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168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群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丁永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合，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法定代表人：李龙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青峰，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莹，江苏传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群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群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红、被上诉人亚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青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翔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亚宏公司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关于《询证函》所载人民币2，059，882.1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对亚宏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询证函》上所载金额予以了全部支持，显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上载明的金额为实际发生的货款，但事实是《询证函》所载金额仅是开票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货款。对《询证函》形式上的真实性群翔公司也是一直确认的，但亚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明：“《询证函》上载明的金额仅是开票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金额”。亚宏公司也认同该金额仅是开票金额，并明确表明亚宏公司并未足量供货。故而该《询证函》的意义等同于增值税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因此，亚宏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了相应金额的标的物。然一审法院在亚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群翔公司交付了《询证函》项下全部货物的情况下，即支持亚宏公司对该部分货款的主张，显然不够严谨、不够妥当，故而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该认定确实是与事实不相吻合的。二、关于亚宏公司一审中另行主张的671，256.6元的货款认定。一审法院基于群翔公司确认收到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认证抵扣完毕，以及群翔公司认可2018年1月29日的发货单的真实性，便判定该六张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货款不包含在《询证函》中，进而作出群翔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货款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该六张增值税发票所指向的交易并未实际发生。亚宏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开具该六张增值税发票是因为根据四方的交易习惯，由亚宏公司向群翔公司供货冲抵昆山市欣欣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及上海庆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向群翔公司支付的货款，在此时间节点，该两公司尚欠群翔公司的款项分别为601，918.13元和2，632，522.22元，这就意味着亚宏公司尚欠群翔公司大量货物。然群翔公司就前述货款均已开票，需缴纳较高金额的税款，因亚宏公司及另外两家关联公司既不向群翔公司支付货款又不向群翔公司交付货物，群翔公司缺少流动资金交付税款，故双方协商由亚宏公司先行向群翔公司开具发票，以便群翔公司进行认证抵扣。加之，彼时税率面临调整，税率将降低，群翔公司作为买方可抵扣的税额也将减少，故而亚宏公司先开具一些发票交由群翔公司进行先予认证抵扣，待日后慢慢送货。但之后因亚宏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缺少资金购买原材料，所以并未实际送货。其次，亚宏公司提供的发货单，除2018年1月29日的以外，其余发货单上的签收人群翔公司根本不认识，是否真有其人群翔公司也无从知晓，发货单的真实性根本无法确认。在此情形下，怎么能确认亚宏公司已向群翔公司交付了这些送货单项下的货物呢。另外，需强调的是群翔公司虽然确认了2018年1月发货单的真实性，但这并不意味着群翔公司认可该张发货单与亚宏公司出具的两张发票相对应，该发货单所载数量与该两张发票上载明的数量也并不吻合。再则，从一审法院的认定可知，其显然认为《询证函》并非开票金额，而是截至2018年12月30日前实际发生的货款。那么，即便送货真实发生，亚宏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载明的日期分别为2018年1月、3月、9月，故而该些发货单项下的货物也应被《询证函》涵盖，不应重复计算，否则就会产生逻辑上的错误。现一审法院既认定《询证函》是对2018年底前实际发生的货款的确认，群翔公司应予以支付，又认定另外六张发票对应货物是真实发生且发货时间在2018年底前，群翔公司也应予以支付，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在逻辑上明显无法自洽，既然双方已对2018年底前实际发生的货款进行了确认，又如何要对发货时间在2018年底前的60余万元货款再行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在亚宏公司未能提供真实有效、与发票对应一致的交付凭证的情形下，仅以发票已经亚宏公司认证抵扣为由，作出该六张发票项下货物已交付群翔公司的认定是错误的，也导致了判决本身的逻辑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导致判决失当。亚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当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关于《询证函》的问题，亚宏公司认为《询证函》是对已交货已开票金额的债权债务的确认，这是一个有效的法律文件。群翔公司认为《询证函》所载的金额有部分未交货，仅是群翔公司提出来的观点，但是群翔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就其观点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所以该观点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而且《询证函》所对应的货款所涉及到的增值税发票及所对应的送货单以及发票与送货单上面的产品的品名、数量都是一一对应的，因此这个观点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关于群翔公司主张在2019年才开发票67余万元货款不应当排除在《询证函》之外的问题。在一审中也已查明，2019年新开的六张发票，群翔公司认可其中部分的增值税发票是由其签收并已经抵扣完毕。现在二审中提出六张增值税发票所指向的交易并未实际发生，显然与事实是不相符的。因此群翔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仅仅只是为了延缓一审判决的生效，没有具体的有效依据来支持其观点的成立。亚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群翔公司支付货款2，731，138.74元并偿付自2018年5月20日(开票后60天账期)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4.35％上浮50％)6.525％年息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4日，亚宏公司向群翔公司发送《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群翔公司尚欠亚宏公司货款2，059，882.14元；并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群翔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并由经办人韩琴妹盖私章予以确认。一审审理过程中，亚宏公司提供了2017到2018年期间与群翔公司签订的七份购销合同，均系群翔公司向亚宏公司采购PVC胶布，群翔公司对上述七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当中载明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交货地点为需方仓库。亚宏公司陈述上述七份合同仅系双方交易过程当中的部分合同。一审庭审中，群翔公司确认上述《询证函》所涉及的2，059，882.14元的增值税发票该司已经收到，且已认证抵扣完毕。2、2019年3月20日，亚宏公司向群翔公司开具了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六张增值税发票。其中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增值税发票后附的发货单(2018年1月29日)的真实性，群翔公司予以认可；其他发货单的真实性群翔公司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当中群翔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六张发票，且已认证抵扣完毕。3、昆山市欣欣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龙文，且李龙文为该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群翔公司结欠亚宏公司的货款金额。群翔公司虽辩称亚宏公司与群翔公司以及两家案外公司存在固有的交易和结算模式，但根据群翔公司现有举证材料，无法证明其所述的情况属实，故一审法院无法采信。针对亚宏公司目前诉请的金额，其中双方有对账确认的金额为2，059，882.14元，群翔公司确认上述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已收到且已认证抵扣完毕，又称《询证函》项下的货物有收到过，但不足量，以此作为抗辩。一审法院认可《询证函》的证明力，对亚宏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货款予以支持。针对亚宏公司另行主张的671，256.6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虽《询证函》当中载明截止的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且亚宏公司所提供6张增值税发票的对应的发货单日期大部分也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但鉴于除2，059，882.14元，群翔公司认可该六张增值税发票收到且认证抵扣完毕的事实，又考虑到其中XXXXXXXX、XXXXXXXX两张增值税发票后附的2018年1月29日发货单的真实性群翔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在亚宏公司与群翔公司对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这一事实确认的情况下，鉴于发票已经认证抵扣的实际情况，买受人应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申报抵扣的合理理由，即作出合理解释，鉴于目前群翔公司未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认定该六张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货款不包含在2019年3月4日的《询证函》当中存在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亚宏公司主张之事实予以认可。至于亚宏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亚宏公司自己提供了双方交易的部分《购销合同》，并非涵盖本案项下其主张的全部货款，故亚宏公司以该七份合同项下的条款来主张全部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点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合案件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群翔公司应从亚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之日起向亚宏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具体标准以LPR为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群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宏公司货款2，731，138.74元；二、群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亚宏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731，138.74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群翔公司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49元减半收取计14，32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9，324.5元由群翔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本案上述所涉《询证函》记载：“……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额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截止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本公司应收账款2，059，882.14元……”。在该《询证函》下端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由群翔公司加盖其公司公章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询证函》的明确记载，群翔公司对于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欠付亚宏公司在财务账簿记录的应付款项为2，059，882.14元是予以明确确认的。因此，群翔公司上诉以“《询证函》所载金额仅是开票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货款”为由而要求撤销一审对此部分的判决结果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此理，既然亚宏公司确认涉案《询证函》明确记载“下列数额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的内容，且亚宏公司二审中确认其于2019年3月20日开具的6张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均于2018年12月30日前送货完毕，则其在一审中主张其余于2019年3月20日开具货款金额为671，256.6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非包括在《询证函》确定的欠付应收账款之内的意见，与亚宏公司在该《询证函》中的明确意思表示不一致，故不能认定该671，256.60元部分货款不包含在2019年3月4日《询证函》所确定的应收账款之中。一审法院在查明该节事实的基础上，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处理，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297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上海群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059，882.14元；上诉人上海群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059，882.14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被上诉人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4，32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49元，共计人民币47，973.50元，由上诉人上海群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230元，由被上诉人昆山亚宏塑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74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邵美琳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