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9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珍姣，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雨，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鸣浩，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岚，女，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雨，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鸣浩，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华，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岭，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村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65号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7MA4KRAL6X9。法定代表人：孙庆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珍姣、陈岚因与被上诉人孙庆华、湖北村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村口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珍姣、陈岚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成立并有效，驳回孙庆华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临时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符合法律及章程的规定。2、原审判决存在文字理解错误和法律逻辑错误，进而得出错误的法律结论。原审判决认为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主要理由和法律逻辑是：（1）村口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了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必须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2）孙庆华不同意临时股东会的相关议题；（3）村口公司股东会决议未获全体股东表决通过；（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的规定，该决议不成立。原审判决存在的主要错误，体现在如下几点：（1）原审判决错误解读公司章程原意。①章程规定的是“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而非原判决认为的“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必须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应”的意思并不同于“必须”，这属于篡改章程原内容和意思。②章程规定“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而不是原判决认为的“要求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原因是：首先，章程原文并没有明确规定“决议应由全体股东100%表决权通过”；其次，“全体股东表决”的意思不能等同于“全体股东表决权”；再者，章程原文“通过”的意思，也并非指代“达到100%表决权才视为通过”。（2）原审判决的说理存在法律逻辑错误。事实上，公司章程并没有对股东会决议的通过比例进行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公司法的规定，也即适用股东会决议制度的一般规则“资本多数决原则”。原审被告2019年7月1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无论是召集程序还是表决程序和决议比例，均符合公司法及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召开当天，原审原告孙庆华的委托代理人出席了股东会并参与投票，因其不同意临时股东会的各项议题，就对所有议题都投了反对票。可见，该次股东会会议的各项议题均是全体股东参与并投票表决，所有议题的表决结果均为出席会议的股东（100%）的表决权70%，该结果符合股东会决议制度的一般规则“资本多数决原则”，该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及章程的规定。而原审判决却认为，因孙庆华投了反对票而不满足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进而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很明显，这属于法律逻辑错误。3、原审判决错误的法律逻辑和结果将直接导致公司陷入经营困境，同时产生了错误的社会价值导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村口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股东享有参加或推选代表参加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份额享有表决权；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规定均体现了股东会决议制度的一般规则“资本多数决原则”。原审判决将“所有决议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万可通过”的错误理解强加于村口公司，不仅违背公司法“资本多数决原则”，还将使得公司彻底无法形成任何有效决议、无法修改章程、无法正常经营，使得公司陷入僵局。而本案判决无疑向社会传达一种错误的导向：即便享有公司1%股权的股东，也可以随意扰乱整个公司、随意摧毁公司。综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孙庆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庆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本案的诉讼费由村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日，村口公司注册成立，孙庆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陈岚为公司执行董事，刘珍姣为监事。村口公司的章程规定：陈岚出资400万元、刘珍姣出资300万元、孙庆华出资300万元共同出资设立村口公司，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2月27日；第十二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1）修改公司章程，（12）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五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第十六条、股东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执行董事书面委托其他人召集并主持，被委托人全权履行执行董事长的职权；第十七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八条、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其中一个股东，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选举产生；第十九条、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检查股东会会议的落实情况，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第二十条、公司设总经理1名，由股东会聘任或者解聘；第二十九条、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应送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涉及变更登记事项的，同时应向公司登记机关做变更登记；第三十条、公司章程的解释权属于股东会；第三十二条、公司章程条款如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的，以国家法律法规为准。2019年6月11日，陈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提议审议如下议案：1、关于罢免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的提议；2、关于罢免公司现任总经理的提议；3、关于选举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的提议；4、关于选举公司新任总经理的提议；5、关于聘任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公司成立至今财务状况的提议。2019年6月12日，陈岚以公司执行董事的名义向公司股东孙庆华、刘珍姣邮寄《关于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一）召集人：公司执行董事；（二）本次召开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等相关法律法规中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相关制度；（三）会议审议事项：1、关于罢免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的提议；2、关于罢免公司现任总经理的提议；3、关于选举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的提议；4、关于选举公司新任总经理的提议；5、关于聘任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公司成立至今财务状况的提议；（四）会议召开时间：2019年7月1日（周一）下午14:00，地点：武汉市武昌区汉街凯德1818中心背后蓝调二层步行街二楼2-1-2-13（慕缘居茶社）；（五）出席对象：本公司股东（股东可以书面形式委托代理人出席会议、参加表决，该股东代理人不必是本公司股东）；（六）表决方式：现场投票表决；（七）注意事项：1、股东参加股东会，必须携带本人身份证原件、复印件；2、请携带公司营业执照原件及复印件、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合同章；3、如因特殊原因不能参加的，需提交书面授权委托书原件、受托人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以及委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陈岚向孙庆华分别位于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54号火炬大厦1102号及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65号武汉宝德机电股份有限公司院内邮寄了上述通知，孙庆华于2019年6月13日收到。2019年6月14日，刘珍姣收到了上述通知。2019年6月15日，陈岚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乐参加临时股东会，代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股东会会议、提出议案、参与表决、签署股东会决议、签署法律文件等一切与委托人作为股东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陈岚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挺参加临时股东会，代理权限为主持股东会会议。刘珍姣委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小雪参加临时股东会，代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参加股东会会议、提出议案、参与表决、签署股东会决议、签署法律文件等一切与委托人作为股东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2019年7月1日，孙庆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占绪江、李元菊参加临时股东会，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2019年7月1日，村口公司三位股东的委托代理人陈乐、陈挺、王小雪、占绪江、李元菊均到会参加临时股东会。经各股东表决，陈岚及刘珍姣均同意罢免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罢免公司现任总经理、选举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为陈岚、选举公司新任总经理为袁晨、聘任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公司成立至今财务状况，孙庆华未投票表决。村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显示：“会议主持人为陈挺、会议记录人员为陈辉；本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陈岚（委托人：陈乐）主持，实际到会股东持有公司全部表决权的100%，经会议表决通过以下决议事项：一、选举陈岚为村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庆华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二、聘任袁晨为村口公司的总经理，孙庆华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三、同意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状况；四、本决议作出后由袁晨负责及时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陈岚的委托人陈乐及刘珍姣的委托人王小雪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确认。孙庆华认为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应撤销。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村口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村口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前15天已通知各位股东，三位股东均按会议通知的要求提交了相关委托书并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村口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符合法律及章程的规定。第二，村口公司临时股东会经表决，陈岚及刘珍姣同意有关议题，孙庆华不同意相关议题，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村口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村口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了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必须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该规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公司法对股东会股东的表决权比例、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均赋予公司章程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另行制定，由于孙庆华不同意临时股东会的相关议题，村口公司股东会决议未获全体股东表决通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因此，村口公司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第三，公司决议的撤销是以决议有效为前提，村口公司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不存在撤销的条件。故孙庆华要求撤销村口公司2019年7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诉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刘珍姣、陈岚述称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程序和内容完全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完全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孙庆华诉请的意见，本院对召集程序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他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庆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庆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珍姣、陈岚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刘珍姣、陈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原审判决存在文字理解错误和法律逻辑错误，进而得出错误的法律结论。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019年7月1日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首先，一审法院已详细论述和认定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其次，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要分歧在于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实体表决是否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案涉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本院认为，上述第十七条中的“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系指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行使表决权后确定通过与否，而非应由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才得通过。理由：一、从字面理解，“表决”不等于“同意”，亦即“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不等于“决议应由全体股东同意通过”。二、如上述“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理解为“决议应由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意味着股东无论出资比例多少，均享有一票否决权。而案涉章程第十四条明确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上述理解明显与该条相悖。三、如果股东会决议须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方得通过，意味着只要有任一股东存在异议，公司将无法形成任何有效决议。换言之，一旦股东之间存在分歧，公司势必无法正常经营乃至陷入僵局。四、公司章程并未明确规定股东会决议的通过比例，更未明确规定“股东会决议须经全体股东100%表决权同意通过”。综上，在案涉公司章程对股东会决议的通过比例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遵循“资本多数决原则”，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已经由全部股东表决，并获得全部表决权的70%比例通过，该临时股东会决议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关于此节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在案涉临时股东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孙庆华请求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刘珍姣、陈岚的上诉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珍姣、陈岚各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斌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吴放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