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荣，女，1949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克富，男，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山东盛伊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延茂，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 法定代表人：沈风岭，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衍玲，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高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唐法院）(2019)鲁1526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克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延茂，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衍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荣、肖克富上诉请求：1.撤销高唐法院(2019)鲁1526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983年，清平镇参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模式移民治沙，治沙移民所在的区域成立新村，打破队界，由清平镇统一管理，肖从芳（肖克富之父）、清西关村委会、镇政府三方签订了书面的林业专业户承包合同书，承包关系事实存在。二、《中共中央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和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保持土地承包关系长期不变，延长承包期限30年等，清平信处字(2019)4号《关于清平镇新村王光强、李士文等10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记载：本次延包政策，总原则依法有序延包。以上政策材料规定，新村居民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属于延包，而不是侵权，一部分新村居民未签订书面的延包合同，是因被上诉人未按照延包政策规定依法执行造成的。2013年合同到期后，承包户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另外两方都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三方按原合同“一定三十年”的约定续订了30年的合同，2019年镇政府、村委会才提出重新签订7年期限的承包合同，合同履行6年之后镇政府、村委会不能再对合同提异议。三、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根据原承包合同可知，镇、村、承包户三方签订承包合同，收益按照镇、村、承包户1：2：7分成，所以，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没有完整的权利，被上诉人应提交确权证书来确定所有权的归属，不能单方要求解除三方合同。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查明：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研究涉案土地到期后续承包问题，形成决议内容包括：1.承包期限为7年；2.承包费每年200元；3.先交钱、后种地，原承包户优先承包；如不续包，村委会收回集体，另行发包。西关村委会向被上诉人提出重新签订合同，被上诉人未签。该认定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为：1.2019年2月18日西关村委会会议记录和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会议纪要各一份，均无记录人签字，仅加盖了西关村委会公章，该村委会会议记录以西关村委会证明的形式显示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称，每家出一人参加会议，并非全体村民大会。至今被上诉人未提交全体村民大会召集方式、表决方式，未提交全体村民大会形成决议等书面材料，仅仅提交两份无法证实来源的西关村委会会议记录，无论从形式上还是程序上都不能代替全体村民大会应有的法律地位。2.“坚决拥护村支部、村委会对新村重新发包的联合签名”一份，签名真实性无法证实，签名内容印证了西关村委会、村支部违背清平信处字(2019)4号《关于清平镇新村王光强、李士文等10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中依法有序延包的总原则，违背法律规定程序，侵犯上诉人土地延包的权利，签名内容并非西关村委会、村支部权利范围。3.2019年4月20日无标题无书写人签名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刘秀荣、肖克富自1983年承包的西关村新村大方土地27亩至2013年到期，按照合同约定，大方四周树木镇村户按1：2：7分成，但合同到期后，刘秀荣、肖克富既没有和西关村委会续签合同，又没有向西关村委会缴纳任何费用，西关村委会和全体村民追缴刘秀荣、肖克富从2013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用，按每年200元计算费用，每年应交5400元，六年共计32400元。该证据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缺乏依据，砍伐树木须经过村、镇书面同意并办理砍伐证。村委会以全体村民名义追缴上诉人的承包费，在事实上、形式上、程序上均缺乏依据。4.2019年6月24日证明两份，2013年3月、2016年3月24日、2019年8月4日证明各一份，上诉人在诉前未见过该宗证明，无法辨别证明形成时间，从证据属性上讲属于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从事实上、形式上、程序上均缺乏依据。 西关村委会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书面承包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的必备要件，镇政府不是土地所有权人，在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后，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只能作为合同的监管方，而被上诉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0条的规定，有管理本村财产的职责和权利，作为本诉主体资格适格。二、2013年合同到期后至2019年上诉人数次上访，有上访记录，说明村委会一直未放弃土管法赋予管理土地的职责，虽然与上诉人数次沟通协调，但双方至今没有达成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意。上诉人2013年在未达成土地合意的情况下侵占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至今未归还，尚有部分林木未砍伐，从而构成土地侵权。自1949年建国以后该土地一直归属西关村未发生权属变更，土地权属具有历史承继性，确权证书不是所有权的唯一凭证，我方也没有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对众所周知的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三、土地流转程序是赋予村委会的职责，上诉人对于村委会依法合法收回、重新发包涉案土地有异议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不在本诉审理范围之内。我方提出的土地流转程序是为了证明本诉侵权的最低赔偿依据。 西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被告交回土地，自行处理地上附着物；2.判令被告交纳六年的土地承包费用324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西关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所有权，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土地；2.判令被告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或者承担代为清理费用；3.判令被告赔偿自2013年起至今侵占本村承包地的土地承包损失36840元（200元/亩/年×6年×30.7亩）；4.判令被告支付2005年至2013年期间的违约损失3万元（根据合同约定5-7年伐一轮，其他承包户平均伐树提成4000元至5000元计算8年）；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肖从芳于1983年3月20日开始承包原告新村大方27亩土地，并签订了林业承包合同书，该合同承包期为三十年，于2013年2月20日到期，按合同约定大方四周的树木，镇、村、承包户三方按1:2:7分成，合同到期后，被告既没有和原告续订合同，又没有向原告缴纳任何费用，被告始终处于侵权状态，为切实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求。 一审法院查明：刘秀荣、肖克富系高唐县清平镇杨庄村村民，肖从芳系肖克富之父。1983年8月25日，以“高唐县旧城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为甲方、“高唐县旧城公社西关大队第二生产队”为乙方、林业专业户肖从芳为丙方签订了《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在北沙荒八千余亩宜林沙荒地带，重点发展林业专业承包户，按规格植树造林，彻底改造沙荒，造福子孙后代。甲方在全社宜林沙荒地带，打破队界地界，统一规划合理安排，并由专业队扎好大框划好方，三十亩左右为一小方，每方四周按3×4（米）的规格各植树五行。树木成材后按比例分成，提供树苗的单位或个人提成10%作为树苗投资；生产队提取20%作为土地投资；其余70%归专业户所有。对专业户的安排：本队社员优先，但在统一规划的方内安排时，本队社员不去，公社有权安排外队外地社员，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干涉。乙方要认真负责选择有觉悟有事业心劳力多的户为专业户，每户承包土地三十亩左右，一定三十年不变，并在指定盖房处每户长期固定使用宅基地一亩。丙方必须在承包的土地上安家立业，按新村规划盖三间以上的标准砖瓦房。就地吃住，大搞以林业为主的多种经营。否则，不承认为林业专业户，并收回所承包的土地。合同载明肖从芳承包土地的面积为27亩，经勘查实际面积为29.68亩。 2009年肖从芳去世后，被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原被告之间未再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但被告仍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 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研究涉案土地到期后续承包问题,形成决议内容包括：1.承包期限为七年（自2019年2月至2026年2月）；2.承包费为每年每亩200元；3.先交钱、后种地，原承包户优先承包；如不续包，村委会收回集体，另行发包。西关村委会向被告提出重新签订合同，被告未签。 肖克富在其诉高唐县清平镇人民政府、西关村委会土地行政强制并行政赔偿纠纷一案（2019鲁1526行初37号）的诉状中称：涉案土地为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其父肖从芳去世后归其所有，其委托哥哥肖克玉耕种。在本案审理中，肖克富称涉案土地由其母亲耕种收益，其与哥哥姐姐为母亲帮忙耕种。肖克富在上述行政诉讼案件提交的主张权利的证据之一《林业专业户合同书》复印件与本案原告提交的该合同书复印件一致，其在本案中对于该合同书的内容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就涉案土地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刘秀荣、肖克富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系属侵权。刘秀荣、肖克富主张合同到期后自动续期30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西关村委会主张刘秀荣、肖克富返还涉案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1983年合同的约定，刘秀荣、肖克富在返还时可保留其固定使用的宅基地一亩。西关村委会主张自2013年8月26日之后参照其提交的全体村民大会记录中记载的承包土地费用每亩每年200元的标准收取因刘秀荣、肖克富无权占有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6年期间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该项损失为34416元[200元/亩/年×6年×（29.68亩-1亩）]。原告主张违约损失3万元，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秀荣、肖克富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占有的除一亩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涉案林地返还原告西关村委会；二、被告刘秀荣、肖克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清理林地上的地上附着物；三、被告刘秀荣、肖克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西关村委会经济损失34416元；四、驳回原告西关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元，由西关村委会负担306元，刘秀荣、肖克富负担374元。 二审中，上诉人肖克富提交了清平信处字(2019)4号《关于清平镇新村王光强、李士文等10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一份，拟证明：延包是在原有合同上的期限的延续，而原合同是由承包户、村、镇三方签订，合同未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明确，在国家进行土地确权的过程中也未对本案涉案土地权属进行确定，西关村委会未拿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有合法的土地处分权，在清平镇政府及相关的土地管理部门未对上诉人的涉案土地所有权进行确权之前，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西关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后又变更请求为确认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所有权，自认了双方的承包关系。 西关村委会质证意见：该份证据证明双方未达成土地承包合意，1983年8月25日签订合同时，镇政府作为土地承包主体，并不违反当时土地承包政策及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均是在该合同签订之后实施的，仅对后签订的合同产生约束力，2013年合同到期后必须按现行的法律管理本村的土地资产，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基于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作出的，并不构成自认。 本院查明，高唐法院（2019）鲁1526行初37号行政裁定认定案涉土地系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应否向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返还其占有的除一亩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涉案林地，并自行清理地上的附着物、赔偿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经济损失。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之规定，涉案土地属于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西关村委会有权对涉案土地经营、管理，且（2019）鲁1526行初37号行政裁定认定案涉土地系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肖克富在行政诉状中亦认可案涉土地为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故西关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二，2013年8月25日，案涉林业专业户三十年承包合同到期，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未就涉案土地与西关村委会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其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侵害了西关村委会的所有权。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系对承包耕地承包期限的延展，而本案涉及的土地系林业承包，承包期限不属于该意见调整的范畴，肖克富主张合同到期后自动续期30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1983年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在返还时可保留其固定使用的宅基地一亩，一审法院判令肖克富返还其占有的除一亩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涉案林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依法有据。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在原承包合同到期后，未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其继续占用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参照西关村委会全体村民大会记录中记载的自2013年8月26日之后承包土地费用为每亩每年200元的规定进行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上诉人刘秀荣、肖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军 审判员  史兆锋 审判员  张绍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汪桂荣 书记员徐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