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小飞燕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镇头集镇。法定代表人：阚敬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轶，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权德，男，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天发搪铝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官桥镇八角亭村。法定代表人：杨碧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志，上海天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浏阳市小飞燕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飞燕公司）与上诉人陈权德及被上诉人浏阳市天发搪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搪铝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小飞燕公司上诉请求：依法驳回天发搪铝公司的起诉或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小飞燕公司是通过官桥镇政府的招商引资而来的，小飞燕公司委托案外人陈正涛与陈权德签订了《土地、房产使用权买卖协议》，小飞燕公司认可陈正涛代表公司与陈权德签订该协议的行为，但对陈正涛的其他行为不予认可。2、天发搪铝公司于2019年向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小飞燕公司的（2019）湘01民初571号案件与本案实质一致，属重复诉讼，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发搪铝公司的起诉或改判或发回重审。天发搪铝公司答辩称：1、天发搪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碧君2008年去湖北办厂是事实，但这与本案无关。2、陈权德以7万元冲抵15万元入股金，强行要求入股天发搪铝公司，其入股后一直在厂里闹事，侵占厂里资产，导致2007年底天发搪铝公司停止生产。3、停产后，陈权德将厂里新建的厂房、办公楼的产权办至浏阳市官桥镇新农机械厂名下，又以天发搪铝公司名义出租给他人，侵害天发搪铝公司的财产权益。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权德答辩称：1、小飞燕公司上诉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同意小飞燕公司的上诉意见。陈权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发搪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天发搪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浏阳市官桥镇人民政府为解决官桥镇八角亭村口上组村民就天发搪铝公司租赁土地后产生的纠纷不断而引起上访问题，在天发搪铝公司名为吊销营业执照，实为公司已无人管理荒废的情况下要求大股东陈权德处理相关事宜，维护村民权益，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陈权德与小飞燕公司系恶意串通，属认定事实不清。2、天发搪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碧君在2007年起就未对公司进行管理，导致村民不断上访，其早已放弃了该公司，现在杨碧君看到有利可图，又出来把事情搅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天发搪铝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确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陈权德的上诉请求。天发搪铝公司答辩称：陈权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陈权德的上诉请求。小飞燕公司答辩称：认同陈权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天发搪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天发搪铝公司前身系浏阳市善发实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善发实业）。2003年3月5日，善发实业作为甲方与浏阳市官桥乡（现为官桥镇）八角亭村口上组（以下简称口上组）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善发实业为兴办企业，选址在口上组油铺荒山岭上办厂。租赁土地后，善发实业未进行工商登记，但进行了新建厂房项目申报立项。在租赁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办公楼，购置了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期间由袁铁罗负责生产，主要产品是生活日常用的搪瓷盆、碟子等。因股东内部矛盾，从2004年9月至2005年1月停产，2004年11月在进行工商登记时，将“浏阳市善发实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浏阳市天发搪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碧君，登记股东12名为袁铁罗、彭光辉、郭国辉、杨碧君、陈权德、张明星、刘洁、刘利革、黄剑文、康翠、周洁、张书成，注册资本200万元。实际股东另有熊文仕、邓跃荣、颜自力、谢世强、邱冬莲、谭宁。2005年8月至2006年2月，由杨碧君负责生产，中途停产半年。2006年9月至2007年6月由杨碧君继续负责生产。2007年4月23日，邓跃荣与陈闯文签订合伙企业协议，组建浏阳市年余搪瓷厂，其办公厂房是无偿利用天发搪铝公司的厂房。2007年4月28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邓跃荣。合伙人为陈闯文、邓跃荣。成立之后，实际生产三个月左右，也停产了。由于厂子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09年5月陈权德、彭光辉、郭国辉、张明星、熊文仕、颜自力、谢世强七股东私自将天发搪铝公司的机械设备进行变卖处置。2009年7月30日，陈权德以天发搪铝公司名义与浏阳宏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用协议，租期为5年，但实际只租用4年。其租金由陈权德收取处分。2011年8月，陈闯文利用天发搪铝公司的部分厂房注册成立浏阳市官桥新农机械厂，进行造船生产，生产5个月左右停产。2015年1月陈闯文申请注销该厂，期间陈闯文将天发搪铝公司厂房产权登记到浏阳市官桥新农机械厂名下，并办理了产权证号为××号《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6月，被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自2011年7月至2014年2月期间，陈权德私下以大部分原股份40%价格收购了除杨碧君、黄剑文、周洁、康翠、张书成外股东的股份。但收购之后，陈权德并未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小飞燕公司系2006年6月注册登记成立的公司，原厂址在镇头镇金田社区，因需要搬迁，其法定代表人阚敬柱了解到天发搪铝公司的厂房一直未生产且闲置，通过踏看，阚敬柱遂全权委托陈正涛、欧阳立成找到陈权德协商有关购厂事宜。2014年1月28日，由陈正涛代表小飞燕公司作为受让方（甲方）与陈权德代表浏阳市官桥镇年余口搪瓷厂作为转让方（乙方）签订《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协议约定：一、厂房位置：浏阳市官桥镇八角亭村口上组浏阳市年余口搪瓷厂，面积共25亩（详见地形图）；二、转让金额：叁佰陆拾捌万元（￥3680000.00元）（包括土地征收款在内）；三、付款方式：分期付款，签订合同首付伍拾万元，股东转让协议签订后付伍拾万元，组上征地合同签订以后再付壹佰万元，手续完成后再付壹佰万元，其余款项在甲方进驻后两个月内无争议全部付清；四、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款项后将该厂房内建筑、土地等相关资料交付给甲方（包括土地租赁协议、建设许可证、股份转让协议）；五、乙方负责处理好原搪瓷厂股东股份解除问题，如出现其他股东纠纷导致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并赔偿甲方相应违约金；六、乙方负责将场内所租用的土地进行征收，负责与相关村组签订好征地协议。所有事项在2014年3月底前完成；七、如因本协议产生纠纷，经由双方进行协商。如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八、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协议甲方由陈正涛签字，乙方由陈权德签字。双方均未盖章，同时协议还有官桥镇干部张志刚作为在场人签字。协议签订后，小飞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阚敬柱通过转账或给付现金方式陆续支付了陈权德全部转让款。一审庭审中查明，小飞燕公司在签订买卖协议时，知道陈权德只是天发搪铝公司的股东之一，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签订协议之前，陈正涛还协助陈权德去收购天发搪铝公司其他股东的股份。一审法院在2016年审理天发搪铝公司诉小飞燕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小飞燕公司对其购买事实予以隐瞒。同时签订涉案买卖协议时的转让方浏阳市官桥镇年余口搪瓷厂并不存在。另查明，天发搪铝公司、浏阳市年余口搪瓷厂由于未按规定的时间申报办理年度年检手续，均在2010年1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天发搪铝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中，善发实业是天发搪铝公司的前身，善发实业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在租赁土地上建设厂房、办公楼、添置固定资产、进行生产等，是天发搪铝公司前期的经营活动。且在进行注册登记时，已将善发实业名称变更为天发搪铝公司，其法人财产权亦应由天发搪铝公司享有。目前天发搪铝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没有清算注销，其房产、土地虽未经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登记，但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涉案租赁的土地、租赁土地上所建设的厂房、办公楼等资产是天发搪铝公司的资产。天发搪铝公司虽不是涉案《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双务合同的相对人，但其作为涉案租赁土地、房产的利害关系人、财产权益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涉案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1、从协议主体看，小飞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阚敬柱、陈正涛的陈述及支付转让款等证据可以证实，陈正涛是代表小飞燕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虽然协议未加盖小飞燕公司公章，但作为协议的受让方可以认定是小飞燕公司。而作为转让方，陈权德虽是以浏阳市官桥镇年余口搪瓷厂名义签订，但事实上该厂并不存在，协议的转让方陈权德可以认定是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2、从协议签订的形式、内容、过程看，陈权德仅是天发搪铝公司的一名股东，在未经公司委托或追认，也未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隐瞒其他股东前提下，私自以个人名义对公司的资产予以处置转让，完全超出了股东的权限范围，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其行为侵犯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是一种无处分权行为。陈权德在明知涉案的房产、土地是公司的资产，还以股东个人名义予以变卖、处置，并将所得款项据为己有，且在签订涉案买卖协议前期和后期，为达到个人占有目的，进行低价收购原股东的股份。作为受让方的小飞燕公司，明知陈权德只是天发搪铝公司的一名股东，为了达到买卖目的，还委派受委托人陈正涛协助陈权德进行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工作，且双方在签订涉案买卖协议第三、四、五条予以明确。同时，在2016年，天发搪铝公司诉小飞燕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案件中，以及天发搪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碧君控告情况下，小飞燕公司对其与陈权德签订了《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事实予以隐瞒，并在2016年3月25日还继续支付给陈权德未付的转让款。综上，陈权德作为无处分权的主体和小飞燕公司签订《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合议的过程、合议的内容主观上双方恶意串通，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天发搪铝公司及各股东的合法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是无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浏阳市小飞燕食品有限公司与陈权德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浏阳市小飞燕食品有限公司、陈权德各负担20元。二审中，小飞燕公司提交2份证据：证据1，长沙中院（2020）湘01行终236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土地、厂房买卖合同》与《招商引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证据2，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合作建厂协议》，拟证明本案是属于政府的招商引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天发搪铝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我方也针对该案申请了再审。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协议中约定的征收是不合法的，主持该招商协议的官桥镇的副镇长也因此事被开除公职。政府也没有给予天发搪铝公司征收补偿，政府也认为该征收协议未实际履行。陈权德的质证意见是：对小飞燕公司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同时也证明陈权德与小飞燕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是法院生效判决，可以证明该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与本案相关联，但不能达到上诉人小飞燕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的合同效力问题，由于天发搪铝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故应在另案诉讼中进行确认，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1、本案诉争的土地及土地上所建设的厂房、办公楼等均系天发搪铝公司的前身浏阳市善发实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和建设的，但至今未经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登记确认。天发搪铝公司是涉案土地及厂房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案涉的《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中受让方是小飞燕公司，转让方是陈权德以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浏阳市官桥镇年余口搪瓷厂的名义，由于该主体并不存在，只能认定是陈权德个人的行为。至目前为止，陈权德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权利以其个人的名义转让由天发搪铝公司租赁、建设的涉案土地与房产，即便陈权德是天发搪铝公司的股东。3、作为受让方的小飞燕公司，在明知陈权德仅是天发搪铝公司的一名股东时，为达到买卖土地及房产的目的，其还委托受托人陈正涛协助陈权德去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且双方在《房产、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第三、第四条中对股东转让事宜予以了明确。故一审认定小飞燕公司与陈权德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天发搪铝公司的合法权益，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小飞燕食品有限公司、上诉人陈权德各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英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刘峙宏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