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新街68号。 法定代表人沈军勇，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康广辉，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韦雪萍，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韦彩武，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张新，南京市江北新区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称盘城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张超、原审第三人韦彩武房屋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申请案外协调，本案扣除审理期限60日。因受疫情防控问题影响，本案曾暂停计算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9日，韦彩武与张超签订协议书，约定：一、韦彩武自愿将坐落在南京市浦口区盘城双城社区滁河八组面积为98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称案涉房屋）卖给张超；二、上述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三、签订协议之日，张超支付韦彩武卖房款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四、张超付清卖房款，2014年元月20日韦彩武让出房屋交付给张超；五、如遇国家征地拆迁，房屋补偿款及安置房均归张超所有，韦彩武负责积极配合。协议书签订后张超依约支付了相应价款。2018年12月，因南京市滁河近期防洪治理完善工程（江北新区段）项目建设需要，盘城办对盘城渡桥社区和双城社区部分集体土地上房屋实施搬迁，案涉房屋位于搬迁范围内。盘城办在进行搬迁工作入户调查时知晓，2013年9月，韦彩武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张超，但房屋仍登记在韦彩武名下。2019年3月28日，盘城办与韦彩武签订《浦口区征地房屋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搬迁）》及相关材料，其中认可韦彩武名下位于双城社区前韦的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87.68平方米，包含已与张超签订协议的98平方米案涉房屋。韦彩武向盘城办出具自愿搬迁申请书，称其自愿申请房屋搬迁，承诺在征地批文未下达时不提出人员进保问题，服从盘城办关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土地收储等事项的统一安排。其后，盘城办将双城社区前韦的建筑物拆除。 盘城办在原审法院庭审中陈述，拆除时没有通知张超，因为觉得不需要通知张超。2019年4月3日，张超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和各方当事人陈述，案涉房屋系韦彩武与张超签订的买卖协议上的标的物，现案涉房屋由盘城办全部拆除，张超作为案涉房屋的占有人，并未同意盘城办拆除该建筑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对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经查，双城社区前韦98平方米的案涉房屋已由韦彩武于2013年9月29日与张超签订了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以1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超，且张超依约支付了转让款。虽然案涉房屋没有相关产权证件，未进行转移登记，但通过与韦彩武签订协议书，张超与案涉建筑物具有切身的、重大的利害关系。盘城办在进行搬迁工作入户调查时已知晓上述情况，且盘城办在作出案涉拆除行为时，应当联系张超，但盘城办实际并未联系并提前告知张超案涉建筑物即将被拆除。在此情况下，盘城办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等相关程序时，仅仅将案涉房屋的建造人韦彩武列为当事人，而未同时将与案涉房屋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张超列为当事人，明显违背程序正当原则，导致张超在盘城办作出拆除行为之前，无法进行权利救济，客观上剥夺了张超的权利救济途径，盘城办的拆除行为对张超而言程序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盘城办在明知双城社区前韦案涉房屋存在权属纠纷的情况下，仍将该建筑物全部拆除，虽然其提交了韦彩武的自愿搬迁申请书及原房屋权证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盘城办承担。至于张超与韦彩武之间签订的案涉房屋的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等问题，系张超与韦彩武之间的民事纠纷，与本案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现由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盘城办的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盘城办负担。 上诉人盘城办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没有对案涉房屋买卖的客观事实以及合法性予以审查。韦彩武出售给张超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张超的户籍在安徽省宿州市泗县，不是盘城居民，张超与韦彩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张超应当向韦彩武主张返还或赔偿。2.被上诉人张超不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案涉房屋登记在韦彩武名下，韦彩武是唯一具有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权利人，张超取得案涉房屋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被拆迁人主张权利，不具备分户搬迁安置的资格，也不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3.原审判决客观上纵容了农村房屋非法买卖行为的泛滥，是对我国土地管理法规的破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2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超承担。 被上诉人张超辩称，上诉人盘城办称原审判决纵容了农村房屋非法买卖行为的泛滥，是对我国土地管理法规的破坏，实际上该说法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张超与原审第三人韦彩武之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张超使用，且被上诉人张超也实际居住。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本着尊重现状，维持稳定的原则，承认被上诉人张超对房屋现状以及继续占有、居住、使用该房屋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盘城办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韦彩武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盘城办的意见，因为韦彩武与被上诉人张超的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案涉房屋的原房补偿款可以返还给被上诉人张超，其他与身份相关的利益应当归韦彩武所有。 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韦彩武与张超于2013年9月29日就案涉房屋签订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以1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超，张超依约支付了转让款并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盘城办在未经张超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拆除，张超认为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依据上述规定，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故张超依法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盘城办在进行搬迁工作入户调查时已经知晓韦彩武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超且已经由张超占有、使用的情况，但盘城办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并未联系并提前告知张超案涉房屋即将被拆除。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系张超与韦彩武之间的民事纠纷，应当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对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行为合法性的认定并无影响，盘城办依法亦不具有确定张超与韦彩武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相应职权。盘城办在仅取得韦彩武同意，而未通知与案涉房屋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张超并征询其意见的情况下，拆除案涉房屋显然违背了正当程序原则，故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因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故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照上述规定，应当判决确认盘城办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故盘城办提出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盘城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