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男，1958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贵州省清镇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力，贵州北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旷，贵州北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麦企业社会责任资本股份有限公司(CSRCapitalA／S)，住所地丹麦王国霍森斯海文1号(Havnen1，Horsens，Denmark)。授权代表人：特勒尔斯·厚特·波维森(TroelsHolchPovlse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如，江苏法德东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胜，江苏法德东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刚因与被上诉人丹麦企业社会责任资本股份有限公司(CSRCapitalA／S，以下简称“丹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旷，被上诉人丹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丹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丹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刚与丹麦公司于2010年9月23日签订了关于贵州一代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代公司”)的《公司章程》及《合资合同》，其中《公司章程》约定了双方的合作期限为25年，各方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显然为投资关系；但《合资合同》却以“股权转让”的条款将丹麦公司投资回报的时间、价格作了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由丹麦公司选择按自行调整的企业账面资产或固定利率计算，即无论一代公司的盈亏状况如何，丹麦公司均有权主张固定收益，显然为借贷关系。在《公司章程》与《合资合同》存在矛盾的情况下，如涉及与公司交易的相对人利益时，应以《公司章程》为准，如仅涉及公司股东相互之间的利益时，则应以《合资合同》确定股东之间的真实合意。根据《合资合同》的约定，建立借贷关系才是双方的本意，而且丹麦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参与了一代公司的经营，故本案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系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本案所涉投资行为应属无效，应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借贷来确定行为的效力。2．丹麦公司与李刚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系根据《合资合同》的约定，按照丹麦公司出资金额以年利率10％计算复利得出转让价格。因此，《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与《合资合同》属同一“借贷行为”，本案应按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为股权转让，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中，李刚主张涉案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应对此进行主动审查。2．《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与《合资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丹麦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格系按照投资金额以每年10％复利为标准计算六至七年所得，属于“以长期牟利为目的”的“长期贷款业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关于未经批准不得从事贷款业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3．丹麦公司系外国企业，其在中国境内开展发放贷款业务，破坏了金融秩序和稳定，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故《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与《合资合同》亦应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金额过高。丹麦公司共向一代公司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00万元，李刚及一代公司已经全额返还，并支付了数百万元的利息。即使丹麦公司确因借款行为遭受了损失，也应参照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计算违约金。如按照同期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丹麦公司的实际损失应该是107万元，上浮30％的话为139万元，一审判决23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并且，根据查询欧洲货币市场的利率长期处于年利率2％左右，从2015年2月到2020年7月，丹麦王国的银行贷款利率实际上已是负利率，如照此计算，丹麦公司并无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丹麦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刚的上诉意见。首先，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丹麦公司是基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关于出售与购买一代公司股权的《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主张权利，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性法律法规，应认定为有效。关于李刚所主张的借贷关系问题，虽然双方在《合资合同》中约定了股权回购条款，但是关于利润分配也是按照公司经营情况进行，并不存在丹麦公司不承担风险、固定投资回报的情况。且双方已经签订了上述《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更进一步证明了股权回购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关于违约金部分，双方在《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为2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过高，已经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进行了调低，判决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丹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刚向丹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500，000元；2．判令李刚向丹麦公司支付违约金2，900，000元；3．判令李刚支付律师费100，000元；4．判令李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1日，丹麦公司与李刚签订《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约定：一、李刚购买丹麦公司持有的一代公司23.45％的股权，股权转让款为17，000，000元，李刚应于当月31日前支付；二、李刚严重违约，丹麦公司有权选择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或解除协议，不管丹麦公司如何选择，李刚应向丹麦公司支付违约金2，900，000元；三、丹麦公司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之前，李刚和一代公司不得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四、协议由中国法律解释和管辖。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李刚陆续向丹麦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合计8，500，000元。2020年4月8日，丹麦公司与李刚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一、李刚分期向丹麦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500，000元；二、若李刚按第一条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同意违约金调整为2，300，000元，由李刚分期支付；三、若李刚未按第一条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李刚应支付违约金2，900，000元，并依法承担丹麦公司其他损失；……。一审法院院认为，丹麦公司系涉外主体，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中已约定适用我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案中，丹麦公司与李刚签订的《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丹麦公司与李刚依法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李刚辩称本案实际是丹麦公司违反我国银行业监管法律法规从事非法金融放贷业务，但李刚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李刚关于《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应属无效的主张难以采信。根据《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约定，李刚应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17，000，000元，现李刚仅陆续支付了8，500，000元，剩余8，500，000元一直未付，李刚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承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丹麦公司要求李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中丹麦公司的实际损失、协议的履行情况、李刚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中约定的2，900，000元违约金过高，应酌情调整至2，300，000元。李刚关于按2％年利率调低违约金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不能成立。至于丹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丹麦公司股权转让款8，500，000元；二、李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丹麦公司违约金2，300，000元；三、驳回丹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5，800元，由丹麦公司负担4，200元，李刚负担91，6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刚(甲方)、案外人万某某(乙方)与丹麦公司(丙方)于2010年9月23日签署的《合资合同》第5.08条(b)款约定：当公司已经巩固时，丙方可以依据其意愿出售其在公司中的股权，但是丙方可以选择决定何时以及向何人出售其股权，但在同等条件下必须优先出售给甲方和乙方；该条(g)款约定：当丙方行使其卖出期权时，购买丙方所属股权的价格应当是下列二者之中的较高价格：(a)根据最近一次审计报告并且由丙方认可的审计公司对最近一季度的未经审计的资产负债表进行调整后所反映出的丙方所占比例的公司账面资产(所有者权益)；或(b)丙方在出资日原始美元出资额以每年10％复利方式增加后的数额，但丙方卖出期权价格也不应当超过丙方在出资日原始美元出资额以每年30％复利方式增加后的数额。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首先，根据本院查明《合资合同》关于丹麦公司股权出售的内容，其中并未约定李刚必须购买丹麦公司的股权，相反，该合同约定如丹麦公司选择出售其股权时，同等条件下必须出售给李刚和万某某。故签订《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并非李刚的义务，结合李刚在二审中关于签订《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并无胁迫之情形的陈述，《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合资合同》中关于股权出售价格约定了两种计算方式，其中关于以出资额为基数按一定复利标准计算的数额作为转让价格之约定，也仅是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方式之一，并不能以此推定该股权转让行为即为借贷关系。再次，2017年12月11日《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签订后，李刚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陆续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且2020年4月8日双方又签订《和解协议书》，对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在此过程中，亦无证据显示李刚就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提出异议，并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李刚关于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本案《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的签订、履行等行为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并明确约定该协议由中国法律解释和管辖，现李刚主张依照欧洲或丹麦王国的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股权出售与购买协议》及《和解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且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数额作了调整，李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故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上诉人李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邵美琳审判员 张明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