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刑终143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女，200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系被害人张某丙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女，200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某丙次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女，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某甲、张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曲莉，曾用名赵凤莉，女，1974年7月7日出生于陕西省合阳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合阳县车库，2019年6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蒲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曹晓英，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王叶，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曲莉犯故意杀人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陕05刑初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赵曲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长把、短把不锈钢水瓢、菜刀、剪刀各一把依法予以没收；被告人赵曲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丧葬费37496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4049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赵曲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曲莉与被害人张某丙均系离异，二人未办理结婚登记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被害人张某丙通过微信不断给赵曲莉的大女儿安某甲发暧昧信息，并对赵曲莉的二女儿表示嫌弃。2019年6月22日晚，张某丙因安某甲未回家与赵曲莉在二人居住的车库内发生争吵，张某丙用菜刀在赵曲莉左胳膊处多次轻划并将一处割烂，赵曲莉因害怕其两个女儿及本人的人身受到威胁便产生杀害张某丙的念头。当晚23时许，趁张某丙不备，赵曲莉用长把不锈钢瓢猛击其头部，致张某丙倒地，后赵曲莉又多次用不锈钢瓢击打张某丙的头部。6月23日晚，赵曲莉用菜刀割张某丙左手腕后，又用剪刀猛戳张某丙胸前心脏部位数下，确认张某丙死亡后，赵曲莉打电话报警，公安干警在案发现场将其抓获。经鉴定，张某丙系失血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曲莉在与被害人张某丙共同生活期间，因担心被害人张某丙对其两个女儿人身造成威胁，遂持水瓢、菜刀、剪刀将张某丙杀害，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赵曲莉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被告人赵曲莉的辩护人认为其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予以采纳，其认为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赵曲莉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赵曲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长把、短把不锈钢水瓢、菜刀、剪刀各一把依法予以没收；被告人赵曲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丧葬费37496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4049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提出，本案事实不清，原判没有判赔被告人支付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当，请求二审从重处罚。 上诉人赵曲莉上诉提出，被害人长期殴打她并觊觎她大女儿，且威胁要杀害她二女儿，她迫于无奈才实施犯罪，并没有杀人的故意；且案发当日被害人对其进行殴打,她的反击行为系正当防卫；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从轻判处。 辩护人、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建议二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赵曲莉犯故意杀人罪及给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9年6月24日1时许，赵曲莉向“110”报警称其杀害了男友张某丙。接警后，民警赶赴现场，将赵曲莉控制，赵曲莉对其杀害张某丙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合阳县XX路XX小区XX号楼西数第3间车库，车库内为一室一卫结构，地面距西墙110cm、南墙150cm处见一男尸，移走尸体，见头部对应地面有一60cm×50cm血泊（已提取），在尸体位置对应的北墙、东墙、西墙及房顶上均见有广泛喷溅状血迹，勘验人员对东墙和西墙上的血迹分别进行了提取。距南墙110cm处的墙柱西侧墙面上由地面向上在180cm×25cm范围内见有喷溅状血迹，其中由地面向上80cm×25.5cm范围内见有擦蹭痕血迹。靠北墙接东墙为卫生间，卫生间靠西墙开一推拉门，东北角处有一马桶，马桶南侧为洗漱池，洗漱池下地面见一长把水瓢（已提取），接卫生间靠东墙放有三开门衣柜，距衣柜50cm处放有一橱柜，橱柜南侧上层抽屉内有菜刀、筷子等物品，其中菜刀把长12cm，刀刃长21cm，宽9.3cm（已提取），距衣柜30cm、距东墙95cm,与橱柜平行放有一茶几，衣柜与茶几中间地面见一长23cm的蓝把剪刀（已提取）。距东墙85cm，距南墙90cm处见一短把不锈钢水瓢，底部已变形（已提取）。在该小区内西北角垃圾堆内发现已焚烧的窗帘挂钩、风扇叶片外壳、电线残骸等物品。 3.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9]447号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短把水瓢上可疑斑迹、长把水瓢把部可疑斑迹、剪刀刀尖处附着物、菜刀刃部附着物、地面上提取可疑斑迹擦拭物、西侧、东侧墙面上提取的可疑斑迹擦拭物、赵曲莉左上臂可疑斑迹擦拭物上均检出人血，均与被害人张某丙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3.53×1020；被告人赵曲莉鞋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与被害人张某丙血样在D8S1179等14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2.46×1019。 4.陕西省合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合）公（司法）鉴（法医）字[2019]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检验，死者张某丙头顶部见一不规则“星芒状”头皮撕脱创，右侧顶枕部见两处头皮裂创，后枕部见一水平方向头皮创裂，创口特征均创缘不整，创角钝，创周肿胀。头皮下广泛出淤血，双侧颞肌出血。左前胸部中段见两处皮肤挫裂创，创缘整齐，创角略钝。胸部正中中段见一皮肤裂创，创缘整齐，创角左侧锐右侧略钝，创壁光滑。右前胸部下段内侧见皮肤创裂，创缘整齐，创角左侧锐右侧略钝，创壁光滑。胸部正中中段创口深及心包膜。右前臂下段前侧见一水平方向皮肤创裂，创缘整齐，创角锐，创深及肌层，其上侧见一条状7.0cm皮肤擦伤痕。依据损伤结合案情综合分析，死者头、胸部损伤范围较广、持续时间长，死亡原因系失血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鉴定意见：张某丙的死亡原因系失血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5.证人安某甲（被告人长女）证明，张某丙和她母亲赵曲莉是同居关系，一起生活了四年左右。她家在惠仁小区买了两个车库，赵曲莉和张某丙住一个，她跟妹妹安某乙住一个，两个车库中间相隔两个车库。2019年6月22日，妹妹安某乙在她姨家住，22日下午她从XX镇回到县城，23日早上起床后，她打电话问母亲赵曲莉摆不摆煎饼摊，赵说身体不舒服不摆了，让她中午不要回去吃饭，不要打扰其休息，她就去上班了。15时许，她下班回到自己住的车库打游戏。17时30分左右，XX大道XX小区接了妹妹安某乙，又叫上朋友秦某某一起吃饭。吃饭期间，赵曲莉给她发微信说“你不要让安某乙回来，就让她待在你姨那，求你了”，她觉得语气不对，就跟安某乙一起回到母亲和张某丙住的车库门口，发现车库门在里面关着，她敲门时赵曲莉说“你俩不要进来，到你们的车库去”。她就让安某乙先回车库，她问赵曲莉怎么回事，赵曲莉在车库里说张某丙快死了，她在外面也听见了张某丙的呻吟声，她就回车库给安某乙说了，在小区门口又碰见秦某某，她给秦某某说张某丙被赵曲莉杀了。他们三个人就在小区门口坐着时她给赵曲莉发信息问到底怎么回事，赵曲莉给她说张某丙死了，她正在车库收拾。24时左右，赵曲莉到她们车库说其把张某丙杀死了，把溅血的东西烧了，赵曲莉打电话报警说其杀人了，几分钟后警察就来了。另证，张某丙经常从早上到晚上给她不断发信息，对她有想法，她不同意，就把张某丙拉入黑名单，张某丙因此事和母亲赵曲莉闹事，赵曲莉又让她把张某丙的微信加回来了。 安某甲手机微信截图证明，2019年6月23日至24日凌晨被告人赵曲莉与安某甲聊天内容，与安某甲证言一致；另证明被害人张某丙给安某甲的微信中发送许多玫瑰花图片及520、1314520等字样。 6.证人安某乙（被告人次女）证明，2019年6月20日，母亲赵曲莉送她去她姨家住几天，她感觉口气不对，应该是和张某丙吵架了。23日19时许，她姐安某甲告诉她母亲赵曲莉说张某丙死了，期间安某甲和赵曲莉一直微信联系。当晚24时许，母亲到她们车库说张某丙死了，说张某丙想让她姐安某甲给当情人，还见不得她，之后母亲就报警，民警就来了。另证，张某丙对姐姐安某甲的好不正常，经常给安某甲发玫瑰花的图片。 7.证人赵某某（被告人之妹）证明，姐姐赵曲莉给她说张某丙想叫安某甲给其当情人，不让其他人和安某甲接触。6月19日，赵曲莉让安某乙住到她家，说是那男的近半年都在闹事，要杀安某乙。她让赵曲莉报警，赵没有同意。 8.证人李某乙证明，他是赵曲莉的邻居，2019年6月23日15时许，他看见赵曲莉两个女儿叫门，赵曲莉不开门，让二人走，两个女儿就回到其自己住的车库。赵曲莉和同居男性关系一般，爱拌嘴，最近一直吵架。 9.上诉人赵曲莉供述，她和张某丙是2013年在微信上认识的，后来就同居了。她在合阳县XX小区买了两个车库，一个她和张某丙住，一个由两个女儿安某甲和安某乙住。2019年2月过年时，因为安某甲回老家过年，张某丙跟她生气并把她女儿住的车库玻璃砸了，不停让她给安某甲打电话发信息让回城里，她和安某甲就觉得张某丙对安某甲不对劲。过了年后，安某甲到城里上班，张某丙经常用微信给安某甲发一些玫瑰花照片，并经常要去安某甲工作的店里送吃的喝的，还不让人给安某甲介绍对象。张某丙给她说其喜欢安某甲，要安某甲做他的情人，她不同意，张某丙就摔东西并用拳打她脚踢她。张某丙不喜欢她二女儿安某乙，买东西时只买三个人的，不给安某乙买，还扬言要把安某乙弄死。2019年6月22日23时许，张某丙嫌安某甲不回家便发脾气砸东西，并问她安某甲干什么去了，她说不知道，张某丙就先用菜刀在她左胳膊上划了好几下，再次问她，她说不知道，张某丙就用刀砍了她左小臂一下，流血了，她就骗张某丙说安某甲马上就回来，张某丙就把刀放下了。她当时想到张某丙平时扬言要把她二女儿弄死，跟大女儿住一起，就想着怎么把张某丙弄死，让两个女儿好好生活。她看见张某丙起床去上厕所，就找能打的工具，她看见平时舀水用的长把不锈钢水瓢，就把水瓢拿上，当张某丙上完厕所正在提裤子时，她就用长把水瓢在其头上猛打了两三下，张某丙倒地后挣扎着起来时碰倒了平时摆摊用的辣子油，地上有油张某丙站不起来，她就用长把水瓢打张某丙的头，张某丙不动弹了。过了一会，张某丙又动弹时她又用短把水瓢打，只要张某丙动弹她就打，一直打了五、六个小时。她一直把车库门反锁着，并给安某甲发信息说她很累要休息，让两个女儿不要过来。她用瓢打张某丙时张某丙不停喊叫，她怕被邻居听见叫来警察，张某丙就会被救走，还会欺负她两个女儿。她就从案板上拿了把菜刀在张某丙的右胳膊上划了一个口子，划了后不见流血，她又从床边的面粉袋子里拿出一把平时择菜用的剪刀，用剪刀在张某丙心脏部位戳了两三下。23日21时许，张某丙不动了，身上也凉了，她将张某丙身上的衣服用剪刀剪开将其沾满血和辣子油的衣服脱了，用毛巾将张某丙身上擦干净，准备给其换成干净的衣服，但她没有力气穿就没给张某丙穿。她把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换了，手洗了，把鞋上的血擦了，因担心两个女儿看到血迹害怕，就把房间里面打扫了一下，把溅了血的窗帘、床单全部换掉，在小区的垃圾堆跟前烧了。然后，她打电话报警说她把张某丙杀害，公安干警在她居住的车库将其带走。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赵曲莉对其作案现场、焚烧衣物等地点及作案工具均进行了辨认。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曲莉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共同生活期间的矛盾，持械杀死被害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赵曲莉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其杀人犯罪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赵曲莉上诉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持相同辩护意见，经查，现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对赵曲莉之女存在现实侵害，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关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对赵曲莉所提其无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且属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在被害人停止对其侵害后，乘被害人不备持不锈钢瓢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倒地，并长时间、多次持械击打被害人头部，还持剪戳刺心脏部位，且无任何救治行为，其主观上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原审对其定罪准确，且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赵曲莉所提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持相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虑及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上诉人作案后有自首情节，并结合具体犯罪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从轻判处，判处适当，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亦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增加民事赔偿的上诉请求，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立 审 判 员  赵明华 审 判 员  刘 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沈蓓蓓 书 记 员  刘 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