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登宏，男，1991年12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蔓，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旺，男，1959年9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系李桂旺之子），1990年1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贤，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芬，女，1959年1月6日出生。上诉人韩登宏因与被上诉人李桂旺、李桂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登宏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赔付责任；2.诉讼费由李桂旺、李桂芬承担。韩登宏的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我与李桂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第二，根据李桂旺陈述，当时7个人进场施工，我对此也予以认可。根据李桂芬的陈述，每人每天200元，加上两个三蹦子各200元，之后两个三蹦子每人加了100元油钱，总额应当为2000元，而实际上我向李桂芬支付了2200元，因此，李桂芬实际从中获利200元。一审法院对此重要事实未予查明。第三，一审法院依据我在现场，而李桂芬不在现场来推断我与李桂旺存在雇佣关系明显不符合逻辑。第四，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及李桂旺的个人陈述中均认可其受雇于李桂芬。2.对于李桂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有误。首先，对于将李桂旺碰伤的钩机，我已经将工程承包给了钩机一方，与我无关。另，此次事故是由于李桂旺自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李桂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对于李桂旺的损失，我有异议。对于误工费，李桂旺陈述自己只是打零工，并没有稳定工作，且其已年满60周岁，因此误工费不应赔偿。对于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桂旺系河北省人，且长期居住在河北，不能仅以其在北京工作一天，就按照北京市的标准来支持其相关费用。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数额过高，应当按责任比例划分。对于护理费，李桂旺提供的住院票据中已经明确记载有护理费用，而一审法院再次重复计算护理费用，加重了我的责任。针对韩登宏的上诉请求，李桂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登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与一审起诉意见一致。我与韩登宏存在雇佣关系，我与李桂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李桂芬并非我的雇主。李桂芬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已接到二审法院通知，请法院书面审理，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李桂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韩登宏、李桂芬赔偿我医疗费37763.23元，误工费540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600元，护理费27000元，住院伙食费2400元，住宿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4380.8元，伤残赔偿金52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39元，以上共计205463.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韩登宏承包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江村绿化种植工程。2019年3月16日，李桂旺到韩登宏承包的上述工程地点提供劳务，工作内容为卸树苗辅助（绑树苗）工作。当日下午，李桂旺从卸树的大车上被钩机吊着的大树碰倒摔下车受伤。韩登宏随即将李桂旺送至北京市房山区窦店中心卫生院，该院将李桂旺送往良乡医院门诊治疗。韩登宏支付了该过程中的救护车费、转运服务费、检查费等合计1643.19元。2019年3月17日，李桂旺被送往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9年3月17日至2019年4月9日，共计21天。李桂旺自行支付了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4月9日的医疗费用合计36620.56元，其中有86.4元为治疗糖尿病的费用。出院诊断证明载明李桂旺为：1.左股骨粗隆间骨折；2.左桡骨远端骨折；3.左侧颧弓骨折；4.左眉弓皮肤裂伤缝合术后；5.2型糖尿病。2019年5月9日，李桂旺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复查，支出了检查费283.1元。2019年6月1日，李桂旺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复查，支出了检查费141.55元。2019年6月5日，李桂旺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治疗，支出了药费220.66元，其中有172.8元为治疗糖尿病的费用。2019年8月24日，李桂旺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复查，支出了检查费283.1元与药费198.46元。李桂旺陈述，我是农民，没有固定工作，经常打零工。李桂芬找的我去种树，我认为雇主是韩登宏。事发钩机吊起了一棵四五百斤的大枣树，该棵枣树是我绑的，也是我挂到钩机上去的，我把树挂到钩机上后，树被吊起来后晃动，我来不及躲避，被晃动的树碰到摔下来了。韩登宏陈述，开钩机的为韩守松，韩守松是我自己找的，我把挖坑、卸树的活包给了韩守松。栽树、人工的活我包给了李桂芬，李桂芬一共跟我要了2200元，李桂芬找的人和车，钱我也是给的李桂芬，她给了工人。李桂芬陈述，我原来给韩登宏干过活。韩登宏让我给他找八个人、两个三蹦子种树，工人一天200元，一个三蹦子顶一个人工，两个是400元。工人后来跟我说到现场韩登宏用三蹦子倒秧子，又给两个三蹦字各加了100元油钱，一共是2200元。李桂旺出事当天，韩登宏没有付钱，韩登宏事后把钱打给我，我给了工人了。我不知道干活的具体地点，种树当天我没有在现场，工人走到半路不认识路了，也是韩登宏去接的工人到现场。在此过程中，我没有挣钱。一审审理中，李桂旺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受伤期间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桂旺伤残等级及受伤期间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桂旺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建议误工期为180-270日，护理期为90-180日，营养期为90-180日。在异议期内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为此李桂旺支付了检查费1230.8元及鉴定费3150元。另查，事发当天上午韩登宏在现场，韩登宏出钱请干活的工人吃了午饭。事发当天李桂芬不在现场。李桂旺育有一女李美玉，于2005年4月6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韩登宏与李桂芬均否认与李桂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法院根据查明的相应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韩登宏与李桂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李桂芬与李桂旺之间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理由为：首先，韩登宏主张其将种树的人工承包给了李桂芬依据不足，韩登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李桂芬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桂芬从其中获益。其次，结合韩登宏自行找的钩机进行作业的事实，施工作业当天上午韩登宏在现场且请工人吃午饭的事实，以及李桂芬整天不在现场的事实，法院认为李桂芬关于接受韩登宏委托帮助联系人工进行种树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最后，李桂旺提供劳务的工程系韩登宏承包，其是获益方。李桂旺系为韩登宏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韩登宏与李桂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桂旺从事的是卸树苗辅助（绑树苗）工作，其本人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意识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同时，韩登宏作为雇主，也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意识并对提供劳务的工人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综合考虑相应情况，法院酌定李桂旺对其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20%的责任，韩登宏承担80%的责任。关于李桂旺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法院根据相关证据、鉴定意见以及相应标准酌情予以确认，具体为：医疗费，根据票据金额扣除与治疗糖尿病的费用后，金额为37488.23元；误工费，法院酌定其误工期为225天、误工期限的工资为150元/天，照此计算，李桂旺的误工费为33750元；营养费，法院酌定其营养期为135天，按照每天50元计算，金额为6750元；交通费，因李桂旺未提供正式票据，其出院后复诊3次，鉴定需要检查1次，法院根据其就医地点、次数等酌定交通费数额为1000元；护理费，法院酌定其护理期为135天，按照住院期间每人每天150元及非住院期间每人每天120元计算，金额为168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期间每天100元计算，金额为2100元；因李桂旺未提供住宿费的票据，法院对其主张的住宿费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法院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根据票据金额确定为4380.8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90元*20*10%计算为52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95元*4/2*10%计算为4039元。上述费用合计为164318.03元，韩登宏应负担80%即131454.424元。因事故发生后，韩登宏为李桂旺支付了1643.19元，该部分费用李桂旺应负担328.638元，抵扣328.638元后，韩登宏最终应赔付131125.7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一、韩登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桂旺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31125.79元。二、驳回李桂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在二审期间，韩登宏提交照片四张，证明事发时提供劳务的人数为七人；李桂旺质证称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韩登宏当庭播放其与李桂旺的对话录音，自述想通过其中有一句李桂旺称平时向李桂芬请假来证明李桂旺与李桂芬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就此李桂旺质证称首先录音听不清，且即便有这句话也不足以达到证明成立自然人之间雇佣关系的目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韩登宏与李桂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二、在争议焦点一认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及李桂旺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等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在时间和地点上看，李桂旺系在为韩登宏承包的劳务施工中提供劳务时受伤；韩登宏自述自行找钩机进行作业，事发当天上午韩登宏在施工现场，并出钱请工人吃午饭。基于前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韩登宏与李桂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韩登宏上诉称其将栽树等事宜承包给了李桂芬，而李桂旺系受雇于李桂芬，但就上述承发包关系，韩登宏未能提供承揽合同予以佐证；韩登宏二审出示的事发时的照片不足以证明李桂芬因此获益，提供的录音不清晰且内容亦不足以证明李桂芬与李桂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故本院对韩登宏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就责任比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韩登宏，其负有确保施工过程规范，并为劳务人员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的义务；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李桂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亦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桂旺受伤情况、双方过错程度，酌定韩登宏对李桂旺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韩登宏上诉称李桂旺应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误工费，李桂旺确系因本案事故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等并致十级伤残，对其劳动能力产生一定影响。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综合考虑各行业一般收入标准等确定的误工费标准计算的李桂旺的误工费数额，未超过合理限度，本院予以维持。韩登宏上诉称李桂旺没有固定工作，且已超过60周岁，故其误工费不应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基于前述法律规定，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确定标准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一审法院据此以北京市标准，结合李桂旺的诉讼请求确认的李桂旺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符合前述法律规定。韩登宏上诉称李桂旺长期居住河北，不应以北京市的标准计算上述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且李桂旺对上述费用具体计算表示认可亦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据此计算的李桂旺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维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桂旺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其在精神上确实遭受一定损害，一审法院酌定数额亦属适当。就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结论、医嘱等载明的内容以及李桂旺受伤部位、治疗情况、伤情等，参考通常市场价格等，确定的李桂旺护理期及确定护理费的认定标准并未超出合理限度。韩登宏上诉称住院票据中已经明确载有护理费用，一审法院再次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用属于重复计算。但李桂旺提交的病人费用分类汇总清单中显示的Ⅰ级护理、Ⅱ级护理、一般专项护理（启用医用气垫床）等系李桂旺治疗过程中的医用护理，并不代表李桂旺住院期间不需要人员进行护理。考虑到李桂旺受伤程度，其在住院期间有日常生活、恢复伤病日常护理之合理需求，给付相应护理费并无不当。且李桂旺对上述费用具体计算表示认可亦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据此计算的李桂旺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登宏关于其与李桂旺不存在雇佣关系及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及相应赔偿款项数额计算不当之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3元，由韩登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珊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