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强，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冰川，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材，男，198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成参，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明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大南路82号大院自编B座第4层401铺。法定代表人：陈万新。上诉人梁国强因与被上诉人罗文材、原审被告广州明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国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冰川，被上诉人罗文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国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梁国强不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明伙公司、罗文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债务是明伙公司与罗文材基于货品买卖而产生债务，梁国强并非实际债务人，债务形成的原始基础与梁国强无关，梁国强被迫签订的协议不能成立债的加入，该协议并非梁国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虽然本案中明伙公司、罗文材提交的一份还款协议书中有梁国强的签字，但法院应当审核该协议书是否能成立债的加入，是否为梁国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之后才能认定梁国强是否确实有承担该债务的意思表示。虽然在2019年4月22日签署协议后，梁国强亦在同年8月再次签订一份《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梁国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阐明，是在明伙公司、罗文材趁人之危的情况签订。如梁国强不签订该份协议书，则梁国强将对案外第三人承担重大的违约责任，该情况迫使梁国强在当时不得不向罗文材妥协，因此，梁国强主张该两份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在一审中，法院基于该两份协议认定明伙公司、罗文材之间的债权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在送货单据无法计算出总价的情况下认定了相关金额，明显错误。（二）、报警回执虽无法证明报警的具体内容，但证明了梁国强在明伙公司、罗文材的行为之下感受到了威胁，一审法院对该情况未予审查存在明显错误。梁国强在一审提交了其所能提供的唯一证据，即报警回执，但一审法院以报警回执无法证明具体报警内容为由而不予采信，针对该认定，梁国强需强调以下几点：1、任何报警回执均不会记录报警内容，如要知晓报警内容需向公安机关调取该报警当天针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只有该询问笔录可以说明案发当天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以报警回执无证明内容而不予认定无视了报警程序的基本惯例。2、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人会无端报警，因为虚假报警会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在本案中，梁国强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报警，足以证明当时的人身、精神受到了其自身无法处理的侵扰和威胁，而面对该威胁，梁国强只有报警才能得到解救，因此该行为足以认定梁国强受到了威胁。3、本案中，梁国强在一审中确实表明了公安机关以报警涉及民事纠纷而未予立案，且该点明伙公司、罗文材在一审中也未反驳，由此足以认定在2019年4月19日当天夜晚，明伙公司、罗文材确实伙同他人在梁国强住处对梁国强进行包括但不限于骚扰的行为，也足以认定明伙公司、罗文材的行为已经超过了梁国强的承受极限但未达到真正刑事犯罪的范围。因此，该两点亦足以证明梁国强在当时做出的意思表示完全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梁国强认为一审法院在梁国强提交了报警回执证明了当时发生过过激行为足以影响协议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未对该事实进行充分查明存在明显错误，该点的查明是本案的关键所在。罗文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两份协议均是梁国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梁国强是明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妹夫，其是明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涉案协议上签名具有合理性。明伙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罗文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向罗文材支付货款739167.90元及利息（利息以739167.9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向罗文材支付违约金147833.58元；3.明伙公司、梁国强承担案件受理费用。一审认定的事实：罗文材主张其向明伙公司、梁国强经营的餐饮店供应肉类食品，明伙公司、梁国强收取货物后，未向其支付全部货款，尚欠货款739167.90元。罗文材对其陈述提交了《送货单》《还款协议书》《协议书》。上述证据显示如下事实：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9月22日期间，罗文材向明伙公司、梁国强经营的餐饮店配送肉类食品。2019年4月22日，罗文材及胡荣强、邝恩泉、梁芳宁、钟永冲、林用（共同作为甲方、债权人）与明伙公司（乙方、债务人）、梁国强（丙方、保证人）签订《还款协议书》，订明：因乙方拖欠甲方货款，丙方同意作为连带保证人，愿意承担乙方如下债务；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2019年4月22日，乙方尚欠甲方胡荣强货款102980.02元、邝恩泉货款1963596.65元、梁芳宁货款1643559.91元、罗文材货款811682.90元、钟永冲货款808827元、林用货款265996.50元，合计5596642.98元；甲方同意乙方如果可以分两期还款，甲方可减免总还款金额的10%，即乙方可按照拖欠货款总金额的90%（总金额5596642.98*90%=5036978.68元，胡荣强货款92682.02元、邝恩泉货款1767236.99元、梁芳宁货款1479203.80元、罗文材货款730514.61元、钟永冲货款727944.30元、林用货款239396.85元）向甲方还款；乙方承诺于2019年7月15日前偿还第一期货款3000000元，具体还款明细为：胡荣强货款55200.90元、邝恩泉货款1052557.70元、梁芳宁货款881006.50元、罗文材货款435090.90元、钟永冲货款433560.08元、林用货款142583.50元；乙方承诺于2019年10月31日前偿还剩余全部所欠货款2036979.68元，具体还款明细为：胡荣强货款37481.10元、邝恩泉货款714679.20元、梁芳宁货款598197.30元、罗文材货款295423.70元、钟永冲货款294384元、林用货款96813.30元；如乙方有任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则本协议约定的按照90%还款取消，甲方有权就所欠货款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甲方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所欠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乙方每拖欠一天还应按照所欠货款总金额（5596642.98元）的1.5‰支付逾期利息；丙方自愿为本合同项下乙方对甲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乙方如未按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清偿债务，丙方保证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三个工作日内，将乙方所欠款项代为偿付给甲方。2019年8月28日，罗文材及胡荣强、邝恩泉、梁芳宁、钟永冲、林用（共同甲方）与明伙公司（乙方）、梁国强（丙方）签订《协议书》，订明：因乙、丙方不履行2019年4月22日《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及担保义务，甲方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分别为（2019）粤0104民初31200号、（2019）粤0104民初31198号、（2019）粤0104民初31204号、（2019）粤0104民初31203号、（2019）粤0104民初31202号、（2019）粤0104民初31199号，在诉讼阶段，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乙、丙方确认至签订本协议时止，拖欠甲方货款合计5596642.98元，其中应清偿甲方胡荣强货款102980.02元、邝恩泉货款1963596.65元、梁芳宁货款1643559.91元、林用货款265996.50元、罗文材货款811682.90元、钟永冲货款808827元；甲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合共158500.50元，具体明细为：律师费50000元、财产保全费14968.50元、担保费用14700元及案件受理费78832元；签订本协议当天，乙、丙方共同偿还第一期货款500000元给甲方，该500000元还款明细如下：甲方胡荣强9200元、邝恩泉175426元、梁芳宁146834元、林用23764元、罗文材72515元、钟永冲72261元；收到上述款项后，甲方出具《收据》给乙、丙方；乙、丙方在2019年9月30日前共同偿还第二期货款2500000元给甲方，该2500000元还款明细如下：甲方胡荣强46000元、邝恩泉877131元、梁芳宁734172元、林用118820元、罗文材362576元、钟永冲361301元；收到上述款项后，甲方出具《收据》给乙、丙方；余下货款2596642.98元，由乙、丙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该2596642.98元还款明细如下：甲方胡荣强47780元、邝恩泉911039.65元、梁芳宁762553.91元、林用123412.50元、罗文材376591.90元、钟永冲375265元；收到上述款项后，甲方出具《收据》给乙、丙方；甲方实现本债权支出的费用158500.50元，由乙、丙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其中：律师费50000元（转至甲方邝恩泉银行账户，再由邝恩泉内部自行分割）；胡荣强诉讼费2566元；邝恩泉诉讼费240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购买保险用于财产保全费用6600元；梁芳宁诉讼费210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购买保险用于财产保全费用5400元；林用诉讼费5689元；罗文材诉讼费12729元；钟永冲诉讼费12697元、财产保全费4968.50元及购买保险用于财产保全费用2700元；收款时，甲方出具《收据》给乙、丙方；若乙、丙方不按本协议任何一款约定依时足额履行，视为其根本违约，应按债权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甲方因实现本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法院诉讼费等均由乙、丙方承担。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梁国强向罗文材支付了第一期货款72515元。之后，明伙公司、梁国强未再向罗文材支付过任何款项。庭审中，罗文材表示，其依据2019年8月28日的《协议书》主张本案权利。梁国强对罗文材陈述的供货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与罗文材及其他人员共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协议书》，均非梁国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还款协议书》是在罗文材及其他人员对梁国强及其家人侵扰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是在罗文材及其他协议签订人员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法院查封了梁国强已经签订房屋出售合同的房屋，如梁国强不与罗文材及其他人员签订《协议书》，被法院查封的房屋无法过户给买方，梁国强将会承担巨大的违约责任情况下签订，故上述两份协议均非梁国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梁国强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2019年4月19日的《报警回执》，并表示公安机关认为其报案属于民事纠纷，公安机关最终并未立案。有关罗文材主张欠款的金额739167.90元，明伙公司无异议，梁国强不予确认。另外，2019年8月27日，罗文材与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要求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因梁国强拒不签收调解书，调解未成功。以上事实，由罗文材提交的证据《送货单》《还款协议书》《协议书》，梁国强提交的证据《报警回执》，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文材及其他人员与明伙公司、梁国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的效力。2、罗文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罗文材要求明伙公司、梁国强支付货款739167.90元、违约金147833.5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个争议焦点：梁国强表示《还款协议书》《协议书》是受罗文材及其他人员胁迫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仅提供了《报警回执》，公安机关并未进一步立案侦查，仅凭《报警回执》不足以证明梁国强签署上述协议的行为是受罗文材及其他人员胁迫而签订，故梁国强的上述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系各方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据罗文材提交的《送货单》显示，本案债权发生在2018年，罗文材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罗文材的诉讼请求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梁国强辩称罗文材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明显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个争议焦点：梁国强虽不予确认《还款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的货款金额，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各方在协议中已确认的货款金额，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两份协议中各方确认的金额811682.90元作为认定罗文材向明伙公司、梁国强供货的总金额。《协议书》签订后，梁国强仅向罗文材支付货款72515元，故罗文材主张明伙公司、梁国强尚欠货款739167.90元的事实属实。明伙公司、梁国强收取罗文材货物后，理应向罗文材支付货款，现明伙公司、梁国强未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罗文材要求明伙公司、梁国强支付货款739167.90元及按照该欠款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147833.58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损害赔偿主要以弥补非违约方的损失为原则，一审法院已支持罗文材要求明伙公司、梁国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且罗文材主张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损失，故罗文材再次要求明伙公司、梁国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向罗文材支付货款739167.90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向罗文材支付违约金147833.58元；三、驳回罗文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29元，由明伙公司、梁国强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梁国强应否为明伙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明伙公司对其应承担的涉案货款金额及违约金支付义务均无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梁国强先后两次在涉案《还款协议书》和《协议书》上签名，承诺为明伙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份协议签署时间相隔4个多月，梁国强在先后签名时，应当对其签名行为的后果有清楚认知。梁国强称上述协议均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但是并未能提交其受到胁迫的具体证据，其陈述也不足以证实罗文材行为足以使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梁国强在一审期间虽提交了《报警回执》，但该证据仅能证实梁国强有该单方行为，但该行为本身并不能证实胁迫事实的存在。综上，本院确认《还款协议书》和《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梁国强应当按照承诺履行其共同还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梁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由上诉人梁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