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建设北路6号（黄河路北侧）。负责人：王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莉，女，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紫彤，女，2013年12月2日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郑某，女，1975年8月12日生，汉族，住邳州市，系姚紫彤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邳州市水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男，1985年7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紫彤、张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莉，被上诉人姚紫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姚紫彤医药费42866.65元没有事实依据，应该扣减被上诉人姚紫彤因支气管××发生的医药费。从姚紫彤提供的2017年11月28日入院记录显示姚紫彤本次是以上呼吸道感染收入院，2017年12月10日出院记录载明姚紫彤系支气管××(小叶性××)，该病系肺部感染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所以姚紫彤在2017年11月28日-2017年12月10日住院费用8070.66元系因姚紫彤自身病情导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判令赔付被上诉人姚紫彤精神抚慰金3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精神抚慰金是根据受害者死亡或者伤残等级给予带有安慰性、补偿性赔偿金，姚紫彤伤情并不构成伤残，不产生精神抚慰金。三、根据我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保险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邳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邳公交认字【2017】第000655号事故认定书载明“张顺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造成事故现场破坏”情形属于我公司商业保险免赔范围。被上诉人张顺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造成事故现场破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综上，被上诉人张顺行为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被上诉人张顺违反法律规定造成超过交强险损失由其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姚紫彤辩称，1、关于住院费用8070.66元，上诉人在上诉时以偏概全，该次入院在入院诊断中是上呼吸道感染和颅内出血两个方面问题，并不仅仅是上呼吸道感染。姚紫彤作为三岁多的小孩，在受伤后出现诸如上呼吸道感染之类的并发症状很正常，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且直至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出现上呼吸道感染与事故发生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免疫力下降等没有因果关系，况且上诉人也没有申请因果关系鉴定。再退一步讲，即便是需要拆分治疗上呼吸道感染这一部分的费用，也应由上诉人提交证据，以确定哪些药物治疗属于上呼吸道感染，哪些属于治疗颅内出血。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给姚紫彤造成的精神损害是客观存在的，诸如惊吓、治疗方面产生的痛苦等，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也正如上诉人上诉意见谈到的，这是给被上诉人的安慰和补偿。3、关于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认定张顺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即便是在商业险保险合同中约定为保护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被上诉人认为这个约定的条款是霸王条款，也是无效条款，具体到本案中张顺是为救助伤者而离开现场，该行为应当予以肯定，如果按照保险公司的所谓条款约定，将会产生错误的导向，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所以一审判决该情形不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完全正确。故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张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姚紫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顺、人保邳州支公司赔偿姚紫彤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66586.65元；2、张顺、人保邳州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14时许，张顺驾驶苏Ｃ×××××号小型面包车，沿邳州市土山镇关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忠义广场时，将姚紫彤撞伤。2017年11月16日，邳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姚紫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姚紫彤当日在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后转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左颞部急性硬膜外血肿、颅脑外伤。分别于2017年11月3日至2017年11月23日、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20日至2017年12月30日、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1月21日共住院52天，花费42866.65元。出院医嘱：若无异常半年后复查头颅、避免受凉加强护理、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顺驾驶的苏Ｃ×××××号小型面包车，在人保邳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险及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张顺垫付姚紫彤1000元，人保邳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已经给姚紫彤垫付1万元医药费。一审庭审中，姚紫彤主张医疗费4366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天×50元/天=4000元，营养费80天×34元=2720元，护理费（80+180）天×80元/天=192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77586.65元，减去11000元，诉请66586.6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事故经邳州市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准确，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人保邳州支公司认为张顺构成逃逸，符合商业险免责条款是否能够得到支持问题。交通事故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肇事者离开现场时是否“积极履行救助义务”是认定“逃逸”性质的实质要件。而该案中，事故发生后，张顺驾车将姚紫彤送医院抢救，并积极垫付医疗费用，其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协助救人等措施，也没有任何故意破坏、伪造现场的行为，故并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亦不属于涉案三者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在调查、认定本起事故中，也没有对张顺作出逃逸的处理，只是认定其“未保护现场，致使事故现场破坏”，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因此，人保邳州支公司认为张顺构成逃逸，符合商业险免责条款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人保徐州分公司主张扣减10%非医保用药费用的问题。因被侵权人在接受医疗机构救治时，对于是否属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的医疗项目支出，并非受害人所能左右。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以内或以外的用药，在目前市场条件下，完全有同种或者同功能可使用的药品相互代替，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以内用药对于受害人来说不具有唯一性，完全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对于受害人来说不公平。被侵权人在接受医疗机构救治时医疗项目支出量大类多，核算非医保用药费用存在现实困难，具有不可操作性，保险公司应当对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不能证明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姚紫彤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2866.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天×50元=2600元，营养费52天×34元=1768元，护理费52天×80元/天=4160元，酌定支持交通费16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55995元（取整数）。因张顺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姚紫彤的损失应由人保邳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对张顺先期垫付的1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讼累，人保邳州支公司应从给付姚紫彤的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给张顺，因人保邳州支公司已垫付10000元，余款44995元仍给付给姚紫彤。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姚紫彤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499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张顺垫付款1000元；三、驳回姚紫彤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医疗费如何确定问题。上诉人主张姚紫彤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住院系治疗其自身疾病支气管××，该次住院费用8070.66元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姚紫彤提供的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住院出院记录，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1、支气管××（小叶性××）；2、颅内出血。并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姚紫彤患有支气管××并非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引发。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住院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应否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姚紫彤尚年幼，且该交通事故导致姚紫彤受伤，并多次住院治疗，给姚紫彤造成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方式、损害后果等因素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上述规定。三、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驾驶人有此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此条明确了驾驶人对事故发生应是明知而所作的故意行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根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记载，张顺因驾驶涉案车辆将姚紫彤送医院抢救，未保护现场，致使事故现场破坏。同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顺在事故发生后还为姚紫彤垫付医药费。综合上述情况，涉案车辆驾驶人张顺并非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故意行为，也并非逃避法律追究，故不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不予赔偿要件。对于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闫媛媛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