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74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湖州市。 负责人：冯伟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亮，上海嘉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沈明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捷，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鑫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斐运输”)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亮、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斐运输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鑫斐运输在阳光保险处未投保自燃险，若鑫斐运输的车辆自燃，则该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不在阳光保险的保险理赔范围。二、本案事故发生后，阳光保险协调查勘员前往事故现场及附近查勘，查勘结论为：无法判断着火原因。一审中阳光保险持调查令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吴淞派出所、上海市宝山区消防支队调查取证，但两主体均未能提供任何与该事故相关的监控录像、民警现场勘查记录、碰撞物体之处的现场照片等任何其他证据材料。从证据的角度看，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吴淞派出所在事故发生6个多月后，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事故当事人李冬的一面之词，即对李冬陈述的与报案回执内容截然不同的《事故经过》予以盖章显然不够公正。而且鑫斐运输至今未能明确车辆碰撞物体为何。因此，鑫斐运输一审中提供的《事故经过》缺乏事实依据和客观证据，经办人不明，其内容描述不合乎常理，与出警民警、保险查勘员在事故现场及车辆行驶沿途发现的情况截然不同，在时间、空间上难以证明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法院不应采信《事故经过》的证明内容，不能以此认定涉案事故是碰撞所致，应定性为自燃。三、关于责任限额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是该险种的最高理赔金额，其中包括了车损、施救费，一审法院判决阳光保险在保险责任限额外承担的车损、施救费合计金额(122,753.40元)超越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120,653.40元)，超出金额2,100元，且施救费也不属于鑫斐运输在阳光保险处投保的其他险种，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了保险责任范围。阳光保险据此提起上诉，请求本院判如所请。 鑫斐运输辩称，本案车辆燃烧是由于碰撞导致，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阳光保险以车辆系自燃主张免责缺乏依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斐运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光保险向鑫斐运输支付保险金人民币126,653.4元(以下币种同，施救费6,000元、车辆损失费120,65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吴淞派出所出具案件接报回执单，记载报警人李冬，内容：“2017年11月6日5时14分，报警人李冬使用XXXXXXXXXXX报警称：在外环外圈过同济路出口100-200米处消防接听路人报，货车车头着火，请民警到场处理。已通知消防民警在隧道西向东方向，以及隧道东向西方向都进行了巡查，未发现报警人所述情况，巡逻至泰和路铁峰路口高架上，李冬(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电话XXXXXXXXXXX)驾驶沪D6XXXX/沪G2XXX挂，在泰和路铁峰路口高架上发生车头自燃，未发生人伤。民警呼叫沪DPXXXX拖车到场将之拖离现场。” 2017年11月6日，李冬出具“事故经过”，载明：其于2017年11月6日5时10分许驾驶沪D6XXXX/沪G2XXX挂车辆，在S20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出口不到约100米处，车辆右前侧发生碰撞物体，由于当时隧道内车流量比较大，其继续向前行驶至同济路高架处发现右前角冒黑烟，随后我就行驶到泰和路铁峰路应急停车处，并及时报警，消防队本车进行了灭火施救，最后还是导致车辆完全燃烧。 鑫斐运输为其名下牌号沪D6XXXX豪泺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保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综合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31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30日24时止。上述商业综合险包括了机动车损失险、三者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覆盖前述三项)，其中车辆损失险限额120,653.4元。阳光保险的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载明：……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火灾、爆炸；……责任免除，“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审理中，鑫斐运输表示：未曾收到过上述保险条款，阳光保险也未就免责条款等进行过解释说明。阳光保险亦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 事故发生后，鑫斐运输方驾驶员李冬向阳光保险报案，阳光保险派人至堆场现场查勘。后阳光保险口头通知鑫斐运输拒赔。 2018年8月30日，鑫斐运输将系争沪D6XXXX车辆交上海交运巴士拆车有限公司报废收回。上海交运巴士拆车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出具报废车辆结算单，载明上述车辆残值金额1,800元。沪D6XXXX车辆于2018年9月18日进行了注销登记。 另，根据鑫斐运输提交的施救作业单记载，因事故造成的牵引施救费合计3,920元。审理中，双方确认以3,900元计。故鑫斐运输调整其诉请为：阳光保险支付鑫斐运输122,753.4元(120,653.4-1,800+3,900)。阳光保险表示：即使判定阳光保险承担保险责任，也应在车损险限额120,653.4元内扣除施救费3,900元及车辆报废残值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斐运输与阳光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阳光保险的保险条款虽明确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系免责事由，但根据驾驶员李冬自述的事故经过，其驾驶时车头右前侧碰撞物体后右前角冒烟起火致车辆烧毁，虽然本案中并无交通事故认定书，但该“事故经过”系亲历事故的驾驶员出具，且派出所已确认属实，在阳光保险不能提交其它证据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则在通常的认识中，在本案的具体情形下，虽然不足以说明碰撞是起火的全部因素，但也不能否认碰撞是起火的参与因素，则本案中的火灾情形显然也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燃”，也不能因为没有消防机构以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形式对起火原因作出认定，就将其归诸“不明原因火灾”。再者，阳光保险作为格式合同条款提供方，应就相关免责条款向鑫斐运输进行解释说明，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均属广义“火灾”范畴，这些语词在不同的理解和使用情形下，同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也时有不同，不同概念之间亦存在含义边界重叠、交叉的情形。“机动车损失险”“自燃险”并非同一险种，但理赔情形都包含或针对了火灾情形，“机动车损失险”的理赔与免责是截然相反的处理，但相关事由中也都包含了火灾情形；说明在含义边界出现的情形事由属于此概念还是彼概念，必然对当事人的权益产生重大影响，也必然更容易引发纷争；相关条款比之一般合同条款来说，更需要提供者给予更多的示例、解释、说明。况且，相关语词与概念对具备专业知识的保险行业经营者来说，有时尚需分辨和明晰，对于购买保险的相对方来说更是需要专门解释和说明的知识而非普遍性常识。另外，保险合同的双方区别于一般商事主体，其间强弱地位类似于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作为条款的提供者，保险公司自对合同内容拥有更多话语权，则为公平与诚信原则计，其也应能预见法律必然要求其在事故发生前作尽可能充分的解释与说明，而非事后显得过于游刃有余。现鑫斐运输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以及阳光保险进行过解释说明，阳光保险亦未能举证证明，故对其相关免责主张不予支持。涉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阳光保险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在车损险限额内予以理赔。鉴于车辆报废时鑫斐运输收取了残值金额，故对鑫斐运输在车损险限额内扣除该残值的车损理赔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施救费3,900元，根据法律规定，为防止或减少损失的必要费用，应由保险人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承担，故对鑫斐运输相应诉请，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阳光保险鑫斐运输理赔款122,753.4元(车辆损失118,853.4元、施救费3,9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阳光保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阳光保险主张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以及依据自燃免责条款主张免责是否具有法律或合同依据；2.一审判决金额是否超出车损险的保险金额。首先，阳光保险未举证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付鑫斐运输，亦未举证证明鑫斐运输可通过投保单、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知晓自燃不属于商业综合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次，事故发生后，阳光保险负有定损的法定义务，包括对车辆损失的原因进行勘察鉴定等，但阳光保险仅勘察了事故现场，并未就车辆损失原因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现鑫斐运输已提供公安机关确认属实的“事故经过”材料，以证明车辆燃烧前发生碰撞，已尽到证明事故属于保险事故的初步举证责任，若阳光保险认为事故系车辆自燃，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阳光保险在未完全尽到定损义务的情况下，主张车辆系自燃并进而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车损险的保险金额是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而必要、合理的施救费属于保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依法应当承担的费用，该费用与保险金性质不同，其不受车损险保险金额之限制，阳光保险以一审判决保险金以及施救费之和超过保险金额为由提起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审 判 员  周 欣 审 判 员  朱 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珊 书 记 员  谢呈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