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娜，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屹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陈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花，北京余庆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涂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涂仁伟，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屹峰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屹峰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82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8月12日，上诉人屹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花，被上诉人达涂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达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王晓在线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申请人：达涂公司。2．申请号：12393970。3．申请日期：2013年4月9日。4．标志：详见附件。5．专用期限至：2024年9月13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钱包（钱夹）等。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77037号《关于第12393970号“木九十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5月7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屹峰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木九十系列”图样（简称涉案图样，图样详见附件）由陈峰于2010年10月10日创作完成，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与涉案图样在文字设计方式、整体视觉效果及细节上基本相同，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屹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诉争商标注册信息、企业资质、网站介绍、“木九十”作品登记证书、“木九十”品牌相关宣传报道、全国各分店照片、产品检测报告及授权书、达涂公司申请注册商标统计列表等。在原审诉讼阶段，达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日汉字典》部分影印页等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以上述材料不是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为由，认为上述证据不应作为证据被接受。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就屹峰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样而言，其外在表现形式过于简单，或为对汉字“木九十”由左至右的排列；或整体表现为左右结构的“枠”字，并在其外围配有黑色全封口圆环，且上述文字之字体均较为常见，故涉案图样不具备作品应当具备的法律意义上的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或者美术作品。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此认定错误。由于达涂公司对被诉裁定中所涉及的其他内容不持异议，对此不再予以评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涉案图样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与涉案图样在文字设计方式、整体视觉效果及细节上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屹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达涂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涉案图样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与涉案图样在文字设计方式、整体视觉效果及细节上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二、屹峰公司的“木九十”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达涂公司系恶意抄袭复制屹峰公司的版权作品，恶意傍名牌，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达涂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阶段，屹峰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对被诉裁定进行全面审查存在不当，即对被诉裁定关于屹峰公司并非诉争商标的在先权利人，亦不是该商标的利害关系人，进而屹峰公司主张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请求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认定未予审查。屹峰公司明确诉争商标的注册侵害了涉案图样一（详见附件图一）、涉案图样三（详见附件图三）的在先著作权。屹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屹峰公司商业登记材料，显示：光合作用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光合公司）系屹峰公司唯一股东，该登记材料未经公证认证；2．光合公司商业登记资料，显示：光合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该登记材料未经公证认证；3．商标授权书，载明：光合公司授权屹峰公司使用引证商标，使用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引证商标的生产、销售、宣传、商标的维权等，授权期限自2018年1月13日至2021年7月27日，授权日期为2018年2月26日，盖有光合公司公章，该授权书未经公证认证；4．粤眼（委托）字（2011）第110407号、110408号、（2012）第120270号检验报告，显示：商标为“木九十”，商品为眼镜架、太阳镜；5．荣誉证书、喜报、表扬信，显示：由朝阳大悦城、成都王府井百货四卖场、成都王府井购物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等出具。证据1、2用以证明屹峰公司与光合公司系关联公司；证据3用以证明屹峰公司系第8361363号“木九十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被授权使用人，系利害关系人，有权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证据4、5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经宣传使用，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达涂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2、3、5的真实性。达涂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屹峰公司眼镜店经营主体的工商信息查询或店铺所在商场开业时间的网络媒体报道打印件，用以证明屹峰公司的“木九十”眼镜店，绝大部分店铺系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成立，部分门店的经营主体已经被注销，没有持续存在，进而不能证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屹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另查一，屹峰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木九十”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登记日期为2014年3月3日，创作完成时间是2010年10月10日。另查二，被诉裁定载明：引证商标由陈峰于2010年6月4日提出注册申请，2011年7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眼镜、眼镜架等商品上。2015年12月13日，引证商标经核准转让予屹峰公司，2018年1月13日，引证商标转让予光合公司。2017年2月27日，屹峰公司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请求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引证商标的所有人为光合公司，屹峰公司既不是该商标的在先权利人，亦不是该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屹峰公司主张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请求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其申请予以驳回。另查三，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被诉裁定及相关文件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屹峰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二、原审判决未审查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所指情形是否违反了全面审查原则。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必须同时符合“独立创作”和“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两方面条件。对美术作品而言，不仅要求独立完成，还需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即平面或立体造型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取舍和安排，展示作者的个性。本案中，屹峰公司主张的在先权利为在先著作权。涉案图样一、三虽有作品登记证书，但作品登记证书作为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鉴于我国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故作品登记证书这一证据并不能当然得出被登记的对象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法院应对此予以审查判断。屹峰公司主张构成作品的涉案图样三系内为“枠”字、外为圆环的组合。“枠”本身为不常见的汉字，为常用字体，即使如屹峰公司所主张涉案图样三的字体与常用字体有不同之处，但均为细微差异。故涉案图样三在构图要素和组合上的取舍尚未达到作品所要求的创造性高度，涉案图样三难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屹峰公司主张构成作品的涉案图样一系上方为圆环内包含汉字“枠”，下方为由左至右排列的汉字“木九十”的组合。“枠”本身为不常见的汉字，“木九十”为汉字“枠”的三个构成部分，上方的“枠”以及下方的“木九十”均经过了一定的连笔设计。涉案图样一虽经过一定的艺术设计，但在构图要素和组合上的取舍亦未达到作品所要求的创造性高度，涉案图样一难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屹峰公司主张的涉案图样一、三的著作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屹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屹峰公司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时，请求的法律依据包括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引证商标的所有人为光合公司，屹峰公司既不是该商标的在先权利人，亦不是该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屹峰公司主张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请求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其申请予以驳回。根据查明的事实，引证商标由屹峰公司转让至光合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1月13日，屹峰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即屹峰公司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时，系引证商标的注册人，有权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提起无效宣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原审判决未予审查亦有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屹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诉裁定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条规定在实体上未予评述，本院不宜直接予以评述。国家知识产权局在重新作出裁定时，对此予以重新审查。屹峰公司的“木九十”商标是否具有极高的知名度，达涂公司是否系恶意傍名牌，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并非本次审理范围，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审查时应予考虑。屹峰公司对被诉裁定的其他认定未再争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主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结论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屹峰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屹峰集团有限公司分别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庆兵审 判 员 吴 斌审 判 员 王东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焦光阳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