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童，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涛，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冷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高读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德俊，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杰，山东青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冷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冷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童，被上诉人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德俊、吴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冷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某1与冷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持王某1诉求。一、王某1与冷丰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王某1提交的《劳动合同》及《承诺书》中，冷丰公司所盖印章真实有效，冷丰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劳动合同应当成立并生效。劳动合同是从冷丰公司处取得，在合同签订时，王某1无能力也无义务判断冷丰公司究竟采取何种方式签署印章。审查劳动合同是否成立，应以签订双方签字或盖章是否真实为准，而不是以所谓纸张是否同一批次、冷丰公司印文与印刷先后顺序等无关事项为依据。二、冷丰公司曾为王某1缴纳过社会保险费。2019年1月至2010年6月期间，冷丰公司为王某1缴纳过社会保险费，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2018）鲁0213刑初14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1为冷丰公司职工，冷丰公司停产不等于与王某1解除劳动关系。四、冷丰公司主张与王某1解除劳动关系，其应提交与王某1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解除劳动关系报告书》系冷丰公司单方形成，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即使双方已于2010年解除劳动关系，冷丰公司也应当支付王某1提供劳动期间的劳动报酬。冷丰公司在庭审中自认从未给王某1发放过工资，由此可见，冷丰公司至少应当支付王某1自2005年3月10日至2010年6月的劳动报酬。即使王某12010年之后未从事总务部长这一职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也未解除，王某1请求冷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未超过仲裁时效，应当支付王某1部分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支持王某1的上诉请求。 冷丰公司辩称，一、王某1与冷丰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所谓的劳动合同和承诺书经西南政法大学鉴定均系伪造，而且2005年的劳动合同却出现了2008年才颁布的劳动合同法，这显然是有法律专业人士伙同王某1共同造假。同时劳动合同、承诺书均存在诸多不合理反常现象。二、关于社会保险系挂保，双方在一审均承认没有发放过任何工资，符合挂保的形式特征。从合理性来说，如果多年不发工资，劳动者是不可能不主张的，只有在挂保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该情形。三、关于刑事判决书，这只是王某1在刑事程序中的单方陈述，最终应以社保局备案的劳动关系为准，显然该处的陈述当时公检法并未去核实。如果去社保局核实就会发现双方的挂保劳动关系已经于2010年解除，所以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王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王某1与冷丰公司自2005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冷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23916666.69元；3、判令冷丰公司支付王某1经济赔偿金412776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冷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冷丰公司在2009年1月至2010年6月期间曾为王某1缴纳过社会保险。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8）鲁0213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1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 王某1于2019年9月3日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依法确认王某1与冷丰公司自2005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冷丰公司支付王某12005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劳动报酬23916666.69元；3、依法裁决冷丰公司支付王某12005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经济补偿金412776元。 仲裁庭审时，王某1称其与冷丰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年薪为100万元；冷丰公司于2010年3月20日向其出具过承诺书，将年薪调整为200万元。冷丰公司申请对王某1提交的《劳动合同》和《承诺书》进行鉴定，其中鉴定结论为：1、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体字迹之前。2、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体字迹之前。3、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1、2页纸张与第3页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4、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第三页纸张与“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纸张特性未检见明显差异。5、送检的标称签约时间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与“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是相近时间盖印形成，不是各自标称时间分别盖印形成，冷丰公司并为此次鉴定先行预付了鉴定费37200元。该委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青李劳人仲案字（2019）第66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某1的仲裁请求。后王某1不服该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冷丰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要求王某1支付其鉴定费的诉讼，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 王某1在仲裁时称，其与焦玉英系男女朋友关系，2010年时焦玉英被公司开除后，厂房后期出租了出去，大部分人员离职后了，剩下的人员转移到了胶南，焦玉英离职后，其也不再去冷丰公司单位了。 一审庭审中，冷丰公司主张其为王某1缴纳2009年1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社保，系为其挂保，王某1并未在其处提供实际劳动。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冷丰公司从未发放过王某1工资，冷丰公司已停产。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王某1提交劳动合同及承诺书各一份，欲证实原、冷丰公司自2005年3月1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5年3月至2010年3月之间的工资为年薪100万元，自2010年3月20日起，王某1的年薪调整为200万元。经质证，冷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在仲裁阶段提出鉴定申请。 李沧仲裁委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相关鉴定结论：1、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体字迹之前。2、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体字迹之前。3、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1、2页纸张与第3页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4、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第三页纸张与“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纸张特性未检见明显差异。5、送检的标称签约时间为“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原件与“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原件上“青岛冷丰公司有限公司”是相近时间盖印形成，不是各自标称时间分别盖印形成。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2、王某1提交授权委托书复制件3份，欲证实王某1系冷丰公司公司职工，冷丰公司委托王某1代为处理公司相关事宜。经质证，上述3份授权委托书均系复制件，冷丰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王某1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均系复制件，且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3、王某1提交其与“心境澄滢”间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打印件1份、冷丰公司董事会决议1份，并称昵称为“心境澄滢”系焦玉英的微信，欲证实焦玉英系冷丰公司处董事，同时负责财务工作，焦玉英向其微信转账系代冷丰公司向其支付生活补助。经质证，冷丰公司称微信支付明细及董事会决议均系打印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上述证据均是真实的，也无法看出焦玉英的行为系代表公司。 王某1未证明“心境澄滢”系焦玉英的微信，亦未证明该转账系代冷丰公司向其支付的生活补助，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4、王某1提交的运费总明细、绿友进口设备明细、客户收款、协议及青岛远达行食品有限公司出勤记录、青岛市黄岛区商务局文件、转账记录，均系复制件或打印件，冷丰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或王某1的主张，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5、冷丰公司提交《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欲证实其为王某1挂保，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经质证，王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这系冷丰公司私自备案使用。 冷丰公司在仲裁时提交《劳动合同》一份，该劳动合同上的劳动期限与该《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上的期限一致，王某1在仲裁时对该《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合同落款处“王某1”的签字非王某1本人所签，冷丰公司亦认可该签名非王某1本人所签，仅为挂保所用，结合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1与冷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主张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其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工作或从用人单位处领取劳动报酬。本案中，冷丰公司曾为王某1缴纳2009年1月至2010年6月的社保，王某1称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冷丰公司称系为王某1挂保，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劳动关系，结合冷丰公司从未向王某1发放工资的事实及王某1在仲裁时称2010年后焦玉英离开冷丰公司处后，其也不再去冷丰公司处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负有初步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1提交的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及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经鉴定是相近时间盖印形成，结合王某1自称其与焦玉英系男女朋友关系及其在焦玉英离职后不再去冷丰公司处的陈述，故王某1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冷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主张与冷丰公司在2005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应建立在其与冷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而王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冷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鉴定费系冷丰公司为反驳王某1的主张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且双方均认可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因鉴定费应由鉴定结果对其不利的一方当事人承担，根据本案鉴定结论，故本案鉴定费应由王某1承担。王某1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鉴定费系冷丰公司先行预付，故王某1应支付冷丰公司鉴定费372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冷丰食品有限公司鉴定费37200元；二、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元，减半收取370元，由王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某1提交的2005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及2010年3月20日的承诺书经司法鉴定，两份材料上加盖的印章为相近时间盖印形成，且上述材料均为先有印文后有内容与常理不符，上述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王某1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为冷丰公司提供过劳动，且接受冷丰公司的考勤管理，冷丰公司在2009年1月至2010年6月为王某1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劳动关系。相关刑事判决并非劳动争议判决，刑事判决记载的王某1的工作单位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以上分析，王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王某1关于其与冷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冷丰公司支付王某1劳动报酬、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因王某1提交的证据经司法鉴定存在重大瑕疵，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由王某1承担，一审对此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10元，退还上诉人王某1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