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卫国，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陕西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良洪，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伟，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瑶，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卫国因与被上诉人沈良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7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卫国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移送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沈良洪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返还保证金纠纷。沈良洪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荣翔西安分公司）负责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翔公司）承包了陕西省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由荣翔西安分公司实际具体负责。荣翔西安分公司与王跃良签订了名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的协议，实际由王跃良挂靠荣翔公司负责工程建设、施工，约定王跃良收取的保证金、工程款项等全部由荣翔西安分公司所有、支配，对外宣称王跃良为该公司项目经理。王跃良以工程保证金名义共收取了325万元，并且由其妻刘巧英出具收据。王跃良将该工程保证金交付给荣翔西安分公司，同时该公司向王跃良出具了收到工程保证金的收据。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荣翔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单位允许个人王跃良挂靠其公司，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挂靠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同时任命王跃良担任项目经理，王跃良以荣翔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收取保证金的行为，荣翔公司知情并认可。由于王跃良作为项目负责人管理不规范、违规操作多次出现停工、窝工等情况，王跃良被荣翔西安分公司解除了项目经理职务。但齐卫国继续施工水电安装工程，并且与荣翔西安分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提交了四套工程资料。由于荣翔公司资金不到位，齐卫国公司因施工需要多次找荣翔西安分公司要求支付进度款、发放劳务费用等，但该公司多次拒绝、拖延、减少应付金额。齐卫国公司又要求对方按照协议返还工程保证金，缓解工程资金压力，沈良洪代表荣翔公司口头答应退还150万元保证金，但要求齐卫国等人以个人借款名义签订协议、收条等才予支付，借款2016年到期后从来没有要求齐卫国归还，直到2019年5月齐卫国的公司起诉后，沈良洪为了应对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法院的案件而起诉。因此，本案实际为荣翔公司不愿退还保证金的障眼法而已，涉嫌虚假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椐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及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是要求沈良洪退还保证金引起，给付时间发生在2015年底齐卫国多次讨要保证金的节点，地点发生在荣翔西安分公司办公室，交付方式是将借款全部转入齐卫国公司财务人员刘振虎个人银行卡，而非齐卫国个人，款项流向全部用于支付劳务工资，借贷双方关系为工程施工关系，而且出借人在借款到期后长达近三年时间没有要求借款人偿还，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是对自身权利的不正当放弃。因此，齐卫国与沈良洪之间资金往来并非真实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为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具体为工程保证金返还纠纷，应该按照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同时按照专属管辖原则移送到工程所在地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管辖。 沈良洪辩称：一、本案一审中沈良洪提供了书面借条及汇款凭证，双方民间借贷合意清楚，并且款项已经交付，齐卫国的代理人也认可未归还任何款项。二、齐卫国所提上诉理由都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沈良洪和荣翔公司以及荣翔西安分公司都不存在任何关系。2、齐卫国认为本案借款实际不是借款，而是荣翔公司退还给西安炫彩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彩公司）的工程保证金。但是上述保证金纠纷一案炫彩公司最初起诉时并未提及本案借款为退还的保证金，其起诉主张交付的工程保证金为325万元，要求退还的保证金也是325万元，法院最初判决退还的保证金也是325万元。如果齐卫国认为本案借款实为退还的保证金，那么为何在上述案件最初起诉时未扣除本案款项？所以齐卫国的主张明显是自相矛盾的，其虚假陈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3、齐卫国对其主张在一审和二审中都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或拖延诉讼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良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卫国归还沈良洪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齐卫国向沈良洪支付利息人民币144840元（从2016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1.8%暂算至2019年6月10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齐卫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齐卫国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内容约定：本人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及西安顺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沈良洪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6年2月3日到2016年12月31日止。本金到期准时归还，逾期不还，本人自愿承担每月1.8%的借款利息，直至结清。李树玉、刘振虎未在借条上签字。同日，齐卫国向沈良洪出具一份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沈良洪所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其中贰拾万元是通过银行直接汇入给我的。李树玉、刘振虎、齐卫国、西安顺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沈良洪出具一张落款时间为2016年元月26日的承诺书，内容写明：经股东商量，一致同意余款打到刘振虎建行账号：建行南大街支行，账号为6214××××5888。齐卫国及李树玉、刘振虎、西安顺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投资人签字”处签名、盖章。2016年2月4日，沈良洪向刘振虎转账20万元。嗣后，齐卫国分文未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齐卫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沈良洪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6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2019年6月10日止为144840元，此后仍按该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齐卫国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刘巧英于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31日分别出具的收条各一份（复印件）、王跃良与荣翔西安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复印件）、王跃良和刘巧英的户籍证明各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王跃良挂靠沈良洪的公司作为项目的项目经理，王跃良收取了齐卫国的保证金。 2、2018年4月，炫彩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卫国与沈良洪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目的：沈良洪是荣翔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一直代表荣翔西安分公司与齐卫国进行工程结算，录音中提到的95万元是退还保证金，以借款的形式退的。 3、2017年3月7日沈良洪与齐卫国、刘振虎等人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目的：沈良洪以借款形式向炫彩公司退还保证金95万元。 4、刘振虎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齐卫国的借款没有用于个人用途，实际用于工程支出。 5、（2020）陕10民终8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目的：（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未生效。 对齐卫国提供的证据，沈良洪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请法庭审查核实，这些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2018年4月的录音中有提到保证金，但这是因为在2015年7月9日李树玉签订的借条上是有荣翔公司给王跃良出具的200万保证金收据作为担保的，当时双方谈好在200万保证金范围内由沈良洪提供借款，这就是录音的本意，表达的还是借款的意思表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7年3月7日的录音恰恰说明本案是借贷法律关系，沈良洪和齐卫国在录音中对案涉款项说的都是借，虽然录音后段有讲到工地和保证金，但与2018年4月录音的情况是一致的。对证据4，首先，刘振虎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其次，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该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最后，案涉款项用途与本案实体审理并无关联。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 沈良洪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退还保证金纠纷一案中根本没有关于本案借款实际属于退还保证金的内容，而且也没有扣除本案的款项。 2、（2020）陕10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根据该判决内容，荣翔公司应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220万元，如果该判决二审是维持原判的话，按照齐卫国所主张本案借款是替荣翔公司退还的保证金，那么齐卫国将获得不正当的双重利益。 对沈良洪提供的证据，齐卫国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并未生效，二审已裁定发回重审。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中炫彩公司已经将本案以及（2020）浙07民终184号、186号案件中涉及的款项共计95万元作为已退还的保证金扣除。 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齐卫国提交的证据1和4，经审查上述证据待证事实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齐卫国提交的其余证据以及沈良洪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齐卫国系炫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0日，炫彩公司诉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称王跃良挂靠荣翔西安分公司对外承包建筑工程，2014年4月，炫彩公司与王跃良就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水电安装及通风工程项目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协议书》，并向王跃良交付保证金共325万元（其中295万元转账给王跃忠，保证金的收条由刘巧英出具），该工程已完工，要求王跃良、刘巧英、王跃忠返还履约保证金3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荣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0月17日，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跃良返还炫彩公司履约保证金325万元并支付利息，荣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荣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10民终81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炫彩公司认为荣翔公司已返还保证金95万元，故将诉请返还的保证金金额变更为230万元。2020年7月14日，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10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认为王跃良向炫彩公司收取保证金后，其中220万元有证据证明用于荣翔公司所承包的工程之中（200万元保证金荣翔公司有出具收款收据，另20万为王跃良支付荣翔西安分公司的材料款），荣翔公司应予退还；剩余工程款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工程支出，应由王跃良个人退还。据此判令由荣翔公司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220万元、王跃良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该判决送达后，荣翔公司和炫彩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现该案仍在上诉过程中。另，本院审理的（2020）浙07民终184号案件中，李树玉作为借款人、齐卫国作为保证人于2015年10月22日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借款金额为15万元；（2020）浙07民终186号案件中，李树玉作为借款人、刘振虎作为保证人于2015年7月9日和8月31日向沈良洪出具两份借条，借款金额分别为50万元和10万元。齐卫国、李树玉、刘振虎向沈良洪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共计95万元，借条中均约定月利率为1.8%。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称三人系合伙承包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沈良洪自认荣翔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系其哥哥沈良锋。根据2018年4月沈良洪与齐卫国的对话录音，齐卫国陈述“保证金到底怎么解决？”沈良洪回复“保证金给你们说过了，我们就打这么多，就当给你们打完了，就解决这么多，其余找王跃良去，当时说过了，应该不是90多万，应该130万元”，“我以借款的形式给他的，我都不在追的，我说你们退出来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沈良洪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齐卫国则主张案涉款项系荣翔西安分公司向其退还商洛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工程保证金。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沈良洪持有齐卫国出具的借条，但根据在案录音证据显示，沈良洪在与齐卫国的对话中明确陈述：“保证金给你们说过了，我们就打这么多，就当给你们打完了，就解决这么多，其余找王跃良去”、“我以借款的形式给他的”；而且，本案借条以及（2020）浙07民终184号、186号案件中齐卫国、李树玉、刘振虎出具给沈良洪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沈良洪均未向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主张，而是直至齐卫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炫彩公司向荣翔公司提起退还保证金的诉讼后才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再结合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陈述三人合伙承包商洛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齐卫国等人收到沈良洪交付的款项同时将其持有的荣翔公司出具的200万元保证金收据交给沈良洪以及沈良洪自认其哥哥为荣翔西安分公司负责人的事实。综合考虑以上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案涉纠纷缘由，本院认为，虽然齐卫国在收到案涉款项时向沈良洪出具了借条，但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沈良洪以借款的形式替荣翔公司退还炫彩公司（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三人合伙承包的工程）的工程保证金，沈良洪与齐卫国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沈良洪以案涉借条为据要求齐卫国归还借款本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齐卫国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70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良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8元（已减半收取）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516元均由沈良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 ?*ArabicDash?-10-?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