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3刑终28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永福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0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二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审理永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桂0326刑初4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曾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讯问了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22日11时许，被告人曾某认为被害人徐某2德一直没有给付其两年来帮培育罗汉果苗的工钱，于是便驾车到龙江乡保安村徐某2德的罗汉果厂讨要工钱，并从车上拿了一瓶约500毫升的汽油泼向徐某2德的上身，徐某2德拿起一根约一米多长，直径约五公分的木棍朝曾某的后侧腰部打了一下，二人就给付工钱之事开始争吵，徐某2德跑进厂里的一间房间去拿了一把红色塑料扫把，后被在旁边劝架的工人秦某抢下。双方继续争吵，争吵过程中徐某2德用手机向公安机关报警，曾某到其车上拿了一把镰刀来追砍徐某2德，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将徐某2德的手臂手掌等部位砍伤，徐某2德倒地并大声喊叫，曾某停止伤害徐某2德，并让厂棚里的工人帮报警及施救。徐新德于案发当日被送到永福县人民医院救治，后因病情危重转入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抢救，于同月24日凌晨4时48分死亡。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2德左前臂、右侧肘、右侧腕部被砍伤，其创口分别为15cm、7cm、4cm三处，本次损伤未累及重要生命器官及大血管，伤后入院时生命体征无明显异常，因此不足以直接致死，但能加速或促进冠心病猝死的死亡过程，徐某2德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本次外伤属于辅助死因。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曾某让村干部韦某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曾某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4万元（此款暂存于本院账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镰刀）图照、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辨认图照，证实被告人曾某砍伤徐某2德的作案工具是一把刀叶长27cm、刀柄长97cm的镰刀，公安机关在徐某2德的罗汉果厂门口对面斜坡下将镰刀提取扣押，曾某经辨认证实是其用来砍伤徐某2德的事实。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10月22日12时许，龙江派出所接到自称徐某2德的男子报警，称被曾某泼洒汽油到身上，要求派出所出警处理。后徐某2德被曾某砍伤，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对徐某2德被故意伤害一案立案侦查。案发后曾某让韦某帮打电话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公安机关在龙江乡保安街将曾某传唤到案，到案后曾某将其砍人的事实如实供述。 3.人民调解工作来访接待登记表，证实2019年7月1日曾某就帮助徐某2德果苗培育没有得到工资而产生经济纠纷到临桂区司法局两江司法所申请调解的事实。 4.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出院证明及入院死亡记录，证实徐新德因伤被送入永福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因病情恶化转到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24日凌晨4时48分死亡的事实。 5.证人证言 （1）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1时许，曾某到厂里与徐某2德因培育果苗没有得到工资发生争吵，后徐某2德去办公室拿了一把扫帚，并打电话报警，曾某从他处拿了一把镰刀追砍徐某2德，后在厂门口砍伤徐某2德左手手背和右手手腕的事实。 （2）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1时许，曾某到罗汉果厂与徐某2德吵架，徐某2德跑到厂里的房间拿了一把扫把朝厂门口冲出来，被秦某抢下扫帚后，徐某2德就用手机向公安机关报警，曾某去拿了一把镰刀追砍徐某2德，其去打电话给徐某2德的小女徐小燕，打完电话后其看到徐某2德躺在地上，曾某拿着镰刀站在徐某2德旁边讲留他一条命，只想教训下他的事实。 （3）证人代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到徐某2德的罗汉果厂卖罗汉果，徐某2德因为被曾某泼洒汽油，一直在骂曾某，曾某讲徐某2德欠钱不还，双方在争执时，徐某2德从罗汉果厂拿了一根约一米多长、直径约五公分的木棍打了一下曾某的胸口，曾某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徐某2德继续在骂曾某，后来曾某去路边的车子上拿了一把镰刀来讲要收拾徐某2德，其到罗汉果厂里选果后有物体遮挡，其看不到二人只听到曾某讲“今天不收拾你，只给你一个教训”的事实。 （4））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其为徐某2德的大女儿，其父亲徐新德被曾某砍伤后送到永福县人民医院救治时意识很清醒，做完手术后被送到重症监护室，次日8时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时精神状态还可以，意识清醒并能正常交谈。当日16时病情开始恶化，后转院到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徐开强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 （5）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其得知哥哥曾某砍伤徐某2德的事情后，其赶到县医院看望，见徐某2德右手及左手都包扎着沙布。还证实两年前曾某曾到临桂两江镇帮徐某2德的苗场提供技术支持和帮助，徐某2德一直没有给工钱的事实。 （6）证人韦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龙江乡保安村的村支书，案发当日12时许，其得知徐某2德被砍伤之事后，其与荣某、陈永忠两位村主任准备去处理，在路上曾某喊住其三人，告之其三人徐某2德欠他两年的技术指导费不认账，就用刀砍伤徐某2德给他一个教训，但并不想砍死他，其按曾某要求打电话给龙江派出所告知曾某欲投案自首之事，后在自首路上遇上公安民警将曾某带走的事实。证人荣某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 6.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曾某作案工具（镰刀）上的血迹与徐某2德的血液DNA相同；徐某2德是徐开强的父亲的事实。 7.情况说明两份，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没有提取到涉案工具扫把及木棍；证人邓某因身份不详，无法调取其证言的事实。 8.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证实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2德左前臂、右侧肘、右侧腕部被砍伤，其创口分别为15CM、7CM、4CM三处，本次损伤未累及重要生命器官及大血管，伤后入院时生命体征无明显异常，其死亡原因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本次外伤属于辅助死因，并将该鉴定意见送达双方当事人的事实。 9.永福县人民法院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案发后曾某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4万元经济损失到本院账户的事实。 10.现场勘查笔录、图照及辨认笔录，证实本案的案发现场状况及方位，公安机关组织曾某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的事实。 11.户籍证明，证实曾某出生于1975年11月2日，属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2.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曾某供述称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其在临桂两江镇三口村徐某2德创办的新金林育苗有限公司帮助培育罗汉果苗，双方口头约定每月的技术指导费是2000元，两年来徐某2德不但不给付薪酬，还不承认其帮他做过事，并且不接电话且将其微信拉入黑名单。2019年10月22日上午，其驾车到龙江乡保安村徐某2德的罗汉果厂讨要工钱，并想吓唬徐某2德，于是便从车上拿了一瓶约500毫升的汽油泼洒徐某2德，徐某2德拿起一根约一米多长、直径约五公分的木棍朝其后侧腰部打了一下，双方继续争吵，徐某2德又跑回厂里拿东西，其认为他又要拿东西来打其，其也回到车上拿了一把修山用的镰刀追砍徐某2德，在厂旁的空地上将徐某2德的手部砍伤，其只想教训下徐某2德。其到龙江乡保安街看到村干部韦某，其跟韦某交代砍伤徐某2德的事并让韦某帮打电话到龙江派出所投案自首。 针对被害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控辩双方的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原判依照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中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曾某为讨回欠薪，其主观上是以泼汽油的方式发泄不满，后随着事态的发展用刀砍伤被害人，所砍伤的部位并非被害人身体要害，亦未累及重要生命器官。由此可见，曾某并无故意杀人的主观目的。客观上虽然曾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但该结果是超出被告人的主观意愿，被害人生前曾患有冠心病、心肌梗阻及糠尿病等原始病因，曾某的伤害行为结合原始病因及伤后情绪激动等多种因素介入，其伤害行为只是导致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的辅助诱因，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因冠心病发作，导致被害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致心脏骤停而猝死，被害人的死亡是多因一果造成的。上述事实，有证人秦某、黄某、代某、韦某的证言、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的供述证实。根据刑法罪责刑相适应原则，被告人只对自己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将多种诱因共同产生而致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这一责任全部归责于被告人，与罪责不相适应。故本案中被告人的行为属故意伤害行为，在自己行为后果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关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在多次向被害人催讨工钱无果及向有关部门反映亦得不到解决的情况下，便采用泼洒汽油及用镰刀追砍的方式来伤害被害人的身体健康，该维权方式显然不合法也不可取。本案的发生是因经济纠纷而引发，被告人本可以通过司法程序依法维权，不应作为被告人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理由，故本案的发生被害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原判认为，被告人曾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曾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减轻处罚。案发后，曾某家属已将赔偿款4万元暂存于法院，可视为曾某已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判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曾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二、暂扣公安机关的作案工具（镰刀一把），予以没收。 曾某提出的上诉理由是：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其有自首情节，是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案发后能尽其所能赔偿被害人家属四万元，被害人的死亡属其主观意愿以外的不可抗力因素，其只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罪责，请求二审改判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造成他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依照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对于上诉人曾某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其系自首、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案发后能尽其所能赔偿被害人家属四万元等上诉理由。经查，原判对被害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予以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原判对其有自首情节，是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赔偿给被害人家属四万元均予以了认定，且在量刑上予以了充分考虑，对其作出了减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曾某提出被害人的死亡属其主观意愿以外的不可抗力因素，其只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罪责，请求二审改判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经查，上诉人曾某于10月22日持镰刀砍伤被害人徐某2德左前臂、右侧肘、右侧腕部，同时致被害人左某小多角骨、头状骨、左手第1、2掌骨、环指中节指骨开放性骨折，左手拇长伸肌、拇短伸肌、拇长展肌、拇短展、拇短屈肌、指伸肌、食指伸肌、桡侧腕长伸肌、桡侧腕短伸肌、掌长肌、指浅屈肌断裂，左侧掌指关节囊、腕关节囊破裂，左拇指外侧有神经、固有动脉毁损，左侧腕部正中神经断裂，右侧肱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侧肘肌、肱三头肌断裂，右侧肘关节囊破裂；右尺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腕部尺侧腕伸肌断裂，右侧腕关节囊破裂。10月23日被害人在医院治疗做了相关的手术后出现精神差、嗜睡、呼吸急促症状，后经抢救无效于10月24日死亡。法医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曾某的伤害行为虽然不足以致被害人直接致死，但能够加速或促进被害人冠心病粹死的死亡过程。因此，上诉人曾某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对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曾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卢 锋 审 判 员  唐运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柳文豪 书 记 员  唐 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