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3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君营，男，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生，河南花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河南智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州市十林镇柳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邓州市十林镇柳堰村。负责人：孙峰，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芳，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顺，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景，男，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邓州市。上诉人孙君营与被上诉人邓州市十林镇柳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堰村委）、孙景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邓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豫1381民初5845号民事判决书，柳堰村委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豫13民终77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邓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19）豫138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书，孙君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君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生、王中举、被上诉人柳堰村委负责人孙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芳、叶波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君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柳堰村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孙景及他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柳堰村委、孙景赔偿孙君营财产损失10000元（暂定）；2、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柳堰村委、孙景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土地归柳堰村村民集体所有，由柳堰村委依法管理，柳堰村委有权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村村民承包经营，用于发展畜牧业。在涉案土地原承包人赵永飞与柳堰村委解除土地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孙君营有权承包土地，同时孙君营与原承包人赵永飞也签订了《猪场抵押协议》，取得了属于原承包人赵永飞的猪舍等建筑物所有权，故孙君营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违背法律规定，也与其他人不存在任何纠纷，柳堰村委作为发包方不得侵犯孙君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然而柳堰村委却违反合同约定，派孙景封锁孙君营养猪场大门，欲擅自收回土地，严重侵犯了孙君营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涉案《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合同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和村民会议讨论属于柳堰村委内部管理事务，只能约束柳堰村委，不能约束作为承包合同相对方的孙君营。而且，孙君营作为柳堰村村民，为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柳堰村委在处理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并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承包合同书》是否经过柳堰村委民主议定程序，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应由柳堰村委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孙君营无法知晓，再次，孙君营作为一般村民，不可能懂得柳堰村委的民主程序，也无义务审查和要求柳堰村委签订该合同时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加大了合同相对方的审查义务，最后，一审法院对柳堰村委自己否认加盖有自己公章的《承包合同书》的自相矛盾、自我否定的辩解理由予以确认错误。2、本案柳堰村委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继续履行合同等民事责任，孙景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合同法44、60、76条、农村土地承包费48、56条、侵权责任法15条的规定，柳堰村委、孙景应承担孙君营诉讼请求中确定的民事责任。而且即使涉案合同无效，柳堰村委、孙景也应通过合法手段解决，在有权机关予以认定并处理完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和赔偿损失问题前，孙君营基于《猪场抵押协议》取得的以及基于合法取得的建材由其建造产生的事实，而对涉案土地上的附属物享有占有、控制、支配权益，柳堰村委、孙景即使采取私力救济，也必须通过合法的方式进行，柳堰村委、孙景擅自封门，其行为构成对孙君营的侵权，应当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柳堰村委辩称，一、《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而自始无效。1、涉案《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内容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无效。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条，农村土地承包法19条，民法总则153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当经过村民会议决议实施，换句话说，未经过决议的事项不可办理，因此，该规定应当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内容涉及村民利益，应当经过决议但未决议，因此该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中适用的法律规定均是从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有的权利，促进农户的经济民主而设立的程序性规定，同时是为了确保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成员的共同利益，防止村委会主任等个别干部武断专权、擅自决定，侵害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益。如果违背民主议定程序的承包合同被认定为有效，必将使广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到持续的损害，也将激化承包人与广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矛盾。任何违反该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决定必将直接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公共利益和集体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二、《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自始无效，孙君营基于该合同取得的相应权利消灭，对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享有任何物权及债权。1、孙君营所述其基于《猪场抵押协议》取得涉案土地上附属物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猪场抵押协议》属孙君营与案外人签署的协议，柳堰村委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协议内容仅具有“物权抵押”性质，不具有“物权转让”性质，且所谓抵押物属于村民的集体财产，未经村民决议不得实施相应处分行为。因此，该协议无论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均无法体现孙君营对涉案土地上附属物享有所有权。2、孙君营基于《承包合同书》取得的相应权利消灭，至于其是否受损，应当向何主体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本案《承包合同书》严重侵犯了柳堰村村民的集体利益，柳堰村委作为其中的受害方，无需对孙君营所谓“受损”负责，且孙君营的该项主张应当作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三、《承包合同书》违反了“四议两公开”原则，严重侵害了柳堰村村民的集体利益。“四议两公开”，即村级重大事项决策由村党组织提议、村“两委”会议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决议公开、实施结果公开。该项原则发源地即为邓州市，且从2004年开始探索实施，孙君营作为柳堰村村民的一员，对《承包合同书》的签署需要经过决议决定应当是明知的。故孙君营在明知孙君六无权擅自处分柳堰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承包合同书》未经村委会、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与案外人孙君六私下签订承包合同，以极低的承包价格和约定明显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公的合同条款的方式侵吞集体经济财产。明显系恶意串通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综上，孙君营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景未到庭，无答辩意见。孙君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堰村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2、判令孙景及他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3、判令柳堰村委、孙景赔偿孙君营财产损失10000元（暂定）；4、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柳堰村委、孙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6日，孙君营与柳堰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柳堰村委）将原七中校园土地发包给乙方（孙君营）承包期为29年用于畜牧业发展，自2017年1月18日至2045年1月17日止；土地面积为6.8亩，每亩每年300元，每年租金2040元，付款方式每五年交付一次计10200元，交费时间为每5年的开头年，并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等责任。合同签订后，柳堰村委向孙君营交付了土地，孙君营向柳堰村委支付了第一个五年的租金，柳堰村委也向孙君营出具了收条一张，双方均已履行合同。2018年6月19日，柳堰村委新任村主任孙峰召集群众会议，宣布孙君营的《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当日孙景将猪场大门焊死。另查明：2017年1月16日，孙君营与柳堰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并未经过柳堰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健身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2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孙君六代表柳堰村委与孙君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所涉及的土地承包项属于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应当经柳堰村委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案涉合同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经过柳堰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于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应无效，孙君营诉请违反法律规定，其请求不予支持，故应驳回孙君营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孙君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君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孙君营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君营与柳堰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二十条第三项“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的规定，本案中，孙君六代表柳堰村委与孙君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的事项显然属于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而案涉《承包合同书》并未经过柳堰村村民会议或取得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孙君营上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君营诉称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孙君营及柳堰村委均认可封门后孙君营已自行将门打开，即对孙君营造成侵害及妨碍的事实及行为已经消除，侵害及妨碍的状态已经结束，已无再行判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之必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需要说明的是，即便认为案涉《承包合同书》侵害了自己的利益，柳堰村委、孙景也应当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主张权利，而不应通过封门等行为进行私力救济。关于孙君营诉称的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孙君营主张柳堰村委、孙景赔偿其财产损失10000元，则孙君营应当对其有无损失及损失大小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来看，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君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孙君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新华审判员  杨 乐审判员  罗 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王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