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远，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银，承德市隆化县汤头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030701110399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凤申，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山，承德市隆化县众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0307111104802。 上诉人刘志远因与被上诉人林凤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银、被上诉人林凤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冀0825号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2020）（2020）冀0825号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书中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本案的事实情况是矿主提供采石场地，并给工人指定每个人的采石区域和范围。工人只负责加工石料成半成品后按延长米交付给矿主验收，工人从来不享有销售权利。2019年5月3日早晨上班后刘志远即到自己加工作业面干活，徐民从土坎上下来到坎上两位矿主场地交界处，直接向在场矿主林凤申请示，要求将界址处的石头作业。矿主林凤申同意后徐民上前开始干活，当时距刘志远1.5米左右间隔，徐民与刘志远之间没有任何肢体和语言沟通，不存在“私下约定”，上述事实可查验开庭笔录、录像及现场勘查材料即可认定。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对原、被告关于当事人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系明显错误。本案中双方存在着明显的雇佣关系。初始立案的案由即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雇佣人员是在矿主控制和支配下做工，是在矿主指定的场所区域做工，是按期按时结算给付劳动报酬，是为矿主连续达10年之多提供劳务。因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明确的劳务合同关系，是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未取得采矿权，从事采石活动属于违法行为而认定雇员为“谋得不法利益从事非法活动的行为”系明显不成立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申请采矿权和取得采矿许可证是矿主的权利和义务，雇员依法不能承担非法开办矿业的法律责任，而且该矿初始是有手续的，后期被取缔时作为雇员是不知道的，并且矿主无采矿许可证，没有法定代表人的主体资格也不会影响到雇佣关系的成立，非法用工的法律责任主体是矿主，而不是雇员。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推定“原告在采石场工作多年，知道或应当知道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不能成立。上诉人初到矿上做工时是有证的，而且多年中没有人告知矿主是无证开采，而且多年中没有任何行政机关到矿山检查处理。所以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为追逐不法利益，冒险作业，亦属于违法行为”而且判定上诉人承担50%的经济损失，有失公平公正。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损失及相关费用计算有误。1、在医疗费计算中重复扣除12096.27元金额不应再计算到赔偿金中，保险公司给付的意外保险金5000.00元不应扣除，这是刘志远个人投资取得，不应列入扣除的项目中，上述两项计算有误。2、误工费的计算不成立，本案中刘志远从事的是采矿业，即使矿主无证不合法也不能影响当事人从事采矿业的事实存在，因此上诉人刘志远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应按采矿业计算而不是农林牧渔业。3、被扶养人李桂荣的生活费计算有误，依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发的文件确定，计算方式应为23438.00×5×22%÷2=12890.00元。4、上诉人刘志远去承德治疗，去北京司法鉴定必然发生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以时间、地点、人数不符合而未予采纳，明显不当。5、上诉人刘志远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明显与规定相悖，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19日印发的通知计算方式应为35739.00×20×22%。综上所述，应依法撤销（2020）冀0825号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书，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林凤申答辩称，上诉人所诉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判公平公正。请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所诉第一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观点不正确，从用人主体上相关法律有明确规定，一审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劳务合同，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被告给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工作不受答辩人指派。被上诉人只是提供采石料场地，上诉人进行加工，双方均可销售，销售后按上诉人12.5被上诉人7.5的比例分成，有庭审记录和现场指认录音录像，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劳动报酬，更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双方是雇佣关系，所以上诉人所诉应尊重一审的记录，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是按双方陈述认定，所认定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二、上诉人的第二个理由说，立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立案的案由是要经过法庭审理认定的，立案的案由不能认为是确定的事实法律关系，上诉人原来在另一家干活，到被上诉人处只有52天，并不是十多年，双方不定期的结算卖出的石料，按比例分成，一审时双方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发过工资。上诉人所诉不真实。三、上诉人的第三条理由由于双方不是雇佣关系，况且原审法院在庭审之中，根据双方陈述时无证开采，双方是利益分成。所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负责的对造成伤害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录像，两位受伤人自己在受伤现场做了示范，两位受伤人员明确知道在土帽子下方取石料，震动上方土帽子，会造成塌方的事实，而且上诉人是在给另一受伤人帮忙过程中，强行撬取土帽子下方的石料造成自身损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是非常正确的。四、原审法院计算赔偿金时并无过错，上诉人只是在农闲是打石料，干与不干自主决定，按农林牧渔业计算误工费是正确的。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是2019年11月27日，以起诉时间当地法院上一年人均收入计算也是正确的，所以原审法院对损失的计算判决是正确的。答辩人共给上诉人垫付治疗期间各种费用40000.00元，上诉人应该在本案结案后退还被上诉人。综上所述，双方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受伤是在明知有危险，置生死于不顾的冒险情况下，给徐民帮忙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尽了相应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刘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24.8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凤申及林凤敏等村民用钩机将自留山表层土石清除，露出岩石，形成采石场。石场未经政府许可，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当地政府曾予以取缔，事后又反复。当地约有五家石场，被告石场下与林凤敏石场相邻。石场主负责清理石渣、提供空压机。工人在场主提供的作业面自主采石、加工石料，不受场主支配。石料用作建筑材料，场主和工人均可销售，售价每立方米20.00元，按场主7.50元、工人12.50元分配收入。原告刘志远及徐民系同村村民，事故两个月前均在林凤敏石场采石多年，后原告又到被告石场采石。2019年5月3日晨，原告刘志远和徐民均脱离两个石场主提供的工作面，共同到林凤申和林凤敏及西侧另一石场间留存的界址处撬石头，私下约定二人合伙，落到下面林凤敏石场的石头归徐民加工，落到上面林凤申石场的石头归原告刘志远加工。该处纵剖面高且直立，岩石上面覆有较厚的砂土层（俗称土帽子），被告曾提示风险、予以劝阻，二人轻信能够避免。二人共同撬动下面一块较大石块形成悬空，土帽子坍塌，将原告刘志远和徐民砸伤。原告损伤情况为骨盆、右桡骨近段、右胫骨上段、右侧1-8肋骨等多处骨折。原告因伤在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4天，被告为其支付医疗费12096.27元。原告支付检查费3580.30元、鉴定费2450.00元、住宿费178.00元。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医疗保险金5000.00元。原告因伤致残，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两个十级。被抚养人李桂荣，1934年3月9日出生，由原告刘志远、刘志超二人抚养。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检查费（扣除保险赔付)10676.57元、鉴定费2450.00元、住宿费17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14天×100.00元/天）。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确定，结合原告多处骨折，参照公安部物证鉴证中心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择期间最长的第10.2.14a）条规定的中间值，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75天，参照农林牧渔业全省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标准23461.00元计算误工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分别为9641.50元（23461.00元/年÷365天×150天）、6000.00元（60天×100.00元/天）、1500.00元（75天×20.00元/天）。伤残赔偿金61736.40元（14031.00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6260.65元（11383.00元/年×5年×22%÷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10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10843.12元。上述事实有刘志远、徐民、林凤申、林凤敏的当庭及现场勘验时的陈述，现场勘验录像，原告的出院记录、医疗费、住宿费、鉴定费等票据、保险赔款分割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佐证。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三张，与就医的时间、地点、人数等不相符合，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申请个体采矿应当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等要件。被告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以营利为目的，利用自留山开辟采石场，其行为违法。原告在采石场工作多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仍从事采石活动，且为追逐不法利益，冒险作业，亦属于违法行为。石场主及采石从业人员均系为谋取不法利益而从事非法活动的行为人，并非合法的合同关系。其法律关系的性质不构成劳务合同关系或者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对原、被告关于当事人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或者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结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获利情况，酌定原、被告各承担损失的50%，被告垫付的费用从赔偿额中减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凤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志远医疗费、鉴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55421.56元。减除被告垫付的医疗费12096.27元后，再给付原告43325.29元。二、驳回原告刘志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0.00元，减半收取2510.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25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民事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对于刘志远相关经济损失的认定是否合法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林凤申存在未取得政府许可并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取得采石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其自留山开设采石场，并组织他人无序开采加工石料谋取利益的行为，其非法开采行为能够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行为。因其采石场未能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开办和生产，势必造成安全教育、安全管理、安全防范、安全生产方面的诸多漏洞和不足，其既然同意上诉人刘志远等人在其采石场采石加工，分别获取石材利益，就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本案中林凤申违法提供开采场地和安全管理责任方面，均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刘志远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林凤申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刘志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方面应当知道林凤申的采石场并不合法合规，仍擅自在该石场无序开采加工石料谋取利益，其行为也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行为。另一方面，其既然在采石场采石加工多年，就应当知道在开采加工中应注意的安全隐患，和对危险的有效防范，本案中其明知撬动下方石块可能造成“土帽子”坍塌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冒险作业，导致“土帽子”坍塌被砸伤，其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该过错也是造成自身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依法应减轻被上诉人林凤申的民事责任。经审查，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获利情况，酌定林凤申与刘志远各承担损失的50%，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于二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方面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 关于刘志远、林凤申分别提出的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损失认定及相关费用计算方面的上诉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刘志远经济损失的认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且上诉人对于各自提出的上诉观点，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刘志远、林凤申关于经济损失必要性、合理性方面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志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00元，由上诉人刘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立敏审判员聂国智审判员张智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伟      男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