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3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匡锋，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毅，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建军，男，197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积微，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百禄桥镇孔家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法定代表人：陈海清，系该村村主任。上诉人匡锋因与被上诉人袁建军、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百禄桥镇孔家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孔家湖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匡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毅，被上诉人袁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积微，被上诉人孔家湖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家湖村委会继续履行于2015年10月20日与袁建军签订的《岩山坝水面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孔家湖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村属岩山坝水面公开招标发包，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后，于2014年12月9日举行公开招标，匡锋中标。当日，报百禄桥镇人民政府同意后，孔家湖村委会与匡锋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即自2014年农历12月29日至2024年农历12月28日止，承包款共计41万元，签合同时交清前5年的承包款20.5万元，后5年的承包款于2019年10月底前交清，否则孔家湖村委会有权另行发包。2014年12月9日中标当日，匡锋仅交纳10万元保证金（其中匡锋6万、袁建军4万），2015年2月14日，袁建军经手另行交纳了6万元，匡锋（当时《承包合同》承包人系匡锋）就剩余的4.5万元向村委会出具欠条，并称若孔家湖村委会将该村村组公路硬化项目交由匡锋具体施工时再交纳该4.5万元，当时孔家湖村委会为方便做账，将4.5万元作为现金挂账，向匡锋开具了20.5万元的收据。春节后，孔家湖村多次要求匡锋交纳余款4.5万元未果。尔后，孔家湖村治保主任余国平将岩山坝水面实际经营人袁建军约至村会计肖文汉家，要求袁建军交纳余款4.5万元。当日，袁建军当着村党支部书记李按武、村主任陈海清、百禄桥镇政府联村干部袁俊及肖文汉、余国平的面交纳了余款4.5万元，孔家湖村委会将匡锋出具的4.5万元欠条交给袁建军。此后，袁建军陆续将匡锋所实际交纳的6万元保证金退还给匡锋。岩山坝水面自匡锋中标至今，一直由袁建军实际经营。2015年10月20日，袁建军在肖文汉家与孔家湖村委会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原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为10年，承包款分两期交清，前5年自2014年农历12月29日至2019年农历12月28日止，后5年自2019年农历12月29日至2024年农历12月28日止，并明确“第一个五年的承包款根据袁建军讲全部由袁建军交，与匡锋无任何关系”、“村支两委多次找匡锋协商，收取所欠承包款，匡锋据（拒）交所欠承包款，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与袁建军签订本协议”，陈海清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加盖公章，袁建军在乙方处签名，李按武、袁俊、余国平、肖文汉在甲方参加人员处签名。2019年11月25日，孔家湖村委会收取匡锋岩山坝水面后5年承包款20.5万元后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袁建军已将后5年的承包款交到孔家湖村委会，孔家湖村委会以袁建军不是《承包合同》承包人为由拒收，袁建军拒绝拿回，孔家湖村委会已将20.5万暂时保管但未开具收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孔家湖村委会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通过公开招标对岩山坝水面承包经营权发包，在匡锋中标当日，报百禄桥镇人民政府同意后，孔家湖村委会与匡锋签订《承包合同》，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程序合法，《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承包款数额、交纳时间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合法权益，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承包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匡锋取得承包经营权后，将岩山坝水面交由袁建军独自实际经营，袁建军将匡锋已向孔家湖村委会交纳的承包款退还给匡锋，孔家湖村委会向袁建军收取前5年所欠承包款，可视为孔家湖村委会、匡锋均认可匡锋已将《承包合同》里岩山坝水面的承包经营权承包人的相关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袁建军（匡锋与袁建军均非孔家湖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相当，故该转让主体资质并无不妥）。袁建军于2015年10月20日与孔家湖村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与《承包合同》中的承包经营权名称、承包年限、承包款金额及给付时间一致，系对之前转让行为的再次确认，因此《补充协议》亦已成立并生效。根据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故袁建军依据《补充协议》主张后5年的承包经营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孔家湖村委会应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庭审中，匡锋主张其与袁建军已达成协议即由袁建军经营前5年，匡锋经营后5年，但匡锋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袁建军亦不予认可，故对匡锋该陈述不予采信，匡锋于2019年11月25日所交20.5万元可要求孔家湖村委会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百禄桥镇孔家湖村村民委员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继续履行于2015年10月20日与袁建军签订的《岩山坝水面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岩山坝水面自2019年农历12月29日至2024年农历12月28日止的承包经营权由袁建军享有。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计2187.5元，由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百禄桥镇孔家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匡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建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匡锋中标后与孔家湖村委会签订了承包期为10年的《承包合同》，取得了承包经营权。此后，孔家湖村委会与袁建军签订《岩山坝水面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将10年的经营权发包给袁建军，未得到匡锋同意或追认，应属无效。匡锋中标后与袁建军口头约定将前5年交由袁建军经营，所以前5年的承包款最终才会由袁建军交纳。一审法院认定匡锋将合同转让给袁建军，并无证据证明。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袁建军辩称，《补充协议》是对匡锋向袁建军转让经营权的确认协议，不是孔家湖村委会重新发包。袁建军与匡锋一起参加投标，匡锋中标后邀袁建军合伙，袁建军考虑合伙不好分账，没有同意，后来又商量每人搞五年，袁建军认为每人搞五年存在投入结算问题不好处理，要求签订书面协议，但匡锋因资金等原因不同意签协议，要袁建军一个人搞，袁建军最终才与孔家湖村委会签订了补充协议，故双方并未达成前五年由袁建军经营，后五年由匡锋经营的协议。由于袁建军在经营期间进行了大量前期投入，现孔家湖村委会不愿履行补充协议，给袁建军造成了损失，不得不起诉。孔家湖村委会辩称，孔家湖村委会和匡锋、袁建军分别签了协议，产生争议是村里的问题，现在村里认为应该履行与匡锋签订的合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二审诉讼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1.匡锋申请的证人袁雪峰证明听到匡锋与袁建军共同商量过各经营五年，袁建军经营前五年，匡锋经营后五年；蔡权华证明其听匡锋和袁建军分别说到过两人准备各经营五年。该两证人的证言与匡锋、袁建军的陈述一致，能够证明匡锋和袁建军就经营方式进行过磋商，但不能证明双方曾就各经营5年协商一致，达成书面或口头协议，且双方是否存在该约定，与袁建军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2.袁建军提交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淡水水域、滩涂养殖许可证，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孔家湖村委会将岩山坝水面对外发包，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匡锋与孔家湖村委会订立的岩山坝水面承包合同系有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自农历2014年12月29日该承包合同生效时，匡锋即取得岩山坝水面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孔家湖村委会与袁建军订立的《补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孔家湖村委会在与匡锋因履行《承包合同》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又与袁建军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以“……补充协议”为协议名称，但该“补充协议”并非由原《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订立，匡锋也未对协议内容进行追认，故该“补充协议”对原《承包合同》并不成立补充关系，不能对匡锋不产生拘束力。一审判决认定匡锋将《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袁建军，并订立《补充协议》对转让行为进行确认，明显依据不足。从《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一方面，孔家湖村委在订立协议时所表达的意思是“村支两委多次找匡锋协商，收取所欠承包款，匡锋据（拒）交所欠承包款，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与袁建军签订本协议”。显然，孔家湖村委会有与匡锋终止《承包合同》履行，并以与袁建军签订协议替代之意。另一方面，《补充协议》以双方约定并载明，或援用孔家湖村委会与匡锋订立的《承包合同》内容的方式，明确了孔家湖村委会与袁建军双方的权利义务，且双方权利义务并不依附于孔家湖村委会与匡锋订立的《承包合同》，具有独立性。因此，孔家湖村委会与袁建军订立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单独成立岩山坝水面承包关系的合同，且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和程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有权请求对方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二、关于孔家湖村委会与袁建军订立的《补充协议》能否实际履行。由于孔家湖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袁建军订立《补充协议》时已经解除与匡锋订立的《承包合同》，故匡锋在合同有效期内仍享有岩山坝水面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民法原理，一个物上不能同时设立两个或两个以上性质相互排斥的限定物权。因此，孔家湖村委会在为匡锋设立岩山坝水面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袁建军并不能依据其与孔家湖村委会订立的《补充协议》取得同一期间岩山坝水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孔家湖村委会对袁建军所负合同义务已陷于履行不能，故本院对袁建军请求孔家湖村委会实际履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袁建军对孔家湖村委会可以另行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主张解除《补充协议》。此外，袁建军与匡锋是否已就岩山坝水面具体经营方式另行成立一致约定，或者存在缔约过失，均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应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匡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计21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共计6562.5元，由袁建军负担2187.5元，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百禄桥镇孔家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科见审 判 员 孙孝明审 判 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萌书 记 员 梅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