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卡拉过，男，1979年12月出生，彝族，村民，法定住址：四川省越西县，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柏秀，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连么色列，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木五呷莫，女，1982年1月出生，彝族，村民，法定住址：四川省越西县，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柏秀，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连么色列，四川六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 负责人：谌萍，系该村村委会副书记兼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八组，住所地：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 负责人：梁科华，系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寸天伟，男，村民，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因与被上诉人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山村委会）、被上诉人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八组（以下简称东山村八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麻卡拉过及其与上诉人巴木五呷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阿连么色列、被上诉人东山村委会的负责人谌萍、被上诉人东山村八组组长梁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寸天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上诉人对涉案水库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客观事实，受害者罗康溺水死亡是客观事实，二被上诉人对罗康的生命权侵害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认为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责任无法认定，酌定东山村八组向上诉人给予经济补偿系违背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涉案水库的安全管理责任人问题。一审庭审中，东山村委会已自认水库系其修建后交由东山村八组使用，水库的实际所有人为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只是实际使用者，二者应对案涉水库造成的侵权行为承担共同责任。其次，水库的安全保障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证明了水库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沿岸系村民生产生活通行必经之路的客观事实，还申请一审法院到现场查勘，水库坐落在村民生活区域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了采信，却在判决中认为无法核定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未尽到安全警示保障义务的情形，前后冲突，完全矛盾。最后，上诉人作为受害者家属，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只需证明侵权行为、损害后果的事实以及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需要证明的未侵权的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违背客观事实，认定错误。由于二被上诉人系水库的修建者、实际使用者，对水库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的孩子溺水死亡，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 东山村委会辩称，上世纪七十年代我村积极响应政策，每个组在本组地界内选择适当位置，投工投劳，修筑大小不等的山坪塘蓄水，用于农田灌溉。案涉水库并不是上诉人所称村建组用。近年来，我村多次联合喜德县李子乡史觉村村委会到史觉小学发放告知书并开展安全教育宣传工作。2016年在安宁镇政府支持下，我村对所有蓄水塘修建了安全警示牌，用彝汉双语宣传，每年督促各组做好村民宣传及警示标语维护。死者罗康只有6岁，溺水死亡，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事发后，我村出于人道主义给付上诉人12000.00元，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并扣除已支付的12000.00元。 东山村八组辩称，答辩人接受一审判决。蓄水塘是上世纪70年代修建，修建时周围没有人居住，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村民生活生产必经之路。水塘周边是村民承包田，水塘堤坎也不是路。答辩人在2014年就按政府指示修建了警示牌，并用彝汉双语宣传。并多次送安全告知书给李子乡史觉村委会和史觉村小学，请李子乡史觉村委会和史觉村小学召开家长安全会议。答辩人的村民还常常去水塘边驱赶玩耍的小孩。死者罗康在水塘边溺水死亡责任在其家长，死者罗康早上出门玩耍，下午上诉人才寻找，上诉人明显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上诉人从越西搬迁到答辩人附近居住，强行通过水塘堤坎。上诉人的住地离水塘有两公里，上诉人放任罗康等小孩玩耍，上诉人监护失责。水塘的产权、使用权、管理权都归答辩人，上诉人主张水塘村建组用完全错误。一审中，安宁派出所出警证明有3名小孩与死者罗康一起在水塘边嬉戏玩耍，也得到证人李子乡史觉村支部书记莫某的佐证。事故发生后，经安宁镇政府同意，东山村委会垫付12000.00元给上诉人，因此答辩人只能实际支付18000.00元给上诉人。 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4454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10000.00元、尸体停放及火化费用（以实际费用为准）；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之子罗康出生于2012年8月16日，原系喜德县李子乡史觉小学学前班学生，在2019年3月30日外出后经人发现在位于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八组的水库中死亡。在发现罗康死亡后，经村民反映喜德县李子乡史觉村村支书莫某作为报警人向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报警。死者罗康于2019年5月17日火化，花费火化费及停放、服务费用共计7300.00元。死者罗康死亡时在事故发生的水库边立有砖砌的警示牌，警示牌上有“通告东山村八组严禁玩耍此水禁游泳出事后果自负”的内容，在死者罗康死亡后，对事故发生的水库已经修建有砖砌围墙，并设立了新的彝汉双语警示内容“严禁靠近嬉水、垂钓、游戏，否则后果自负”；而原、被告、证人莫某及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出具的警情说明均提及在事故发生当天有另外三名小孩，但均无法提供确认三名小孩的身份信息及追溯线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证人及在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出警情况中均提到的三名小孩的追加及责任问题；2．事故发生地点的水库的权属及二被告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焦点1，在一审庭审中，原、被告、证人莫某及在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出警情况出具的警情说明中均提到的事故发生当天，有三名小孩与死者罗康曾在一起，经一审法院多次向原、被告、证人莫某及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出警人员询问、了解，均未能对上述三名小孩的身份信息予以确认，原、被告、证人莫某及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工作人员也未亲眼见到三名小孩，所以一审法院对一审庭审中提到的三名小孩无法进行追加，同时，结合本案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直接确定三名小孩与原、被告的各自责任问题，所以，对原、被告、证人莫某及在西昌市公安局安宁派出所出具的警情说明中均提到的事故发生当天，有三名小孩与死者罗康曾在一起的事实，一审法院未直接予以确认，对上述三名小孩的追加及责任问题，在本次诉讼中无法处理，待当事人有新证据时由当事人另行主张。 焦点2，在本案中，原、被告对事故发生水库的权属存在争议，对事故发生水库的实际管理使用者无争议，而对事故发生水库的权属原、被告双方均未直接举证证明，尽管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向一审法院申请到西昌市安宁镇政府调取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的水库登记资料，就水库登记资料问题，西昌市安宁镇人民政府书面回复“我镇虽有水库登记资料，但并不对其所有权进行明确，仅需明确水库位置即可。”，而对本案事故发生地点权利归属问题，西昌市安宁镇人民政府书面回复“在核查村组相关资料后发现，该水库所在地块并未明确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安宁镇东山村第八村民小组）交予村级管理或纳入任何项目入股（无相关会议纪要或村民小组文件记录），原则其应为组集体所有，相关权利归属也应属于东山村第八村民小组。”，虽然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在对西昌市安宁镇政府的书面回复质证过程中仍坚持认为事故发生的水库，权利登记主体为被告东山村委会，被告东山村八组是实际使用者，但上述诉称未直接有证据证明，而被告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均陈述事故发生的水库属于被告东山村八组集体财产，因此，就原、被告双方的举证及一审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被告东山村委会是本案事故发生水库的权利主体；同时，本案本质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原、被告双方仅对死者罗康死亡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侵权责任的其他构成要件以及是否构成侵权责任原、被告双方均存在争议，但就本案而言，被告东山村八组在事故发生的水库立有警示牌，已经告知水库存在潜在的危险，且事故发生的水库主要是用于农田灌溉，根据水库的地理位置和修建、使用等状况，强行要求水库进行围栏防护也与客观实际和日常逻辑不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在对死者罗康路过事发水库的原因及如何掉落于事故发生水库的情况下，无法核定被告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是否存在未尽到安全警示（保障）义务的情形，而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虽然被告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的举证不能直接证明死者罗康在事故发生当天是在事发水库玩耍落水，但这并不直接根据衣着完好就推定死者罗康是在正常通行的过程中发生落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无法据此核定被告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的侵权责任成立，但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产生的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一审酌定被告东山村八组向二原告给予经济补偿30000.00元。综上，基于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在本案中的主张及其举证，对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结合本案案情予以适当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西昌市安宁镇东山村捌组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00元；二、驳回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9.00元，减半收取计1084.50元，由原告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东山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手写给喜德县李子乡史觉村和史觉小学宣传的文件，证明东山村委会尽到了警示宣传责任；2．修建警示牌的相关手续和照片，证明东山村委会尽到了警示宣传责任；3．收条1份，证明东山村委会出于人道主义向上诉人支付了12000.00元。经本院主持质证，上诉人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认为不能达到东山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认为村委会修建警示牌说明案涉水库属于东山村委会，警示牌的照片与上诉人拍摄的警示牌不一致；对第三组证据认为东山村委会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被上诉人东山村八组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述第一组、第二组证据能够证实东山村委会对管辖范围内的水库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第三组证据能够证实事故发生后，东山村委会给付了上诉人12000.00元，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被上诉人东山村八组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水库在上诉人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家与死者罗康就读的学校之间，死者罗康每天上学从水库旁边的道路通行。东山村委会在水库边树立有警示安全牌，并经常到附近学校进行安全宣传教育，水库由东山村八组使用，主要用于生产生活用水。事故发生后，东山村委会给付了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120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对案涉水库是否尽到了安全管理责任，对死者罗康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以水库四周没有设置1.1米高防护栏，违反《水利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规定为由，主张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本院认为，《水利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前言规定：“水利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是水利工程建设全过程中的强制性技术规定。”，而案涉水库修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其功能是村民生产、生活用水，并不属于水利工程建设的适用范围，故上诉人以水库四周未修建防护栏主张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通过东山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东山村委会对全村范围内的水库都建立了安全警示标志，并多次联合相邻村委会在附近小学对学生开展安全警示教育宣传。东山村八组作为水库的实际使用者，在配合东山村委会的安全宣传下，常对在水库边玩耍的小孩进行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对水库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对死者罗康的死亡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东山村委会、东山村八组不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00元，由麻卡拉过、巴木五呷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