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婷，女，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红，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鹏飞，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建国，男，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红，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鹏飞，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住所地青岛市辽阳西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邢泉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博，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婷婷、任建国因与上诉人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妇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婷婷、任建国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在一审基础上再承担前期试管婴儿费用55913.13元、医疗费755元、护理费206元、误工费6651元、丧葬费34395.5元、精神抚慰金85000元、鉴定费12900元，合计194820.63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未能充分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应负义务及应尽的责任，完全从法律角度处理，是不符合常情。1.张婷婷在怀孕前多方寻医，最后在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多次进行试管婴儿培育才成功怀孕，因妇儿医院工作人员极端不负责任导致胎死腹中，对此产生的前期费用妇儿医院应全部承担；2.妇儿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门诊专家在事发当天下午2点左右已经明确诊断胎儿宫内窘迫，建议及时收治入院处理，但是住院处工作人员未尽谨慎的注意和预防义务，未能持续进行胎心监护，未能及时对胎儿宫内窘迫、窒息等情况进行处理，从住院到胎死腹中持续两个小时，如果医院稍微负一点责任，紧急进行剖宫产，也完全能够救下已经可以生产的胎儿。医院的极端不负责任导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医院应当按照40%赔偿；3.上诉人因此次生产休假42天，误工扣发30天工资6651元，且严重影响上诉人年终奖评比，误工费应由医院承担；4.虽然胎儿死于胎中，但已完全符合人的特征，丧葬费是必然发生的，应当被支持；5.此次事件对上诉人及双方父母三个家庭打击巨大，胎儿的孕育极为不易，张婷婷身心遭受重创，双方父母本来急切盼望孙子诞生，事发突然，老人纷纷因此病倒住院。胎儿仅仅一步之遥就能来到人间，却被不负责任的医院扼杀于腹中，应当增加精神损害赔偿；6.在一审之前，妇儿医院拒绝承认过错，逼迫上诉人对死去的孩子进行尸体解剖，再一次加重对上诉人的伤害，第三方鉴定的费用应由医院承担。 妇儿医院辩称，支持我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数额责任比例正确。2018年进行尸检，遗体一直保存在我处，并没有丧葬费的产生。因原告怠于遗体处理，导致损失扩大，我们另案主张尸体冷藏费。 妇儿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该两项诉讼请求(上诉标的26228元)。2.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妇儿医院承担前期试管婴儿及产检的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生育行为可大致划分三个阶段：怀孕(试管婴儿)阶段、正常产检阶段以及分娩阶段。本案为侵权纠纷，经司法鉴定，妇儿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即侵权行为发生在分娩阶段。妇儿医院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是张婷婷分娩无法达成。张婷婷怀孕及产检阶段的目的已经完成，且与妇儿医院的侵权行为无关。侵权案件中被侵权人的损失请求必须与侵权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试管婴儿费用及产检的产生系因被上诉人自身怀孕及产检的需要，非妇儿医院的侵权行为所致，二者之间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 张婷婷、任建国辩称，同我方上诉理由，要求百分百支付前期费用。 张婷婷、任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前期试管婴儿费用79876.13元、医疗费用7549.46元、护理费2262元、误工费1596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5195元(上海司法鉴定交通费4680元、住院期间交通费用500元)、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丧葬费34395.5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鉴定费12900元；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9日，原告张婷婷因生产到被告处进行例行检查，被告工作人员告知原告胎儿宫内窘迫需紧急住院生产，原告遂立即办理住院手续。原告住院后，被告未对原告胎儿宫内窘迫问题引起足够重视，延误了抢救时间，导致胎儿死亡。事发后，原告多次要求封存病历，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不及时封存，事发后两天才将涉案的病历封存，这给被告肆意篡改病历提供了充足时间。被告是专科医院，应对原告在生产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有相应预案并应及时采取相应诊疗措施。原告无法知晓生产过程中的风险，更无法作出相应的判断。被告在篡改的病历中将责任归责于原告十分荒唐，且原告的常规孕检一直在被告处进行，被告应当十分清楚原告的状况，原告所孕育的胎儿十分不易，系多次努力后的试管婴儿，事故发生时胎儿已满39周，完全可以随时生产，被告也完全可以根据各种突发状况及时采取相应的诊疗措施，由于被告工作人员的不负责任，导致胎儿因宫内窘迫胎死腹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11月29日，原告张婷婷因“停经38+5周，自觉胎动减少2天”就诊于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经诊断为：1.胎儿宫内窘迫？2.右肾积水；3.阴道肿物性质待诊；4.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后；5.孕38+5周，孕1产0。当日下午18时05分，原告经诊断为胎死宫中，于2018年11月30日上午9时30分行B超引导下经腹羊膜腔内依沙吖啶注入引产术，并于12月1日上午6时经阴分娩一男死婴。原告于2018年12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胎死宫中；2.右肾积水；3.阴道肿物性质待诊；4.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后；5.孕39周，孕1产1。原告共计在被告处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用5180.77元。 另查明，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之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2019）病鉴字第195号鉴定意见书，载明：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对张婷婷及其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张婷婷之子死亡的次要原因。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责任比例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书已经载明，被告对原告张婷婷及其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原告张婷婷之子死亡的次要原因。故被告应对原告因此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以30%为宜。被告认为责任比例过高，但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前期试管婴儿花费79876.13元，被告对此有异议，上述花费系原告为达到生育目的而产生的实际花费，因本次事故导致目的无法实现，应视为原告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对该部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医疗费7549.46元，系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实际花费，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护理费2262元，计算天数有误，其实际花费应为2055元（68197元/365天×11天）。原告主张误工费15962.40元，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工资扣发情况，且该期间与其产假时间重合，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天数计算有误，其实际损失应为1100元（100元×11天）。原告主张交通费5195元，被告对其住院期间的交通费有异议，该费用数额过高，根据原告住院天数，法院认定其住院期间交通费为200元，合计为4880元（4680元＋20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丧葬费34395.5元，因胎儿在宫内已经死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原告主张上述费用无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由被告按照其责任比例依法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15000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前期试管婴儿花费23963元（79876.13元×30%）；二、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医疗费2265元（7549.46元×30%）；三、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护理费617元（2055元×30%）；四、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1100元×30%）；五、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交通费1464元（4880元×30%）；六、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费用，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0元、鉴定费12900元，合计26480元，原告张婷婷、原告任建国负担25298元，被告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负担118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前期试管婴儿及产检的费用、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应如何认定。 关于责任比例，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2019）病鉴字第195号鉴定意见是，妇儿医院对张婷婷及其子的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导致张婷婷之子死亡的次要原因，妇儿医院存在的过错有:1、监护欠全面、应采用多种方法联合监护、未使用综合方法进一步明确诊断；2、未及时行剖宫产手术立即终止妊娠、存在手术延误。本院认为，这两项过错并不是医学上难以解决的问题，作为涉案妇儿医院的能力和资质，应该能够提前准备和预防并立刻做出措施，本院认为承担40%的过错责任更为适宜。 关于前期试管婴儿及产检的费用，因胎儿的自身发育成长导致脐带绕腹三周并有静脉血栓是导致最终死亡的原因，所以上诉人张婷婷、任建国主张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该费用因系上诉人张婷婷、任建国为胎儿花费的直接损失，妇儿医院主张不对该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误工费，因上诉人张婷婷出院后并不是休产假，而是休病假，两者不属于重叠关系，因此其产生的误工费应该得到支持，青岛海尔空调有限公司出具了张婷婷的收入证明，病假也会影响上诉人张婷婷的绩效奖励，其主张的15962.4元（6651元/30*72天）合法有据，妇儿医院应按赔偿责任比例予以赔付。 关于丧葬费，因胎儿在宫内死亡，不是法律意义上自然人，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不予支持该费用正确。 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本院对赔偿责任比例的变更，结合上诉人张婷婷、任建国失去胎儿的精神痛苦和上诉人张婷婷身体也受到伤害，这是双重的精神痛苦，本院认为精神抚慰金变更为40000元更为适宜。 关于鉴定费的问题，因妇儿医院存在过错才产生本次鉴定和诉讼，本院对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均按责任比例予以分担。 上诉人张婷婷、任建国的以上损失有：前期试管婴儿花费79876.13元、医疗费7549.46元、护理费2055元、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4880元、误工费15962.4元，共计111423元，妇儿医院应赔付44569.2元（111423元×40%），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赔付84569.2元。 综上所述，张婷婷、任建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2004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张婷婷、任建国前期试管婴儿花费、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44569.2元； 三、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赔偿张婷婷、任建国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四、驳回张婷婷、任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的上诉。 上述费用，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婷婷、任建国。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鉴定费12900元，合计26480元，由张婷婷、任建国负担15888元，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负担105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付给张婷婷、任建国10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652元，由张婷婷、任建国负担2791元，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负担18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付给张婷婷、任建国1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