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汉斌，男，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森品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革新路新民六街11号首层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陈宇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炳荣，广东归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昊，广东归藏律师事务所职员。原审第三人：无限动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观塘骏业里8号世贸大楼8楼808室。法定代表人：陈罗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武，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职员。上诉人卢汉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森品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品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限动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汉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或撤销判令卢汉斌赔偿的判项，驳回森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忽略卢汉斌提交的证据。这些证据证明了整部影片在制作时就已违约，对本案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二、森品公司与无限公司签署的合同约定无限公司承制影片，且制作需达到各地区上映要求，否则即视为违约。由无限公司制作，卢炜麟导演的影片《今晚打丧尸》自上映以来一直被香港社会各界抨击其内含大量政治暗示，如：1.围攻西环，围攻大厦内政府人员；2.故意制造暴力氛围，各种炸弹焚毁、世界毁灭的场面；3.更改原著漫画的反派为雄鸡形状，暗喻国家；4.以一连串政治话语结束影片。三、导演卢炜麟本人参与乱港反中。其在社交平台上公然发表“黄丝”及“暴徒”相关言论，如仇警、报复社会，支持暴徒游行、破坏公共设施等，且这些均在影片中有暗示。四、《今晚打丧尸》是台湾的一款热门网游，它的改编漫画受到香港和台湾青少年的热爱。其改编电影更会对青少年产生影响，甚至令他们模仿。五、无限公司拖欠上映手续。其一直声称在为该片办理手续，但两年有余，卢汉斌在相关政府网页仍一直未查询到影片信息。六、香港电影发展基金对无限公司的补助金额达200多万港币，而该公司收据显示只有20几万分给了森品公司，从来没有公布账目组成，也不在法庭回应相关提问。卢汉斌提供证据证明无限公司存在出售股份获利的事实，但一审未予采纳。七、森品公司同时违反了其与无限公司的合同和与卢汉斌签的合同，但一审仍忽略卢汉斌对此提出的证据。八、卢汉斌牵线无限公司与森品公司接洽，但此后双方的沟通交流不经过卢汉斌，也从不正面回应手续相关的问题。两公司一直以来使用“现金”交收，但只提供了三次账面，亦从未出示过带有正规发票的报表，不符合合同规定的每六个月出示报表，这些问题卢汉斌均在一审提出过，一审法院予以忽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森品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无限公司答辩称，卢汉斌上诉理据不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森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汉斌向森品公司支付投资本金差额793435元；2.卢汉斌向森品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及违约金（从2018年9月5日起以7934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3.卢汉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中，森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中“793435元”变更为“784360.5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森品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法定代表人（原股东）是何嘉琪，2019年6月1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现法定代表人陈宇然。2017年，卢汉斌得知无限公司制作及出品《今晚打丧尸》影片（以下称案涉影片），介绍森品公司投资该影片。2017年5月24日，森品公司（乙方）与卢汉斌（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因甲方的认可与极力引荐，乙方拟与无限公司签订《影片联合投资发行合同书》，共同投资影片《今晚打丧尸》（以下称为“该影片”）。因甲方与无限公司存在紧密的内部关联关系，并且完全知悉该影片的情况，故作为项目的备书人、履约人、保证人，在本项目合作中成为乙方的项目担保人；甲方知悉乙方拟投资该影片共计人民币100万元，占该影片项目股份的10%，享受发行发益权的10%分红，每股原始价为10万元；甲方作为无限公司在该影片项目内地电影融资工作的代表，甲方同意帮助、协调无限公司与乙方的以上合作项目合作关系及执行事务，及时告知、披露以上影视项目的一些重要信息或关键内容等可能影响乙方股份及收益分红实现的情况，共同合作完成以上影视项目；乙方的投资本金为人民币100万元。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如乙方与无限公司签订《影片联合投资发行合同书》项目所获得的一切收益低于此本金，其差额由甲方承担，并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乙方收回投资额的统计依据无限公司提交的该影片收入及分账之报告核准确认，甲方同意以无限公司提交的该影片收入及分账之报告核准乙方收益；乙方就与无限公司投资该影片合作事宜后发生补充、变更的，以实际变更或补充的为准，甲方没有异议，同意履行担保；甲、乙双方违反本合同中的任何一条均应视为违约。受害一方可向另一方发出书面警告书。如此后十天内对方仍未完全修正过失，则另一方应当承担对受害一方的损失及按照投资总额0.3%／天的数额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胜诉方由此支付的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等；本协议附件为《影片联合投资发行合同书》磋商稿，实际以签订的为准；等。森品公司在卢汉斌的促成之下，于2017年5月25日与无限公司签订《影片联合投资发行合同书》（以下称《投资发行合同》），《投资发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无限公司是案涉影片的版权持有人，无限公司负责该影片的制作及全球的一切发行工作；无限公司按投资比例享有影片收益权利90%，森品公司按照投资比例享有影片收益权利10%；影片的投资成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无限公司投资人民币900万元，森品公司投资人民币100万元；森品公司投资人民币100万元分三期在2017年6月15日前支付至无限公司指定的卢汉斌账户（开户银行广州市工商银行隽峰苑支行，账号62×××72）；影片制作管理由无限公司全权负责，无限公司须于ACopy完成后一个月内向森品公司提交影片的最终制作成本，若最终制作成本有别于该投资时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执行：（1）该最终制作成本金额低于该投资时，无限公司可以选择按投资比例退回多收的投资金额或选择调高在影片的投资比例。（2）该最终制作成本金额高于该投资时，无限公司需自行承担所有超支资金的增补，森品公司无须承担此项资金，仍按协议比例分享影片的发行收益权利；该影片的发行分账：森品公司可按10%比例分享影片在全世界地区发行所得收益，收益期为签约日起计7年止。发行收入及纯收益计算方式为无限公司在“发行收入”内扣除就发行工作所产生的合理成本后的余额称为“纯收益”，双方按投资比例分配。纯收益的发行结算方式为影片发行放映完结日起计的首年内以每三个月、及次年开始以每六个月为单位，向森品公司提交发行收入及分账之报告，并在双方核对资料确认无误后14天内及以无限公司取得有发行收入为准，无限公司将森品公司应得之分账收入存入其指定的账户（陈宇然，中国建设银行广州赤岗支行，开户号为62********19）；影片香港上映日为2017年6月29日；双方同为该影片的投资方，须共同承担一切风险；等。同日，无限公司向森品公司开具《收款凭证》，证明无限公司委托卢汉斌代收取森品公司交付电影《今晚打丧尸》投资款项合共人民币100万元，卢汉斌之银行账户为“开户银行：广州市工商银行隽峰苑支行，开户名称：卢汉斌，开户账号：62×××72”。森品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6月7日、6月15日向卢汉斌工商银行62×××72账户分别转账30万元、20万元、50万元，三笔转账分别备注“电影今晚打丧尸项目投资款”、“电影今晚打丧尸项目中期款”、“电影今晚打丧尸项目尾款”。卢汉斌于2017年5月27日、6月7日、6月15日通过其工商银行62×××72账户分别转账30万元、20万元、50万元给韩爱卿621******020账户，卢汉斌说明其合计收到森品公司100万元款项后支付给无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韩爱卿。卢汉斌于2018年9月4日向森品公司转账2万元，付款备注“电影今晚打丧尸项保底款第一期请寄发票”。森品公司的职员于2018年12月26日向卢汉斌发送《告知函》及无限公司发给森品公司的3份《对账单》，《告知函》主要内容如下：森品公司投资100万元《今晚打丧尸》电影，与卢汉斌签订了该电影投资项目的保底协议书，森品公司收到无限公司提交的该影片收入及分账报告核准确认，在签署合同书至2018年12月期间共收到无限公司三期分账，第一期2017年7月31日港币222604.75元（已收款），第二期2017年12月31日港币10751.97元（已收款），第三期2018年3月31日港币1397.83元（未收款）。3份《对账单》记载的案涉影片的收入及分账报告数据与《告知函》上记载的三期数据相符。无限公司确认已经支付第一期、第二期的投资收益合共港币234214.55元给森品公司，第三期投资收益港币1397.83元可以付款给森品公司，但森品公司未来领取。诉讼中，森品公司确认收到案涉影片投资收益如下：第一期收益港币222604.75元于2017年11月1日收到，按2017年11月1日汇率0.8381，折算为人民币186565元；第二期收益港币10751.97元于2017年12月23日收到，按2017年12月31日汇率0.84398，折算为人民币9074.45元。另查，中国银行历史汇率牌价查询以下时间人民币与港币之间的汇率如下：2017年7月31日汇率为0.8616，2017年11月1日汇率为0.8499，2017年12月23日汇率为0.8415，2017年12月31日汇率为0.8359，2018年3月31日汇率为0.8499。卢汉斌与森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嘉琪及现法定代表人陈宇然建立微信群，三方的聊天情况如下：何嘉琪于2018年8月多次催卢汉斌提交案涉影片发行收入及分账的报告，并说森品公司要回收款项；陈宇然说三月份有对账单，最新的没有。卢汉斌说电影发展基金的款项没有到账，故没有新的数据；陈宇然说不等无限公司的对账了，要求卢汉斌支付保底款，何嘉琪也同意陈宇然的意见。卢汉斌说基金方面约了星期五沟通，下星期可以先支付5万元给森品公司。何嘉琪告知卢汉斌8月30日前支付款项，其余款项尽快支付；9月4日，卢汉斌发送转账2万元给森品公司的转账截图；此后至2018年10月，何嘉琪不断催促卢汉斌支付保底款。卢汉斌与陈宇然聊天情况如下：2018年1月，陈宇然向卢汉斌跟进案涉影片发行收入的分账事宜，理由是珠海的“高利贷”向他追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投资发行合同》的内容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森品公司与无限公司是投资合作关系，双方共同投资案涉影片的拍摄及发行，按照投资比例共享影片投资收益。卢汉斌以中间人身份力促森品公司与无限公司达成投资拍摄发行案涉影片的协议，最终使双方签订了《投资发行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汉斌在双方签署及履行《投资发行合同》过程中的身份是居间人。森品公司在签署《投资发行合同》前，基于投资风险及担心投资本钱无法及时回笼与卢汉斌签订《协议书》。卢汉斌自述从无限公司处拿取了居间费5万元，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卢汉斌是基于获得居间报酬而与森品公司签订《协议书》。因此，森品公司、卢汉斌基于不同的目的签署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和内容均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自觉依约履行上述协议。《协议书》约定如森品公司在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因《投资发行合同》项目所获得的一切收益少于投资本金100万元时，卢汉斌承担差额并须于2018年8月30日前将差额款项支付给森品公司。因此，森品公司主张卢汉斌支付差额款，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差额款的计算，应减除森品公司已收取及应收取的案涉影片投资收益款合共港币234754.55元（第一期保底款人民币20000元，第一期收益港币222604.75元，第二期收益港币10751.97元，第三期收益港币1397.83元），按照在选择换算时间及汇率有利于卢汉斌的原则进行汇率计算，上述款项折算为人民币202058元（第一期收益港币222604.75元按2017年7月31日汇率0.8616计算，第二期收益港币10751.97元按森品公司主张的汇率0.84398计算，第三期收益港币1397.83元按2018年3月31日汇率0.8499计算）。综上，卢汉斌应返还森品公司的款项为人民币777942元，一审法院对森品公司超出该金额的本金诉求不予支持。《协议书》约定如卢汉斌未2018年8月30日之后10日内向森品公司返还差额款时，须每日按投资总额0.3%支付违约金，现森品公司主动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应付款项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且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诉时间应从2018年9月10日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卢汉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款项人民币777942元给森品公司，并以人民币777942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森品公司；二、驳回森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7700元（其中受理费12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森品公司负担248元，卢汉斌负担12452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卢汉斌提交如下证据：1.卢炜麟个人社交平台的动态发言。拟证明影片导演卢炜麟公开支持“港独”“台独”以及香港暴徒的行为，且在影片中大量投射其政治暗喻，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导致影片社会评价差，被多个地区拒绝上映，违反了合同约定。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森品公司存在私自出售股份获利的违约行为。其法人代表陈宇然在影片上映后被投资人追款，遂在微信上要求卢汉斌协助了解回款状况并要卢汉斌通知无限公司回款。3.国家电影局备案公示查询页截图。拟证明森品公司没有按约定完成电影的审批手续，两公司一直欺骗卢汉斌称电影在申报或审批中，亏损是两公司故意造成的。森品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关联性、合法性以及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该份证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据，且卢汉斌并没有出示相关公证认证的材料。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中并没有相关的内容能够佐证卢汉斌所说的所想要达到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无限公司质证称：三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依法不能认定为新证据。对证据1关联性、合法性以及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真实性与森品公司的意见一致，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是卢汉斌的主观臆测，不符合客观事实。卢汉斌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证据2，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证据3是在一审之前已经存在的信息情况，也不能做作为新证据。而且无限公司是否去申报影片上映与卢汉斌无关。因为这个影片的合作是无限公司与森品公司的合作，卢汉斌并不是合作当事人，卢汉斌无权主张无限公司是否违约。因此，在本案中卢汉斌提交的证据无限公司全部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无限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设立的公司，本案应为涉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案涉《协议书》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森品公司要求卢汉斌按照《协议书》约定承担责任理据是否充分。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森品公司基于规避投资风险和确保投资本金回笼的目的与卢汉斌签订案涉《协议书》，卢汉斌亦自述获取了介绍森品公司与无限公司投资合作的居间费，并基于对森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信任签署了《协议书》。案涉协议的签订系森品公司与卢汉斌真实的意思表示，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现森品公司与无限公司之间《投资发行合同》项下投资项目收益少于投资本金，森品公司要求卢汉斌作为项目担保人支付差额以回笼资金，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其次，卢汉斌以无限公司、森品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导致电影无法顺利全面发行和亏损为由，拒绝履行与森品公司之间的协议。但卢汉斌并非《投资发行合同》的当事人，无限公司与森品公司是否违约，与卢汉斌无关，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和履行，卢汉斌也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合谋串通故意损害卢汉斌利益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卢汉斌理应依约履行投资项目的担保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卢汉斌向森品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卢汉斌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2元，由上诉人卢汉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