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远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万兴路86号-N2266。法定代表人：刘柯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璐，女，1981年9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云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彬彬，男，1987年3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英，北京尚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冶占会，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上诉人中远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彬彬，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冶占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8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云鹏，被上诉人唐彬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英，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冶占会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唐彬彬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唐彬彬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冶占会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冶占会与唐彬彬之间由于口角爆发冲突，最终导致唐彬彬受伤、冶占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即便冶占会去唐彬彬处确有商议物业管理过程中唐彬彬不当行为的情节，但是当时并非正常工作日，冶占会的擅自到岗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我公司授权冶占会为与物业服务有关的行为，当然不包括与业主发生冲突，更不包括将业主打伤，冶占会的行为系其自身行为，其行为所导致的一切后果与责任均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且事发时冶占会尚在试用期。2.唐彬彬于本案之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庭审中经质证的证据确定冶占会对唐彬彬构成刑事犯罪，故唐彬彬对于该次伤害的全部赔偿权利均应受到刑事法律而非其他法律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本案中，唐彬彬由于冶占会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在刑事审判过程中已通过附带民事诉讼获得充分赔偿，其在刑事诉讼中依法无法且不应获得的赔偿不能绕过刑事途径而在民事途径中额外获得赔偿。3.唐彬彬过错比例确定有误。在坚持上述意见的基础上，即便唐彬彬有民事赔偿请求权，也应适用民事法律中过错分担的原则，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唐彬彬与冶占会之间的过错比例为30%：70%，并未客观反映出两人之间的过错程度。唐彬彬应对事件的起因负主要责任。4.一审法院赔偿指数认定有误。一审法院以15%作为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判定比例，与（2019）京0111刑初5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的唐彬彬民事伤残程度“经鉴定，被害人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并以此（即10%）确定冶占会对唐彬彬的赔偿金额的判项明显矛盾。唐彬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远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我不认可。冶占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关于责任比例，我尊重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冶占会辩称，我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我不认可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唐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远公司赔偿唐彬彬残疾赔偿金27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060元、司法鉴定费用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冶占会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中远公司及冶占会承担。诉讼中，唐彬彬撤回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冶占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唐彬彬赔偿冶占会医疗费982.36元、误工费2068.96元、受损衣物费用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5时许，时任中远公司项目经理的冶占会与该公司职员石立思、张敬敬一同到北京市房山区××街道远洋新仕界小区4号楼1401号唐彬彬的住所门外，与唐彬彬商讨物业管理问题，后双方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冶占会用拳头击打唐彬彬右侧眼部，致其右眶下壁骨折，在此过程中冶占会亦被造成右唇上皮肤擦伤。经鉴定，唐彬彬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冶占会不构成轻微伤。事发后，双方均前往医院进行治疗。冶占会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共计982.36元。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冶占会伤情为面部擦伤、头外伤神经反应、胸部软组织损失，建议休息三天。后唐彬彬因上述事件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进行行政处罚，决定行政拘留3日，唐彬彬为此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出具（2019）京0111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冶占会犯故意伤害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出具（2019）京0111刑初5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冶占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冶占会赔偿唐彬彬合理经济损失50255.7元。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唐彬彬右眶下壁骨折造成右眼球内陷伤残程度为十级；右眶下壁骨折造成右眼复视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唐彬彬人身损害的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45-60日、营养期60-75日。本案审理过程中，冶占会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法院未予准许。另查明，2018年11月1日，冶占会与中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冶占会同意根据中远公司工作需要，担任员工岗位工作，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试用期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再查，唐彬彬家庭户口簿显示户别为家庭户口，其与岳小亭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唐艺菲（2014年9月17日出生）。2016年9月28日，岳小亭与北京远山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岳小亭购买北京远山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房山区××街道及××镇（××区4号地）09-05-10地块4#住宅楼14层1401房屋。北京远山置业有限公司又与中远公司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中远公司为上述房屋所在小区“远洋新仕界”提供物业服务。经核实，唐彬彬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039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389元、司法鉴定费3150元，共计271509元。冶占会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982.36元、误工费1500元、受损衣物费用200元，共计2682.36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冶占会与唐彬彬因物业管理问题产生矛盾，本应采取正当方式予以解决，但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双方均受伤，对双方的人身损害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事发时冶占会系中远公司项目经理，其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与唐彬彬因工作问题引起相互侵权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所以冶占会的侵权行为后果应由中远公司承担。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冶占会与唐彬彬的过错程度确定对冶占会及唐彬彬的人身损害后果中远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唐彬彬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唐彬彬要求中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实为准；冶占会反诉要求唐彬彬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于法有据，法院亦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亦以法院核实为准。经核实，唐彬彬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03970元（法院根据鉴定结果酌定赔偿指数为15%，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5072.3元（被扶养人唐艺菲，根据赔偿指数、唐艺菲年龄，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唐彬彬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司法鉴定费3150元（凭票），共计252192.3元。冶占会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982.36元（凭票）、误工费1500元（结合劳动合同书及收入证明确定）、受损衣物费用200元（唐彬彬认可，法院不持异议），共计2682.36元。唐彬彬及中远公司按照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唐彬彬要求冶占会对其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冶占会的行为后果应由中远公司承担，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远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彬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鉴定费共计176534.61元。二、唐彬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冶占会医疗费、误工费及衣物损失费共计804.7元。三、驳回唐彬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冶占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中远公司称发生冲突系唐彬彬先动的手，唐彬彬对此不予认可。另，事发时系周日，冶占会没有工作任务，劳动合同上签订的是标准工时。冶占会称当时周六周日在交付车库，必须上班，冲突是周日发生的。中远公司称向业主交付车位属于其工作范畴，但发生的时间不对应。唐彬彬称其车位系周日交付。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唐彬彬经过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获得冶占会赔偿部分物质损失后，是否有权在民事侵权之诉中主张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赔偿责任；二是冶占会事发时是否系执行职务行为进而由其工作单位中远公司对唐彬彬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确定的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四是一审法院确定的唐彬彬的伤残赔偿指数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基于不同立法目的并存，分别通过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予以认定。通过刑事诉讼对犯罪人定罪科刑，是以维护社会正常秩序为目的，具有明显的公共性和社会性；通过民事诉讼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则是根据“有损失即有赔偿”的原则，从经济角度对受害人进行抚慰和救济，以补偿私人损失为目的，是维护私权的需要。两者性质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相互代替。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可以看出该法律条文虽然列明了部分物质损失的赔偿项目，但其采取的系正向列举式，且列明的项目限定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畴，并未明确将残疾赔偿金等排除在物质损失的赔偿项目之外，亦未对受害人通过其他诉讼主张残疾赔偿金设立禁止性规定，且其在列举相关赔偿项目时均用“等”字予以兜底，并未穷尽受害人实际可能遭受的所有物质损失。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唐彬彬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未就其本案中所涉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予以主张，对此，中远公司亦表示认可。基于前述分析，唐彬彬有权就其因涉案冲突产生的损害后果，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中远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作为中远公司项目经理的冶占会系因物业管理问题在与唐彬彬沟通的过程中产生争执，双方在矛盾发生后本应理性应对，但均未能妥善解决，双方产生肢体冲突进而导致冲突升级，造成本案后果。冶占会作为中远公司项目经理，其与唐彬彬沟通物业管理问题亦属其职责范围，在此过程中，因其行为不当，造成唐彬彬身体受到损害，基于前述法律规定，中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中远公司上诉称冶占会的行为非系职务行为，且其尚处于实习期，进而主张其不应对唐彬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各方陈述，参考在案证据酌定中远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远公司另称唐彬彬应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受伤人员符合两处以上伤残等级者，需综合计算累计伤残赔偿指数，本案中，经鉴定唐彬彬右眶下壁骨折造成右眼球内陷伤残程度为十级；右眶下壁骨折造成右眼复视的伤残程度为十级。根据前述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唐彬彬累计伤残赔偿指数应为15%，并无不当。中远公司上诉称（2019）京0111刑初5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唐彬彬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并以此确定各类数额，需指出的是，前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对唐彬彬伤残程度的认定系出于刑事案件中定罪科刑等的考量，与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指数的认定并无法律上的关联，中远公司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除中远公司的上诉主张外，经询，中远公司称其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唐彬彬的各项损失数额均不持异议，唐彬彬、冶占会亦对该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1元，由中远酒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