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娟，女，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志刚，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澹宗英，女，195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泉（澹宗英之夫），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海涛，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铁先，男，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冲，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家鑫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路88号。法定代表人：王文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志刚，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娟因与被上诉人澹宗英及原审被告陈铁先、湖北家鑫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0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娟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04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12月颁布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王文娟认为澹宗英提交的其与王文娟之间的录音证据中，王文娟作出的“各人一半”“我承担”的表述是有前提的，作为一个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作出的“各人一半”“我承担”的表述不可能是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结合本案事实和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即谈话人（澹宗英的原代理人）的诱导问话和已查封了王文娟部分不动产的威胁语言。因此，澹宗英提交的录音证据采取胁迫、欺诈形式偷录是非常明显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外，王文娟作出的“各人一半”“我承担”之类的表述也不是明确的“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有基于该借款可能用于家鑫公司的经营因素，也有其他多种可能。因为该录音证据的存在加重了王文娟的法律责任，该证据也明显损害王文娟的合法权益，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债务加入作为一种有效的增信措施，被广泛运用于法律实务中，而法律制度层面，我国现行法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却并不多见。在现行法缺失债务加入系统规定的背景下一审判决的出现加重了王文娟的法律责任，损害王文娟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澹宗英辩称，1.澹宗英提交的录音证据是双方正常进行的，王文娟并未受限制，录音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录音完整且内容清晰，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还有案外人在场，又是公共环境下形成，不属于非法录音，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王文娟明确表示“各人一半”“承担一半”是债的加入，王文娟也向澹宗英表示延迟还款时间，且在离婚协议中也包含这笔债务，王文娟在录音中表示还款属于债的加入。王文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加入债务承担，是自愿原则的体现，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铁先述称，1.本案借款是真实的，该借款用于了陈铁先与他人共同投资经营的合源盛金融公司，陈铁先愿意与澹宗英协商还款时间及方式。2.同意王文娟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家鑫公司述称，同意王文娟的上诉意见。澹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陈铁先、王文娟、家鑫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97700元；2.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2%的标准共同支付从2017年3月17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由陈铁先、王文娟、家鑫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7日，澹宗英向陈铁先转账支付借款700000元。当日，陈铁先出具《借条》载明：“陈铁先借澹宗英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00），年息20%，即总利息壹拾肆万整（140000.00）”。2015年3月17日，澹宗英再次向陈铁先转账支付借款160000元。当日，陈铁先出具《借条》，载明：“陈铁先借到澹宗英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年息20%（如果陈铁先生意做得好按年息24%付息）”。2016年3月17日，陈铁先出具《借条》两份，其中一份载明：“今借到澹宗英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月息2.2分。还款日期六月十七日”。另外一份载明：“今借到澹宗英人民币贰拾陆万肆仟元整。月息2.2分。还款日期六月十七日”。2017年3月17日，陈铁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澹宗英人民币159.77万元（壹佰伍拾玖万柒仟柒佰）利息：月息2.2分。身份号”。2017年5月29日，澹宗英（出借人，甲方）与陈铁先（借款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2017年5月29日，共同确认借款金额为1681700元，构成如下：1.乙方于2014年3月17日向甲方借款700000元，年利率为20%，借款期限一年，截止2015年3月17日，乙方应付利息140000元，乙方应付本息840000元；2.乙方于2015年3月17日另向甲方借款160000元，加上前款乙方应付本息840000元，乙方向甲方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乙方同意按月息2.2%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一年，截止2016年3月17日，乙方应付甲方本息金额合计1264000元；3.自2016年3月17日起，乙方同意以1264000元为借款本金，以月利率2.2%计息，到2017年3月17日止，乙方确认应向甲方偿还的本息金额合计1597700元；4.乙方同意在未还清前述借款1597700元之前，以该借款金额为本金，按月息2.2%向甲方支付利息；5.自2017年3月17日至2017年5月29日，应付利息84000元，本息合计1681700元。乙方承诺在2017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清偿全部借款本息等”。2017年9月6日，陈铁先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陈铁先系湖北家鑫典当有限公司董事，因湖北家鑫典当有限公司经营需要，向澹宗英借款，所借款项均已用于公司经营，借款本金、利率均已得到湖北家鑫典当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文娟许可，特此说明”。一审庭审中，澹宗英提交了录音光盘及纸质版的节选，拟证明王文娟多次提到“各人一半”“我承担”等语言，对借款追认，并愿意共同偿还。王文娟认为录音采取不正当手段，包括诱导、胁迫等形式，王文娟多次强调对借款不知晓，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事业，没有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与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澹宗英提交陈铁先、王文娟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书》，拟证明王文娟知晓陈铁先借款的事实，并承诺共同还款。王文娟认为，2015年11月3日，协议离婚时，才知道本案的借款事实，《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备案，《离婚补充协议书》没在民政局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陈铁先出具《借条》并签订《还款协议》向澹宗英借款，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澹宗英最初借款本金为2014年3月17日的借款700000元和2015年3月17日的借款160000元，合计借款860000元。借款利息为截至2015年3月17日的利息140000元和2015年3月17日至2017年3月17日的利息412800元（860000元×24%×2），合计552800元。即截至2017年3月17日，陈铁先欠澹宗英借款本金860000元和利息552800元，合计1412800元，故澹宗英主张的借款本息1479765.48元的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2017年3月18日起，以本金8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澹宗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铁先向澹宗英所借款项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王文娟没有在《借条》《还款协议》上签名确认，澹宗英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以及款项用于家鑫公司的生产经营。一审审理中，王文娟虽称澹宗英采取不正当手段，包括诱导、胁迫等形式进行录音，其多次强调对借款不知晓，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事业，没有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不能证明其认可上述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且与公司无关。在作出判决前，王文娟未提交证明其受到了胁迫或欺诈以及该录音存在伪造或变造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录音资料，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在录音过程中王文娟多次表达了“各人一半”“我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根据录音内容分析，王文娟单方向债权人承诺“各人一半”，且未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而非澹宗英认为系王文娟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其认为上述欠款为陈铁先和王文娟夫妻关系共同债务的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王文娟应当对上述债务的50%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铁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澹宗英偿还借款本金860000元；二、陈铁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澹宗英偿还借款利息552800元；三、陈铁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澹宗英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3月18日起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86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四、王文娟对上述债务在50%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澹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7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邮寄费60元，共计25987元，由陈铁先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1.澹宗英提交的录音证据应否被采信？2.王文娟是否应在50%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王文娟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其主张录音采取了不正当手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录音系采取窃听等违法方式获得，故澹宗英提交的录音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王文娟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文娟还主张澹宗英采取欺诈、胁迫等不合法手段促使其作出上述表述，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便如王文娟所述，其为了获取澹宗英的解封才同意承担一半债务，这也是王文娟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并不构成欺诈、胁迫。关于焦点二，王文娟在录音中向债权人做出了“各人一半”“我承担”的意思表示，系王文娟向债权人作出的单方承诺，该承诺并未免除债务人的还款责任，仅产生王文娟自愿加入债务的法律约束力。现澹宗英依据该录音要求王文娟履行债务清偿义务，表明澹宗英接受了王文娟发出的债务加入要求，王文娟的单方承诺由此转化为双方合意，该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文娟应当依约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故王文娟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系双方之间的合同。一审法院将王文娟行为的性质界定为债务加入，虽然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但其系根据法学理论和司法实践作出的定性，与前述王文娟承担责任的理由并不矛盾，也并不影响王文娟依据合同承担责任，王文娟对此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文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4元，由上诉人王文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