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荆山路24号。 法定代表人：尚绪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峰，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东北麻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城新城路中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岳国栋，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东北麻居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3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715000元及利息(以71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自2012年12月1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2012年12月7日被上诉人村内开发的楼盘发生工亡事故；2012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最终赔偿协议并签订书面协议书；2012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将赔偿协议书原件交付给上诉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715000元用于支付死者家属赔偿款，被上诉人的时任居委会主任苏强、会计岳洪胜签字，并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为上诉人出具了收据，收据中“摘要”栏中明确注明了款项性质为“借款”，“备注”栏中注明了“按月息12%”的字样；上诉人将约定的715000元的款项支付给了死者家属，死者家属出具了收到条，上诉人完成了借款交付义务。一审法院无视以上事实和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错误的认定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一、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为上诉人因何出具“收据”并未做出合理说明，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因上诉人欠其工程款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的“收据”是应收款项，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的上述解释明显与常理、财务管理制度、市场交易习惯不相符，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单位或个人会将“应收款”开具成“借款”并约定利息。所以被上诉人虽然否认借款实际发生，但并未做出合理说明。二、上诉人将借款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是代被上诉人偿还债务的行为，支付完毕以后，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之间因工亡产生的债消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之债，所以为借款人偿还债务的行为也是交付借款的方式之一。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苏强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苏强的身份是明确认可的，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就赔偿达成了最终协议，被上诉人将该份协议书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将715000元的借款支付给了死者家属，死者家属出具了收到条。对于上述借款支付模式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的结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也证明了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不仅仅是证明双方发生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凭证，由于该收据是“沂源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政府对该类收据的使用有严格的使用规定，不会在不认可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开具此类“收据”，所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具“收据”行为，是对收到借款和将借款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这种交付方式的认可。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死者家属书写的收到条等证据，收据上借款的数额、被上诉人及其村民张贤福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数额合计、死者家属收到的赔偿款数额完全一致，均为715000元。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支付给死者家属的715000元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中的715000元为同一笔款项，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借款的支付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付款行为系基于被告的指示或委托”，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付款的指示或委托的话，那为什么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借款“收据”，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原件又为什么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又为什么将715000元的巨款支付给死者家属，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显然回避了上述问题且未做出合理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结合到本案，被上诉人虽然辩称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但未作出合理说明；被上诉人作为村集体组织其现金流并不充足、而上诉人作为公司法人现金流比较充足；被上诉人为了尽快赔偿死者家属达到息事宁人的效果，并未要求将借款转入其公户再进行繁琐的付款审批手续，而是要求上诉人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也符合现实情况和处理工亡事故的习惯作法；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补充协议”“收到条”形成的证据链，能够判断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 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东北麻居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一、案涉工亡事故是在鲁山置业作为有资质的开发公司接手工程并实施开发后，将开发工程中2号楼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张贤福、张贤福雇佣事故受害人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发生后，鲁山置业作为工程开发商、发包方和承包方张贤福共同出面与受害人家属商谈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后，以张贤福项目部的名义与受害人家属形成书面赔偿协议，并由鲁山置业直接支付了赔偿款。答辩人和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沂源县住建局，仅作为协调方参与了事故处理。答辩人既非法定的事故责任主体，也未实际履行赔偿义务。而鲁山置业作为法定赔偿主体在与受害人家属商定了赔偿数额后实际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鲁山置业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由此产生的或其他事由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中鲁山置业并未实际履行其诉称的借款义务。鲁山置业在一审中自认并未将借款交付给答辩人。其诉称的是受答辩人委托和要求把借款作为工亡补偿款直接支付给了受害人家属，既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与鲁山置业的法定赔偿义务以及答辩人的责任、权限、利益相悖。鲁山置业所提交的补充协议，没有加盖答辩人的单位公章，答辩人并不知情也无法核实真伪。补充协议和收到条，均不能证明该赔偿款和赔偿责任与答辩人有任何关系。而答辩人提交的答辩人与鲁山置业签订的的开发协议、鲁山置业与张贤福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鲁山置业和张贤福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以及鲁山置业手握的赔偿款收条，恰恰能够证明鲁山置业是法定的和实际的赔偿主体。三、鲁山置业依据答辩人出具的收(借)据不能证明借款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答辩人的还款义务已经产生。答辩人因不是案涉工亡事故赔偿责任主体，鲁山置业声称该借款起因于工亡事故，答辩人因此写下了借据从而消灭了工亡产生的债，同时形成了民间借贷之债，明显与法律、事实和常理不符。综上所述。本案如果作为普通民间借贷纠纷，鲁山置业应当依法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答辩人；如果作为因工亡事故赔偿而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鲁山置业应当首先证明其法定的赔偿责任和义务是如何转嫁到答辩人身上的、赔偿款数额及相关赔偿事宜是由答辩人与受害人家属确定的、其将借款支付给受害人家属是受到答辩人委托、指示或授权的。否则，其诉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偿还借款本金715000元；二、以71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支付自2012年12月1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称被告为了支付本村住宅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工亡事故向原告借款715000元，并举证被告于2012年12月11日给原告出具的收据一份佐证，收据载明：交款人为“鲁山置业”，摘要内容为“借款”，金额为715000元，备注中记载“月息12%”，收据加盖被告单位公章，经手人岳洪胜（被告的时任会计）签字。被告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备注中记载的“月息12%”在被告出具收据时并没有，是后添加的；虽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该收据，但是没有收到相应的款项。同时，原告还提供了死亡赔偿补充协议、收到条各一份，证明被告借款是由于支付死者朱庆铃家属任明现死亡补偿金，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将715000元的工亡补偿款直接支付给了死者家属。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补充协议不知情，协议未加盖村委公章并非是村委会的行为，协议中提到的朱庆铃的意外死亡事故，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村委会没有支付抚慰金的义务；对收到条真实性无法确定，被告没有参与赔偿问题的处理，对于是否支付该赔偿款，被告并不知情，如果该收条是真实的也是原告履行赔偿义务；该收条中涉及的补偿金既非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更非按照被告的要求支付的补偿款。为反驳原告主张，被告举证原被告签订的开发协议、原告与张贤福签订的涉案工程承包协议、一审法院（2020）鲁0323民初943号案件的起诉书和撤诉裁定书、工亡事故赔偿协议复印件，证明原告主张的715000元是原告应当支付给被告的费用，赔偿协议是原告所属项目部的名义与死者家属签订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举证被告出具的收据主张被告向其借款715000元用于支付工亡事故死亡补偿款，但原告自认其并没有将715000元交付给被告，因此该借款并未实际履行。原告主张将该借款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系按照被告的要求支付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付款行为系基于被告的指示或者委托，因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715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5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将案涉借款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是代被上诉人偿还债务的行为，支付完毕以后，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之间因工亡产生的债消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之债；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死亡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上诉人主张其将案涉借款直接交付给死者家属是代被上诉人偿还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辩称其仅作为协调方参与事故处理，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交付案涉款项的事实，且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统一收据，注明月息12%，亦即年息为144%，该约定亦与常理不符。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绛帼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