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全，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庄河市人，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鑫禹，系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传增，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庄河市人，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涛，辽宁环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全因与被上诉人任传增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一项，改判赔偿41012.49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该项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任传增负担。事实和理由：1.任传增两处十级伤残，依据相关规定和司法实践，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为18103×20%×l2%=43447.2元，原审认定为72412元错误。2.李永全无需将所获保险金向任传增偿还。该款系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而进行的支付行为，如果任传增认为该行为有误或该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向保险公司主张，无权向李永全主张。3.即使任传增认为李永全对其存在不当得利，也因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另案主张，原审法院不应一并作出处理。4.李永全与任传增为雇主与雇员关系，李永全为任传增投保人身意外险，任传增也同意了该行为，双方对这一行为合意的目的在于分担李永全的用工风险，因此保险金完全可以用于抵顶任传增的人身损害损失，李永全仅需承担差额即可。任传增辩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14条规定，如果受害人形成两处以上同等级伤残，可按上一等级伤残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的，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因此，案涉保险利益应属于任传增，李永全应返还不当得利。原审法院一并审理两项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款不能折抵李永全的赔偿款。任传增一审诉讼请求：要求李永全赔偿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保险理赔款共计298844.17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末，任传增受李永全雇佣在李永全渔船工作。2017年4月4日，任传增在正常工作中被船锚打伤头部昏迷，被送至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经庄河市中心医院诊断：脑挫裂伤，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疝，双侧多发颅骨骨折，双侧前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头皮裂伤。2017年4月28日出院，李永全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5月27日，任传增被送往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0594.01元，均由任传增支付。2018年4月18日至2018年5月2日，李永全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颅骨钛网修补手术及术后药物治疗，任传增支付了医疗费用44633.88元。2019年9月2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经本院委托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任传增脑挫裂伤，脑软化灶形成，遗留有头痛、头晕及记忆力下降等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疝，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合理休治时间为180天；伤后90天需一人陪护；营养时间为60天；针对本次损伤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疗手段合理，医疗费用合理。2017年2月27日，李永全为李治宝、任传增二人投保了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被保险人分别为李治宝、任传增。事故发生后李永全领取了包括医疗给付41725.38元，伤残赔付75000元的保险理赔款。另查，任传增为庄河市黑岛镇黑岛村居民，其父任福圣为1928年6月3日出生，现在世子女包括任传增在内共有6人。2018年大连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103元，人均消费支出为11226元。原审法院认为，任传增与李永全之间系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任传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其本身也并不存在过错，因此李永全应对任传增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任传增主张的医疗费55227.87元、伙食补助费4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32940元、交通费684元、因鉴定发生复印费42元、医疗费305.8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520元，李永全均予认可，且符合法律规定及鉴定结论，予以支持。因衡泰所鉴定报告确定的伤残等级为八级的结论系按照劳动能力鉴定标准，并不适用本案，因此对任传增请求按照该鉴定结论确定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应按照科华所鉴定意见确定上述损失。按照科华所鉴定结论，任传增为两处十级伤残，因现行法律法规并无明确的赔偿标准，考虑到任传增的伤残情况及司法实践中通行做法，确定按照一处九级伤残确定赔偿数额，即残疾赔偿金为18103×20年×20%计724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6×5年×20%：6人计1871元。任传增的意外伤害保险虽为李永全投保，但该保险的被保险人为任传增，李永全领取了本应由任传增所有的残疾赔偿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任传增要求李永全返还上述保险赔偿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永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任传增人身损害赔偿184182.67元；二、被告李永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任传增保险理赔款75000元；三、驳回原告任传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3元(任传增已预交)，由任传增负担885元，由李永全负担6268元。司法鉴定费2520(任传增已预交)由李永全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由两个纠纷组成，一个是船员与雇主之间的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另一个是船员与雇主之间因保险利益引起的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二审的主张，本案的焦点在于：1.合并审理本案的程序是否适当；2.保险理赔金是否应予退还；3.原审认定的李永全向任传增给付的赔偿数额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经查，任传增一审时原诉讼请求为向李永全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款，在一审庭审时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李永全向其另行返还7.5万元的保险理赔款。尽管二者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一审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李永全关于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李永全与任传增具有劳务关系，与任传增不具有近亲属关系，其作为受益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所得的7.5万元保险理赔款应返还给任传增，李永全的此项上诉请求依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计算的人身损害赔偿总额并无不当。本院曾总结辽宁地区的审判实践，印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其中要求辽宁地区的人民法院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如果受害人形成两处以上同等级伤残，可按上一等级伤残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故原审按照这一裁判思路进行相应裁判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李永全给付任传增赔偿数额能否抵扣7.5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不应抵扣，本院认识与之不同。首先，雇员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填补损害是赔偿的宗旨，也是对雇员权益的最大保护，根据补偿原则，无论从哪种渠道获取救济，目的是尽可能弥补受害人的损失，所以雇主出资替雇员购买商业保险转嫁用工风险、提高雇主赔偿能力具有积极意义。其次，抵扣具有正当性，既没有损害雇员的利益，又符合雇主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是雇主真实意思的表示。保险合同受益人是谁与投保人能否通过投保令被保险人受益而在受益范围内免除投保人本该对被保险人承担的侵权责任是两个不同的命题。前者解决的是保险合同利益“归谁所有”的问题，后者解决的是保险合同利益“为谁所用”的问题。如果雇员自己支付保险费为自己投保，雇主当然不能因此获得利益，而雇主为雇员投保，支付保险费，雇员不是合同当事人，而保险合同利益依法归雇员或其近亲属所有，从因果联系分析，雇员取得的保险利益缘于雇主为其投保，也就是说，雇主投保的行为是因，雇员取得保险利益是果，故从道德角度评判，在不影响雇员如数获得赔偿的基础上，雇主合法减轻负担、间接受益具有正当性，不应被否定。第三，立法未禁止雇主作为间接受益人。从立法背景和历史沿革来看，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后半段规定是2009年修订的保险法在对2002年保险法第六十一条原文予以保留的基础上增设的内容，这缘于“旧保险法施行过程中，逐渐暴露出一个问题，雇主以雇员为被保险人投保人身保险时，经常利用其与劳动者的不平等地位，迫使雇员作出同意雇主为受益人的意思表示，并且据此指定雇主为受益人。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保险事故一旦发生，保险人因劳动者生命健康受到损害而给付的保险金却往往被雇主所获得，雇主将上述保险金或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作为雇主承担责任的资金给付劳动者，以此变相逃避雇主责任，甚至克扣保险金并因此获利”。可见，立法的初衷是为切实保护劳动者权益，防止雇主牟利，并杜绝道德风险，确保保险合同利益直接归雇员或劳动者所有，而非有意禁止雇主从保险合同中间接受益。第四，从经济学角度评判，允许雇主成为间接受益人，不仅分担了雇主责任，提升了雇主抵御用工风险的能力，而且还能促进雇员能够及时获得足额赔偿，进一步保障了雇员的利益，还能有利于保险业务的开展，具有多赢效果。而如果不允许雇主成为间接受益人，虽然表面上雇员获得了更大的利益，但是雇主徒增支出而未受益，此后必然不再为雇员投保，而一旦雇员受到人身损害，雇主的赔偿能力显然不能与投保后相提并论，雇员的利益也缺乏保障，常此恶性循环，不利于个体经济的良性发展，不利于社会稳定和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鉴于以上认识，李永全应将7.5万元保险理赔金返还给任传增，而其向任传增赔偿数额可以作相应抵扣，即支付109182.67元(184182.67-75000)为宜。综上，李永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判项；二、变更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判项为：李永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任传增人身损害赔偿109182.67元。李永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572.55元，由任传增负担1675元，由李永全负担290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