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金玲，女，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绿地商务城（B6-1地块）3-1-30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伟，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姚金玲因与被上诉人王大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姚金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被上诉人王大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金玲上诉请求：1.撤销(2018)苏0303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大伟要求姚金玲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大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用人单位能够证明高级管理人员的职责范围包括订立、保管劳动合同的，除高级管理人员有证据证明其提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予以拒绝的，用人单位无需向高级管理人员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王大伟担任江苏美凯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人事经理，公司在招聘信息中明确提出人事经理工作职责：“办理员工入离职手续，签订并保管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等文件，每月制作最新员工花名册及其它人事统计分析报表，管理员工人事档案并及时更新”，因此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其工作职责范围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王大伟。且王大伟作为人事经理期间，对员工的月考核表、请销假单上均有其本人签字。公司所有员工均签订劳动合同，王大伟在担任人事经理期间，就有五名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作为人事经理的王大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是说不通的。2.王大伟利用签订劳动合同的职权故意“不作为”，企图从中牟取二倍工资，属于恶意诉讼。一审过程中，王大伟坚称未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实际上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1日，但是王大伟本人不在劳动合同上签字，而是安排人事助理董美爱(行政职员、人事助理)代签，劳动合同首页需要签订人的自然情况，作为代签人董美爱需要向王大伟询问个人信息情况，在这个过程中，王大伟是知晓情况的，其利用董美爱不熟悉人事业务，指使董美爱代签其本人的劳动合同。3.即使无法查明王大伟是否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其人事经理的身份也不符合主张双倍工资的条件，应当与普通员工主张双倍工资的情形相区别。4.王大伟属于恶意诉讼，不存在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5.一审法院认定的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计算周期是1个月12天，即使应当支付双倍工资，也只需要支付14000元。经济赔偿金应当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简单按照10000元计算没有依据。王大伟辩称：1.我入职后没有签过岗位说明书，我的工作职责中不含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内容。一审已认定劳动合同公司方的签订人为姚金玲，结合姚金玲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能够证明合同什么时候签、填多少工资额、由谁来办理这些权限和职责都由公司决定，并安排专人负责，我无法和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即使公司授权签订劳动合同事宜的人事经理，也无权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况公司并未授权我。我提交的2018年5月至9月工资考勤表可以证明公司并未在入职前三个月给所有管理人员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包括前任人事经理。2.我在一审递交的起诉状中有关于加班工资等详细的计算方式，我认为除了一审法院计算加班工资和二倍工资有误外，其他无误。王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金玲支付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工资差额16661.17元及利息；2.判令姚金玲支付自2018年8月19日至2018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793.1元；3.判令姚金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0000元；4.判令姚金玲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至提起劳动仲裁期间的双倍工资和未支付补偿金的100%加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美凯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凯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姚金玲系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成立，于2019年4月注销。王大伟于2018年7月19日经招聘进入美凯辰公司工作，担任人事经理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9月30日，美凯辰公司以王大伟在试用期不合格解除了劳动合同。2018年7月至9月，美凯辰公司向王大伟发放的工资分别为3555元、8974元（包含降温费200元）、5201.61元。双方提供的考勤表显示，王大伟2018年7月出勤12天，周末加班2天，8月份出勤28天，休息3天，周末加班3天。王大伟提供的考勤表中有其签字确认。姚金玲提供的9月份考勤表显示，王大伟出勤20天，休息天数6天，加班2天，3天为缺勤。王大伟提供的其与姚金玲的聊天记录，2018年9月30日，其曾向姚金玲反映“姚总，我这还没离职呢我就打不上卡了公司怎么能这样”。关于双方对工资待遇的约定，王大伟称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月工资8000元，转正后月工资10000元。王大伟提供的新入职员工信息表复印件记载王大伟试用期1个月，试用期工资8000元，转正后工资10000元。姚金玲提供的王大伟入职申请表，右上角手写“试8000转10000起”。2018年11月26日，王大伟向徐州市云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中未主张工资差额利息，其余同本案诉讼请求。该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认为王大伟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王大伟于12月4日收到不予受理通知书，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与王大伟同批入职的员工中有部分和姚金玲签订了劳动合同。姚金玲提供的其他部分员工的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处加盖了美凯辰公司印章，签名为姚金玲。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王大伟称其知道双方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当时面试时说以后补缴保险回头给补签，但签订劳动合同的权限在老板，其没有向姚金玲要求过签订合同。对于王大伟的工作职责，王大伟称其职责为人事招聘、面试和行政工作，从办理入职就不属于其职责，是让行政人员做人事工作，签订劳动合同有指定的人负责。对于姚金玲有无向王大伟主张签订劳动合同而王大伟拒绝，姚金玲称这些都是由人事部负责，劳动合同都是人事经理一手操办的，是要经过总经理的同意，但不是由总经理来办。姚金玲未能举证其向王大伟主张签订合同而王大伟故意拒绝签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对于王大伟主张的工资差额16661.17元（包括加班工资）及利息。《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在休息日劳动又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安排同等时间补休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二百支付加班工资。王大伟的工资标准，一个月试用期内80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10000元。王大伟在7月份加班2天、8月份加班3天、9月份加班2天，姚金玲应当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为2850.5元。姚金玲应向王大伟支付的工资（包含加班工资）为24850.5元（8000元+10000元+4000元+2850.5元），姚金玲已支付17730.61元，还应支付7119.89元。对于利息的诉请，应当先进行劳动仲裁，王大伟在申请劳动仲裁时未主张，一审法院未予理涉。二、对于王大伟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793.1元。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大伟虽为美凯辰公司的人事经理，其也知道应该签订劳动合同，但姚金玲提供的其他人的劳动合同，公司一方的签订人为姚金玲。姚金玲辩称王大伟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王大伟主张签订合同，而王大伟拒绝签订，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故对于王大伟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对于王大伟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00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在试用期中，除劳动者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理由。姚金玲称王大伟试用期不合格，不能胜任人事经理工作岗位。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试用期为3个月，也未提供其招聘时的招聘简章约定的招聘录用条件，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姚金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参照王大伟在劳动合同解除前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对王大伟主张的经济赔偿金10000元予以支持。四、对于王大伟主张的自2018年10月1日至提起劳动仲裁期间的双倍工资和未支付补偿金的100%加付赔偿金，因王大伟与美凯辰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王大伟主张合同解除后的工资和未支付补偿金的加倍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金玲作为美凯辰公司的唯一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过程中，美凯辰公司注销，应由姚金玲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姚金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大伟工资及加班工资7119.89元；二、姚金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大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793.1元；三、姚金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大伟经济赔偿金10000元；四、驳回王大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姚金玲负担。二审期间，姚金玲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美凯辰公司与王大伟（董美爱代签）的劳动合同，拟证明王大伟作为人事经理具有专业的劳动法知识，具有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恶意。证据2.姚金玲于2018年7月19日在网上发布的招聘人力资源经理职位的招聘启事网页打印件，其中工作内容包括办理员工入离职手续，签订并保管劳动合同等，拟证明王大伟入职时对其工作职责是明知的，实际工作中也参与了与劳动者合同的签订事宜，其不签订劳动合同具有主观恶意。王大伟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称其从未见过这份劳动合同，上面的签字也不是本人所签，其也没有委托过董美爱代签，且合同中约定的入职时间和工资与实际不符；对证据2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认为该招聘启事发布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此时其已经入职，该招聘启事与其无关。王大伟提供了2018年5月至9月的考勤表、2018年6月公司通讯录、美凯辰社保参保人员统计表，拟证明公司并未给所有员工在入职前三月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姚金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姚金玲提供的证据1，落款处并非王大伟本人签名，姚金玲未提供证据证明代签的事实，王大伟亦否认曾让董美爱代签，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姚金玲提供的证据2，发布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当日王大伟已入职，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于王大伟提供的考勤表、通讯录和参保人员统计表，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姚金玲应否支付王大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793.1元；2.姚金玲应否支付王大伟经济赔偿金10000元。一、关于姚金玲应否支付王大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首先，姚金玲二审期间提供的劳动合同非王大伟本人所签，且姚金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签名系王大伟委托董美爱代签，故其主张已经与王大伟签订劳动合同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本案中，王大伟担任的职务为人事经理，并非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第三，姚金玲主张王大伟的工作职责包括订立、保管劳动合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王大伟。王大伟主张订立、保管劳动合同由公司安排专人负责，其工作职责中不包括订立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主体为用人单位，姚金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大伟的工作职责包括订立、保管劳动合同，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向王大伟主张签订劳动合同，而王大伟拒绝签订，其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王大伟依据不足，应当向王大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因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每月支付的二倍工资，按照劳动者当月的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当月工资包含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的，应按分摊后该月实际应得奖金数予以确定。本案中，王大伟2018年7月19日入职，美凯辰公司2018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姚大玲应向王大伟支付2018年8月19日至9月30日的双倍工资。鉴于一审判决认定王大伟入职以来共计加班7天，加班工资为2850.5元，继而认定姚大玲2018年7月19日至9月30日应向王大伟支付的工资为24850.5元（8000元+10000元+4000元+2850.5元），且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认定姚大玲应向王大伟支付的双倍工资数额为16036.1元（10000元+4000元+2850.5元/7*5）。一审判决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姚金玲应否支付王大伟经济赔偿金10000元的问题。美凯辰公司以王大伟在试用期不合格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试用期为3个月，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大伟不符合录用条件，美凯辰公司解除与王大伟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判决以王大伟转正后的月工资10000元计算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姚金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姚金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大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6036.1元”；四、驳回王大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姚金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琳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于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