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1，女，195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泽宇，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5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丁某2，女，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兼丁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3，男，195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丁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原审被告丁某2、原审被告丁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由丁某1继承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某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公证程序违法为由，错误认定丁某4放弃继承的声明无效。公证因程序违法被撤销不影响放弃继承声明的真实性与法律效力。在公证过程中，丁某4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放弃继承的声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张某1的证言前后矛盾，与案件有利益上的联系，且无其他旁证证明丁某4公证时的状态，而作出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的错误认定。3.朱某在庭审中的陈述有违常理，不应采信。朱某作为丁某4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丁某4作出放弃继承的公证时其全程在场，且明知丁某4当时神志清醒能够自由表达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庭审中，朱某称公证人员握着丁某4的手按手印，不清楚丁某4所按文件的内容，但却未当场询问，不符合常理。4.丁某1及其兄弟姐妹曾打算出售涉案房屋为丁某4治病的意愿不影响丁某4放弃继承，不能因此认定丁某4并未表示放弃继承。朱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丁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丁某4放弃继承的公证因程序违法已被撤销，自始无效。且当时丁某4身患重病，没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公证的不是公证员，公证过程也没有录像，朱某并未全程在场，朱某与丁某4照相是因为对方说以此证明朱某照顾丁某4，并非证明朱某知晓丁某4放弃继承的相关事宜。丁某2、丁某3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丁某4放弃继承的公证是真实可信的，虽然公证程序违规，但不代表公证内容违法。丁某4此前已经表达过放弃继承涉案房屋的意思，且作公证时丁某4的意识非常清楚，因此丁某4放弃继承的声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某1作为公证机关的工作人员，其证人证言也是真实的。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丁某5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由丁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由朱某、丁某2、丁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亲属关系及遗产情况：丁某5、张某2系夫妻关系，丁某5、张某2均为初婚。双方婚后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为丁某1、丁某2、丁某3、丁某4。丁某5于2013年12月18日死亡，张某2于2013年8月2日死亡。丁某5的父亲、母亲、继母均先于丁某5去世，张某2的父亲张某3、母亲张某4均先于张某2去世。朱某与丁某4于1998年1月8日结婚，丁某4系初婚，朱某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结婚时，朱某与前夫之女均已经成年。2016年8月25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丁某2发放残疾人证，监护人为丁某2之夫张某5。2018年1月5日，丁某4死亡。丁某5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产是丁某5和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案涉房屋的相关情况：2017年4月18日，丁某5曾与案外人李某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丁某5出售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庭审中丁某1、朱某、丁某2、丁某3均认可涉案房屋并未出售。2017年12月25日丁某2、丁某3到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办理放弃继承权的（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公证，丁某1办理（2017）京信德民证字第10159号公证书，继承涉案房产。2018年1月2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张某1单独上门为丁某4办理了放弃继承权手续，并为丁某4出具了编号为（2018）京信德内民证字第×××号公证书。2018年1月22日丁某1依据公证书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部门为丁某1办理《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3月26日朱某向信德公证处申请复查上述公证书，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复查（2018）京信德内民证字第×××号公证书认为：公证员在办理过程中违反《公证程序规则》第五条中：“公证员亲自办理公证”的规定，撤销（2018）京信德内民证字第×××号公证书、（2017）京信德民证字第×××号公证书。2019年6月20日，法院公开审理了朱某诉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第三人丁某1不动产登记行为一案，法院出具（2019）京0102行初194号判决撤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委员会向丁某1颁发的京（2018）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丁某1不服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2019年9月17日本院出具（2019）京02行终1498号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判决。2019年9月24日西城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出具《关于撤销丁某1不动产权证书的告知函》：丁某1名下的京（2018）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已作废，现位于西城区永安路北6号楼2层2-202不动产权更正登记为原权利人丁某5名下，因原权利人已去世，请您按照《继承法》之规定办理继承手续，待手续齐备、产权清晰后按《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相关规定办理登记。庭审中丁某2、丁某3仍然表示放弃继承上述涉案房产。三、丁某4放弃继承声明的效力：1、丁某1提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2018年1月3日的病历，病历显示：“主诉：丁某4诊断肺癌1年，消瘦疼痛加重3月。现病史：患者1年前诊断肺癌，合并骨转移，曾行化疗4周期，化疗方案不详，化疗效果欠佳，近几月仅对症支持治疗。患者疼痛症状明显。近3个月食欲明显下降，体重下降明显。为对症治疗入院。患者自发病以来神智清楚，目前饮食差，睡眠不佳，二便无异常，体力及体重明显下降。”2、对于丁某4表示放弃继承声明书过程，朱某表示有人在办理手续时，把着丁某4的手按了公证材料，其不知是何内容。庭审中信德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张某1出庭作证，其书面证言表示：我们单位是2017年12月25日受理的丁某1、丁某2、丁某3申请的继承公证，当事人说有个弟弟叫丁某3，身患癌症，没法亲自到公证处办手续。他们申请继承的这处位于××202号房子，丁某4不要，家里已经协商好了。所以应当事人的申请，我于2018年1月2日下午和丁某1等人一起来到××402室，当时丁某4正卧床休息。向丁某4表明身份后，为了确认丁某4是否头脑清醒，所以没先办手续，我按照“被继承人死亡情况”、“遗产情况”、“继承意见”这样的流程先问了他一遍。问到他父亲遗留的××202号房产时，丁某4表示他不要。但是丁某4时不时咳嗽。我担心咳嗽会影响他的表达的完整性，特意反复问他是否放弃继承上述房产，丁某4摆手并说“我不要”。我追问：“是不要吗？慎重考虑了吗？”，丁某4点头确认。然后我又问放弃继承上述房产是否会影响他的生活，丁某4说“不会”。问了一遍以后，我看丁某4回答的也没犹豫，挺痛快的，我说的他也听得明白，就让他填表签字。他妻子说丁某4的癌症已经骨转移，丁某4自己也尝试执笔书写，但疼的写不下去，我说那就别写字了，按手印吧。我在他床边的桌子上给他代填申请表，让他妻子帮助他在相关材料上按了指印。按指印比签字快多了，大约十五分钟手续就基本办完了。按指印他也疼，所以都按完了丁某4有些疲劳，就重新卧床休息了。临走前，我请丁某4的妻子站在床边，对她和卧床的丁某4拍了张照片，然后就跟丁某1一起离开了。庭审中张某1表示是朱某拿着丁某4材料，丁某4自己按印。丁某1、丁某3、丁某2认可证人证言，表示公证员是组织派的人，不是个人行为；朱某不认可证人证言，并表示公证材料的按印，不是其拿着材料让丁某4按的手印。对于丁某1提交公证过程中张某1的证人证言的认定，其一张某1在书面证言上表示是朱某帮助丁某4按手印，庭审中张某1陈述是朱某拿着材料，丁某4主动按印；其二朱某不认可是其帮着按手印。当时在场的丁某1是受益的继承人、证人因为程序违法公证被撤销，二人皆与本案有利益上的联系，其证言证明力度不强，且无其他旁证证明丁某4当时之状态。因此丁某1提交的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者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才能认定有效。丁某4生前以何种形式表示放弃继承，丁某1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丁某4在身患重病期间对其放弃继承财产的表示各参与人应当特别谨慎，就现有证据来看，一是丁某1表示丁某4生活困难，丁某4患病期间其经常帮助丁某4，要出售争议房屋为丁某4治病未果，售房未果的理由丁某1和朱某表述不尽相同，但是可以看到兄弟姐妹曾经想处理房屋为丁某4治病，丁某4并未表示放弃继承；二是公证处程序违法，本案涉及的丁某4放弃继承的公证被撤销，丁某4的意思表示是在公证的过程中形成的，其必然附有公证的外观特征，公证形式已经成为丁某4的意思表示形成与否的构成要件，一旦脱离了公证的外观特征，意思表示就不应单独存在。三是证人证言法院未能采信，那么丁某4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并无书面或者口头载体的证明，故丁某1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当时丁某4的放弃继承真实意思，故该放弃继承声明不能被认定有效。因此对丁某1要求根据丁某4放弃继承的意见全部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本案应法定继承，因丁某2、丁某3放弃继承，全部遗产应由丁某1、丁某4继承。丁某4死亡，其继承人为朱某，朱某应当继承丁某4之份额。现朱某要求继承全部遗产的四分之一，法院不持异议。故涉案房屋由丁某1继承四分之三，朱某继承四分之一。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由丁某1继承四分之三份额、朱某继承四分之一份额。二、驳回丁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丁某4放弃继承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的意思表示是否有效。本案中，丁某1主张丁某4以公证形式表示放弃继承北京市西城区××202号房屋，但该公证因程序违法而被撤销。现丁某1主张即便公证被撤销，丁某4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依然有效。本院认为，在公证被撤销的情形下，丁某4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应被认定为私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本案中，丁某4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上仅有指印。关于指印的按捺过程，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张某1对此重要事实陈述不一致，且其作为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对于其公证的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是否有效存在利益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此外，在公证过程中未有录音录像等证据佐证，亦未有其他非利害关系人在场，同时考虑到丁某4当时的身体状况，本院认为在现有证据情况下难以认定丁某4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本案中，丁某1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丁某4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合法有效，故其关于丁某4放弃继承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北6号楼2-202号房屋并要求由其继承上述房屋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丁某1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98元，由丁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