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川，女，195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世星，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民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征。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滨，女，195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农民日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15号。法定代表人：唐园结，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寰，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宝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民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健公司）、农民日报社（以下简称农民日报）、王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宝川之委托代理人包世星，被上诉人中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征，农民日报之委托代理人李政寰，王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宝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1.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颠覆了客观事实，造成我方追索35万元的诉讼之路离奇曲折。（2016）京03民终5883号判决认定“吴宝川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农民日报社返还相应款项，缺乏依据，吴宝川在二审期间认为农民日报社收取50万元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在二审期间的审理范围，吴宝川可另行主张。”在客观事实被法院否定的情况下，我方只能按照法院认定的事实，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农民日报、王滨，该案经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民事判决，认定“农民日报社将该笔款项作为中民健公司的保证金并无不当，其取得该50万元有合法根据”。至此，我方转到农民日报的50万元，被认定为中民健公司的保证金。2.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其他生效判决存在矛盾。其他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农民日报将50万元作为中民健公司的保证金并无不当，其取得50万元有合法根据。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中民健公司实际获取了不当利益，而之前的生效判决中却认定了50万元是中民健公司为与农民日报合作而交纳的保证金。3.我方没有义务为中民健公司交纳50万元保证金，在该款项被法院认定为中民健公司所交纳的款项后，中民健公司因此获益，造成我方损失，故此中民健公司应当返还剩余的35万元，农民日报和王滨是实际收取人和15万元的实际付款人，故应当承担共同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一事不再理是错误的，本案与（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中民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宝川的上诉请求。农民日报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宝川的上诉请求。王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宝川的上诉请求。吴宝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民健公司返还35万元，并以3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2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2.判令农民日报、王滨承担共同返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民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宝川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一张，载明汇款人吴宝川，汇款账号×××，收款方名称农民日报社，收款方账号×××，汇款金额50万元。农民日报对前述银行客户回单真实性认可。吴宝川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单，载明中民健公司作为付款人，分两次向吴宝川汇款15万元。农民日报和王滨对前述汇款单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查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京03民终5883号民事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载明：现无证据证明吴宝川与农民日报存在口头合同关系……亦未形成事实合同关系。故吴宝川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农民日报返还相关款项，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吴宝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查二，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判决书，该诉讼中吴宝川以不当得利纠纷案由起诉，请求判令农民日报、王滨连带返还吴宝川35万元并支付利息。中民健公司在该诉讼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认为部分载明：中民健公司、刘征未向农民日报社明示该50万元与吴宝川参与投资合作相关，吴宝川亦未在汇款过程中备注款项用途、性质系其个人投资款项；所以农民日报社将该笔款项作为中民健公司的保证金并无不当，其取得该50万元有合法依据。判决：驳回吴宝川的全部诉讼请求。经询问，各方当事人认可前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三，经法院询问，农民日报称中民健公司未就涉案50万元款项向其主张权利，双方未就此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中民健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条件及适用范围，法院根据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对吴宝川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不当得利一般可区分为给付型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指给付欠缺原因，包括给付之时即不具有给付原因及给付原因的嗣后不存在。给付欠缺原因时他人受领给付即为无合法依据，应构成不当得利。因此，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原告一方应对给付原因不存在或嗣后不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具体至本案，在不存在给付对象及金额错误的情形下，吴宝川表示将50万元款项转入农民日报账户是基于投资新媒体公司，如果公司成立成功，则款项作为出资款，否则全数退还。故吴宝川给付款项的行为并非无任何法律根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次，吴宝川并未直接向中民健公司给付相关款项，且吴宝川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农民日报给付款项行为系基于中民健公司的明确指示，另吴宝川未能证明刘征系以个人身份还是以中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居间介绍，进一步吴宝川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民健公司因吴宝川的给付行为而直接获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中民健公司实际获取了不当利益，以及该利益的来源、具体数额。最后，法律规定了“一事不再理”制度，根据已查明事实，吴宝川曾作为原告，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农民日报和王滨，且在该诉讼中中民健公司亦作为第三人出庭应诉并发表意见。虽然本案吴宝川于诉请中将被告与第三人身份地位进行调整，但究其诉请之根本，仍是要求农民日报、王滨履行还款义务，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和理由亦未发生变化。故吴宝川在本案中主张农民日报、王滨承担返还责任，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宝川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关于涉诉款项，除了本次诉讼之外，吴宝川还提起过两次诉讼。第一次诉讼涉及的裁判文书为（2015）朝民（商）初字第31216号和（2016）京03民终5883号。该次诉讼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吴宝川以农民日报为被告，主张返还35万元及利息，该案的审理查明中确认了如下相关事实：1.农民日报提交2013年2月22日收据一张，载明今受到王滨交来预收款（中民健公司）50万元。农民日报主张该50万元系中民健公司为与农民日报合作成立新媒体公司而交纳的保证金，后合作未能成功，农民日报与中民健公司经协商，将该50万元转为中民健公司交纳之广告宣传费用。2.中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征出庭作证，相关内容包括：中民健公司、吴宝川、一家山西公司曾与农民日报协商合作成立新媒体公司，中民健公司出面与农民日报进行洽谈，并未向农民日报披露吴宝川、山西公司之存在；农民日报要求中民健公司交纳诚意金50万元，中民健公司告知吴宝川，由吴宝川交纳了该笔款项，当时并未说明该50万元系代谁交纳；交款时中民健公司与农民日报并未约定如合作不成，该款项应如何处理；后合作并未成功，刘征与农民日报协商该款项处理方式，农民日报称已把该笔款项作为中民健公司交纳之宣传费进行了处理，刘征当时并未表示同意；后农民日报工作人员王滨通过个人账户给付中民健公司15万元，中民健公司将该笔款项给付了吴宝川。3.农民日报在刘征出庭作证后，向法院提交署名为刘征的《关于给予中民健公司15万人民币使用说明》，相关内容包括：中民健公司于2014年12月13日分两次收到农民日报王滨转来15万元人民币后，董事长刘征即如数转给了吴宝川，作为她代中民健公司给予农民日报合作新媒体公司的保证金的一部分；刘征董事长与王滨商议后，一致同意王滨可将中民健公司在农民日报宣传费中的15万元作为抵扣款，在农民日报做宣传使用。4.农民日报称王滨向中民健公司转账15万元系其个人行为，中民健公司向农民日报交纳之宣传费金额仍为50万元。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312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吴宝川的诉讼请求。后吴宝川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5883号民事判决，其本院认为中载明“现亦无证据证明吴宝川与农民日报存在口头合同关系。结合吴宝川和农民日报在行为当时的意思表示和纠纷发生之后双方对相关事实的认知等因素，吴宝川与农民日报之间亦未形成事实合同关系。故吴宝川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农民日报返还相应款项，缺乏相应依据”；“吴宝川在二审期间认为农民日报收取50万元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在二审期间的审理范围。吴宝川可另行主张。”第二次诉讼涉及的裁判文书为（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该次诉讼的案由是不当得利，吴宝川以农民日报、王滨为被告、中民健公司为第三人，主张农民日报、王滨连带返还35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中，王滨的辩称包括如下内容：中民健公司与农民日报洽商合作设立新媒体公司的过程中，从未披露过吴宝川；吴宝川主张的王滨返还其15万元也应该是王滨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中民健公司的述称包括如下内容：1.农民日报在2013年初发起筹建中农新媒体公司并募集投资者，王滨是农民日报这一项目的负责人，我公司是合作投资的一方。2.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征将吴宝川引荐给王滨，吴宝川同意作为发起人为新媒体公司项目投资，并按照王滨的要求向农民日报汇款50万元作为投资意向金，当时约定该投资意向金是往来款，如公司不能成立，该款项由农民日报返还给吴宝川。3.因其他合作方没有落实投资，新媒体公司未能按原计划设立，此后我公司未再参与。4.刘征当初为王滨介绍吴宝川参与新媒体公司项目，是以其与王滨、吴宝川系朋友身份的个人名义的行为，而非是以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为公司谋取利益或为公司筹资所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其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农民日报要求中民健公司交纳50万元保证金后，收到了50万元汇款并出具收据，载明“预收款（中民健公司）”，刘征亦认可农民日报工作人员王滨曾交给其一张收据；中民健公司、刘征亦未向农民日报明示该50万元与吴宝川参与投资合作相关，吴宝川亦未在汇款过程中备注款项用途、性质系其个人投资款项；所以农民日报将该笔款项作为中民健公司的保证金并无不当，其取得该50万元有合法依据”，最终判决驳回吴宝川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本院经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吴宝川以不当得利为基础主张权利，除却其个人对于法律关系的认知之外，尚与因涉诉款项所经历的数次诉讼相关，本院综合以往诉讼的情况和查明的事实，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涉诉50万元的法律性质及相关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其二，中民健公司应否就剩余的35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具体论述如下。一、涉诉50万元的法律性质及相关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对于涉诉50万元由吴宝川汇入农民日报的事实，各方均无争议，然对于该笔款项属于何种性质，各方意见不一。在缺乏书面协议的前提下，本院综合梳理相关的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进行考察、判断。首先，在（2016）京03民终5883号民事诉讼中，就农民日报而言，其称该50万元是中民健公司合作成立公司期间交纳的保证金，并就此出示了收据。就中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征而言，其以证人身份表示曾与农民日报协商成立新媒体并应要求交纳诚意金50万元，且未向农民日报披露过吴宝川的存在。由此可知，两者对于50万元的交款方和收款方的表述基本一致，即中民健公司负责交款，农民日报负责收款，两者之间存在着口头契约性的权利义务。上述推定亦可从随后发生的中民健公司由其账户向吴宝川退回15万元得以进一步证实。后在（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民事诉讼中，中民健公司对此又表述是刘征为王滨介绍吴宝川参与新媒体公司项目，将吴宝川引荐给王滨。然此表述与刘征之前的证言自相矛盾，且综合刘征之前的证人身份和（2018）京0105民初31232号诉讼中的第三人身份，本院认为刘征以证人身份所作陈述更具有真实性。其次，在50万元的交款方应当为中民健公司，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吴宝川和农民日报不存在合同关系且50万元作为中民健公司之保证金的前提下，则吴宝川向农民日报汇款的行为便具有了代替中民健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上述认定尚可从刘征署名的《关于给予中民健公司15万人民币使用说明》中得到进一步佐证，即“中民健公司于2014年12月13日分两次收到农民日报王滨转来15万元人民币后，董事长刘征即如数转给了吴宝川，作为她代中民健公司给予农民日报合作新媒体公司的保证金的一部分”。综上分析，本院认为中民健公司与农民日报达成了关于成立新媒体公司的口头意向，中民健公司承诺支付50万元保证金（或诚意金），在此前提下，结合已有生效判决的认定结果，吴宝川向农民日报的支付行为便具有了代替中民健公司付款的性质，中民健公司的积极财产因此而避免了减少，换言之，中民健公司已经完成了对于吴宝川之50万元的占有。二、中民健公司应否就剩余的35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关于吴宝川支付50万元的目的，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注意到其与吴宝川曾希望参与农民日报成立新媒体的事宜相关，然此后，吴宝川之给付行为所预期的目的并未实现，故中民健公司继续占有剩余的3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理应返还给吴宝川，该笔款项所产生之利息，亦应如此。一审法院对于该笔款项的认定结果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尚需指出的是，至于该笔款项在中民健公司和农民日报之间应当如何解决，取决于两者之间法律关系的进一步审查，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最后，还需说明的是，鉴于吴宝川和农民日报、王滨之间缺乏直接的法律关系，且50万元的性质已在上文中作出阐述，故对于吴宝川要求农民日报和王滨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39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民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吴宝川350000元及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北京中民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史智军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