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县步仙乡松溪村凉亭组。法定代表人：胡四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丙松，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桃，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安寅，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军，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江洪，男，1989年0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上诉人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安寅、杨江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丰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再增加漏判的货款及运费836406.30元（即许安寅应当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货物及运费总价款3267712.30元）；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支持宝丰矿业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以3267712.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2月2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由许安寅、杨江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只欠宝丰矿业公司货款2431306元存在漏判。一审遗漏了宝丰矿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8日出具的《对账单据》，涉及欠付的货款和运费为3343768元。宝丰矿业公司在出具的证据目录及一审法院开庭时均提到该份《对账单据》，许安寅对其真实性并不否认，该3343768元对账单系宝丰矿业公司将最后持有的送货条据与许安寅对账后出具；（二）一审在许安寅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杨江洪于2016年6月2日、6月9日分别出具的5张条据中货款及运费包含在许安寅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的4张欠条中，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包含的理由“第一，杨江洪打收条在前，宝丰矿业公司与许安寅结算在后，结算时其货款运费都包括在结算总额之内，符合一般惯例”，完全缺少事实依据。事实上许安寅出具的4张欠条所载明的各物料种类、数量、单价和运输地与杨江洪出具的5张收据中记载的内容明显不同。另外上述4张欠条均是在2017年9月宝丰矿业公司找许安寅核对部分送货条据且在许安寅收回条据后由许安寅出具，若存在包含关系，杨江洪于2016年出具的收条原件会由许安寅收回或在许安寅出具的欠条上予以说明，但事实上杨江洪出具的收条原件，一直由宝丰矿业公司持有；2.一审认定包含的理由“至2018年7月28日止许安寅共计付款3343768元，其中也包含了运费”，完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时许安寅未提交任何付款证据，何来“至2018年7月28日止许安寅共计付款3343768元”的事实依据？宝丰矿业公司自认许安寅已付款3311907元（包含冲抵货款138907元及许安寅在2019年2月2日付款40万元）;3.一审认定包含的理由“至起诉日前，宝丰矿业公司未对杨洪江出具的5张收条向许安寅提出协商和结算的要求”同样缺乏事实依据。宝丰矿业公司多次找许安寅要求对账、清结，许安寅都不予理睬，拖延了事。综上，杨江洪于2016年6月出具的5张收条载明的货物及运费共计265638.3元并不包括在许安寅于2017年9月所出具的4张欠条中；二、一审法院未查明许安寅欠付宝丰矿业公司的货款和运费总数，及许安寅已经支付的数额。1.宝丰矿业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明确了许安寅应支付的货款及运费总数为6579619.30元（265638.3元+2970213元+3343768元），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杨江洪于2016年6月出具的5张收条载明的货款及运费265638.3元；许安寅于2017年9月出具的4张欠条载明的货款共计2970213元；许安寅于2018年7月28日出具的《对账单据》载明的货款和运费3343768元；2.宝丰矿业公司的总货款及运费6579619.30元，许安寅陆续付款3173000元（已包含2019年2月2日支付的40万元），同时宝丰矿业公司从许安寅处购买的汽油款138907元冲抵宝丰矿业公司货款，故许安寅应当支付的货款及运费为3267712.30元（6579619.30元-3173000元-138907元=3267712.30元）；三、一审法院认为许安寅无须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占用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许安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丰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安寅、杨江洪偿还货款及运费共计3267712.30元；2.判令许安寅、杨江洪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25472.15元（以3267712.30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资金占用利息为226561.15元，全部利息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由许安寅、杨江洪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丰矿业公司从2015年起采取送货上门的方式向许安寅供应碎石、石粉、片石和ＡＢ料等原材料，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购销合同，送货、付款均系双方自由买卖。至2017年9月20日，宝丰矿业公司与许安寅进行了一次总结算。结算后，许安寅向宝丰矿业公司出具了四张欠条条据：1.碎石54853.99吨×29元／吨＝1590765元；2.石粉30943.61吨×14.50元／吨＝448682元；3.混合料22631.68吨×16元／吨＝362106元；4.碎石14721吨×29元／吨＝426909元，石粉9775吨×14.50元／吨＝141737元，两项共568660元；上述四张欠条合计金额为2970213元。许安寅出具的四张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9年2月2日许安寅主动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欠款400000元，宝丰矿业公司从许安寅处购买汽油款为138907元应抵减欠款，抵减后余款2431306元。由于许安寅认为结算不准确，相差80万元，要求重新结算，故未全部付清货款，宝丰矿业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杨江洪是许安寅雇请的人员，杨江洪在雇佣期间的收货行为均由许安寅负责。杨江洪于2016年6月2日在工地收货如下：1.收垫层料40车，计1970吨×运费价22元／吨＝43340元；2.收垫层料81车，计4007吨×运费价22元／吨＝88154元；3.收碎石12车，计465吨×运费价22元／吨＝10230元；4.收碎石110车，计4199吨×运费价22元／吨＝92378元；5.2016年6月9日收货如下：收碎石661.79吨，收ＡＢ料473.09吨，此条据没有计算运价，且条据上的大写数据为宝丰矿业公司擅自添加，杨江洪提出了质疑。按照22元／吨计算为24967元。宝丰矿业公司将上述运费计算后合计265638元，而实际应为259069元。此运费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杨江洪支付，而许安寅、杨江洪认为运费包括在欠款总额之内，宝丰矿业公司的起诉毫无理由，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宝丰矿业公司送货，许安寅、杨江洪收货、付款的买卖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行为。双方通过结算确认未付货款符合自愿协商原则。许安寅出具的欠条应当作为宝丰矿业公司收取货款的依据，故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支付数额以一审法院确认的为准。根据欠条数额和已支付的数额情况，宝丰矿业公司应获得货款为2431306元（2970213元－400000元－138907元）。在许安寅出具的4张欠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且许安寅认为计算不准确，要求与宝丰矿业公司重新对账、结算，虽然宝丰矿业公司不同意许安寅的要求，但宝丰矿业公司与许安寅双方对欠款总额仍有争议，导致事后酿成了纠纷。在此情况下，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从2019年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情形，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故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杨江洪系许安寅的雇工，杨江洪的收货履职行为均由许安寅承担责任。宝丰矿业公司要求杨江洪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江洪于2016年6月2日、6月9日分别出具的5张条据中货物运费，应包括在许安寅于2017年9月20日双方结算后的总欠款之中。其理由如下：第一，杨江洪打收条在前，宝丰矿业公司与许安寅结算在后，结算时其货款运费都包括在结算总额之内，符合一般惯例；第二，至2018年7月28日止许安寅共计付款3343768元，其中也包括了运费；第三，至起诉之日前，宝丰矿业公司未对杨江洪5张收条向许安寅提出协商和结算的要求。故此，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支付运费26563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许安寅提出宝丰矿业公司送货时压烂了路面，已支付维修费和协调费用共14万元，要求宝丰矿业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许安寅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许安寅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货物价款2431306元。此款限许安寅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或向一审法院指定账户汇款（户名：岳阳县人民法院，账号：80×××72，开户行：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县支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宝丰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54元，减半收取17377元，由宝丰矿业公司承担5214元，许安寅承担1216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宝丰矿业公司在其民事起诉状上及二审接受本院询问时，均认可双方发生业务往来的时间段是从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2.宝丰矿业公司的员工胡泽伟在其自己的笔记本上，记账一些流水账目，2018年7月28日，许安寅在胡泽伟的笔记本上的该流水账目下书写“叁佰叁拾肆万叁仟柒佰陆拾捌元，2018.7.28许安寅”的字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许安寅于2018年7月28日书写的流水账载明的3343768元能否认定为未付货款？2.杨江洪于2016年6月2日、6月9日出具的运费收条，能否认定为未付的运费？3.许安寅是否应当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焦点1.双方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从2017年9月20日许安寅向宝丰矿业公司出具欠条之后，至2018年7月28日许安寅在流水账上签名的期间内，双方并没有新增加业务往来。从许安寅于2018年7月28日签名的流水账的内容来看，是“黄沙街运费、林科所、辉煌、台创园”等内容，仍然是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之间业务往来的流水账，且早在2017年9月20日许安寅已经就未付货款向宝丰矿业公司出具了欠条，在该欠条未被收回或者未经双方同意作废的情况下，不能认为该流水账是许安寅专门向宝丰矿业公司出具的欠条或收货单，宝丰矿业公司不能仅凭该流水账主张许安寅尚欠宝丰矿业公司3343768元货款未付。宝丰矿业公司要求许安寅按照流水账记载的金额予以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杨江洪是许安寅委派在工地上清点收货的人，杨江洪与许安寅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杨江洪的代理行为，应当对许安寅发生效力。2016年6月2日杨江洪出具的收条均是运费，而许安寅出具的欠条记载的金额均是材料本身的价款，与杨江洪出具的运费收条并不重复，且符合双方送货上门的交易习惯，故许安寅应当按照杨江洪于2016年6月2日、6月9日出具的收条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运费259069.36元。关于焦点3.许安寅向宝丰矿业公司购买石料，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许安寅本应当在收货的同时付款，但是因为许安寅没有及时付款，而于2017年9月20日向宝丰矿业公司出具欠条，故2017年9月20日应为许安寅应当向宝丰矿业公司付款的时间。同理，2016年6月2日和2016年6月9日，应为许安寅应当向宝丰矿业公司支付运费的时间。许安寅没有及时付款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宝丰矿业公司主张许安寅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宝丰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二、由许安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31306元，并从2017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付清之日止；三、由许安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运费259069.36元，其中234102元从2016年6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4967.36元从2016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付清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54元，减半收取17377元，由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5214元，由许安寅负担12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元，由岳阳县宝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1289元，由许安寅负担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冯 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