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女，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法定代理人：姜先成(系陈萍丈夫)，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郧西县涧池乡孤山村3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森葳教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陈瑞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朝阳，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森葳教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葳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萍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和认定导致陈萍2018年12月21日晕厥的侵权行为，华森葳公司具有黑社会性质，公司工作环境差，本案事实是华森葳公司员工对陈萍使用非正常手段，如辱骂、恐吓、威胁等方式迫使陈萍自动离职，导致陈萍受到巨大精神刺激而晕倒，进而致使陈萍被诊断为“分离型癔症”，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因鉴定机构无法作出鉴定，一审法院即认定陈萍无法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特定的威胁、恐吓等过激行为有可能导致陈萍患“分离型癔症”，法官应当酌情考虑行为的影响力大小，依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作出判断，不能仅以没有鉴定意见为由拒绝裁判。华森葳公司辩称，不同意陈萍的上诉请求，陈萍在华森葳公司两次晕倒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华森葳公司并未对陈萍进行过调岗和劝退，只是让陈萍先不要参与加班，待其身体恢复之后再考虑是否安排加班，华森葳公司员工也未与陈萍发生过争执，认同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森葳公司赔偿陈萍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202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9，028.90元、护理费644，709元、营养费18，000元、伤残赔偿金117，7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律师费5，000元；2、判令华森葳公司赔偿陈萍家人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森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萍于2017年11月1日进入华森葳公司工作。2018年11月1日，陈萍与华森葳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至2021年10月31日止。2018年12月6日，陈萍在华森葳公司工作时晕倒，被送往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1日，陈萍在华森葳公司再次晕厥后，又被送往医院治疗。且相关医院根据公安机关当日开具的验伤通知书，对陈萍进行了检验，结论为：目前神志恢复，但仍有胡言乱语的症状，意识障碍原因待查。2018年12月24日，陈萍被上海市嘉定区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分离型癔症”。为上述治疗，陈萍支出了一定的医疗费用。2018年12月26日，陈萍丈夫姜先成向公安机关报警称，陈萍于2018年12月21日8时许，在马陆镇宝安公路XXX号XXX栋，与华森葳公司人事部负责人因劳资琐事发生纠纷后不知原因昏迷，要求民警予以处理。2019年1月28日，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陈萍丈夫姜先成申请宣告陈萍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姜先成在该案中称，华森葳公司管理人员在2018年12月21日以陈萍于2018年12月6日在车间晕倒事件为由克扣其工资，并要求陈萍主动离职，否则拒发工资，陈萍因此与公司管理人员理论，双方发生激烈争吵，公司管理人员辱骂、恐吓、威胁陈萍致使其晕厥，后被送往医院抢救，被诊断为“精神分离型癔症”。该案审理中，国药东风茅箭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根据上述法院的委托，在对陈萍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鄂东风茅医鉴［2019］精鉴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陈萍目前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表示和要求，不能自己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陈萍因该次鉴定支出了鉴定费2，500元。2019年5月10日，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322民特7号民事判决，确认华森葳公司陈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丈夫姜先成为其监护人。因陈萍认为是华森葳公司工作人员的过激行为致使其精神失常、生活无法自理，华森葳公司应对其员工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其遂诉讼来院，并因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了相应的律师费用。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验伤通知书、病史资料、医疗费单据、报警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民事判决书、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一审审理中，法院根据陈萍的申请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萍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但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1日，以陈萍的病史为精神病史、鉴定项目涉及到精神范围、目前鉴定要求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工作。后法院又根据陈萍的申请委托上述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萍的XXX伤残、三期及后续医疗进行鉴定。但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日，又以经审阅相关送检材料，未发现陈萍存在原发性、器质性颅脑损伤基础，且临床诊断陈萍患有“分离性癔症”为由，决定不受理此次鉴定工作。对此，陈萍表示，鉴定机构不予受理鉴定并非陈萍的原因所致，且根据国药东风茅箭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以及陈萍的就诊病历可以证明，陈萍目前生活不能自理、社会功能明显下降，需要家人照顾，无自知性无行为能力，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的XXX伤残，故其参照XXX伤残的赔偿标准主张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相关损失。华森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此外，陈萍表示，其所提供的验伤通知书、病史资料、报警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除可证明陈萍验伤治疗的经过、陈萍丈夫报警的事实和陈萍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等事实外，相关验伤通知书、病史资料和报警单上中有关受害人自述的内容和陈萍丈夫报警的内容，能够反映陈萍与华森葳公司工作人员曾发生纠纷，陈萍因此受到刺激，进而可证明陈萍在2018年12月21日是因受到华森葳公司工作人员辱骂、恐吓、威胁等过激行为而晕厥，并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的事实，且国药东风茅箭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陈萍所在村委会的证明、鉴定人员某陈萍本人和其邻居的问话内容，可以证明陈萍事发前没有任何XXX疾病，但事发后产生精神障碍，特别是从陈萍本人回答问题时表示“好害怕”的内容来看，也说明陈萍受到过威胁。对此，华森葳公司表示，病史上有关受害人自述以及报警内容，均是陈萍丈夫的陈述，其均不予认可；而有关鉴定意见书本身存在多处错误，其也不予认可。对此，陈萍丈夫承认相关病史上的受害人自述，均是因陈萍不能表述而由其代表陈萍所述。而除上述证据外，陈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华森葳公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12月21日存在对其进行辱骂、恐吓、威胁等过激行为。且陈萍丈夫在法院向其询问时，虽主张是华森葳公司员工对陈萍实施了辱骂、威胁等行为，但又表示事发时其不在现场，其所主张的仅是一种怀疑，但强调如果没有相关行为陈萍不会得病。华森葳公司在诉讼中也提供了陈萍入职时的《健康检查登记表》、陈萍2018年5月15日、12月6日、12月15日、12月18日的病史资料等证据，旨在证明陈萍在2018年12月21日前就患有心血管、心悸伴晕厥等神经系统疾病的既往史，而并非仅是2018年12月21日当日发病。对此，陈萍除对其中的一份注射单因未载明日期而表示不予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并认为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陈萍有心悸和心血管等疾病，但不能证明陈萍患有精神障碍。一审法院认为，陈萍以华森葳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在2018年12月21日对其存在辱骂、恐吓、威胁等过激行为，致使其晕厥，并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进而认为华森葳公司对其构成侵权，要求华森葳公司赔偿。陈萍诉讼请求的成立需符合侵权构成要件为前提。而除法律特别规定的特殊侵权外，侵权构成要件通常包括四个方面，即有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现华森葳公司明确否认其存在侵权行为。故应由陈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陈萍现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陈萍现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的事实。其中，相关病史资料中载明的受害人自述以及报警记录中的报警内容，均是陈萍丈夫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华森葳公司的员工对陈萍实施了辱骂、恐吓、威胁等过激行为，更不能证明陈萍现被确诊的“分离性癔症”与华森葳公司员工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陈萍提供的国药东风茅箭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属证据类型中的鉴定结论，仅是对其涉及的鉴定事项即陈萍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具有证明效力，其所记载的包括陈萍所在村委会的证明、鉴定人员某陈萍本人及其邻居的问话等在内的相关内容，仅是作为其作出陈萍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结论前进行了相关工作的依据，而非对陈萍事发前是否患有XXX疾病的鉴定，也非对造成陈萍被诊断为“分离型癔症”，进而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因的鉴定。陈萍以此来证明其事发前没有任何XXX疾病，进而证明陈萍事发时受到威胁并导致精神障碍，实际仅是其自己的推断，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法院无从采信。而华森葳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即便不能证明陈萍在2018年12月21日前就有相关疾病既往史，或者陈萍之前的相关疾病既往史与其现被确诊的“分离性癔症”有关，也不能因此反推华森葳公司的员工对陈萍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导致陈萍患有“分离性癔症”。陈萍仍应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陈萍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目前的“分离性癔症”是因华森葳公司行为所致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需指出的是，陈萍对其诉讼请求中要求华森葳公司赔偿的其家人的精神损失，不具有主体资格，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萍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处理部分除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森葳公司的员工是否对陈萍存在加害行为以及其与陈萍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加害行为、损害结果、损害结果与加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缺一不可。陈萍上诉主张华森葳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在2018年12月21日对其实施了辱骂、恐吓、威胁等过激行为，致使陈萍精神受到巨大刺激，从而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陈萍应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华森葳公司的员工对其存在加害行为的侵权事实以及该加害行为与陈萍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陈萍一审中提供的公安机关接报回执单、验伤通知书和病史资料的相关内容均仅是陈萍丈夫的个人陈述，并不能达到陈萍主张的华森葳公司员工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的证明目的。陈萍一审中提供的国药东风茅箭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对陈萍被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结论，亦无法证明陈萍被诊断为“分离型癔症”的原因系在华森葳公司遭受精神刺激所致。综上，因陈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被诊断为“分离性癔症”是因华森葳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对此陈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不予支持陈萍要求华森葳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陈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406.52元，由上诉人陈萍负担，因陈萍经济确有困难，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周 喆审 判 员 姚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许力婷书 记 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