当支付的前提是该不该支付，该不该支付的前提是被支付人有没有资格领受。应不应当支付确认后才是支没支付，该支付却没支付的情形下才可以用得着“政府的关怀”。“政府的关怀”不是应当支付18800元的理由。1.关于发放的“160元”名称与性质的问题。济南油墨厂依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的规定在该文件发布后结合当时的厂情制定了“下岗人员下岗期间每月160元工资”的厂策，该策至今无变化。这一点杨怀远也是了解的，而且也不会有异议。注意：我们的厂策是“下岗人员下岗期间每月160元”，至于是工资或是生活费的称谓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160元是发给下岗人员在下岗期间的，而且对下岗期间的下岗人员只有这一项“发放”，即：不是下岗的没有这160元，下岗的除这160元(发放)外而别无他项；复岗后就没有这160元了。2.关于发放的时间节点的问题。既然依规定策、依策而施，那么就应当审查“策”的实施前提。一审判决避实就虚，对160元的发放没有弄清缘由，即没有认清这160元发放的前提、性质。是“生活费”也好，是“下岗工资”也好，前提是领取人具有“下岗人员”的身份并且在“下岗期间”。这160元不是“福利”，不是每个在册职工都能享有的。只有以“下岗”为前提的人员才有资格领取。这一点杨怀远也是非常清楚的，这应当也是毫无争议的。3.关于杨怀远外派到其他单位工作后身份的认定问题。这个问题是该案的关键核心，偏偏一审在判决书中对此未做表述。若杨怀远到外单位工作后仍是济南油墨厂的下岗人员，那么领取济南油墨厂发放的所谓“生活费”毫无争议。但本案没有对此认定。杨怀远没有举证证明“下岗人员到外单位工作仍是下岗人员”的观点，也不会有证据证明该观点，因为“下岗人员到外单位工作仍是下岗人员”的认识有悖于“派遣”之性质(见《聘用企业军转干部人员劳务协议书》之第一行)，更悖于《劳动合同》乃至《劳动法》“全日制工作只能有一”的精神。对下岗人员身份的认定，鲁劳发[1998]197号文说的很清楚：没有在社会上找到其他工作的。既然杨怀远到外单位工作后已经找到了其他工作(况且这个工作还是济南油墨厂派遣的)那么他就不再是济南油墨厂的下岗人员，依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应依法停发其生活费的规定，2004年2月1日被派遣起至2018年8月其退休止这期间的生活费计18800元杨怀远就不应当再领取。4.“下岗人员到外单位工作已不再是下岗人员而是复岗人员”观点的理由。一、《劳务协议》中明确约定：杨怀远去外单位工作是受济南油墨厂的派遣(见《协议》第一行)。二、该观点符合法律“务工从一”的精神和社会大众的共识及厂规与《劳动合同》。三、既然《协议》中约定的是乙方派遣，同不同意派，决定权在企业手里；派出后的用工性质应当由企业说了算。这是《法》与《约》所决定的，不仅政府应当尊重企业的用工权，法律也应当尊重自己的承诺。企业依据相关法规的规定认定杨怀远自2004年2月1日起已不再是下岗人员的观点不容质疑。5.政府关怀的原因，鉴于当年的社会环境，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解困政策，其目的之一就是让下岗人员有岗上，因而才出面“买岗”。既然买的是岗，而且形式是上岗，那么被关怀人从他处上了岗就无法从我处再上岗，这样的情形不应再称为“下岗”。这种“下岗”影响了企业的用工权，侵犯了企业的合法权益，所以被关怀对象被政府关怀后，“下岗”的就成了“上岗”的了。而且政府出台政策，明文规定：有了岗的就不再是下岗人员了。所以，所谓的“政府关怀”就是把下岗人员送到了上岗的行列中，不然政府就没有达到自己关怀别人的目的。6.一审认为“政府的关怀不能成为拒付的依据”，但是政府的关怀也不能成为侵犯企业用工权的借口。试想，即便是政府有政策但企业不同意，被关怀人无法享受到这种关怀。企业之所以同意接受关怀除解困等因外，关键因素还是“派遣”，用工权还在企业手里，这一点在《协议》中有着明确的约定。政府施以关怀，我们企业表示感动并感谢，感谢被关怀人借此能“复岗”“上岗”而不再是“下岗”，这是企业的认识，也是本企业其他职工与社会大众的共识。既然被关怀后就是被上岗了，那么下岗之身份也就不存在了，没有下岗身份便无资格领取下岗“生活费”。关怀与拒付的关系就是：不接受关怀，被关怀人依然是下岗人员；接受了关怀，被关怀人就丢掉了下岗人员的帽子，成为一名享受政府恩惠的再就业人员。政府的关怀是通过企业实现的，是通过企业“派遣”的形式体现的，所以企业有理由认定他至此已上岗；所以拒付的理由是杨怀远自2004年2月1日起已不再具有下岗人员的身份，故其失去了领取资格。7.政府的关怀不能割舍被关怀人与企业的关系，也不能割舍企业对被关怀人的管理权。政府的关怀不是独立的，不是将被关怀对象供养起来，独立于企业，去养尊处优的。政策出台的目的是让被关怀对象再上岗、再就业。所以一审的观点从根基上就站错了位，它没有理解政府关怀的含义，不了解当年政策出台的背景，所以误将“关怀”独立于《劳动合同》、《劳务协议》之外。《劳动合同》第三页甲方的权利中写着：可以指派乙方从事其他工作。甲方派乙方外出工作，就是为了能让乙方重新上岗而获得更高的劳动收入。政策出台后之所以甲方会积极配合，就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感谢政府为本企业解决了一位下岗人员的再就业问题。没有企业的同意，谁的关怀都是泡影，因为被关怀人的劳动关系在企业手里。8.企业绝不允许“领双份工资”的现象出现。企业的观点与法规的精神相吻合。依据“非彼既此”的原则被关怀对象经企业派遣外出工作后即应视为是“不再下岗”。9、关于自认未足额发放16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济南油墨厂的表达理解有误。在2018年济南油墨厂出具“欠条”时由于对法规、政策的不了解，致误认为2004至2018年间杨怀远仍为下岗人员，故出具“欠条”并偿付一万元。后经学习、了解政策、法规，济南油墨厂认为2004至2018年期间杨怀远的被派遣应视为是复岗再就业，故未再发放剩余18800元。10.关于济南油墨厂出具的欠条。出具并支付的行为不应当做为杨怀远仍具有下岗人员身份的理由。出具与支付的行为也不是不可撤消的。事实不存在，欠条也可以撤销。以“已出具且支付过”的行为为证据企图证明应当继续支付，这个理由不充分、逻辑不通。正因为出具了欠条，所以才会请求法院审查应不应当支付，才会请求法院查明是否有欠款之事实。杨怀远辩称，一、杨怀远与济南油墨厂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济南油墨厂应当向杨怀远支付生活费。二、关于支付，双方已经协商一致，济南油墨厂业已向杨怀远出具《欠条》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济南油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济南油墨厂不应向杨怀远支付下岗工资1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怀远原系济南油墨厂的职工。1994年8月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1994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00年杨怀远下岗待工。杨怀远下岗期间，因其为转业军人，曾按照相关政策被安排至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从事劳务工作，并签订劳务协议，期间保持与济南油墨厂的劳动关系。2018年9月17日，济南油墨厂向杨怀远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杨怀远同志下岗工资每月160元，共计180个月合计金额：28800元。经厂长批准自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一年内分两次付清。”2018年12月21日，济南油墨厂通过招商银行向杨怀远转账1万元，剩余款项未再支付。2019年11月15日，杨怀远作为申请人，以济南油墨厂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济南油墨厂按已承诺的2019年8月归还下岗费18800元。2019年12月13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9）9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济南油墨厂支付杨怀远生活费18800元。济南油墨厂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济南油墨厂自认未足额发放杨怀远下岗期间的生活费。济南油墨厂虽称出具欠条系由于杨怀远因为自身未缴纳社保个人负担部分等原因，但未就该理由提交证据，且与济南油墨厂所述的核算期限有误的理由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对济南油墨厂关于出具欠条非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杨怀远自2000年即下岗待工，未再向济南油墨厂提供劳动，但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济南油墨厂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向杨怀远发放生活费。诉讼中，济南油墨厂自认未足额发放杨怀远的生活费，亦未举证证明应发放杨怀远的生活费的标准及未发放期间，济南油墨厂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的欠条载明的费用，因杨怀远并未向济南油墨厂提供劳动，故该欠条上所载明费用应属于生活费，济南油墨厂应向杨怀远发放。杨怀远作为转业军人根据相关政策到街道办事处工作，属于享受政府对转业军人生活保障的政策关怀，不能成为济南油墨厂拒绝向杨怀远支付生活费的依据。综上，济南油墨厂已经以欠条形式确认了欠发生活费的金额，且已经支付1万元，应当继续支付剩余18800元。故对杨怀远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参照《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一审法院判决：济南油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怀远支付生活费18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南油墨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济南油墨厂是否应当向杨怀远支付剩余款项18800元。针对该问题，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济南油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相关理由与一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济南油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油墨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