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玉，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陕西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良洪，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伟，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瑶，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振虎，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潼关县。 上诉人李树玉因与被上诉人沈良洪、原审被告刘振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玉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移送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沈良洪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返还保证金纠纷。沈良洪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荣翔西安分公司）负责人，江西省荣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翔公司）承包了陕西省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由荣翔西安分公司实际具体负责。荣翔西安分公司与王跃良签订了名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的协议，实际由王跃良挂靠荣翔公司负责工程建设、施工，约定王跃良收取的保证金、工程款项等全部由荣翔西安分公司所有、支配，对外宣称王跃良为该公司项目经理。王跃良以工程保证金名义共收取了325万元，并且由其妻刘巧英出具收据。王跃良将该工程保证金交付给荣翔西安分公司，同时该公司向王跃良出具了收到工程保证金的收据。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荣翔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单位允许个人王跃良挂靠其公司，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挂靠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同时任命王跃良担任项目经理，王跃良以荣翔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收取保证金的行为，荣翔公司知情并认可。由于王跃良作为项目负责人管理不规范、违规操作多次出现停工、窝工等情况，王跃良被荣翔西安分公司解除了项目经理职务。但李树玉继续施工水电安装工程，并且与荣翔西安分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提交了四套工程资料。2、沈良洪为了骗取保证金收据，违背李树玉本意以借款形式付款，借款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退还李树玉保证金原件。李树玉于2015年初得知项目甲方将工程保证金退还给了沈良洪实际控制的荣翔公司，李树玉要求该公司及时退还部分保证金解决资金压力。但荣翔公司让李树玉找王跃良，李树玉找到王跃良后将荣翔公司向其出具的工程保证金收据原件交给了李树玉，同意李树玉向荣翔西安分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沈良洪作为荣翔西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出以保证金收据原件作为质押物担保向李树玉提供借款变相退还保证金。由于资金压力，李树玉被迫同意借款50万元，之后又借款10万元。这两笔借款与退还保证金为同一法律关系引起，并非李树玉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显失公平，应认定无效，并且沈良洪应退还保证金收据原件。沈良洪在两笔借款于2016年7、8月到期后从来没有要求李树玉归还，直到2019年5月李树玉的公司起诉后，沈良洪为了应对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法院的案件而起诉。因此，本案实际为荣翔公司不愿退还保证金的障眼法而已，涉嫌虚假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及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是要求沈良洪退还保证金引起，给付时间发生在2015年李树玉多次讨要保证金的节点，地点发生在荣翔西安分公司办公室，借贷双方关系为工程施工关系，而且出借人在借款到期后长达近三年时间没有要求借款人偿还，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是对自身权利的不正当放弃。因此，李树玉与沈良洪之间资金往来并非真实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为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具体为工程保证金返还纠纷，应该按照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正在二审审理双方建筑施工合同保证金纠纷，本案应按照专属管辖原则移送到工程所在地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管辖。 沈良洪辩称：一、本案一审中沈良洪提供了书面借条及汇款凭证，双方民间借贷合意清楚，并且款项已经交付，李树玉的代理人也认可未归还任何款项。二、李树玉所提上诉理由都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沈良洪和荣翔公司以及荣翔西安分公司都不存在任何关系。2、李树玉认为本案借款实际不是借款，而是荣翔公司退还给西安炫彩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彩公司）的工程保证金。但是上述保证金纠纷一案已由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1002民初1365号判决书，从该判决书中可以看出炫彩公司起诉当中并未提及本案借款为退还的保证金，其起诉主张交付的工程保证金为325万元，要求退还的保证金也是325万元，法院最终判决退还的保证金也是325万元。如果李树玉认为本案借款实为退还的保证金，那么为何在上述案件中未扣除本案款项？所以李树玉的主张明显是自相矛盾的，其虚假陈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3、李树玉对其主张在一审和二审中都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或拖延诉讼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振虎述称：同意李树玉的上诉观点。 沈良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树玉归还沈良洪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李树玉向沈良洪支付利息及违约金560666元（其中50万元借款自2015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利息及违约金共计470000元；10万元借款自2015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利息及违约金共计90666元），此后利息及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刘振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树玉、刘振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9日，李树玉、刘振虎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内容约定：李树玉向沈良洪借款50万元，借期从2015年7月10日到2016年7月9日止……逾期不还，自愿按月利率1.8%计算，并按未归还期间每月支付两倍利息作为违约金，直至本息结清。刘振虎自愿为李树玉向沈良洪承担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担保责任……上述借款以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期满起计算两年。李树玉在“借款人”处签字，刘振虎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李树玉向沈良洪出具一份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沈良洪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其中伍拾万元是通过银行直接汇入给我的。次日，沈良洪向李玉树转账50万元。2015年8月31日，李树玉、刘振虎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内容约定：李树玉向沈良洪借款10万元，借期从2015年8月31日到2016年8月30日止……逾期不还，李树玉自愿按月利率1.8%计算，并按未归还期间每月支付两倍利息作为违约金，直至本息结清。刘振虎自愿为李树玉向沈良洪承担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担保责任……上述借款以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期满起计算两年。李树玉在“借款人”处签字，刘振虎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李树玉向沈良洪出具一份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沈良洪借款人民币拾万元，其中拾万元是通过银行直接汇入给我的。2015年9月2日，沈良洪向李玉树转账10万元。以上两笔款项，李树玉分文未还，刘振虎也未履行保证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李树玉向沈良洪借款本金60万元的事实，由沈良洪提供的借据、收条、转账凭证足以证实。李树玉、刘振虎辩称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而是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证据不足，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李树玉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归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借条约定，担保期限为借款期满起计算两年，故刘振虎对本金50万元的担保责任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9日，本金10万元的担保责任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1日，而沈良洪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已过保证期间，故对沈良洪要求刘振虎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沈良洪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不合法部分，不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树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沈良洪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16年7月9日，此后利息、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金1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9月2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16年8月30日，此后利息、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沈良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3元（已减半收取），由沈良洪负担42元，李树玉负担7581元。 二审中，刘振虎未提供证据。李树玉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8年4月，和李树玉合伙做工程的炫彩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卫国与沈良洪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目的：沈良洪是荣翔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一直代表荣翔西安分公司与齐卫国进行工程结算，录音中提到的95万元是退还保证金，以借款的形式退的。 2、2017年3月7日沈良洪与齐卫国、刘振虎等人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目的：沈良洪以借款形式向炫彩公司退还保证金95万元。 3、（2020）陕10民终8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目的：（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未生效。 对李树玉提供的证据，沈良洪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沈良洪的意思是退保证金还是要找王跃良，沈良洪只是因为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资金紧张所以借钱给他们。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录音恰恰说明本案是借贷法律关系，沈良洪和齐卫国在录音中对案涉款项说的都是借，双方谈的都是拿保证金的收据作担保借的钱。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刘振虎对李树玉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沈良洪二审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退还保证金纠纷一案中根本没有关于本案借款实际属于退还保证金的内容，而且也没有扣除本案的款项。 2、（2020）陕10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目的：根据该判决内容，荣翔公司应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220万元，如果该判决二审是维持原判的话，按照李树玉所主张本案借款是替荣翔公司退还的保证金，那么李树玉将获得不正当的双重利益。 对沈良洪提供的证据，李树玉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并未生效，二审已裁定发回重审。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中炫彩公司已经将本案以及（2020）浙07民终184号、187号案件中涉及的款项共计95万元作为已退还的保证金扣除。刘振虎同意李树玉的质证意见。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齐卫国系炫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0日，炫彩公司诉至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称王跃良挂靠荣翔西安分公司对外承包建筑工程，2014年4月，炫彩公司与王跃良就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水电安装及通风工程项目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协议书》，并向王跃良交付保证金共325万元（其中295万元转账给王跃忠，保证金的收条由刘巧英出具），该工程已完工，要求王跃良、刘巧英、王跃忠返还履约保证金3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荣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0月17日，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10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判令王跃良返还炫彩公司履约保证金325万元并支付利息，荣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荣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10民终81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炫彩公司认为荣翔公司已返还保证金95万元，故将诉请返还的保证金金额变更为230万元。2020年7月14日，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10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认为王跃良向炫彩公司收取保证金后，其中220万元有证据证明用于荣翔公司所承包的工程之中（200万元保证金荣翔公司有出具收款收据，另20万为王跃良支付荣翔西安分公司的材料款），荣翔公司应予退还；剩余工程款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工程支出，应由王跃良个人退还。据此判令由荣翔公司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220万元、王跃良退还炫彩公司保证金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该判决送达后，荣翔公司和炫彩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现该案仍在二审上诉过程中。另，本院审理的（2020）浙07民终184号案件中，李树玉作为借款人、齐卫国作为保证人于2015年10月22日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借款金额为15万元；（2020）浙07民终187号案件中，齐卫国于2016年2月3日向沈良洪出具一份借条，借款金额为20万元。齐卫国、李树玉、刘振虎向沈良洪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共计95万元，借条中均约定月利率为1.8%。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称三人系合伙承包商洛市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沈良洪自认荣翔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系其哥哥沈良锋。根据2018年4月沈良洪与齐卫国的对话录音，齐卫国陈述“保证金到底怎么解决？”沈良洪回复“保证金给你们说过了，我们就打这么多，就当给你们打完了，就解决这么多，其余找王跃良去，当时说过了，应该不是90多万，应该130万元”，“我以借款的形式给他的，我都不在追的，我说你们退出来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沈良洪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李树玉则主张案涉款项系荣翔西安分公司向其退还商洛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工程保证金。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沈良洪持有李树玉和李振虎出具的借条，但根据李树玉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沈良洪在与齐卫国的对话中明确陈述：“保证金给你们说过了，我们就打这么多，就当给你们打完了，就解决这么多，其余找王跃良去”、“我以借款的形式给他的”；而且，本案借条以及（2020）浙07民终184号、187号案件中齐卫国和李树玉出具给沈良洪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沈良洪均未向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主张，而是直至齐卫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炫彩公司向荣翔公司提起退还保证金的诉讼后才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再结合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陈述三人合伙承包商洛西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齐卫国等人收到沈良洪交付的款项同时将其持有的荣翔公司出具的200万元保证金收据交给沈良洪以及沈良洪自认其哥哥为荣翔西安分公司负责人的事实。综合考虑以上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案涉纠纷缘由，本院认为，虽然李树玉在收到案涉款项时向沈良洪出具了借条，但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沈良洪以借款的形式替荣翔公司退还炫彩公司（李树玉、齐卫国、刘振虎三人合伙承包的工程）的工程保证金，沈良洪与李树玉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沈良洪以案涉借条为据要求李树玉归还借款本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树玉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良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2元，均由沈良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