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来涛，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滨，山东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泰华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范公亭路与昭德路交叉路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刘云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志，男，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丽，女，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时来涛因与被上诉人青州泰华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城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志军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而事实上是完全能够履行。事实上不能履行，是指履行在事实上不可能做到，或者已经没有意义。本案中，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商铺建筑尚在，不存在整个建筑主体结构拆除等情形，仅是被上诉人将商铺之间的隔断拆除（这里特别向法庭说明一点，商铺之间的隔断是用石青板做成，拆除非常容易，价格也非常便宜，同样道理，恢复也非常容易），仅仅是变换了一种经营方式而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上诉人在委托经营期届满后，将商铺恢复至委托经营理前状态就可以了，而这一点在事实上是很容易而且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因此，本案不存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上诉人已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全部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而涉案房屋也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且涉案房屋能够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只需要协助上诉人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这不仅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合理合法，不知何故被上诉人却不惜劳民伤财，在上诉人明确答复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一方面私自拆除房屋隔断，对房屋进行改造，一方面通过诉讼强行要求解除合同，还美其名曰为了上诉人的利益。对于被上诉人这种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行为，难道我们的人民法院不应查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真实目的，仅仅以“事实上不能履行”，就判决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将开发的涉案房屋卖予上诉人，并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全部购房款，而现在又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房产，通过变更经营方式的方式，强行将涉案房产又变更为被上诉人所有。2017年10月23日，青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对上诉人涉案房屋信访事项答复意见明确告知：“经协调，开发企业（即被上诉人）承诺尽快为业主办理房产手续，业主可直接与企业工作人员联系办理。”之后被上诉人一方面答应为上诉人办理房产手续，并再次收取了商户的房屋差价款，给上诉人造成给予办理房产手续的假象，一方面却在加紧私自改造。青州市人民法院在审理（2018）鲁0781民初3100、3101、3102号案件过程中，主审法官组织双方到涉案现场实地查看，根据涉案现场的实际情况，涉案商铺完全能够恢复原状，青州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了正确的（2018）鲁0781民初3100、3101、3102号判决。本案被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潍坊中院未到现场实地查看，更未对被上诉人的上述种种不符合常理及公然欺骗行为进行审查，就以职权裁定发回重审。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泰华城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时来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华城公司协助时来涛办理青州市东圣水××号9排16号、10排15号二处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房屋价值429110元）；2.判令泰华城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违约金，时间自应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至泰华城公司实际协助时来涛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暂计算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8年9月21日共计910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华城公司于2013年在青州市东圣水××号建成青州泰华城一期大风车游乐园商业楼项目，用于经营购物、饮食、娱乐、酒店、公寓及超市等，共四层，建筑面积33265.05平方米。2013年11月份，泰华城公司将青州泰华城一期大风车游乐园商业楼的一层，建筑面积9781平方米，隔断分成每套（间）约30平方米的格子商铺，共计368套对外销售。 2014年11月24日，时来涛、泰华城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二份，约定时来涛购买泰华城公司位于青州市××城××风车游乐园商业楼内东圣水××、××号商品房，建筑面积为14.08㎡及14.36㎡，价款分别为212443元、216667元，付款方式为2014年11月24日前支付该二处房产全部价款。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5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出卖人应当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并约定双方同意共同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该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因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未能在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120日内取得该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双方同意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时来涛已经按约定于2014年11月24日支付购房款212443元、216667元，并交纳维修基金704元、718元。后时来涛于2017年11月12日补交房屋差价款1056元及1057元。 2017年3月29日，时来涛作为委托方（甲方）、泰华城公司作为受托方（乙方），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二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购买的二处涉案商品房（商铺）委托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经营方经营及管理，乙方全权负责商铺招商及培育市场工作，甲方将全力配合乙方的商铺招商及市场培育工作，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分配收益。9排16号商品房委托期限5年（自2014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止），从2014年3月29日起至2017年3月28日为市场培育期及装修期，双方一致确认该期间乙方不向甲方支付收益及任何费用，故乙方从2017年3月29日开始向甲方支付年固定收益，由乙方按半年度向甲方支付。10排15号商品房委托期限5年（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23日止），从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4日为市场培育期及装修期，双方一致确认该期间乙方不向甲方支付收益及任何费用，故乙方从2017年11月24日开始向甲方支付年固定收益，由乙方按半年度向甲方支付。甲方授权乙方代甲方全权办理商铺收房手续，收房手续办理完毕后，商铺即正式移交给乙方经营管理。甲方同意乙方对商铺进行装修，委托经营期届满后10日内，乙方应将商铺交付给甲方，商铺返还的标准双方根据商铺的实际使用状况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恢复至委托经营管理前状态，自然损耗属于正常现象。该协议同时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泰华城公司已按《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的约定，于2017年11月10日向时来涛支付收益16326.47元、2224.15元，2018年5月2日向时来涛支付收益10880.31元。 同时查明，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5年12月11日为泰华城公司颁发青州泰华城一期大风车游乐园商业楼房产证总证，证号为：青房权证云门山字第××号。 2017年初，泰华城公司以承租格子商铺经营业主严重拖欠租金、支付时来涛托管收益入不敷出及避免给投资业主带来损失为由，向购买格子商铺的368户业主征求意见，其中325户业主认可泰华城公司关于789淘宝城转型调整方案，同意了泰华城公司回购或置换住宅房等优惠条件，陆续签署了协议书。泰华城公司在未与剩余43户业主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对全部368套格子商铺进行了拆除，统一改造建成超市大卖场，整体出租给潍坊世纪泰华福乐多超市有限公司经营超市，并于2017年年底开业运行。 泰华城公司在与时来涛等业主协商过程中，时来涛等9人到有关部门上访，要求办理所购格子商铺产权登记。2017年10月23日，青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泰华城一期大风车游乐园（包括格子铺部分）已于2015年10月份办理了初始登记，已经达到办理不动产登记条件，现经协商，开发企业承诺尽快为业主办理房产手续，业主可直接与企业工作人员联系办理。” 2017年11月25日，泰华城公司向时来涛等部分购买格子商铺业主邮寄《告知书》，要求时来涛等未达成回购退换协议的业主自收到告知书后十日内到泰华城公司处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但时来涛明确拒绝泰华城公司回购格子商铺，并要求泰华城公司协助办理不动产权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解决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泰华城公司与时来涛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约定：因出卖人原因，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120日内取得该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双方同意协商解决。现在绝大部分购买格子商铺业主已经同意泰华城公司对789淘宝城转型调整方案，泰华城公司基于已与大多数业主解除合同的事实对原房产整体结构进行了重新规划改造，形成超市大卖场，不再具有格子商铺经营的氛围和条件。在以分割物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中，买方对商铺享有的权利，不能等同于独立商铺。时来涛购买泰华城公司分割出售368间格子商铺中的2间，面积仅为14.08平方米及14.36平方米，所占的比例较小，不同意解除合同的业主所涉格子商铺也分散布局，且已全部拆除改造。因此，本案时来涛请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不仅违背大多数格子商铺业主的意愿，也影响超市大卖场物业整体功能的发挥。时来涛关于继续履行合同这种非金钱债务的要求，已经处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也符合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形，因此从衡平双方当事人目前利益受损状况和今后长远利益出发，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基于泰华城公司已与绝大部分购房业主达成回购协议并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泰华城公司已对所有格子商铺拆除并重新规划改造成大卖场的既成事实，根据涉案现场的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尽管时来涛、泰华城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尽管时来涛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但时来涛、泰华城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确已无法继续履行。办理涉案房产不动产权登记手续是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附随义务，故时来涛要求泰华城公司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时来涛虽经本院释明，坚持诉讼请求不变更是对自己所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时来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时来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时来涛与泰华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泰华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已构成违约，在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将时来涛购买的格子商铺拆除亦属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债务的标的不适合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的除外。本案中，时来涛所购的格子商铺在整个青州泰华城布局调整的范围内，且所占比例较小，在泰华城公司已与绝大部分购房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如要求泰华城公司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将对整个青州泰华城的规划产生影响，使泰华城公司为履行本合同支付过高的费用，亦影响到青州泰华城功能的发挥，破坏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故时来涛请求泰华城公司协助办理房产证及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不符合本案实际，一审驳回时来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泰华城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势必给时来涛造成损失，故泰华城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及相应的赔偿责任，时来涛可就该问题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时来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1元，由上诉人时来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崔福涛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郭晓莉 书记员仲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