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晟，男，198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皓，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志远，男，195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贞，女，192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奔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唐红英。上诉人卢晟因与被上诉人杭志远、王素贞、原审被告上海奔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翔公司“)第三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杭志远、王素贞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杭志远、王素贞并非(2018)沪0113民初11955号案件(以下简称“11955号案”)的诉讼第三人，其未参加“11955号案”诉讼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杭志远、王素贞自称在2019年1月15日(2018)沪0115民初86534号案(以下简称“86534”号案)庭审时才知道“11955号案”的调解书，这一说法明显不合常理。从“86534号案”审理中可以看出杭志远、王素贞对系争房屋的过户及抵押贷款持积极促成的态度，因此，杭志远不可能不关心奔翔公司是否以系争房屋抵押贷款而房屋抵押必须在不动产交易登记中心公开办理抵押登记。杭志远、王素贞不可能不知道奔翔公司以系争房屋向卢晟贷款，更不可能不知道卢晟与奔翔公司之间的诉讼及调解结果。3、所谓杭志远、王素贞系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卢晟根本无从得知。案涉《合作协议书》是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卢晟并不知情。卢晟曾向杭志远支付过款项，也与本案无关，是另外的法律关系。4、一审判决撤销“11955号案”调解书主文第五项关于卢晟有权实现系争房屋抵押权的约定，违反了《物权法》对物权登记的相关规定。在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登记，依法有效。卢晟通过法院调解实现抵押权，完全符合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均应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该判决亦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11955号案”调解书主文第五项关于卢晟有权实现系争房屋抵押权的约定，是该案能达成调解协议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撤销该案调解书主文第五项内容，显然违背了上述规定。5、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另案诉讼解决，但不应侵害善意第三人卢晟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杭志远、王素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晟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奔翔公司在明知其无抵押涉案房产权利的情况下与卢晟办理抵押登记，杭志远、王素贞一直到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提起诉讼，才得知上述两方已达成“11955号案”调解，之前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参与到“11955号案”诉讼中。2、杭志远在卢晟和奔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唐红英的欺骗下办理过房产过户，签署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是三年，即2019年的7月15日到期。在这个过程中，杭志远认为房子只要协议到期就会物归原主，直到2018年有人上门讨债杭志远才如梦初醒，感觉自己被骗，并于2018年的5月22日予以报警报案，但案件没有刑事立案。3、从本案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的来看，卢晟跟唐红英可以说是一个整体。据了解，卢晟有两起民间借贷案件均涉及虚假诉讼而被法院移交公安处理。本案中卢晟一人分饰两角，即作抵押人又做抵押权人，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案涉合作协议是卢晟去打印店打印，对于卢盛跟唐红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杭志远、王素贞亦持保留意见。综上，卢晟上诉所涉事实和理由缺乏依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奔翔公司未作答辩。杭志远、王素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沪0113民初11955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原告有权按照抵押权登记顺序就上海市张杨北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实现抵押权，即就该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若有不足，由被告继续清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1月15日，浦东法院受理杭志远、王素贞诉奔翔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86534号案”，审理中追加卢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杭志远、王素贞在该案中请求法院判决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浦东法院在该案查明以下事实：奔翔公司原名“上海灵送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被核准更为现名，法定代表人为唐红英，唐红英是股东之一。系争房屋原登记在杭志远、王素贞名下。2016年7月5日，杭志远、王素贞作为卖售人(甲方)，奔翔公司作为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杭志远、王素贞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奔翔公司，转让价款为300万元，并对付款时间、交房时间、过户时间、逾期付款和交房的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6年7月14日，杭志远作为甲方(并说明王素贞权限由杭志远代理)与唐红英作为乙方(并说明等同奔翔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协议第一条和第三条约定，由乙方提议，甲方同意，为早日解决甲方的当前债务和使得乙方获得经营融资，将甲方现住房即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形式上转至乙方名下(乙方指定用奔翔公司名义)，以乙方公司名义出面抵押贷款；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提供的房产不是实际买卖关系，是为双方贷款便利需要采用的名义变更形式；协议第四条约定，双方名义上转移的该处房产所有权无实际资金交易；协议第五条约定，该处房产抵押获得贷款后，部分资金给予甲方筹划归还经营欠款，其余归乙方使用；协议第七条约定，自房产名义过户后，自获得银行贷款日起，为期三年，双方按各自所用贷款数额承担相应的本金归还和利息，到期后双方办理所有权归还变更手续；协议第八条约定，房屋使用权不变；协议第九条约定，乙方不得再以系争房屋出售、转让或再借款担保。2016年9月，奔翔公司用现名称和杭志远、王素贞依据2016年7月5日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系争房屋的产权自此登记在奔翔公司名下。产权变更后，系争房屋仍由杭志远、王素贞居住使用。2017年11月14日，奔翔公司和卢晟依据当日双方所签订的一份借款金额400万元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办理了系争房屋的抵押登记。2018年6月，卢晟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奔翔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要求行使对系争房屋的抵押权，即“11955号案”；卢晟与奔翔公司在立案当日达成调解，一审法院出具“11955号案”调解书，明确卢晟与奔翔公司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奔翔公司归还卢晟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0万元，总计420万元。二、奔翔公司支付卢晟律师费5，000元。三、案件受理费10，110元由奔翔公司承担。四、支付方式及期限：……。五、奔翔公司如有任意一期未按时履行，则视为所有未付款项提前到期，卢晟有权一并申请执行，卢晟有权按照抵押权登记顺序就系争房屋实现抵押权，即就该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若有不足，由奔翔公司继续清偿。六、双方就该案再无其它争议。自2018年5月起至2018年11月21日止，系争房屋因10起案件被多家法院先后查封。浦东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之间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没有支付房款和交付房屋使用权的行为，双方于2016年7月5日所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故判决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另查明，2016年4月18日，卢晟向杭志远转账汇款292，500元；同日，卢晟又向杭志远转账汇款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杭志远、王素贞的诉请应予支持，以下阐述具体理由：首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86534号案”判决查明的事实，杭志远、王素贞应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该案判决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016年9月，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奔翔公司名下，但一直仍由杭志远、王素贞居住使用。“11955号案”调解书的第五项涉及到对系争房屋的处分，故杭志远、王素贞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次，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从目前证据来看，杭志远、王素贞在“86534号案”的2019年1月15日庭审时才知道“11955号案”调解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杭志远、王素贞向一审法院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卢晟、奔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杭志远、王素贞在此之前就已知道“11955号案”调解书的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杭志远、王素贞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最后，一方面，从杭志远与奔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红英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形式上转至奔翔公司名下，以奔翔公司名义申请的融资应限于银行贷款，奔翔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故应认定奔翔公司用系争房屋向卢晟设定抵押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另一方面，2016年4月18日卢晟向杭志远转账汇款292，500元、7，500元，对此卢晟并未作出合理说明，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卢晟明知杭志远、王素贞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杭志远、王素贞主张的事实存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2018)沪0113民初11955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五项“原告有权按照抵押权登记顺序就上海市张杨北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实现抵押权，即就该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若有不足，由被告继续清偿”的内容。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卢晟、奔翔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卢晟提供了一份其与杭志远、唐红英等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金额45万元，旨在证明其曾于2016年4月18日向杭志远转账汇款30万元系基于双方的借款关系，并非一审判决认为的无合理理由。杭志远、王素贞对该份《借款担保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并认为因案涉房屋当时有银行贷款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由卢晟出资把剩余银行贷款还清使得房屋具备过户的条件，恰恰反映卢晟参与案涉房屋的抵押过程。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双方对该份《借款担保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86534号案”已判决杭志远、王素贞与奔翔公司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故杭志远、王素贞仍应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且该房屋实际亦一直由杭志远、王素贞居住使用。现“11955号案”调解书的第五项涉及到对系争房屋的处分，杭志远、王素贞作为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当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杭志远、王素贞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卢晟关于杭志远、王素贞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中，卢晟针对一审判决认为的其于2016年4月18日向杭志远转账汇款30万元无合理理由，提供了一份于转账当日与杭志远、唐红英等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旨在证明其转账有合理理由，进而证明其系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抵押物权。对此，本院认为，“11955号案”系卢晟借款给奔翔公司400万元，后因奔翔公司未能按期归还，卢晟提起诉讼并达成奔翔公司归还本息的调解协议，本案中卢晟又借给杭志远45万元。结合卢晟在二审审理中自认其手中有些资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会做些民间借贷业务，因此可以认定卢晟熟悉民间借贷业务并有一定的业务量。但是，卢晟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仅约定了借款金额以及还款期限，对于借款利息却未作任何约定，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近三年的时间里卢晟从未向杭志远催讨，作为熟悉民间借贷业务并有一定业务量的出借人，该行为确实有违常理。对此，杭志远陈述其是经唐红英介绍认识卢晟，借款目的是为偿还系争房屋剩余贷款以便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节陈述与借款合同不约定利息且到期后也无需归还比较吻合。综观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卢晟明知杭志远、王素贞是系争房屋实际所有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卢晟所持其系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抵押物权的辩称，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卢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上诉人卢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岳 菁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