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柱，男，汉族，1957年12月5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银，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平桥区甘岸镇计生服务中心1层。法定代表人：郭卫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新柱因与被上诉人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新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银、被上诉人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新柱上诉请求：1.撤销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0682.53元，不服判决金额29371.2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年限应依法计算为19年，一审认定为17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诉人于1957年12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10日，定残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也即事故发生时、定残之时，上诉人均系年满61周岁、不满62周岁，其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以61周岁为基数减少一年，最终确定应计算为19年。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15163.75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共计15163.75元／年×19年×1O%=28811.13元。（二）上诉人因构成十级伤残，精神抚慰金应依法计算为5000元。根据河南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标准，构成十级伤残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每增加一级伤残等级，精神抚慰金相应增加5000元。各级人民法院的类似案例的审判实践也均是以此为标准进行相应的认定。一审违背裁判规则与审判司法实践，将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认定为2000元，明显系枉法裁判，偏袒被上诉人，违反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自相矛盾，导致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划分严重错误，违背了基本的司法审判实践规律，明显系有意偏袒被上诉人的枉法裁判。《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也即在雇佣关系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该条规定的目的正是在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雇员一方，故而并不适用侵权法的“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该条正是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再次确认。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抗辩称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认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详细发表了辩论意见，认为本案系公司法人与自然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依法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佣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情况来看，完全采纳了上诉人关于适用法律的相关意见。但判决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将“无过错责任”与“过错责任”的法律适用相混淆，自相矛盾。《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也即，本案中作为被上诉人的雇主首先应当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是以雇主承担主要乃至全部的责任为常态。只有在作为被侵权人的雇员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才可以减轻作为侵权人的雇主的责任。但该减轻情形并不能改变雇主承担主要责任以上的基本常态，这也是符合此类案件的司法审判实践的。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将上诉人在单方事故中的全部责任与其在雇员人身受损中的过错相等同，完全是错误的。上诉人在骑车过程中摔倒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也表明系在上诉人转弯（车速快）过程中发生，尽管上诉人在午饭时饮酒，但只能表明饮酒与摔倒存在一定的联系，而不是唯一的。事实上也没有相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成因及责任进行认定，同时更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上诉人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自身受损的过错，仅仅是其未尽到成年人的安全注意义务，未能保证自身安全。客观上而言，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排斥的，其过错也是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的，并不是直接或者间接故意。那么在雇主本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前提下，雇员仅仅是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时，仍不应苛责雇员承担主要或者全部的责任，而是仍应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下的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平桥区人民法院、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其他区县法院的司法审判实践，同类案件的责任划分比例中，雇员一般承担不超过30％的责任。三、本案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不低于7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应不少于50682.53元，一审判决少判29371.28元，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如前所述，对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进行依法正确认定核准后，上诉人的总损失（其他项目无异议）应当计算为72403.61元。而被上诉人应承担不低于70％的赔偿责任，那么其应当赔偿上诉人不少于72403.61元×70%=50682.53元。一审判决故意混淆“无过错责任”与“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将本地司法审判实践中关于同类案件的责任划分比例颠倒过来，达到偏袒被上诉人的目的，造成少判上诉人获得赔偿金额29371.28元，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精神抚慰金2000元（备注：该2000元未再乘以30%），已是对上诉人陈新柱进行了照顾。一审查明陈新柱受伤系因其酒后驾驶电动车，操作不当造成，其本人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存在重大过错。《侵权责任法》确定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归责原则是：“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判决确定陈新柱自行承担70％的责任，也是司法裁判对其饮酒造成事故的法律评价，其社会效果也是积极的。综上，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陈新柱的上诉请求。一审答辩人提供有证人证言证明：“陈新柱送往医院救治时酒还没醒”，如法院最终查明陈新柱达到醉酒状态，其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在此我们举重以明轻加以说明，其他案件中如工伤，即便适用无过错原则，“醉酒”情况下也不得认定为工伤的。见《工伤保睑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陈新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827.4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受雇于被告从事环卫工作，月工资800元。2019年4月10日，原告中午在家吃饭饮酒后，下午继续上班。15点40分左右时，原告骑着自己的两轮电动车到另一个地方捡垃圾，在彭家湾北天桥南边二十米处，不慎撞到水泥墩子上，当时受伤，被同事找车送入医院治疗。原告在信阳淮河骨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24天，经诊断：右胫腓骨近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原告的医疗费已经新农合及保险理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他损失无果，故诉至本院。经本院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皖天正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23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十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新柱年龄已经超过60周岁，其受雇于被告公司工作，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受伤系因其酒后驾车，操作不当造成，其本人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本院酌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损失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50元/天=1200元，2.营养费，90天×20元/天=1800元，3.护理费，90天×125.1元/天=11259元，4.误工费，44314元/年÷365×180天=21853.48元，5.残疾赔偿金，15163.75元/年×17年×10%=25778.37元，6.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2000元，7.交通费，本院酌定480元，8.鉴定费2000元。上述合计66370.85元，除精神抚慰金2000元外，被告应承担30%，计19311.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新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1311.25元。本案诉讼费1582元，减半收取791元，由原告陈新柱承担553元，被告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3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新柱提供案例分析报告，被上诉人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每个案件都有每个案件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情况划分比例是合适的。本院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判认定的残疾赔偿金年限、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是否适当；2.本案的责任比例承担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本案，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陈新柱的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陈新柱于1957年12月5日出生，截止2019年11月29日，不满62岁，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当为19年。因此，陈新柱的该项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残疾赔偿金的年限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规定，在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中，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是第三人侵权是其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受害方与接受劳务方根据双方过错承担责任，即采用的是过错责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确定责任划分。结合本案，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在一审中举证2019年1月16日其公司印发的《关于工作期间禁止饮酒的规定》，拟证实公司关于员工饮酒有明确的管理规范，陈新柱质证认为上述规定为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开庭前伪造的虚假文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作为上述文件的制定者，对出具公司内部文件具备随时性的优势，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形下，该孤证无法证实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对员工工作规范已经尽到管理、教育义务。陈新柱为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的雇员，按照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的安排从事清洁工作，其在工作中受伤，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一审中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举证的录音资料与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陈新柱在事故当天有饮酒行为，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公司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与陈新柱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第三，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陈新柱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综上所述，陈新柱的损失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50元/天=1200元；2.营养费，90天×20元/天=1800元；3.护理费，90天×125.1元/天=11259元；4.误工费，44314元/年÷365×180天=21853.48元；5.残疾赔偿金应为15163.75元／年×19年×1O%=28811.13元；6.精神抚慰金3000元；7.交通费480元；8.鉴定费2000元。以上合计70403.61元。信阳金之信实业公司应当承担36701.8元〔（70403.61元-3000元）×50%+3000元〕，其余有陈新柱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陈新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为：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新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合计36701.8元。二、驳回陈新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上诉人陈新柱负担300元，被上诉人信阳金之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