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铁国际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9号12号楼五层3501—3528房间。法定代表人：马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女，199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中铁国际招标有限公司职员，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北京市瑞铭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龙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产业集聚区（芒山南路西）。法定代表人：陈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涛，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铁国际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龙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龙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07民初17024号民事判决；2.驳回河南龙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河南龙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22日，北京中铁公司与河南龙宇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履行后，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办理了货权转让并于2014年2月14日依法进行了结算，北京中铁公司支付河南龙宇公司90000000元货款，但河南龙宇公司此后从未向北京中铁公司主张任何其他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河南龙宇公司要求北京中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河南龙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首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河南龙宇公司一直向北京中铁公司主张货款，北京中铁公司也一直向河南龙宇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退还货款，因此双方对于诉争货物和货款一直处于争议状态，另外，北京中铁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双方处于货款争议状态没有任何影响，相反能够证明一审关于北京中铁公司欠款的认定。其次，北京中铁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北京中铁公司在一审过程中隐瞒证据，目的在于阻碍法庭调查货物交付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河南龙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中铁公司支付河南龙宇公司拖欠货款780000元；2.判令北京中铁公司支付利息（自2014年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该案诉讼费由北京中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2日，安徽皖煤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出卖人）与河南龙宇公司（买受人）签订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品名为螺纹钢，规格型号φ12-32，材质为HBR400，生产厂家为邯钢、莱钢、新兴铸管、淮钢，数量为25500吨，单价为3557元，金额共计为90703500元。2013年11月22日，河南龙宇公司（出卖人）与北京中铁公司（买受人）签订《钢材采购合同》（CG-ZTGZMY-2013008），约定：第一条、品种、规格、数量、单价：产品名称为螺纹钢；牌号商标为邯钢、莱钢、新兴铸管、淮钢，规格为HBR400，型号为φ12-φ32，数量为25500吨，单价为3560元/吨，总金额为90780000元。第五条、货物所有权及风险转移：货物所有权自买受人付款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完成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货物仍属于出卖人所有。第七条、价款结算：买受人以6个月银行承兑方式一次性支付货款。结算数量具体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结算价格以双方签认的结算单为准。第十二条、合同有效期：本合同自买受人支付预付款之日起生效，出卖人履行完合同全部条款及所有责任后，本合同失效。2013年11月25日，北京中铁公司向河南龙宇公司支付货款90000000元。2014年1月24日、2014年2月14日，河南龙宇公司共计向北京中铁公司开具90780000元发票。2013年11月25日，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出卖人）与宿州市中盛商贸有限公司（买受人）签订销售合同，销售货物名称为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规格型号为φ12-32，牌号商标为HBR400，生产厂家为邯钢、莱钢、新兴铸管、淮钢，数量为25500吨，单价为3630元，总金额为92565000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河南龙宇公司提交了（2017）晋01民初489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该案中，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将宿州市中盛商贸有限公司诉至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宿州市中盛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欠付货款本金77846812.1元及违约金3892340.6元。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与宿州市中盛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12JWZ-GC-2013-013号《钢材销售合同》，金额共计为92565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标的物为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规格型号为12-32、牌号商标为HRB400、生产厂家为邯钢、莱钢、新兴铸管、淮钢。河南龙宇公司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其中载明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是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是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北京中铁公司的股东。一审另查，河南龙宇公司提交催款函、快递单、物流信息、聊天记录、费用报销单、发票、火车票等证明其曾向北京中铁公司催要货款，该案未过诉讼时效，北京中铁公司不予认可。河南龙宇公司提交其与北京中铁公司及北京中铁公司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发票抵税清单，证明诉争货物已由北京中铁公司卖出。北京中铁公司不予认可。一审再查，北京中铁公司提交2013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一、标的、数量、价款：品名为螺纹钢，规格型号为φ12-32、材质为HBR400，生产厂家为邯钢、莱钢、新兴铸管、淮钢，数量为25500吨，单价为3560元，金额为90780000元。十、结算方式：1.买受人预付货款；2.银行承兑：买受人以6个月承兑方式预付九千万货款，贴息费用由出卖人承担；3.按照实际供货结算，以现汇方式多退少补。十三、有效期至2014年4月23日。北京中铁公司另提交工作联系函、收据，证明已向河南龙宇公司支付90000000元货款，并向河南龙宇公司催促发货或退款。河南龙宇公司不认可收到工作联系函。此外，北京中铁公司提交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终8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河南龙宇公司曾在上诉请求中自认未向北京中铁公司发货。河南龙宇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同、发票、发票抵税清单、快递单、收据、工作联系函、催款函、（2019）皖13民终863号民事判决书、（2017）晋01民初489号民事调解书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意见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河南龙宇公司与北京中铁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具体至该案中，双方分别提交了一份采购合同，双方均称自己持有的是最终版合同，该院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两份合同中对于货物交货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一致，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进行交货及付款。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发生货物或者货权的流转。二、河南龙宇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问题之一，第一，双方提供的数份买卖合同及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中的产品类型、品牌规格、型号、数量、单价、货款总金额高度相似；第二，河南龙宇公司向北京中铁公司开具的发票已由北京中铁公司收到且抵税完毕；第三，北京中铁公司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之间2014年的发票亦已抵税完毕；第四，北京中铁公司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的发票清单合计总金额与当事人双方之间诉争货物交易的金额对应的货物基本相符；第五，北京中铁公司抗辩称其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多项合同关系，但未提交任何合同或其他发票证明其抗辩意见；且北京中铁公司虽不认可（2017）晋01民初489号民事调解书的证明目的，但未就上述事实做出合理说明。综上，该院认为河南龙宇公司提交的系列证据已达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结合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与宿州市中盛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北京中铁公司与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了诉争货物或者货权的流转，故河南龙宇公司依法享有货款债权。针对焦点问题之二，该院认为根据河南龙宇公司提供的合同，货款结算数量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结算价格以双方签认的结算单为准，根据本条约定，双方是否结算应以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为准，故结算完成才能启动诉讼时效的计算。该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关于结算的任何证据，而是各自提交了催款函和工作联系函证明对方尚未履行合同义务，据此说明双方对诉争货物及货款一直处于争议状态，因此该院认定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故北京中铁公司对河南龙宇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河南龙宇公司主张北京中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8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据河南龙宇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扣除北京中铁公司的预付货款金额予以确认。河南龙宇公司主张北京中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该院认为河南龙宇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河南龙宇公司供货时间，且目前尚未签订结算单，付款仍为争议状态，故北京中铁公司实际应付迟延付款利息的时间以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河南龙宇公司剩余货款7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80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河南龙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北京中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结算单一份，证明在2014年2月14日双方已办理结算，确定了金额，双方权利义务固定；2.货权转移凭证两份，证明双方已办理结算，货物已经转移。河南龙宇公司认可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河南龙宇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述证据是否对于北京中铁公司提出的证明目的具有证明力，本院在论理部分予以阐明。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北京中铁公司一审提举的工作联系函显示，其曾在2014年12月12日、2015年10月19日、2016年2月18日向河南龙宇公司提出，河南龙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其交付货物或退还其货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北京中铁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和货权转移凭证能够体现双方于2014年2月分别完成了货物所有权转移与货款支付。但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自2014年至2017年双方依旧通过工作联系函、催款函等方式互相主张各自权利，故本院认为，对于是否已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明显始终处于争议状态，因此诉讼时效不宜从北京中铁公司主张的2014年2月开始起算，一审法院对于河南龙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北京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北京中铁国际招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耿 瑗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