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欣辰，男，1989年12月9日出生，彝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景阳，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欣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5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欣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险赔偿我115514.14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我在事故发生时参加“圈速赛”“排位赛”，并以此为由驳回我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事故发生地点。事故发生在综合性汽车主题公园，当日为公众开放日，参观游客多，不可能存在速度过快问题，且如果是汽车竞速赛事，交警部门不会出具事故认定书。2.关于圈速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当天参加竞赛，车内外均无任何竞赛标志、用具，公园方也出具证明证明事发时我未参加任何形式的竞赛。3.关于主观心态。对车辆的改造是出于对时尚、舒适和安全的追求，并非事故发生原因，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4.保险公司在精算保险费率时已经充分考虑到了被保险车辆的性能设计因素，不能因此而无限扩大保险赔偿的除外责任。平安财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叶欣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向叶欣辰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115514.14元；2.平安财险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欣辰购买有一辆宝马M2轿跑车。2017年2月24日，该车登记上牌，车牌号为×××，登记所有人为李旭萍，行驶证备案颜色为灰色。2019年1月20日，叶欣辰向平安财险购买保险，平安财险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叶欣辰，联系电话为18600XXXXXX，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14日至2020年2月14日，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和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0649.60元，保险费共计7646.12元。前述保险系通过电子方式投保，在投保过程中，平安财险向叶欣辰使用的号码为186XXXXXXXX的手机发送了包含有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链接、车险投保验证码的短信。该短信载明，如果未阅读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则无法进行后续投保操作，如果向车险销售人员提供投保验证码视为投保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等相关投保信息，并已明确知悉免责内容。叶欣辰收到了前述短信并使用短信中的投保验证码投保了保险。在投保车辆的使用过程中，叶欣辰对车辆外观颜色进行了改装，并且改装了车辆避震系统。2019年6月5日，叶欣辰驾驶投保车辆在北京市朝阳区金港汽车公园的赛道内行驶时发生碰撞，车辆因撞击赛道边的轮胎墙而造成损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机场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欣辰驾车时有其他妨碍安全行车的过错行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截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之时，并未有证据证明叶欣辰在赛道内行使时，有多车追逐竞速的情形。事故发生后，叶欣辰在北京市顺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投保车辆进行了维修，支出维修价款115514.14元。事故发生后，叶欣辰向平安财险申请理赔，平安财险于2019年7月3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作出拒赔决定，拒赔理由为标的车在竞速期间出险，依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八条第三款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责任免除部分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保险责任。另查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车损险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该保险条款的文字有加黑显示。另查二，金港国际赛车场在百度百科中的宣传资料记载，该赛道曾举办过多项国际性的汽车竞技比赛，在赛道安全方面符合多项国际性标准，赛道设计最高时速为180公里，平均时速为120公里，共有12处弯道，14个裁判点，连续弯道多达4处，“惊险刺激、极具挑战性”。一审法院认为，叶欣辰与平安财险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叶欣辰陈述，本案保险系以电子方式投保，且收到了平安财险发送的包含有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链接、车险投保验证码的短信。依照该短信内容记载，叶欣辰如果未阅读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则无法进行后续投保操作，如果向车险销售人员提供投保验证码视为叶欣辰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等相关投保信息，并已明确知悉免责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已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叶欣辰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叶欣辰产生效力。对于本案事故，平安财险拒赔的依据，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在竞赛、测试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叶欣辰和平安财险对事故发生于赛道内部的事实不持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叶欣辰在金港汽车公园中的金港国际赛车场赛道内驾驶的行为，是否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竞赛”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叶欣辰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在赛道内行驶属于竞赛行为，理由如下：第一，关于事故发生的地点。本案事故发生于金港汽车公园中的金港国际赛车场，该赛车场在百度百科中的宣传资料记载，赛道曾举办过多项国际性的汽车竞技比赛，在赛道安全方面符合多项国际性标准；赛道设计最高时速为180公里，平均时速为120公里，共有12处弯道，14个裁判点，连续弯道多达4处，“惊险刺激、极具挑战性”。结合前述介绍材料，一审法院认定，赛道作为专门为赛车运动设计的比赛场所，机动车在该赛道内行驶时，行驶速度相比在公共道路行驶时显著要高，相应发生碰撞的概率亦比在公共道路行驶时显著要高。第二，关于赛车运动中的“圈速赛”。对于在赛道内进行的赛车运动而言，除有通常意义的多车竞逐行驶、以争取最快名次为目标的竞速赛外，还有单车计时行驶、以争取最快单圈成绩为目标的圈速赛。在包括F1方程式赛车比赛、WTCR世界房车锦标赛等众多国际顶级汽车赛事中，都有以单圈速度的快慢作为排名依据的“排位赛”环节。事实上，浙江国际赛车场、珠海国际赛车场等国内知名赛车场，均有专业车手驾驶车辆计时行驶得出的圈速榜。此外，除赛车运动有圈速赛外，作为奥运会比赛项目的场地自行车赛，也有类似于圈速赛的基于计时结果来判断胜负结果的计时赛。因此，单名驾驶员驾驶一辆机动车在赛道内行驶，并不意味着其没有进行竞赛行为。关于叶欣辰主张的“比赛不可能只有我方一方参加”，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叶欣辰在赛道中行驶的主观心态。首先，叶欣辰驾驶的车辆型号为宝马M2，该车辆型号隶属于宝马旗下高性能运动汽车品牌“M”，是以高效的运动性能和强大的竞速性能作为宣传卖点的机动车。同时，叶欣辰在车辆使用的过程中，对车辆外观颜色进行了更改，并对车辆避震进行了改装。一审法院认为，对车辆的单次改装行为确实不会必然意味着降低车辆的安全性能，但是结合叶欣辰驾驶车辆的产品特点和叶欣辰对车辆避震系统和悬架系统的改装行为，法院认定，叶欣辰对车辆的极限竞速性能，在主观心态方面有着一定的追求。叶欣辰驾驶经过改装调试的具有一定竞速性能的机动车在赛道中行驶时，将车辆性能在行驶速度和行驶姿态等方面逼近极限，具有高度盖然性。事实上，由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会对赛道中车辆的行驶速度作出具有强制力的限制，驾驶员在赛道中驾驶车辆，与在公共道路中驾驶车辆相比，有更强的冲动以更快的速度、更极限的姿态行驶。而正因为叶欣辰在赛道中以过快的速度行驶，才导致其在没有其他车辆干扰的情况下撞击赛道旁边的轮胎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叶欣辰在赛道中行驶的行为，属于竞赛行为。关于叶欣辰主张的“其在赛道中没有进行竞速比赛，其进入赛道是进行参观的”，法院不予采信。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法院认定叶欣辰在赛道中行驶的行为属于竞赛行为，亦考虑到了判决书对社会的良善价值引领。据判决书前文所述，确实存在单名驾驶员驾车在赛道中高速行驶的“圈速赛”或“排位赛”竞赛行为。所谓竞赛，最大的特征是具有竞争性和对抗性，因而参加者会在竞赛中会不断挑战自我极限，同时面临一定的受伤风险。赛道是不同于公共道路的封闭道路，由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会对赛道内车辆行驶速度进行限制，也不会对赛道内的超速行为进行处罚，驾驶员在赛道中往往有更强的冲动采取不同于公共道路的更为激进和极限的驾驶方式，甚至将车辆性能逼近极限。驾驶员的前述驾驶风格，符合竞赛参加者挑战自我极限的心理状态。驾驶机动车，是伴随一定风险的行为。而在赛道中驾驶，是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极限行为。驾驶员如果想在赛道中取得较好的成绩，需要相当程度的驾驶技术和相对丰富的赛道驾驶经验。如果认定在赛道中行驶不构成竞赛行为，且保险公司会对车辆的损失进行兜底，无疑会鼓励驾驶水平不甚高明、赛道驾驶经验不甚丰富的驾驶员的冒险心理，在赛道中作出自己无法预料后果的危险驾驶动作，引发本不必要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因此，驾驶员在赛道中驾车行驶，应当保持审慎和负责任的驾驶态度，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叶欣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于金港汽车公园的赛道内，涉案车辆的避震系统和悬架系统存在改装，综合本案其他具体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叶欣辰在赛道中行驶的行为属于竞赛行为，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结合涉案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免责条款有效，并结合上述事实认定，驳回叶欣辰的诉请，并无不当。叶欣辰上诉坚持对本案的异议，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欣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叶欣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