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三段32号。法定代表人：王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钢研新冶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76号工艺大楼8-01-15。法定代表人：仲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国志，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园南路76号。法定代表人：张启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国志，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钢研新冶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钢研公司）、原审第三人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冶高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8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阳立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阳立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北京钢研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京钢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实际欠款数额为88.6万元”是错误的。根据加盖有北京钢研公司公章的《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截止到2013年5月7日)表中可知合同总金额为1089万元。另根据德阳立达公司与北京钢研公司签订的7个合同均共同约定:“合同生效7日内，付合同总价款30％作为预付款，需方在供方验收合格后发货前支付总价的40％，调试合格后付10％，余款作为质保金，本合同的设备投产验收后12个月内付10％，设备运行24个月付清其余货款”和“供方应按交货期交货，若无供需双方共同认可的正当理由，供方延期交货应予以罚款，罚金从供方交货之日起算，每天按设备总价格的万分之三记取，罚金累计计算。供方罚款可以从需方应付供方货款中扣除”可知:合同对交货期进行了严格的要求,并赋予北京钢研公司直接从相对应付款比例中扣款的权利。而2013年5月7日的《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上可以反映出:德阳立达公司与北京钢研公司签订的七个合同中有2个合同的付款金额已经付到90％，2个合同付到70％，3个合同付到80％;这些信息均可以得知:德阳立达公司已经取得在完成设备调试合格后的货款，且并没有任何扣款出现。即德阳立达公司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履行了交货义务。德阳立达公司与新冶高科公司的合同中同样约定了类似约定，可知合同对交货期进行了严格的要求，并赋予新冶高科公司直接从相对应付款比例中扣款的权利。从2013年5月7日的《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上可以看出:针对该合同，新冶高科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的付款金额已经达到90％，且没有任何扣款，这足以说明德阳立达公司交货时间完全满足合同约定。以上事实可以得出德阳立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二、一审法院认定德阳立达公司承揽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是错误的。1.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需方在供方验收合格后发货前支付总金额40％”可知北京钢研公司要在设备发货前进行检验，合格后德阳立达公司才能装车发运，北京钢研公司才能付款。其次根据涉案合同第八条“调试格后付10％”可知:如果设备没有在用户现场调试合格，德阳立达公司是拿不到这部分10％的货款的，但是这些款项北京钢研公司均已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这表明德阳立达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2.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设备质量保证期为设备投产验收后12个月。在质量保证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供方应免费修复、更换，费用由供方承担，若修理或更换后仍有质量问题，需方有权退货。在质量保证期以后，设备仍出现问题，供方有义务协助处理以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行，但费用由需方负责。”可知德阳立达公司作为供方，针对自己提供的设备如果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应当进行的是修复、更换，最后才是退货。但在北京钢研公司的整个证据中并没有出现退货。根据德阳立达公司与北京钢研公司、新冶高科公司签订的8个合同可知，质保期最后到期的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诉讼时效为2年，北京钢研公司追责的最后时间为2015年6月2日前，但是北京钢研公司一直未提出，却在德阳立达公司起诉时提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两份《协议》都对北京钢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还在其判决书中论述因为北京钢研公司相信《协议》的存在，而北京钢研公司未履行追索，直到2018年6月20日知道《协议》的效力后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这不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德阳立达公司不认可一审的认定。北京钢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实际欠款数额为88.6万元正确，《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中已付款904.6万元系笔误；未支付金额是各方确认的，德阳立达公司在之前四次诉讼中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关于违约和损失的认定正确，德阳立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存在逻辑矛盾不应采信。北京钢研公司主张德阳立达公司违约以及要求其承担责任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新冶高科公司称，同意北京钢研公司的意见。德阳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钢研公司支付德阳立达公司定作款94.4万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34.2万元(从2013年5月到付清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以上合计：128.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钢研公司承担。北京钢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德阳立达公司向北京钢研公司支付违约金816501元；2.判令德阳立达公司赔偿北京钢研公司损失100万元；3.德阳立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至2011年1月期间，德阳立达公司与北京钢研公司合作，为北京钢研公司重庆攀华项目生产制造轧钢设备机组及部件，双方陆续共签署并执行了七份《设备采购合同》。上述七个合同质量保证期约定为：设备投产验收后的12个月。2010年6月，德阳立达公司与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为新冶高科公司陕西华鲁镀锌、彩涂张力辊项目制造设备。上述八份合同中德阳立达公司一方均有黄斌在合同尾部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德阳立达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北京钢研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上述八份合同总金额1089万元。因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系北京钢研公司关联公司，最后结算时均由北京钢研公司与德阳立达公司结算。后双方因设备质量、履行期限、款项结算等产生纠纷。2013年5月7日，北京钢研公司俞钢强、德阳立达公司黄斌对欠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在《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截止到2013年5月7日）表中北京钢研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德阳立达公司黄斌签字，双方对账确定合同款为：1089万元，已付款为：904.6万元，未付款为：178.6元（总额减已付款的差额实际为184.4万元）。2013年5月7日，黄斌与北京钢研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北京钢研公司持有的《协议》内容为：1.因甲方（北京钢研公司）共计欠乙方（德阳立达公司）设备制造款人民币178.6万元（见附件），双方同意以人民币90万元结清款项（见附件）即解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2.结清款人民币90万元的付款次数为2次，付款方式为：A.2013年5月10日前付50万元人民币，B.2014年6月底前付40万元人民币。3.若甲方结清款未能按时付给乙方，则此协议自动作废。4.双方代表签字有效。5.2014年9月底前，乙方向甲方补开增值税发票103.028万元。俞钢强、黄斌分别作为本案德北京钢研公司和阳立达公司的代表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协议》附件载明：八份合同总额1089万元，截止到2013年5月7日，北京钢研公司已付款904.6万元，未付款178.6万元。黄斌持有的《协议》主要内容与北京钢研公司持有一致，但北京钢研公司持有的《协议》约定：双方代表签字有效，该份协议除俞钢强、黄斌签字外，并未加盖公司印章。黄斌持有的《协议》盖有北京钢研公司印章，并载明：“印鉴传真有效”，黄斌在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阳中院）庭审中对此陈述称，在签订第一份《协议》时，黄斌就明确告知其没有放弃公司应收账款的授权，北京钢研公司就制作了一式两份新《协议》要其带回公司加盖印章后以传真等快捷方式返给北京钢研公司，双方也因此在新《协议》中约定了“印鉴传真有效”。该份对账函内容涵盖了与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所签合同款项，其后北京钢研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了90万元。在北京钢研公司履行《协议》后，德阳立达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北京钢研公司、新冶高科公司支付剩余款项88.6万元及利息等。德阳立达公司在该案起诉书中称：截止到2013年5月7日，经双方对帐确认，北京钢研公司共欠德阳立达公司定作款178.6万元，后在催收下，北京钢研公司于2014年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了90万元，现在欠德阳立达公司定作款88.6万元。该案中，北京钢研公司辩称：双方结算金额为178.6万元，但德阳立达公司在履行合同当中存在交付以及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情况，因此双方约定由我方扣除88.6万元，确定支付90万元，北京钢研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对于上述《协议》，在该案庭审中，德阳立达公司代理人称：“签署过，但黄斌是业务员不能代表公司。”后该案德阳立达公司撤诉。该案在一审法院撤诉后，德阳立达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黄斌及北京钢研公司，请求法院确认黄斌与北京钢研公司于2013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后该案因管辖异议被移送至一审法院，德阳立达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再次撤诉。2016年7月1日，德阳中海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阳中海公司）作为原告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德阳立达公司（该案被告）及北京钢研公司（该案被告），理由为：德阳立达公司在明知无力支付德阳中海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擅自放弃到期应收帐款，损害了德阳中海公司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北京钢研公司与德阳立达公司于2013年5月7日签订《协议》。该案审理中，因北京钢研公司对该法院及承办法官处理提出猜疑，后经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该案移送至罗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德阳中海公司于2017年3月申请撤诉。在罗江县法院撤诉后，德阳中海公司（该案原告）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由于2017年5月4日再次将德阳立达公司（该案被告）及北京钢研公司（该案第三人）诉至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北京钢研公司与德阳立达公司于2013年5月7日签订《协议》。后该案仍指定由罗江县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12月29日，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院驳回了德阳中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德阳中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德阳中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2018）川06民终54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涉及本案双方纠纷的事实及法院认定表述如下：一、对于事实的认定表述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9月至2011年1月期间，被告（该案中为：德阳立达公司）与第三人（该案中为：北京钢研公司）先后签订八份《设备采购合同》，第三人向被告定作机械设备，合同总金额1089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设备迟延交货、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第三人与设备需方及被告多次通过函件就相关问题进行过沟通。2013年5月7日，第三人与被告经协商达成协议，即俞钢强、黄斌代表两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二、对于《协议》应否被撤销表述为：首先，关于《协议》签订的原因。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证实被告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产品质量瑕疵、逾期交货等违约行为，被告辩称问题已经解决，但其回函中仅承诺了延期交货的时间，并未提及质量瑕疵问题如何解决，也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述问题已经妥善解决。因此，第三人关于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故双方通过《协议》进行最终结算的陈述具有合理性。被告称被胁迫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被告代理人、《协议》签订人黄斌的当庭陈述，签订《协议》并非恶意放弃自身利益以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其次，关于《协议》的内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合同总金额1089万，最终收取第三人1000.4万元结算，作出利益让渡的金额为88.6万元，约占合同总金额的8％，并非巨大。再次，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第三人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部履行完毕，且被告后续向第三人主张相关权利的两次诉讼也均已撤诉。最后，商业活动中，基于尽快回笼资金或者谋取今后合作机会等原因，让渡小部分利益的行为并不少见。如果此类商事活动均可撤销，则将严重损害商事活动的自由、诚信，影响市场秩序的稳定性，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有违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协议》及其附件是被告与第三人的代表经过协商一致签署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签订《协议》应系被告在商事活动中对自身利益进行衡量时作出的自主决策，是双方当事人对八份合同履行完毕后进行的最终结算，且已经履行完毕，被告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当然也不存在损害原告利益的后果。二审中，德阳立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一式两份的《协议》；2.德阳立达公司的《经营人员管理制度》；3.收据一份。二审另查明，德阳立达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北京钢研公司签订的多份《设备采购合同》，在付款及结算方式中约定“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并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设备采购合同均加盖了德阳立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北京钢研公司的代表人俞钢强在与德阳立达公司黄斌多次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均约定“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并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2013年5月7日，黄斌与北京钢研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均约定德阳立达公司放弃应收账款88.6万元，北京钢研公司持有的《协议》约定：双方代表签字有效，该份协议除俞钢强、黄斌签字外，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但黄斌在二审中出示的另一式两份《协议》盖有北京钢研公司印章，并载明：“印鉴传真有效”，黄斌对此陈述称，在签订第一份《协议》时，黄斌就明确告知其没有放弃公司应收账款的授权，北京钢研公司就制作了一式两份新《协议》要其带回公司加盖印章后以传真等快捷方式返给北京钢研公司，双方也因此在新《协议》中约定了“印鉴传真有效”。该院认为，一、按照北京钢研公司与德阳立达公司多次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北京钢研公司知晓德阳立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除有签字代表的签字外，还需加盖该公司的相关印章后合同方能生效；二、综合德阳立达公司的《经营人员管理制度》以及黄斌对签订《协议》经过的陈述，北京钢研公司持有的一份《协议》约定“双方代表签字有效”，无双方公司印章，但德阳立达公司持有的另一式两份《协议》又约定“印鉴传真有效”，且加盖有北京钢研公司印章，无德阳立达公司的印章，故黄斌的陈述不仅与《协议》的表征一致，而且其陈述符合双方的签约习惯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其陈述具有高度概然性，该院对黄斌关于其与北京钢研公司在2013年5月7日签订协议时，北京钢研公司明知黄斌无放弃公司应收账款的授权仍与其签订协议，并希望黄斌将协议带回德阳立达公司予以追认的陈述予以采信。由于德阳立达公司对诉争的该两份协议一直不予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黄斌与北京钢研公司于2013年5月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并未生效，对德阳立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德阳立达公司并未放弃其与北京钢研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人中海机电公司请求撤销《协议》的法律基础关系不存在，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德阳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判决作出后，德阳立达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中，北京钢研公司针对此提出德阳立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抗辩，其称：由于德阳立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设备质量及延期交货等诸多违约行为，德阳立达公司就其在上述八份合同中所存在的违约行为主动同意在合同总额1089万元的基础上扣除8.1％，即人民币88.6万元，故签订《协议》时就就德阳立达公司的过错责任和违约行为并未完全追究，《协议》是对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进行的最终确定。为此，北京钢研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业主方的传真、工作联络单、镀锌及硅钢机组设备存在问题小结、发货单、设备损坏照片、相关合同、诉讼文书等，证明德阳立达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延期交货问题，同时证明在其与相关业主方的诉讼中，因德阳立达公司供货问题，导致其作出3300余万元减免。对于双方争议的实际付款数额，争议在攀华涂线项目，双方确认的已付款数额为40.6万元，北京钢研公司提交了其全部付款凭证，称其此项目付款数额为46.4万元。北京钢研公司称其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是估算的。对于北京钢研公司就损失等问题是否向德阳立达公司主张过，其称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予以了扣除。一审庭审中，对于德阳立达公司作为义务一方按合同约定时间履行交货义务，并未提交证据。对于北京钢研公司和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之间的关系，北京钢研公司称是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关系，本案涉及第三人的债务均由北京钢研公司承担。对北京钢研公司的上述意见，德阳立达公司与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均表示同意。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德阳立达公司、北京钢研公司、新冶高科公司签订的八份《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逐一论述如下：一、2013年5月7日《协议》的效力及约束力的问题对此，德阳中院已经作出终审判决，进行了认定：“黄斌与北京钢研公司于2013年5月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并未生效，对德阳立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院不再重复论述。因上述协议并未生效，故对于双方合同款的结算不能按此《协议》的约定确认及履行。二、对于北京钢研公司实际欠款数额的认定虽2013年5月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被法院认定并未生效，对德阳立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在《协议》之外，《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截止到2013年5月7日）表中，北京钢研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德阳立达公司黄斌签字，双方对账确定合同款为：1089万元，已付款为：904.6万元，未付款为：178.6元。虽双方对此差额6万元仍持有异议，但在此后的相关诉讼中，德阳立达公司均在起诉书及庭审中对此确认的数额未提出异议，且按此主张权利，应当认定德阳立达公司对此汇总表的追认，此表中确认的数额对德阳立达公司及北京钢研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八份合同实际结算数额应按此表数额认定，未付款数额依据此表为178.6万元，扣除北京钢研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支付的90万元，实际欠款数额为88.6万元。三、对于《设备采购合同》中违约及损失的认定问题：对于违约问题，德阳两级法院已作出认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设备迟延交货、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第三人（该案中为北京钢研公司）与设备需方及被告（该案中为德阳立达公司）多次通过函件就相关问题进行过沟通。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证实被告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产品质量瑕疵、逾期交货等违约行为，被告辩称问题已经解决，但其回函中仅承诺了延期交货的时间，并未提及质量瑕疵问题如何解决，也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述问题已经妥善解决。因此，第三人关于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故双方通过《协议》进行最终结算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同时，依据本案中北京钢研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德阳立达公司在上述《设备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产品质量瑕疵、逾期交货等违约行为，德阳立达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具体违约金及损失的数额，北京钢研公司称均为估算，且依据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北京钢研公司损失高于违约金，在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后，仍应赔偿北京钢研公司损失，对于损失的具体数额，该院认为：因黄斌作为德阳立达公司的代理人，参与了八份合同的签订、后期的履行，同时对结算款进行协商并签订汇总表，对上述系列行为德阳立达公司并未否认，而北京钢研公司基于前期黄斌各项事务代理的信任，与其就结算达成协议并积极履行，且在履行过程中德阳立达公司亦未提出异议，虽后德阳立达公司对此《协议》未予以追认，但其违约事实已经相关法院判决认定且本案中北京钢研公司又提交了相关证据，故就北京钢研公司主张的“《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当时设备质量问题及延期问题协商的结果”该院予以采信。因八份合同双方一起履行并结算，且北京钢研公司基于对黄斌权限的信任在《协议》签订后多年未就质量及违约问题进行主张，故虽相关违约及损失的证据并不充分，但北京钢研公司与黄斌在当时对违约的情节及数额是达成过共识的，该院依据以上认定判定违约金及损失数额与北京钢研公司欠德阳立达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数额相等。四、关于北京钢研公司主张违约及损失的诉讼时效问题。北京钢研公司基于此前《设备采购合同》的签订、履行及在《协议》后的实际给付等行为，相信《协议》已生效并实际履行且一直受其约束，故北京钢研公司未单独主张其《设备采购合同》中的权利，直至在德阳中院在2018年6月20日生效裁判认定《协议》效力后，才能认定北京钢研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据此，北京钢研公司基于《设备采购合同》向德阳立达公司主张违约及赔偿责任并在本案提起反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德阳立达公司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北京钢研公司就本案中涉及第三人的债务均由北京钢研公司承担的意见，德阳立达公司与第三人新冶高科公司均表示同意，该院亦不持异议。综上，对于德阳立达公司本诉要求北京钢研公司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认定数额判定，对于逾期利息自2013年5月7日签订《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的时间起算，对其他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北京钢研公司反诉要求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数额与北京钢研公司欠德阳立达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数额相等。诉讼费用该院依法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钢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德阳立达公司欠款886000元；并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第一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二笔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德阳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钢研公司违约金816501元，损失69499元，以上共计886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第一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二笔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德阳立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钢研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二审庭审询问中，德阳立达公司对北京钢研公司一审提交的业主方的传真、工作联络单、镀锌及硅钢机组设备存在问题小结、发货单、设备损坏照片、相关合同、诉讼文书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德阳立达公司、北京钢研公司、新冶高科公司签订的八份《设备采购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京钢研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二、《设备采购合同》中违约和损失认定问题；三、北京钢研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北京钢研公司实际欠款金额本院认为，《德阳立达合同付款汇总》（截止到2013年5月7日）上加盖有北京钢研公司合同专用章，德阳立达公司的代表黄斌亦在此表上签字。此表中双方对账确定合同款为：1089万元，已付款为：904.6万元，未付款为：178.6元。在此后的相关诉讼中，德阳立达公司在起诉书及庭审中均未对此确认的数额提出异议，且按此主张权利，应当认定德阳立达公司对此汇总表的追认，此表中确认的数额对德阳立达公司及北京钢研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故八份合同实际结算数额应按此表数额认定。未付款数额依据此表为178.6万元，扣除北京钢研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支付的90万元，实际欠款数额为88.6万元。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设备采购合同》中违约和损失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德阳两级人民法院均对德阳立达公司在《设备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作出了认定，加之，北京钢研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德阳立达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产品质量瑕疵、逾期交货等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德阳立达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德阳立达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和损失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北京钢研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北京钢研公司的实际损失高于违约金，因此，德阳立达公司在支付违约金的基础上，还应向北京钢研公司赔偿损失。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协议》对德阳立达公司虽不发生效力；但是北京钢研公司基于前期黄斌代理各项事务的信任，相信《协议》已经生效并积极履行，且德阳立达公司在此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加之，北京钢研公司亦提交了证据证明相关违约事实。本院认为，《协议》签订时德阳立达公司与北京钢研公司对违约事实和数额是达成过共识的。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的签订是基于设备质量问题以及逾期交货问题协商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具体的违约金和损失金额系北京钢研公司估算所得，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和损失数额与北京钢研公司欠付德阳立达公司的货款和利息数额相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北京钢研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北京钢研公司基于此前《设备采购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黄斌作为德阳立达公司的代理人一直参与其中，并对结算款进行协商并签订汇总表；以及《协议》签订后进行了实际给付，德阳立达公司在此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北京钢研公司有理由相信《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且一直受其约束。后，德阳中院作出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协议》并未生效，才能认定北京钢研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北京钢研公司本案中提出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4元，由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