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蕾，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宇屹，男，1996年10月29日出生，住山西省长治市辗张县。法定代理人：李慧兰（李宇屹之母），住山西省长治市辗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丽，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勇平，男，1974年8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刘玉红，女，1979年9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宇屹、原审被告刘勇平、原审被告刘玉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负担595516.14元，上诉不服金额为8509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最长二十年护理期限裁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伤残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护理期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李宇屹并未提交家属护理导致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按150元/天认定护理费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按全部护理依赖认定二十年护理费错误。《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附录B规定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b）大部分护理依赖：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的80%计算；”本案中李宇屹经鉴定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上述规定，其护理费应按全部护理依赖费用的80%计算，但一审法院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认定护理依赖费用，计算20年共计96万元全额认定护理费错误。李宇屹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护理费分为两个阶段，一是定残前，结合实际支出以及参照护工工资标准核定的部分，二是定残后的护理费，应该从定残之日起计算最长不超过20年，而非从发生事故之日起计算。一审中李宇屹请求的就是5000元/月的标准，已自行考虑80%的护理依赖。刘勇平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玉红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宇屹法定代理人李慧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连带赔偿李宇屹医疗费116961.26元（含病历复印费201.01元）、误工费131770.49元、定残前护理费109100元、陪护租赁椅子费1840元、营养费30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0元、交通费7817.7元、住宿费3200元、伤残赔偿金1087840元、护理依赖费用96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950元（上述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按照40%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共计1075491.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15时，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八家村北口，李宇屹驾驶电动三轮摩托车与刘勇平驾驶小型轿车（车牌号×××，车主刘玉红，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相撞，李宇屹受伤，两车损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温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宇屹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刘勇平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确定李宇屹为主要责任，刘勇平为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因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四肢瘫等伤情，李宇屹先后住院治疗共计188天（具体包括：自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于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8月3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8月9日在北京军海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13日在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2018年6月15日住院病案记载李宇屹出现癫痫症状，2018年8月3日出院诊断为症状性癫痫。出院后，李宇屹持续门诊复查、治疗。诉讼中，经李宇屹一方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宇屹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3月7日，该中心出具北天司鉴[2018]临鉴字第××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宇屹轻度智力缺损致残程度为十级，人身损害的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日常生活活动基本自理，无护理依赖。就该鉴定意见书，李宇屹法定代理人就上述鉴定意见未涉及癫痫等问题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8月6日，该中心做出书面答复，并称：“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录B.6及相关解释，须癫痫发作经系统治疗1年以上方能进行鉴定。2018年6月15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诊断被鉴定人患有症状性癫痫。我中心进行鉴定时因不满足鉴定时机要求，故未对其癫痫情况进行评定。如被鉴定人已满足鉴定要求，且能提供必须的病历材料及一年以上系统治疗材料，可由人民法院委托补充鉴定。”后根据李宇屹一方申请，法院委托该中心对李宇屹因交通事故所患癫痫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补充鉴定；结合李宇屹智力缺损致残以及癫痫情况，对李宇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补充鉴定。2019年10月15日，该中心出具北天司鉴[2018]临鉴字第××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宇屹重度外伤性癫痫伤残等级为四级；2、李宇屹人身损害的误工期为评残前一日，营养期为评残前一日为宜；3、李宇屹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鉴定费4950元，由李宇屹支付。另，事发时，刘勇平受雇于刘玉红并从事雇佣活动。庭审中，李宇屹一方以驾驶电动三轮车处于弱势地位，经济压力等为由，主张按照自身60%确认责任比例。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按照70%确认李宇屹自身责任比例。就具体各项损失，李宇屹一方提出如下主张及证据：1、李宇屹一方提交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证明主张医疗费116961.26元（含病历复印费201.01元，住院费用刘勇平、保险公司各支付1万元）。经质证，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对住院期间医疗费无异议，认可刘勇平、保险公司各支付1万元；对2018年8月30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9日、2018年12月21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门诊费用，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以无病历为由不予认可，对其他门诊费用无异议；对药房购药309元小票，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对复印费201.01元，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不予认可。经核算，李宇屹提供的住院费用票据金额共计96968.85元，提供的门诊费用票据金额共计17133.23元。另，经核对，2018年8月30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9日、2018年12月21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门诊费用票据所示收费项目与其他时间内容相同或相似。2、李宇屹一方提交2018年交通运输仓储业平均工资的网页打印件及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主张李宇屹事发时与某快递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要求按照2018年交通运输仓储业平均工资计算工资标准，并按鉴定意见书确认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李宇屹事发时系某快递公司快递员，但以无证据证明收入标准及减损为由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按照270日计算误工期。经核，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查明某快递公司与李宇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但垫付医疗费，裁决李宇屹与某快递公司自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11月5日（李宇屹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间）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就护理费，李宇屹一方主张2018年5月28日前护理人员2人。其中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2月28期间参照实际发生的护工费用，按两名护理人员每天合计350元计算护理费，其余时间按两名护理人员每天合计300元计算护理费；主张自2018年5月28日至定残日，按护理人员1人，每天150元计算护理费；主张定残后按4000元/月计算护理费20年。就上述主张，李宇屹一方提交发票、护理合同、诊断证明书及前述鉴定意见书。经核：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1名护工护理费800元；2018年8月支付陪护椅费用1840元；2018年3月12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诊断证明书备注住院期间陪护1人。经质证，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聘请护工费用无异议，对陪护椅费用不予认可，对2018年5月28日前由两人护理不予认可，对后续护理费用也不认可，并主张标准过高、年限过长。4、李宇屹一方主张按50元/天核算615天营养费。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以无营养费支出凭证为由，不予认可。5、李宇屹一方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19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主张按此标准计算18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李宇屹一方提交交通费票据，证明在京治疗期间李宇屹及其父母产生的交通费共计7817.7元。对票据真实性，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无异议，但对李宇屹父母交通费不予认可，对李宇屹2018年6月19日交通费以其处于住院期间为由不予认可。7、李宇屹一方提交收据及发票，主张2018年7月25日至9月2日期间护理人员住宿费用3200元。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以非李宇屹本人产生，且与陪护椅费用重合为由不予认可。8、李宇屹一方以北京农商银行银行回单，主张自2016年12月起在北京工作生活，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就伤残等级，李宇屹主张按照80%计算伤残指数，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主张按照十级伤残计算伤残指数。9、李宇屹一方以伤情严重为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主张数额过高，要求根据责任比例依法酌定。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因刘勇平系在为刘玉红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刘玉红应就刘勇平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此次事故中，李宇屹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且通过路口时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通过，负有主要责任。李宇屹一方以其驾驶电动三轮车处于弱势地位、经济困难为由要求按40%认定刘勇平责任比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认为刘勇平责任比例30%为宜。因刘勇平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宇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30%的比例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则应由刘玉红予以赔偿。至于李宇屹的具体损失，根据查明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经核对，2018年8月30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9日、2018年12月21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门诊费用票据所示收费项目与其他时间门诊内容相同或相似，故对上述门诊费用法院予以采信。药房购药小票及复印费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对相关费用不予认可。故李宇屹医疗费共计114102.08元（其中，刘勇平、保险公司各支付1万元）；2、虽李宇屹不能举证证明其近年平均收入状况，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2017年4月起李宇屹即为快递公司快递员，且其伤情严重，无法工作，误工损失客观存在。故其主张参照当地同行业职工平均工资确认收入状况，法院予以支持，并核算其误工费为131461.73元；3、李宇屹一方虽主张部分时段由两名护理人员进行护理，但未就此提交医疗机构明确意见，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刘勇平、刘玉红、保险公司认可聘请护工费用800元，法院不持异议。因租赁陪护椅亦存必要，相关费用1840元亦作为护理费用一并予以核算。故定残前的护理费用，应包括有票据支持的2640元及家属护理产生的91650元（家属护理费用按150元/天，共计611天计算）。另外，根据鉴定意见，李宇屹已经构成护理依赖。诉讼中，其按照护理期二十年，每月4000元的标准主张定残后护理费用。结合其年龄、伤情等因素，法院对上述主张亦予以支持。故护理费部分合计1054290元。4、虽李宇屹未就营养费支出提交证据，但其伤情复杂、严重，治疗周期长，对其营养费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并根据鉴定意见等证据酌定为307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根据住院时间核算，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800元；6、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结合李宇屹伤情、就医情况及陪护必要性，法院对交通费酌定5000元；7、李宇屹受伤后在京治疗，时间长，伤势重，有陪护的客观需要。其亲属自外地来京，因陪护需要产生住宿费，合情合理，与在医院租用陪护椅亦不冲突。故对住宿费3200元，法院予以支持；8、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事实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北京农商银行工资发放情况，法院确认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核算其赔偿标准。因李宇屹同时存在四级、十级两处伤残，故按照75%确认其累计伤残赔偿指数。故其伤残赔偿金1019850元。9、此次事故确实给李宇屹造成巨大的身体和精神伤害，结合李宇屹伤残程度及事故责任比例，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11250元，并先行计入交强险限额理赔。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计入交强险赔偿额度，视为已经理赔。就刘勇平先行垫付未予理赔费用，计入赔偿数额并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刘勇平支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宇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二万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共计六十八万零六百一十一元一角四分，以上合计八十万零六百一十一元一角四分（其中，一万元已理赔，一万元直接向刘勇平支付）；二、驳回李宇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宇屹护理费的标准及期限核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最长的护理期限为二十年，此处的最长护理期限应理解为自定残之日起算。现保险公司上诉要求自李宇屹受伤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20年护理期欠缺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宇屹在一审诉请时按照5000元/月主张定残后的20年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大部分护理依赖”鉴定意见，按照诉请金额的80%即4000元/月的标准核定定残后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李宇屹并未提交家属护理导致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宇屹在客观上存在护理依赖状态，即便未实际聘用护工，也需要家人的实际照顾，一审法院酌定的150元/天不超出护工行业劳务报酬标准，该酌定金额标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