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48号申请人：香港中际电子有限公司（ZHONGJIELECTRONIC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弥敦道721-725号华比银行大厦14楼1402B室（UNIT1402B14/F,THEBELGIANBANKBUILDING,NOS.721-725NATHANROAD,MONGKOK,KOWLOON.HK）。授权代表：赵振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北京市中广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继刚，北京博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宏翔鸿企业管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定泗路北侧雅安商厦C号。法定代表人：王春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艳，北京易和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冬婕，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香港中际电子有限公司（ZHONGJIELECTRONICLIMITED，以下简称中际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宏翔鸿企业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宏翔鸿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际公司称，请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26号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贸仲在（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26号裁决在仲裁程序中，仲裁庭组成程序违法，宏翔鸿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裁决书的内容及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仲裁庭无权做出裁决。首先，本案作为中外合资的投资纠纷，对标的数额的计算影响了仲裁庭的组成形式，仲裁庭庭前提供的计算方法与实际收费数额不能验证。本案仲裁请求事项涉及的名义上是抽逃出资及股东资格确认的纠纷，实际是对一方股东单方面的减少、收回出资是否程序、实体合法、有效进行仲裁。对标的的计算应当在明确的收费标准的情况下，秉持公正和实事求是的原则，根据案件的情况看，应当考虑申请仲裁时资产的价值。而宏翔鸿公司出资中所包含的厂房、设备等属于固定资产，按其重置价格计算，应当已经超过500万元。根据仲裁规则，超过500万元的纠纷除非是当事人同意，不得采取独任仲裁。中际公司在提出仲裁申请时，仲裁庭并未告知其计算仲裁受理费用的具体计算方法，亦未告知仲裁标的数额的计算将影响仲裁庭是合议制还是独任制，剥夺了中际公司提出异议以至于选择仲裁庭是合议制还是独任制的权利。其次，宏翔鸿公司明知其从合资经营公司减资的程序不合法，而故意通过其下属公司隐蔽进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规定合营企业注册资本的增加、减少，应当由董事会会议通过，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条例同时规定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上述规定的，其转让无效。另外，设立合资经营公司的《合同》中约定，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与转让由董事会决议。合资经营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在1990年和1993年期间，合资经营企业进行变更时，批准机关为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那么2003年变股权变更时，有北京市昌平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复，足以证明作为合资经营公司及其股东均知悉相关程序。应该向上一级政府机关申报，却没有履行程序，变更行为违法。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宏翔鸿公司的唯一控股股东为是北七家乡人民政府的全资子公司,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是宏翔鸿公司全资子公司。上述公司的资产根据国有资产的登记规则都是北七家镇政府项下的国有资产，宏翔鸿公司的身份是北七家镇政府的国有资产管理人。所以在2005年合资经营公司与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所签署的《备忘录》所约定的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收回办公楼等资产是国有资产的处置行为，同时也涉及到了合资经营公司国有资产方的一方股东，即宏翔鸿公司主动的、大幅度的减少了在合资经营企业中的出资，而没有上报主管机构批准，而宏翔鸿公司是明知故犯，有恃无恐。而作为收回办公楼依据的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完成集体企业改制工作的通知》，其中将北京尤梯尔力与称重传感器有限公司列入全镇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改制范围。根据相关法规政策，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改制应当至少报县级人民政府审批，然而，宏翔鸿公司并没有提供改制的审批文件。再者，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本来是单独一类企业镇政府的对合资经营公司做出改制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改变了企业股权结构，依法也应当进行审批。本案中却未见宏翔鸿公司提供相关文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仲裁裁决做出裁决的事项属于行政审批事项，属于仲裁庭无权裁决的范围。如前所述，本案裁决中涉及的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是宏翔鸿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备忘录》里面从合资经营公司手中收回的厂房、办公楼等，恰恰是宏翔鸿公司的出资项。依据确认宏翔鸿公司出资为46万余美元的验资报告，企业设立后，仅厂房建设便投入148万元，而收回办公楼等时，《备忘录》中提到的搬迁费，只有30万元。这显然是大大减少了宏翔鸿公司的出资，这整个过程，明显是应当报原审批单位审批的，但是没有审批。国家外商投资管理部门审批事项，属于仲裁机构无权裁决的范围。仲裁庭裁决认定这是企业自行处置财产的行为。可是这份所谓处置财产的协议，恰恰不在合资双方仲裁协议范围。另外，宏翔鸿公司作为《备忘录》的一方当事人，同时又是合资一方股东；处置的资产是宏翔鸿公司在合资企业中的出资，恰恰不属于企业可以自行处置的范围。2005年与宏翔鸿公司及其下属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签订文件的主体是合资经营企业，但是仲裁协议的双方是合资双方，而不是合资企业与合资企业一方股东，所以裁决的内容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同时，从其约定内容上看多是涉及的公司资产的处置问题，这本身应当是合资双方协商确定的事项，而中际公司作为公司的大股东，被排除在参与决策之外，合资一方股东不提议召开董事会，不作出董事会决议，更没有依据行政法规报主管机关进行审批。这恰恰是仲裁庭做出裁决的理由和依据。仲裁庭均认可几份文件的效力，但是这几份文件要么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要么是需要经过行政审批事项，属于仲裁庭无权裁决的范围。如前所述，仲裁庭裁决的内容，已经属于仲裁庭不应裁决和无权裁决的范围。除此以外，仲裁庭裁决还将行政行为当做民事行为来做出裁判。宏翔鸿公司下属企业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收回办公楼的依据是《关于加快完成集体企业改制工作的通知》，集体企业改制是北七家镇人民政府的行政决定，即行政行为。文件明确将合资企业纳入改制范围了。而仲裁庭在裁决中认定《备忘录》是企业自行处置财产，对行政决定予以规避，而显然，办公楼的处置是企业改制的内容，属于行政决定的行为，而不是民事行为。综上所述，中际公司认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26号裁决书的裁判过程存在诸多问题，应当依法撤销，恳请法院支持申请。宏翔鸿公司称：一、中际公司的申请超出了撤仲时限，中际公司无权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根据贸仲提供的原仲裁裁决书送达时间书面证明材料，贸仲在2019年10月31日以特快专递方式（特快专递单号：1177654016377）向中际公司邮寄了原仲裁裁决书，中际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9条“当事人申请撤销裁决的，应当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之规定，中际公司应当在2020年4月30日前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而中际公司申请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中际公司无权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二、抛开上述前提，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中际公司的申请应当被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如下：（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中际公司撤销仲裁理由不成立，中际公司的申请应当被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北京尤梯尔力与称重传感器有限公司合同》有明确的仲裁条款，中际公司的仲裁请求均基于合同履行争议提出，贸仲驳回其仲裁请求，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北京尤梯尔力与称重传感器有限公司合同》第二十一章第五十七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北京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的仲裁程序暂行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合营各方都有约束力，仲裁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中际公司与宏翔鸿公司因履行《北京尤梯尔力与称重传感器有限公司合同》产生争议，该合同有明确的仲裁条款。中际公司向贸仲申请仲裁，仲裁裁决驳回了中际公司基于该合同履行提出的仲裁请求，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2.依据中际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仲裁庭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以独任仲裁庭审理本案符合《仲裁规则》。根据《仲裁规则》（第四章）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争议金额未超过500万元，双方当事人无其他约定，本案应当适用简易程序。根据《仲裁规则》（第四章）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无其他约定，使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应成立独任仲裁庭审理。贸仲在2019年3月4日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分别向中际公司和宏翔鸿公司寄送了《V20190341号合营合同争议案仲裁通知》《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在仲裁通知第二项仲裁规则的适用、第三项仲裁员的选定，仲裁员向中际公司释明了仲裁庭组成的仲裁规则，并通知中际公司在收到通知后15天内依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选定仲裁员并书面告知仲裁院，上述程序均符合仲裁规则。综上，仲裁庭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以独任仲裁庭审理本案符合《仲裁规则》，本案仲裁庭的组成程序合法。三、中际公司提及的其他事由均不成立或不属于撤仲事由，中际公司的申请应当被驳回。综上，中际公司的申请超出了撤仲的期限，其无权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抛开上述前提，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中际公司的申请应当被驳回。经审查查明：1988年6月24日，宏翔鸿公司（原名称北京市昌平北七家工业企业总公司）、北京电子设备研究制造厂、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技术开发公司、西班牙尤梯尔力与称重传感器公司、比利时斯尔克贸易公司于北京签订《北京尤梯尔力与重传感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各方出资设立北京尤梯尔力与重传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资公司）。合资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后经多次股权变更，中际公司持有合资公司55%股权，宏翔鸿公司持有合资公司45%股权。2018年9月14日，中际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以宏翔鸿公司为被申请人，根据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定，向贸仲提交仲裁申请。贸仲受理了该案，仲裁程序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鉴于该案争议金额未超过500万元，根据《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贸仲受理该案后，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向宏翔鸿公司和中际公司送达了仲裁通知、《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并随函向宏翔鸿公司送达了中际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材料。宏翔鸿公司和中际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贸仲主任指定一名独任仲裁员，贸仲主任根据《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独任仲裁员。2019年4月11日，贸仲向宏翔鸿公司和中际公司分别发送了组庭通知及所附仲裁员签署的《声明书》和开庭通知。2019年5月13日，贸仲在北京对该案开庭审理。宏翔鸿公司和中际公司均委派仲裁代理人到庭参加了庭审。中际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确认宏翔鸿公司自1992年后未对合资公司出资，且2005年后从合资公司撤资，其不具备股东资格（请求确认宏翔鸿公司不具备股东资格）；2.裁决宏翔鸿公司协助中际公司办理工商变更手续；3.宏翔鸿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4.宏翔鸿公司承担仲裁费。2019年10月31日，贸仲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驳回中际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二）本案仲裁费为153221元，全部由中际公司承担。该款项已由中际公司预交的等额款项相冲抵。经核实，本院立案庭于2020年4月21日首次收到中际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申请确认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申请执行或者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仲裁裁决的案件，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规定审查。本案中，中际公司的住所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仲裁裁决的案件，应当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规定审查。中际公司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六个月内向本院提交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未超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时限，本院应予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中际公司的仲裁请求中除第3项外并无明确的标的数额，中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仲裁请求对应的标的数额，故本院不能确认中际公司仲裁请求的标的数额超过500万元。根据《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关于仲裁费计算的规定以及该案仲裁费数额，可以反推出该案据以计算仲裁费的仲裁标的数额未超过500万元。中际公司对仲裁费数额未提出过异议，并如数交纳了仲裁费，应当视为其认可该案仲裁请求未超过500万元。因此，中际公司关于该案仲裁标的超过500万元，仲裁庭组成形式违反仲裁规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际公司的仲裁请求均基于中际公司与宏翔鸿公司因履行合资合同中产生的纠纷而提出，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亦未超出仲裁机构仲裁范围。中际公司提出宏翔鸿公司明知其从合资公司减资的程序不合法，而故意通过其下属公司隐蔽进行。上述理由并非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综上，中际公司提出的申请撤销本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香港中际电子有限公司（ZHONGJIELECTRONICLIMITED）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香港中际电子有限公司（ZHONGJIELECTRONICLIMITED）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赵 佳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郝文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石雨冰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