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吉文，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才厅，浙江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钻，男，195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芝，女，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女，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支行，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市府大道220-238号1-2层。 负责人：罗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薇薇，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爱枝，女，195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审被告：钱美珍，女，197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原审被告：何元吉，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梅吉文因与被上诉人陈立钻、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朱爱枝以及原审被告钱美珍、何元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吉文上诉请求：重新制作分配方案。其中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不能优先扣除。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为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应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且与立法精神相违背，不能成立。一、优先受偿权必须有法律依据，不能随意确定、擅自扩大。一审判决认为，依照散见于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法院的司法实务，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应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但没有引用具体的法律或者法规的名称，也没有具体的条文，这说明一审判决这一说法是没有具体的法律或者法规的明文规定。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的“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更是没有法律规定其“先权”比抵押权还要优先。二、国不与民争利。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案件处理，基本上都是按照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处理的。对于法律没有明确清偿顺序的债权，一般而言，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合理确定清偿顺序。《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民法总则》这一规定就是体现了国不与民争利原则，就是国家不与老百姓争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可以作为破产债务清偿”。在破产案件中，诉讼费用是作为一种债权处理的。从最高人民法院这一司法解释可以看出，公司强制清算费用、未终结执行程序中产生的评估费、公告保管费等执行费用，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费用的规定，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而诉讼费、执行费用仅仅规定可以作为破产债务清偿。从这里可以看出，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只是作为一般债权，是不能随时清偿的，也就是没有优先权的。三、所谓的司法实务不能作为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的借口。对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错误的做法，应该坚决予以纠正，而不应该明知是错误的，还坚持错误拒不改正。关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在执行中是否优先扣除，各地做法也并不统一。虽然各种做法都有其背景和理由，但是上诉人认为，不先扣除的做法更加符合法律规定，也更加公平合理，而先扣除的做法则缺乏法律依据，且与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相违背，应予以纠正。 陈立钻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受偿顺序建立在相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上诉人无视不等于可以抹杀这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三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第五百一十条，以及《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482条对于优先扣除诉讼、执行费用均作了规定。基于担保物权享有的债权优先受偿权是相对于普通债权而言，并非对抗和阻挠法院对诉讼、执行费用的强制执行权。二、上诉人抹黑强制执行诉讼费用，是对法律适用的歪曲和亵渎，其“国不与民争利”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执行不能适用企业破产法。其次，《民法通则》第一百八十七条适用于责任竞合，与本案情形不符。上诉人以优先受偿为理由，企图让国家垫付的诉讼、执行费用不能回归并收缴入库，最终让国家利益受损。三、贬低司法实务，不能作为对抗诉讼、保全、执行费用收取的挡箭牌。汇集一线资深办案法官智慧和经验的《执行工作实务技能》，以相关法律规定为支撑，将清偿诉讼执行费用列在担保物权前，是法律适用和法理论证相结合的成果，对全省法院有普遍指导意义。在一审法院之前组织的多次分配中，上诉人对于优先扣除诉讼、执行费用不提异议，却对本次分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明显双重标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大银行答辩称，案件受理费、执行费、保全费属于人民法院收取的费用，不属于当事人可以自由处置的债权，当事人以诉讼的方式超出了行使权利的范畴，答辩人认为法院应当依法判决，同时参照各法院的实际分配方案实施，我方尊重法院的决定。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朱爱枝书面答辩称，一、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等诉讼费用属于人民法院收取的费用，不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的债权，超出了当事人行使权利的范围，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查范围，不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应裁定驳回梅吉文的起诉。二、一审认定陈立钻、朱爱枝两案仅执行诉讼费部分而扣留全案执行费用不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驳回梅吉文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并未改变执行分配方案，不存在答辩人败诉的问题，故答辩人不应承担部分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制作分配方案属于执行程序性事项，一审判决重新制作分配方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梅吉文的起诉，或判决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梅吉文的诉讼请求，并决定答辩人不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 钱美珍、何元吉未作陈述。 梅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钱美珍、何元吉案件分配表（3）》按不扣除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重新制作分配方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6日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向原告光大银行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未还，原告光大银行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浙10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钱美珍、何元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光大银行借款本金5968591.82元及利息；二、原告光大银行对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共有的坐落于天台县××街道××幢××单元××室的房屋，1幢1单元302室的房屋，5幢23-30号商铺，1幢、3幢15-22号商铺，1幢、3幢11号商铺共五处房地产的折价款或拍卖、变卖价款在上述第一项判决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光大银行要求被告钱美珍、何元吉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8310元的诉讼请求。2013年2月6日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向原告梅吉文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未还，原告梅吉文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浙1023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钱美珍、何元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梅吉文借款本金481.4万元，并支付利息；二、原告梅吉文对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共同共有的坐落于天台县始丰街道银轮＊新城国际的房屋及商铺折价款或拍卖、变卖价款，按抵押顺位在上述第一项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朱爱枝的债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6）京0102民初24105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钱美珍、何元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爱枝借款360万元并支付利息。娄丽霞的债权该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5）台天商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娄丽霞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二、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娄丽霞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逾期利息；三、被告袁相富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宁波兴融担保有限公司的债权，该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浙1023民初01505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兴融担保有限公司担保款180137.9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陈锦州的债权，该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浙1023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袁相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锦洲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二、被告钱美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陈立钻的债权，北京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4）东民（商）初字第1145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陈立钻、钱美珍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应的《股权转让补偿协议》二份；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钱美珍向陈立钻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16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5万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陈立钻将其持有的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55%股权返还钱美珍；四、驳回陈立钻的其他诉讼请求。邬小军的债权，该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台天商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判决：限被告钱美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邬小军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并支付利息18.3万元。陈雄的债权，该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浙1023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钱美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雄借款本金455万元及利息。中国工商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支行的债权，该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浙1023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判决：限被告钱美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工商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支行信用卡透支本金人民币177085.7元及利息51491元、滞纳金7000元。 2019年9月10日该院拍卖了被告钱美珍、何元吉共有的坐落于天台县××街道××幢××单元××室××室房地产，拍卖款分别为1680809.86元和1324826.92元。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钱美珍、何元吉案件分配表（3）》，载明原告光大银行可得天台县××街道××幢××单元××室拍卖款615142元，可得天台县始丰街道银轮＊新城国际1幢1单元302室拍卖款520505元，再支付诉讼费59524元、保全费5000元、执行费57942元，合计为1258113元。被告梅吉文可得天台县××街道××幢××单元××室拍卖款1102207元，可得天台县始丰街道银轮＊新城国际1幢1单元302室拍卖款661204元，诉讼费、执行费前期执行已扣取。另外被告陈立钻一案收取诉讼费140000元、执行费84390元。被告朱爱枝一案收取诉讼费35600元、执行费38400元，其他一般债权人均未得到分配。《钱美珍、何元吉案件分配表（3）》送达后，被告光大银行、被告梅吉文、被告陈立钻均提出了异议，该院也将异议情况告知各方。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债权人、被执行人可以提出异议的范围包括分配方案所确定的债权及其数额多少、受偿顺序。生效法律文书已对债权数额、优先受偿权作出认定的，不得对该债权是否存在以及债权数额、优先受偿权是否存在提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与抵押担保的债权谁优先受偿问题？依照散见于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法院的司法实务，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应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因此在《钱美珍、何元吉案件分配表（3）》中优先扣取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余款再分配给担保物权受偿，符合立法精神和司法实务的操作。但被告陈立钻、朱爱枝两案由于仅执行诉讼费部分，而扣取全案的执行费用不妥，应予变更。综上所述，《钱美珍、何元吉案件分配表（3）》应予以撤销。重新制作分配方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由该院执行局重新制作分配方案。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610元，由原告梅吉文负担4000元，由被告钱美珍、何元吉、陈立钻、朱爱枝、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支行负担36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梅吉文的上诉请求，并结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于分配方案提出异议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应当统称为诉讼费用，其中上诉人所称的诉讼费应当称之为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则属于申请费。因此，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争议问题是涉案的诉讼费用能否在执行分配时先行扣除。对此分析如下：（一）探究现行诉讼收费制度的立法本意，一是体现诉讼当事人对司法成本的适当补偿原则；二是诉讼费用的承担具有对经济活动不诚信一方给予惩戒的作用；三是收取诉讼费用有助于防止或减少滥诉现象的发生。如按上诉人的主张，则无法保证当事人应负担诉讼费用的履行到位，这将导致诉讼收费制度形同虚设，明显有违立法本意。（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八条等规定，当事人承担诉讼费用是其应尽的诉讼义务，应当有别于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三）如上诉人所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虽然规定了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时，优先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但很显然，本案所涉诉讼费用承担并非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亦非由钱美珍、何元吉同一行为引发的责任承担竞合，故上诉人主张的该法条并不适用于本案。（四）我国现行法律制度并没有个人破产的相关内容，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破产清偿顺序缺乏法律依据。（五）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的规定可以得出两点，一是执行费用表述为“扣除”，而优先受偿债权表述为“清偿”，两者明显不同，可以佐证上述第（二）点分析；二是既然执行费用可以先行扣除，作为同属于诉讼费用范畴且由生效裁判文书载明应由当事人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等，更有理由先行扣除。综上所述，梅吉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0元，由上诉人梅吉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陈文敏 审 判 员 陈 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