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金绣路8号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774379085E。 法定代表人：金伟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伟，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悉奥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高虹镇崇贤路5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768221169E。 法定代表人：黄金谦，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海啸，男，汉族，1986年12月31日出生，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绣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悉奥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悉奥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绣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悉奥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悉奥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工程存在延期竣工问题，工程款中应扣除延期竣工罚款。一审判决推定工期延误非悉奥装饰公司原因，将工期延误罚款和工程款进行抵扣依据不足，明显错误。涉案工程开工时间2014年12月16日，竣工时间2016年1月27日，实际工期407天，根据施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延期竣工257天。根据施工合同第7.3条，工期没延误一天，按2万元7天进行罚款，罚款共计514万。二、工程审计费用中核减追加费从未付工程款中直接扣缴。根据施工合同第2.4条约定，核增减追加费由发包人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缴。送审造价4475067元，审定价4240893元，核减234174元，核减追加费为（234174元-4475067×5%）×5%=521元，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缴。三、悉奥装饰公司未按约将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送至金绣房开公司，金绣房开公司没有拖延委托审计。根据施工合同第2.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人将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一套送至发包人。悉奥装饰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才将资料送交金绣房开公司，完全是悉奥装饰公司自身原因拖延审计工作。综上，悉奥装饰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存在延期竣工行为，按合同约定应予罚款，罚款金额远远超出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悉奥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悉奥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悉奥装饰公司答辩称，一、悉奥装饰公司不存在工期延期的情形，即使有金绣房开公司在悉奥装饰公司起诉后主张逾期完工责任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悉奥装饰公司随总包进度外墙涂料施工，因土建、门窗、保温、GRC线条安装、栏杆、屋面防水等交叉施工，总包土建延期施工，总包外架拆除延期三个多月，遇到春节，梅雨季节等造成延期的责任不在悉奥装饰公司，悉奥装饰公司不存在工期延期完工的情形。2、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五条第二款，履约保证金中，工期保证金为20%，第三款：履约保证金返还，如无违约行为，按有关规定无息返还。根据金绣房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全额退还悉奥装饰公司履约保证金，可以看出金绣房开公司并未对工期提出异议，且在本案一审起诉前，金绣房开公司也未对工期延误主张权利，现在即使悉奥装饰公司有延期完工的事实描述主张逾期完工责任，已经完全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已将工程审计费用中核减追加费521元从未付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三、悉奥装饰公司按约将完整的工程结算材料送至金绣房开公司，但为拖欠工程款，金绣房开公司一直拖延审计。涉案工程于2016年1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工程完工后悉奥装饰公司即向金绣房开公司报送了工程结算资料，不存在未按约送交结算资料的情况。因为及时收取工程款是悉奥装饰公司承接工程的最终目的。 悉奥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绣房开公司立即支付悉奥装饰公司关于浙江义乌商贸服务业集聚区××街道××层××＃××＃××＃楼的仿石涂料工程款729410.0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其中结算款559774.35元自2016年6月1日起、另质保金106022.33元自2017年2月1日起、质保金63613.4元自2018年2月1日起，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4日，悉奥装饰公司、金绣房开公司双方签订了《义乌商贸服务业集聚区城西街道山翁出让地块高层区外墙仿石涂料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了：由悉奥装饰公司承包金绣房开公司开发的义乌商贸服务业集聚区城西街道山翁出让地块子地块二高层区1#、2#、3#楼的外墙仿石涂料工程；开工日期：2014年12月15日（暂定，具体以监理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5年5月14日（暂定，具体以竣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质量标准：符合浙江省建筑质量标准规定的标准，一次验收合格；合同价款：3533742元（暂定）等内容；该合同第二部分“合同主要条款”中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本工程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10%的工程预付款，每月工程量20日上报监理工程师和发包人审核，发包人接到承包人报告之日起10天内审查确认，在下月10日前向各施工方支付实际完成工程量70%的进度款。届时如双方对工程款金额存有争议，则以发包人审定的金额为准。发包人支付进度款前，承包人必须开具同等数额的正规税务发票，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中标人在28天内提供结算资料（包括结算书），建设单位收到完整的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提供审核意见，经双方确认一致后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此时中标人须提供全额发票，扣除5%的结算款作为质保金；自竣工交付业主之日起满一年，无工程质量问题的，返还质保金的50%；满两年，无工程质量问题的，返还30%的质保金；满五年，无工程质量问题的，再返还剩余20%的质保金，保修金不计息；工程结算审计费用：工程审计费用基本费由发包人承担；核减追加费按核减超过送审造价5%的幅度以外的核减额为基数计取5%的费用，核增追加费按核增额的5%计算费用，核增额与核减额不作抵扣，核减、核增追加费由承包人承担，即核增减追加费=（核减额-送审造价×5%）×5%+核增额×5%；对于变更联系单按单份计算审核费。无论是否委托中介审计，由发包人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缴；工程保修期及保证年限：保修期五年，自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业主使用之日起算，使用过程中无脱落、起皮、花斑、褪色、开裂（因基面结构性开裂或粉刷层开裂除外）现象；质量保修责任：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48小时内派人保修；工程履约担保：合同签订后10天内承包人须提交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中，质量保证金为40%；工期保证金为20%；人员、机械设备到位保证金为10%；文明施工及安全生产保证金为20%；竣工验收资料齐全为10%。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资料移交齐全后三个月内，如无违约行为，按有关规定无息返还；合同工期：150日历天，具体开工时间按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经发包人及监理单位签证后工期可以顺延，但费用不予补偿；工期每延误一天，按20000元/天进行罚款。该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附件一系悉奥装饰公司、金绣房开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该保修书对保修年限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集中交房之日起计，如发包人交付业主时间超过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则自竣工验收后十二个月起计。质量保修金自工程交付日期（集中交房日）起算，满二年后十五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80%，满五年后十五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剩余的20%。工程保修金不计利息。合同签订后，悉奥装饰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进场。2015年11月24日，悉奥装饰公司申请验收，监理单位于2015年12月18日同意验收并提出“1#楼南立面外墙涂料存在一条裂缝未处理，其他基本整改完成”，金绣房开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同意验收，并指出“已整改完成”。2016年1月25日，金绣房开公司提出“2#楼南立面新发现三条裂缝年后需整改，污染清理工作年后完成，4#楼样板房修补年后完成”。同日，悉奥装饰公司向金绣房开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已完成义乌商贸服务业集聚区城西街道山翁出让地块子地块二高层区1、2、3#楼的外墙工程，现已完成专项验收工作，承诺2#楼外墙裂缝地方（包括总包粉刷层开裂）、4#楼四层样板房阳台收头未到位、3#楼窗户玻璃污染工作在2016年3月25日之前清理和修补完成，承诺滞后一天自罚2000元/天。2016年1月27日，案涉外墙涂料专项工程验收证明书中的验收结论为合格，遗留问题及解决方案详见承诺书，同日交付业主使用。2017年4月18日，悉奥装饰公司将送审结算资料移交金绣房开公司。金绣房开公司委托杭州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定，杭州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7日出具了《建设工程造价审编报告书》，该报告载明送审工程结算造价为4475067元，审定造价为4240893元，净核减234174元。双方一致认可因该核减产生的审计核减追加费为521元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除。悉奥装饰公司向金绣房开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金绣房开公司已全部返还，金绣房开公司陈述其最后返还期限于2018年2月6日。截至起诉日，金绣房开公司未向悉奥装饰公司主张过延误工期罚款。截至庭审日，金绣房开公司仅支付了悉奥装饰公司工程款3469074元，其余工程款未付、已到期的质保金也未返还。本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书载明：案涉工程质量主要存在以下不符合规范要求的问题：1、外墙仿石涂料工程空鼓脱开；2、外墙仿石涂料工程空鼓开裂；原因是基层施工导致。金绣房开公司为该鉴定事项预交了鉴定费用7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依照合同的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金绣房开公司在收到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提供审核意见，经双方确认一致后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扣除5%的结算款作为质保金，亦即在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定工程价款为4240893元，扣缴核减追加费521元后，金绣房开公司应向悉奥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4240893-521）×95%=4028353.4元，另5%的工程款212018.6元作为质保金。截至庭审日，金绣房开公司支付了悉奥装饰公司工程款3469074元，尚欠工程款4028353.4-3469074=559279.4元未付。金绣房开公司抗辩悉奥装饰公司工期延误的罚款达514万元，悉奥装饰公司未按约对工程进行修补的罚金达225.2万元，以上金额远超工程款，故工程款不应予以支付。仅从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看，工程工期的确已超150天，因外墙涂料工程施工进度和工程主体结构进度、天气等因素有关，悉奥装饰公司、金绣房开公司双方还约定了“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经发包人及监理单位签证后工期可以顺延，但费用不予补偿”，悉奥装饰公司虽未能举证证明“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但从金绣房开公司已全额退还悉奥装饰公司履约保证金（其中20%系工期保证金）可以看出，金绣房开公司并未对工期提出异议，且在本案起诉前，金绣房开公司也未对工期延误主张权利，结合金绣房开公司尚欠的工程款数额，推定工期延误非悉奥装饰公司原因，故金绣房开公司抗辩将工期延误罚款和工程款进行抵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修补，因质量问题不是悉奥装饰公司原因导致，也无证据证明金绣房开公司要求悉奥装饰公司修补而悉奥装饰公司未进行修补，故金绣房开公司辩称该罚款与工程款抵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金绣房开公司应向悉奥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559279.4元。悉奥装饰公司诉请金绣房开公司返还80%的质保金，金绣房开公司抗辩案涉工程有多处质量问题，不应返还质保金。从鉴定报告结果看，工程质量问题与悉奥装饰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约定，自竣工交付业主之日起满一年，无工程质量问题的，返还质保金的50%；满两年，无工程质量问题的，返还30%的质保金；满二年后十五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80%，本案工程于2016年1月27日交付业主使用，无质量问题，至今已满四年，已符合返还80%质保金即169614.88元的条件，金绣房开公司应返还悉奥装饰公司该部分质保金（其中于2017年1月27日前还50%质保金106009.3元，于2018年2月11日前还30%质保金63605.58元）。金绣房开公司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给悉奥装饰公司造成了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因工程价款于2017年12月17日审定，故悉奥装饰公司要求金绣房开公司从2016年6月1日起赔偿工程款（不包括质保金部分）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仅支持从2017年12月18日起算的利息损失。金绣房开公司抗辩质保金不计息，原审法院认为，质保金在应当返还之前的期限内不计息，逾期返还应当赔偿利息损失。因金绣房开公司返还50%质保金106009.3元的逾期时间为2017年1月28日，返还另30%质保金63605.58元的逾期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故仅支持从逾期之日起计付利息损失。综上，悉奥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金绣房开公司抗辩有理部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悉奥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559279.4元并返还质保金169614.88元，以上共计728894.2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559279.4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12月18日起、106009.3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1月28日起、另63605.58元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12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的利息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浙江悉奥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浙江悉奥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1元，由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鉴定费75000元，由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核减追加费521元的争议，因双方在二审庭询中一致确认该项费用已经在一审判决中扣除，故对该项上诉理由不再审查。案涉工程工期存在延误虽系事实，但双方曾有“非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特别约定，且金绣房开公司已经向悉奥装饰公司全额退还包括工期保证金在内履约保证金，由此可以推定案涉工程工期延误非悉奥装饰公司原因造成。原审判决系从工程造价审定次日，即2017年12月18日开始计算未付工程款利息，并非从结算资料移交给金绣房开公司的2017年4月18日开始计算未付工程款利息，故悉奥装饰公司是否按时移送工程结算资料，并未加重金绣房开公司的履约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绣房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2元，由浙江金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