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公益，男，200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思，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红,女，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武,女，195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海波，女，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航，福建竞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刘怀型，男，192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刘公益因与被上诉人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原审被告刘怀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4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公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刘胜仗是刘怀型的侄子，并非刘怀型与江逸珠的子女，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未经刘公益质证，却将其作为依据认定刘胜仗是刘怀型与江逸珠的儿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二、案涉房产属于刘怀型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其与江逸珠的夫妻共同财产，江逸珠从未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1.虽然刘怀型在参加房改时使用了江逸珠的工龄，但享有购房政策的主体是刘怀型而非江逸珠，且已故配偶工龄所具有的财产属性不是工龄本身所固有的，也不是工龄的孳息，若非购买房改房，江逸珠的工龄也不能转化为其他财产或财产权益，并不具有可继承性。2.案涉房产的申请购房、支付购房款、取得所有权的时间，均发生于江逸珠死亡之后，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也不存在任何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曾于2000年向司法部律师公证司发出《复函》规定，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没有分割，应予查明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的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如果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所购房屋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刘怀型购买政策性住房时使用的是其个人财产，该房产应认定为刘怀型的个人财产。且江逸珠死亡后不可能再作为民事主体取得房屋的相关物权，故此房产不可能作为江逸珠的遗产，因此刘怀型购买的房产应当认定为其个人财产，其有权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刘公益。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房产属于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共有，刘怀型出售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如前所述，案涉房产在过户前属于刘怀型的个人财产，《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刘怀型与刘公益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等其他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无论案涉房产是否系刘怀型的个人财产，案涉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的规定，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不以无处分权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要件，无论案涉房产是否系刘怀型的个人财产，均不会因此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是否系无权处分行为亦与债权合同的效力无关，不影响本案案涉合同的有效性。2.《最高人民法院》第四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等有偿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的规定，与本解释抵触的，自本解释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该解释自2012年7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因与该解释第三条相抵触早已不再适用。 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公益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共有，有事实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案涉房产为房改房置换而来，江逸珠的工龄系房改依据，因此房改房是江逸珠生前权益的承袭。因江逸珠已过世，房改房尚未分割，房改房置换而来的房产属于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共有；二、刘怀型未经其他共有人即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的同意，擅自与刘公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处分了其他共有权人的权利，为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规定，刘怀型与刘公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为无效合同。而《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适用的情形是买卖双方之间，并不适用于本案，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并非《房地产买卖契约》的买卖方；三、刘胜仗是否是刘怀型的侄子并不构成本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法律要件。 刘怀型未作陈述。 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怀型与刘公益签订的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2.刘怀型与刘公益承担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措施而支付的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怀型与江逸珠共生育三女三子，分别为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刘传谦、李振爽、刘胜仗。刘传谦生有一子刘公益。江逸珠于1989年8月18日因死亡注销户口。1989年8月8日，江逸珠在致福建省行管处领导的信函中写道，因其长期患病治疗，已经没有剩余任何的钱款，其逝世后的一次性抚恤费和救济费均由其母亲江妹仙继承。 1996年，刘怀型向福建省农业科学院购买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式住房，省直单位个人购房成本价交款计算表载明：购房人：刘怀型，连续工龄41年；配偶：江逸珠，连续工龄32年；实际售价一栏记载“夫妻工龄和73”。2002年5月24日，因上述101单元被拆迁，而置换了案涉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251号农科公寓**房产。2008年4月22日，刘怀型支付相应购房款160826元。2008年5月8日，案涉房产登记至刘怀型名下。 2008年6月16日，刘怀型与刘公益（法定代理人刘传谦）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刘怀型自愿将案涉1701单元房产出售给刘公益，房产成交价为160826元，并约定：签订契约时刘公益付刘怀型定金60826元，待案涉房产完纳税费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当日内付清余款100000元。2008年6月26日，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刘公益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榕R0832535。2019年11月14日，刘怀型的建设银行账户存入款项165000元，备注：2008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式住房系房改房。“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的政策福利分房，使用包括死亡配偶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并非仅仅是对房价的政策性补贴，是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有权的根据。本案刘怀型享受了其与已故配偶的工龄和优惠最终购得该房改房，因江逸珠已过世，该房应属于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共有。该房经拆迁置换为案涉1701单元，则案涉1701单元为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刘怀型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且事后亦未取得其他共有人的追认，故其与刘公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处分案涉1701单元的行为无效。综上所述，判决：刘怀型与刘公益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本案诉讼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怀型、刘公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公益提供录音一份，证明2008年刘怀型与其朋友陈建德打电话的时候明确了几点：1、要把遗产留给孙子刘公益；2、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是知道该情况的，事实上刘怀型已经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分配，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也都从各种形式中获得了刘怀型的财产。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刘公益提供的证据系逾期提供，逾期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刘怀型与江逸珠共生育三女三子，分别为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刘传谦、李振爽、刘胜仗”以外，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共有财产，刘怀型是否存在无权处分；二、若刘怀型属于无权处分，则案涉合同的效力。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房产系房改房，刘怀型因在购买该房产时使用了其配偶江逸珠的工龄而享受了购房优惠政策，即江逸珠的工龄产生的财产利益在购买案涉房改房时折算成相应的价值，因江逸珠已过世，一审法院认定该房产系刘怀型与江逸珠的继承人共有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刘怀型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构成无权处分。 对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属于债权行为，即负担行为，其发生的法律效果是债权的产生和变更。部分共同同有人与他人签订共有物的买卖合同属于负担行为，该合同的效力不以处分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要件。无权处分行为仅仅涉及合同能否履行以及合同履行后相对人能否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问题，而与合同效力无关，合同的效力仅应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以及是否满足法定的无效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中所指称的“处分”和“合同”，仅指处分行为即标的物之物权的转移变更，而不包括负担行为即处分合同在内。在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无法定无效事由的情况下，无权处分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但该出卖之标的物所有权是否能够发生转移，则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因此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其对该条款的理解亦与无权处分制度的立法宗旨，即维护交易安全和秩序相悖。案涉合同系刘怀型与刘公益的真实意思表示，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的有关权利可通过物权请求权予以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公益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48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刘传红、刘传武、江海波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刘怀型、刘公益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