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瑞金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1号院1号楼2层203-4室。法定代表人：韩庚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河北合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蠡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湘江道319号B-1-1605。法定代表人：赵劲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伟，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奥瑞金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瑞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蠡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蠡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5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奥瑞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蠡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瑞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蠡玉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关于蠡玉系列品种后续品种使用费解决办法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是双方对蠡玉16、蠡玉6、蠡玉35三个植物新品种权的处分行为，仅仅因蠡玉16一个品种的使用费问题就判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系非法处置了协议双方对蠡玉6、蠡玉35两个品种的民事自治行为。第二，蠡玉公司不享有通知解除的权利，也不存在通知解除的行为。第三，蠡玉公司违法授权案外人河南鲲玉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玉公司）实施诉争植物新品种权，根本违约行为在先，严重侵害了奥瑞金公司的合法权益，蠡玉公司无权要求奥瑞金公司支付品种权许可费，更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蠡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补充协议涉及的品种使用费包括蠡玉系列品种，并不仅仅是一个品种，奥瑞金公司关于涉案2342116.78元品种使用费是蠡玉16一个品种的说法是错误的。二、补充协议约定，奥瑞金公司应在2019年3月、6月向蠡玉公司足额支付2017年品种使用费，并在2019年9月30日前向蠡玉公司支付销售236577.45公斤种子的利润，但至今为止奥瑞金公司未依约支付。三、奥瑞金公司生产销售蠡玉系列品种，每年应向蠡玉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但奥瑞金公司不仅2017年的许可使用费未支付，2018年、2019年也未予支付。奥瑞金公司仍在销售蠡玉系列品种，但是却从未通报应向蠡玉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的情况，实际也没有支付。奥瑞金公司的行为违背了签署许可的初衷，应当予以解除。四、奥瑞金公司称蠡玉公司违法授权鲲玉公司系捏造的。2018年5月11日奥瑞金公司和鲲玉公司签署《蠡玉16协议》，约定2018年6月30日起奥瑞金公司不再生产经营蠡玉16，蠡玉16的经营由鲲玉公司负责。协议要求蠡玉公司应当出具书面的函件来确认蠡玉16生产经营权通过该协议转让的事情，应双方要求，蠡玉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发函，同意鲲玉公司生产经营蠡玉16，不存在违法授权的事实。蠡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2、奥瑞金公司支付蠡玉公司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蠡玉公司（甲方）与奥瑞金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双方一致认为过去签订的蠡玉16号、蠡玉6号、蠡玉35号品种使用协议继续有效，其他品种开发权由蠡玉公司收回。其中蠡玉16号、蠡玉6号、蠡玉35号的使用权继续由奥瑞金公司独家生产经营。关于2018年5月鲲玉公司从奥瑞金公司处购买的591840公斤蠡玉16号种子的处理方案由奥瑞金公司与鲲玉公司协商处理，蠡玉公司委派王业国先生予以协调处理。2、关于奥瑞金公司应支付蠡玉公司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的处理办法，因奥瑞金公司资金困难，不能及时兑付，蠡玉公司同意奥瑞金公司以蠡玉16号品种的杂交种子按每公斤9.90元的价格折合种子量236577.45公斤给蠡玉公司兑付（分2次分别于2019年3月底、2019年6月底兑付）。奥瑞金公司承诺该批种子的利润属于蠡玉公司（该利润于2019年9月30日前向蠡玉公司支付完毕，利润计算办法以奥瑞金公司财务部核算结果为准）。3、双方同意2018年及以后各年度的品种使用费采取以下方式支付：①现金支付；②从蠡玉系列开发单位委托奥瑞金公司在临泽奥瑞金生产种子的代繁费中扣除。本案诉讼中，针对双方上述协议中约定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的处理办法，奥瑞金公司认可该品种使用费的数额，但称曾向蠡玉公司交付种子，但蠡玉公司拒收，让先把种子放在奥瑞金公司销售；因奥瑞金公司销售不稳定，如果能把种子卖出变现，再向蠡玉公司还款。奥瑞金公司未就其陈述的该项事实提交证据证明，蠡玉公司亦对此不予认可。奥瑞金公司在诉讼中表示不同意解除上述协议，认为鲲玉公司是蠡玉公司的子公司，蠡玉公司没有配合协调解决问题，而且协议中约定奥瑞金公司独家生产经营，但至今鲲玉公司还在生产此类种子，给奥瑞金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市场经济损失，抢夺其市场客户和资源；如果蠡玉公司让鲲玉公司不再生产经营上述种子，奥瑞金公司可以协商用种子兑付所欠蠡玉公司品种使用费。关于该笔种子的利润问题，奥瑞金公司称并没有进行实际销售。蠡玉公司认为：实际上是奥瑞金公司主动将种子卖给鲲玉公司；另外鲲玉公司在与奥瑞金公司的诉讼中称，奥瑞金公司卖的种子根本不是蠡玉16号，蠡玉公司让奥瑞金公司证明所供种子的真实性，但其无法证明所售种子系蠡玉16号。另查，奥瑞金公司另案起诉鲲玉公司，要求其支付尚欠的2017年奥瑞金公司生产的库存合格的蠡玉16玉米种子货款损失1199.5万元；鲲玉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认为经检测，奥瑞金公司所供种子纯度均不合格，且奥瑞金公司违反了双方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蠡玉16协议》中关于蠡玉16由鲲玉公司负责生产经营、自2018年6月30日起奥瑞金公司不再生产经营蠡玉16的约定，故鲲玉公司反诉要求确认己方享有生产经营蠡玉16的权利，奥瑞金公司不得生产经营，并赔偿己方运费和经济损失。蠡玉公司认为该案亦能证明：奥瑞金公司认可鲲玉公司向其购买了部分种子，鲲玉公司主张的是未供齐货物的损失，并不是因蠡玉公司没有尽到协调义务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蠡玉公司与奥瑞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双方在上述协议中约定：关于奥瑞金公司应支付蠡玉公司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的处理办法，因奥瑞金公司资金困难，不能及时兑付，蠡玉公司同意奥瑞金公司以蠡玉16号品种的杂交种子按每公斤9.90元的价格折合种子量236577.45公斤给蠡玉公司兑付（分2次分别于2019年3月底、2019年6月底兑付）；奥瑞金公司承诺该批种子的利润属于蠡玉公司（该利润于2019年9月30日前向蠡玉公司支付完毕，利润计算办法以奥瑞金公司财务部核算结果为准）。诉讼中，奥瑞金公司辩称向蠡玉公司交付种子了，但蠡玉公司不要，让先把种子放在奥瑞金公司销售；因奥瑞金公司销售不稳定，如果能把种子卖了变现，再向蠡玉公司还款。奥瑞金公司未就其陈述的该项事实提交证据证明，蠡玉公司亦对此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奥瑞金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确认。奥瑞金公司在诉讼中主张，蠡玉公司没有配合协调解决与鲲玉公司之间的问题，而且双方约定奥瑞金公司独家生产经营，但至今鲲玉公司还在生产此类种子，给奥瑞金公司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如果蠡玉公司让鲲玉公司不再生产经营上述种子，奥瑞金公司可以协商用种子兑付所欠蠡玉公司品种使用费。对此该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蠡玉公司违反约定，擅自授权鲲玉公司生产销售涉案种子，而是奥瑞金公司向鲲玉公司出售涉案种子并授权其2018年后的独家经营权，故其以蠡玉公司没有配合协调解决与鲲玉公司之间的问题作为抗辩理由，并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因奥瑞金公司未举证证明实际履行了补充协议中的己方义务，未在约定期限内以蠡玉16号品种的杂交种子按每公斤9.90元的价格折合种子量236577.45公斤兑付给蠡玉公司，导致蠡玉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蠡玉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并由奥瑞金公司支付2017年品种使用费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在蠡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奥瑞金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的情况下，该院确定以本案起诉状送达奥瑞金公司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确认双方之间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自该日解除。奥瑞金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蠡玉公司与奥瑞金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自2019年8月19日解除；二、奥瑞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蠡玉公司支付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本院二审期间，奥瑞金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1.奥瑞金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蠡玉公司发送的《关于的复函》，证明双方协议的品种有5个，蠡玉公司早已蓄谋违反双方协议，其授予案外人经营权系违约行为，奥瑞金公司坚决拒绝；2.奥瑞金公司于2018年6月7日向蠡玉公司发送的《关于通报17-18年度蠡玉系列品种种子生产量的函》、奥瑞金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蠡玉公司发送的《关于通报17-18年度蠡玉系列品种种子生产量的再次通报函》以及圆通速递回执，证明本案争议价款系蠡玉16、蠡玉6号的品种权实施价款，其他品种不在争议的价款事由之中，蠡玉公司不予确认应付价款，不配合奥瑞金公司履行债务，导致奥瑞金公司履行不能。经质证，蠡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争议的是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存在违约应当解除的情形，而奥瑞金公司的证据均发生在2018年8月31日前，与本案无关，均不能证明补充协议已经履行或者取得了蠡玉公司的同意而不履行。本院认为，蠡玉公司依据奥瑞金公司在履行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主张解除该补充协议，并由奥瑞金公司支付蠡玉公司品种使用费，现奥瑞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发生在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之前，与本案所涉补充协议的履行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蠡玉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1.奥瑞金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蠡玉公司发送的《蠡玉系列品种2017年度使用费推迟支付情况说明函》，证明涉案未支付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是蠡玉系列品种的许可使用费，不是蠡玉16一个品种的许可使用费；2.奥瑞金公司与鲲玉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蠡玉16协议》、3.蠡玉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向鲲玉公司发送的《公函》，证据2、3证明奥瑞金公司已将蠡玉16的生产经营权转让给鲲玉公司，蠡玉公司按照奥瑞金公司与鲲玉公司《蠡玉16协议》的要求，对转让行为进行了追认，不存在蠡玉公司违法授权案外人实施诉争植物新品种权的情形；4.蠡玉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向奥瑞金公司发送的《关于蠡玉16等五品种使用协议终止后相关事项安排的函》、5.特快专递回执，证据4、5证明蠡玉公司在2018年2月8日以前就已经通知奥瑞金公司解除了蠡玉系列品种的生产经营权，涉及的品种有5个，奥瑞金公司对此认可并知情，其后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恢复了已经解除的5个品种中的三个品种的生产经营权。经质证，奥瑞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蠡玉公司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补充协议涉及多个品种，判令解除会损害奥瑞金公司的权益；知识产权的变化需要经过权利的授权方能取得和变化；蠡玉公司在收到奥瑞金公司足额支付了以前年度的合同价款后，仍违约解除双方合同，其单方违约的行为蓄谋已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5月11日，奥瑞金公司（甲方）与鲲玉公司（乙方）签订《蠡玉16协议》，约定：经双方同意，在乙方向甲方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后…，甲方自2018年6月30日起不再生产经营蠡玉16，蠡玉16的生产经营由乙方负责。本协议前述5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当与蠡玉16及其亲本知识产权人蠡玉公司协商，由该公司出具书面函件，认可乙方自2018年6月30日起独家生产经营蠡玉16，认可并同意甲方将蠡玉16的生产经营权通过本协议发生转让的事实，该书面文件由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如乙方不能取得上述文件，本协议终止履行。…。2018年5月14日，蠡玉公司向鲲玉公司出具《公函》，内容为：一、认可贵公司自2018年6月30日起独家生产经营蠡玉16杂交玉米种子；二、认可并同意奥瑞金公司将蠡玉16生产经营权转让给贵公司；三、授权贵公司生产、扩繁蠡玉16玉米杂交种及其亲本种子，授权贵公司可以以自己公司名义，对他人侵犯蠡玉16及其亲本种子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行使《种子法》、《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规定的打假维权的权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蠡玉公司与奥瑞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奥瑞金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中约定义务，蠡玉公司以奥瑞金公司构成违约导致其合同目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涉案补充协议，并由奥瑞金公司支付尚欠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奥瑞金公司上诉称，系蠡玉公司违法授权鲲玉公司实施诉争植物新品种权，根本违约行为在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奥瑞金公司与鲲玉公司签订《蠡玉16协议》，向鲲玉公司转让案涉蠡玉16杂交玉米种子的生产经营权，其后，蠡玉公司作为蠡玉16及其亲本知识产权人，按照《蠡玉16协议》的约定，向鲲玉公司出具《公函》确认该转让；由此，不存在奥瑞金公司所称违法授权、违约在先的情形。故本院对奥瑞金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奥瑞金公司上诉称，补充协议是双方对蠡玉16、蠡玉6、蠡玉35三个植物新品种权的处分行为，仅仅因蠡玉16一个品种的使用费问题就判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系非法处置了协议双方对蠡玉6、蠡玉35两个品种的民事自治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蠡玉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的主要合同目的是取得奥瑞金公司应支付的2017年品种使用费2342116.78元，而以双方商定的方式支付该使用费也是奥瑞金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的主要义务；现奥瑞金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蠡玉公司以奥瑞金公司构成违约导致其合同目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涉案补充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确认补充协议解除，处理并无不当。奥瑞金公司上诉称，蠡玉公司不享有通知解除的权利，也不存在通知解除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因奥瑞金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致使蠡玉公司合同目不能实现，蠡玉公司享有解除权；现蠡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奥瑞金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确定以本案起诉状送达奥瑞金公司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37元，由北京奥瑞金种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