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长江中路3号名流印象写字楼8层801-8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MA2MRA750Y（1-1）。负责人：卓飞，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定兵，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仁桂，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春兰，女，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林,安徽易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安徽易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春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2民初7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春兰的一审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邢春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邢春兰隐瞒了投保时的身体健康状况，且与投保后发生的重大疾病具有关联性，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理赔责任。邢春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邢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合同编号：8808114600266588,含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华夏医保通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行为无效；2.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给付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3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春兰与涉案被保险人汪世和系夫妻关系，邢春兰通过朋友介绍与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业务员孔祥玉相识，邢春兰于2018年6月28日向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投保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公司业务员孔祥玉通过微信方式与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签订电子版保险合同（合同编号8808114600266588），孔祥玉用其公司事先准备好的格式“人身保险投保单”对邢春兰及汪世和的情况进行了填写登记，该投保单订单号为2010011002621401，投保单的个人情况告知书告知事项共计16项内容中，被保险人及投保人是否有公费医疗、社会医疗保险、症状体征和病史询问栏的“否定方格内”均划为“√”，投保单的投保人即邢春兰及被保险人汪世和通过微信链接方式在个人情况告知书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处签名。合同由格式的保险单及所附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条款阅读指引及条款、现金价值表、医保通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条款阅读指引及保险条款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人身保险投保单、个人情况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客户服务指南（交费、保全服务、理赔服务）、保险费收据及保险合同回执共同构成。合同约定：投保人邢春兰；被保险人为汪世和；身故保险金受益第一顺序人为邢春兰，受益比例100%；险种为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满日为终生，保险费8140元，交费期满日为2028年6月30日零时；华夏医保通费用补偿医疗保险1份，保险期满日为2019年6月30日零时，保险费833元；合计保险费金额8973元。同日，邢春兰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保险费8973元。孔祥玉通过微信将保险合同、个人情况告知书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发送给邢春兰阅看。保险合同回执投保人处邢春兰未签名。保险合同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5）条款明确约定：订立本合同时，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的免除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您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约定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就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的，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供保险费率的，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条款对61种重大疾病的名称及定义进行了专门约定，将“恶性肿瘤”列为第1种情形，61种重大疾病未列与邢春兰在保险合同签订前所患的病症。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左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内（含第90日）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初次患本合同所列的重大疾病的一种或多种，将按已交保险费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终止。本案审理中，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对邢春兰理赔申报的“左侧肾脏透明细胞性肾细胞癌”属于“重大疾病”理赔范围未持异议。被保险人汪世和于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先后多次就诊于皖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2013年4月27日因患有左胸壁表皮囊肿、左上臂神经纤维瘤住院并手术，同时诊断左肾中部混杂回声团块考虑、肾错构瘤可能性大、前列腺轻度增生；2016年11月16日诊断右肾囊肿、左肾囊肿伴有钙化、前列腺增生、射精管开口处囊肿；2017年12月5日入院诊断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血糖调节异常、高脂血症、腔隙性脑梗塞、慢性胃炎、左肾错构瘤、双肾囊肿、左肾囊肿伴有钙化等肾性疾病。2019年1月23日被保险人汪世和因疼痛入住皖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CT检查提示：左肾实质内占位××变，考虑为肾细胞癌。2019年2月10日转入上海海军军医大学长海医院，入院诊断：1、左肾占位××变；2、糖尿病。同年2月12日、2月19日海军军医大学长海医院病理检查、冰冻病理及免疫病理报告单诊断结果为左侧肾脏透明细胞性肾细胞癌。邢春兰在向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报案并提交理赔材料被拒赔，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邢春兰送达《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决定：拒付本次理赔申请；解除合同编号为8808114600266588的保险合同。理由是被保险人投保前因为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脂肪肝、腔隙性脑梗、脑动脉粥样硬化、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慢性胃炎多次住院治疗，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2019年7月10日邢春兰申请对汪世和在投保前被诊断患有左肾错构瘤、左肾囊肿伴钙化与现在患有的左肾透明细胞肾性瘤之间关联性进行鉴定，该院遂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4月3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华政【2019】法医残鉴字第文审-2号文证审查意见书审查意见：被鉴定人汪世和在投保前被诊断患有左肾错构瘤、左肾囊肿伴钙化与现在患有的左肾透明细胞肾性瘤之间关联性难以完全排除。一审另查明：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客服于2018年7月7日对邢春兰购买的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进行回访，华夏客服称回访之后邢春兰会收到公司出具的纸质保险合同；华夏客服问“您是否已阅读条款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保险责任和除外责任？”邢春兰回答“是”；问“您详细查看合同条款，健康状况有无如实告知，可能会影响合同效力，投保单上填写的健康状况是由您和被保险人提供并确认过得吗？”邢春兰回答“是”。一审认为，本案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邢春兰及被保险人与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邢春兰依约向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缴纳了保险费，故该保险合同生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邢春兰在投保时是否存在隐瞒身体健康情况、不履行如实告知的故意或过失？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是否应给付保险金？对此该院认为，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解除保险合同不再给付保险金的辩称理由是邢春兰在保险合同个人情况告知书告知事项中隐瞒身体健康状况，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邢春兰予以否认，并称“√”是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后台自动默认的。对于投保人如实告知的义务，保险法第十六条已作了明确规定，前提保险人须询问；合同条款亦规定在询问下，投保人如实告知。因此保险人在订约过程中，对投保人的健康条件必须向投保人说明和询问，在保险公司未询问下，投保人则没有必须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邢春兰向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投保从签合同到缴费整个过程是在手机微信上完成，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提供电子版合同为格式合同，保险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依据法律和保险合同中规定其应当就合同的有关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详细介绍的说明义务，若事先缺乏交代以致投保人不了解保险基本条款的内容，该条款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没有法律效力；电子版保险合同所附个人情况告知书内容字体很小，告知书的否处“√”大小一致，很均匀，勾划内容存有出入，保险合同原本亦是邢春兰在签订合同或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电话回访后才拿到。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采取微信方式发送电子版合同、告知书及投保提示书等，保险公司业务员按照保险合同的内容逐一进行询问可能性小，在其不加解释、说明及询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邢春兰已作深入了解,邢春兰故意不如实告知可能性较低。则本案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公司业务员孔祥玉在邢春兰投保时，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身体健康状况是否进行询问；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及重要事项是否尽到了说明义务；告知书内容是否系邢春兰勾划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的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提供回访谈话证据加以证明邢春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该回访谈话录音是在双方签订合同数日后进行，询问内容并不详细，其说明和询问义务应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而非在签约后数日后进行。作为保险人应在投保人投保时进行录音、录像或以笔录形式同步反映，因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邢春兰投保前或同时已尽询问及告知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中国保监会关于《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邢春兰虽有高血压、糖尿病、左胸壁表皮囊肿、左上臂神经纤维瘤、肾脏等疾病，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结论并未明确认定邢春兰所患的左肾错构瘤、左肾囊肿伴钙化等与现患左肾透明细胞性肾细胞癌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因此，本案并非投保人隐瞒身体健康状况，并非投保人未告知的重大事项引起，可以认定该未告知的事项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重大影响，保险人不得以投保人未告知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及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保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对邢春兰的理赔义务，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于2019年4月9日以邢春兰未尽告知义务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的解除事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部分约定无效，既然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则保险合同自当继续履行，故邢春兰另行要求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实际系重复请求。对邢春兰要求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赔付保险金100000元的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邢春兰要求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支付未付保险金的利息，保险金并非其付出所造成的损失，此项主张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三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对邢春兰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二、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邢春兰保险理赔款100000元；三、驳回邢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邢春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向本院演示了案涉保险通过微信小程序进行投保的流程和操作。在该投保流程中，投保人在填写个人相关信息等步骤后，进入本案诉争的个人健康情况告知该操作时，前十四项有关个人健康状况的填写均为选择操作，且上述全部十四项的选择按钮默认为“否”，即不存在不利于投保的个人健康状况。上述十四项如不作更改，在填写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身高、体重、收入后即可进入下一步投保操作。在上述“个人情况告知书”操作前的投保人确认栏处所要手写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内容为空。案涉投保时，投保人邢春兰和被保险人汪世和均退休在北京扶养孙辈，二人通过微信小程序方式投保案涉保险。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邢春兰在案涉保险投保时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具体到本案，无论投保人邢春兰和被保险人汪世和的收入状况和国企、公务人员的身份，其二人均不属于专业保险行业人员。且邢春兰、汪世和投保时均退休在北京抚养孙辈并通过微信方式投保案涉保险，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在面对如本案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年龄、行业、投保方式的情况下，负有当然义务向其说明投保人负有的告知义务和相应法律后果。案涉投保单在“个人情况告知书”前的投保人确认栏系空白，投保人并未在其上签字确认。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在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其通过微信或其他方式就个人健康状况的询问事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邢春兰尽到了充分说明和提示义务。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在设计其投保流程和操作时，将对合同订立后是否进行理赔起到关键影响的“个人情况告知书”一页全部十四个选项默认设计成“否”，且不对此进行任何操作，只需填写后续身高、体重、收入后即可进入下一操作。在此种投保操作设计的情况下，以本案投保人的年龄在面对复杂的手机投保操作和包括上述内容在内的众多填写事项时，极有可能只填写留空就无法进入下一步操作的事项。本案中，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关键健康情况事项的填写提醒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故一审认定投保人邢春兰并未隐瞒有关身体健康状况，符合在案证据。上述有利于其承保的选项设计加上其提醒告知义务的缺失，导致邢春兰未将被保险人的有关健康情况主动告知，现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主张其已通过书面方式履行了询问义务，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夏保险芜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章晓敏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