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得林，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涛，重庆中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锋，重庆中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言安，男，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龙腾中路3号2幢1层7号。 法定代表人：赵海，总经理。 上诉人张得林因与被上诉人王言安、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凌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得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7.45万元及以97.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言安已向张得林归还借款35万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2018年8月28日，王言安向张得林出具《协议》，明确载明王言安本人截至2018年8月28日，尚欠张德林借款100万元。该协议载明的内容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35万元系归还张得林借款的事实，该笔借款系退还张得林的另一工程的投资款。截至本案上诉之日止，王言安尚欠张得林借款本金97.45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未偿还，王言安作为借款人，应对所欠款项承担偿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盛凌建筑公司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实属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王言安系在盛凌建筑公司的工程项目部向张得林出具借条，王言安在借款时不仅向张得林明示该款项用于案涉工程，还出示了发包方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致盛凌建筑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入选通知书》，王言安的上述行为无一不是在向张得林表明其借款系用于工程建设，且王言安在借条上加盖了盛凌建筑公司的项目部印章，张得林更加有理由相信王言安系有权代理盛凌建筑公司向其借款，王言安已构成表见代理，盛凌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王言安辩称，1.王言安在张得林处借款是以个人名义借的，该资金用在成都昱睿商贸公司投资给通江欣城公司和广纳渠江村搬迁等项目，该借款与盛凌建筑公司无关；2.张得林借条上印章不是我盖的，是张得林在2015年私刻仿冒印章盖的；3.上诉人在上诉状称35万元是我退还张得林在另一工程上的投资款，证明了张得林与我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且上诉人根本不能说出我与他是哪个市政项目合伙投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辩称，1.上诉人张得林在一审中称，被上诉人转款35万元是退还另一工程的投资款，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是哪个工程投资款。该陈述说明双方实际是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上诉人张得林在一审中没有出示王言安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协议》，也没有经过质证，王言安没有承认这一事实，证明上诉人与王言安是合作投资关系，不是借贷关系；3.被上诉人王言安既不是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也不是项目负责人，仅仅是案涉项目土方承包人。上诉人张得林投资100万元给王言安的时间是2012年8月3日，而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介入案涉项目的时间是2012年9月底，故借款时间与上诉人没有牵连。且该笔借款用于代表昱睿商贸公司投资给通江欣城公司、广纳渠江村搬迁项目和通江高明安置房土方工程，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案涉印章是上诉人张得林与被上诉人王言安虚构证据进行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言安向张得林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判决盛凌建筑公司对第一项诉请中的全部本息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言安、盛凌建筑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王言安经其表哥介绍认识原告。2012年8月3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王言安转账1000000元。随后，被告王言安向原告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3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得林现金壹佰万元正此据王言安”。该《借条》上还加盖有“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庭审中，被告王言安辩称借款后已归还原告借款409030元，分别是通过冯琼华账户向原告转账300000元，通过网银向原告转款50000元，通过微信向原告转款25500元，通过案外人张得才转交32030元，直接向原告转账支付1500元。对此，原告否认收到案外人张得才向其转交的32030元及直接向其转账的1500元，认可收到前述三笔共计375500元的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中有350000元系被告王言安退还的投资款。因涉案借款发生后，原告还以现金形式向被告王言安支付投资款共计350000元用于投资另一护坡工程。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2年7月23日，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甲方）、成都昱睿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就通江县石牛嘴新城内环线和支路三工程项目建设引进资金投资人签订了《项目融资合作（草签）协议书》，被告王言安代表乙方签名。该份协议约定成都昱睿商贸有限公司须在2012年9月10日前缴纳履约保证金4000000元。2012年8月3日，被告王言安向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转款1000000元。2012年9月10日，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发包人）与被告盛凌建筑公司（承包人）就通江县石牛嘴新区次干道支路三道路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同年11月1日双方就通江县石牛嘴新区次干道内环线道路工程签订《施工合同》。2012年11月23日，被告盛凌建筑公司与被告王言安签订了《土石方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被告王言安从被告盛凌建筑公司处承包通江县石牛嘴新城内环线和支路三工程项目土石方工程。2018年10月13日，通江县公安局在对被告王言安讯问时，被告王言安陈述：其派人雕刻了“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两枚。并以公司名义和员工签订协议，在外借款上加盖印章。 原告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川192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载明：2012年9月25日，被告盛凌公司向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其内容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2012年9月20日，盛凌公司经竞争性谈判最终承建通江县石牛嘴新区次干道内环线及支路（三）道路工程，经公司研究决定委托王言安同志全权负责该工程的建修及相关事宜。委托单位：盛凌公司”，被告盛凌公司在“委托单位：盛凌公司”栏处加盖了单位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被告王言安向原告支付的375500元是否应抵扣涉案应还借款本金的问题；二是被告盛凌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关于应还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被告王言安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2年8月3日向被告转账支付1000000元，被告王言安亦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与被告王言安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现原告主张被告王言安偿还借款，有事实、法律依据，故对被告王言安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王言安借款后向原告转账支付了375500元，原告认可并表示收到前述款项，但称其中350000元系被告王言安向其返还的另一护坡工程的投资款，不是返还的涉案借款。关于被告王言安向原告支付的其中350000元的款项性质是否系归还的投资款，其举证责任应在原告，但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视被告王言安向原告支付的375500元为其向原告归还的借款。若原告与被告王言安之间还存在除借贷关系以外的投资合伙关系未予清算，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王言安辩称其直接向原告转账1500元及通过案外人张得才向原告转交32030元均为向原告偿还的涉案借款，因被告王言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当庭表示否认，故对其陈述的还款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王言安应向原告偿还的余下借款本金为624500元。 关于被告盛凌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2012年9月10日、11月1日，被告盛凌建筑公司与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2012年9月25日，被告盛凌建筑公司向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表明被告王言安系通江县石牛嘴新区次干道内环线及支路（三）道路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本案中，涉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12年8月3日，被告盛凌建筑公司还未与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亦未向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被告王言安当时不具备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对工程前期所借1000000元借款，缺乏证据证明被告盛凌建筑公司知情及事后追认。且2012年8月3日原告向被告王言安转款后，被告王言安随即将该款转入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盛凌建筑公司使用了该笔借款。综上，故涉案借款应属被告王言安的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盛凌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上既未约定资金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主张从其起诉之日（2020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言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得林借款本金6245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624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得林对被告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张得林向本院提交了被上诉人王言安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协议》一份，证明截至2018年8月28日，被上诉人王言安尚欠上诉人张得林100万元。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不属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王言安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为，出具《协议》时，没有去查账，在张得林起诉后，才通过查账得知已经归还375500元。本院采证意见为，上诉人张得林提交的《协议》，被上诉人王言安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28日，被上诉人王言安向上诉人张得林出具《协议》一份，载明:“本人王言安与张得林协商将张得林原借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分三年还清：2018年12月底还两万元，2019年还35万元，2020年还35万元，2021年还28万元(2019年至2021年分别每季度支付到还清为止)。承诺人：王言安2018年8月28日”。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得林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王言安提供借款100万元，被上诉人王言安亦向上诉人张得林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王言安偿还借款金额的认定；二、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王言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关于被上诉人王言安偿还借款金额的认定 针对上诉人张得林的借款，被上诉人王言安辩称其已偿还375500元，而上诉人张得林只认可被上诉人王言安偿还25500元，对此，被上诉人王言安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已偿还其余350000元。因被上诉人王言安辩称的350000元还款的时间发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而其又在2018年8月28日的协议中明确尚欠上诉人张得林100万元，前后相互冲突，被上诉人王言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偿还其余借款350000元，故对于被上诉人王言安偿还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5500元。被上诉人王言安辩称其订立协议时未查账，应当不予采信该《协议》，因被上诉人王言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对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张得林在庭审中称收到的350000元系被上诉人王言安返还投资款的问题，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被上诉人王言安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王言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在上诉人张得林与被上诉人王言安成立借贷关系时，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还未与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亦未向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被上诉人王言安全权负责该工程的建修和相关事宜，当时被上诉人王言安并不具备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且上诉人张得林向被上诉人王言安转款后，被上诉人王言安随即将该款转入案外人通江欣城实业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盛凌建筑公司使用了该笔借款，故对于上诉人张得林要求盛凌建筑公司对被上诉人王言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得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得林对被告四川盛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王言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得林借款本金6245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624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王言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得林借款本金9745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974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得林负担350元，王言安负担134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得林负担350元，王言安负担1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