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刚，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男，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瑞磊，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园园，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单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改判驳回单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单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不应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应是一般的赠与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只认可恋爱中的相处生活，未认可也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二人一直处于异地恋的现实关系中，不符合法律上的同居关系。单某多次陈述其赠与张某的相关财物是为了与张某组建家庭，其为张某出资201500元购房、购车是附订婚或结婚为条件而进行的赠与。2、单某诉讼请求指向的标的物是错误的，张某不应返还单某购房款和购车款。单某并未将201500元直接交付给张某，而是通过单某支付给房地产销售公司及车辆销售公司的方式转化为特定的房屋及车辆，张某实际占有的是特定的房屋及车辆。3、即使单某诉讼请求指向的标的物是正确的，张某也不应返还单某车辆和房屋。单某已将赠与的财产交付给张某，车、房的赠与已经完成，单某不能行使任意撤销权。4、即使本案具备赠与撤销的情形，张某也不应返还车、房，因车、房单某也均有使用，恋爱期间张某帮助单某筹集的200000余元亦足以抵偿车、房的价值。 单某辩称，1、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单某与张某在2010年至2016年期间同居生活、存在同居关系确为事实，张某在（2018）皖0321民初3460号案件中也明确予以认可，并自行提供了租房合同等予以证明。3、单某在与张某同居生活期间，直接支付购房、购车款201500元，车、房均在张某的名下，并由张某实际控制的事实清楚，现在单某与张某已经分手，不再共同生活，张某也与他人缔结婚姻，双方同居生活已不可能，故张某应当返还单某支付的购房、购车款，一审判决支持单某的诉请，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同时，上述购房、购车，显然是为双方日后结婚准备的，而现在双方结婚、共同生活已不可能，即便是将单某支付购房、购车款认定为赠与，赠与的前提或基础也已不存在了，该赠与依法依理都不应持续，张某也应当返还单某购房、购车款，这与所谓的撤销赠与并非一回事。此外，单某及其亲属在2017年4月找到张某，想谈谈单某与张某之间的婚姻事宜，此时单某才知道张某已有男朋友，双方之间已无可能，于是单某在2018年3月14日以不当得利起诉张某，其中诉请包括本案的购房、购车款，单某撤诉后又于2019年1月就购房、购车款起诉张某，而后撤诉又提起本案诉讼，故单某一直在向张某主张购房、购车款。4、单某与张某之间的确互有转账，而单某通过自身及亲朋（张娜、张俊）的账户转给张某的，已在30万元以上，本身就远超过张某诉称的转给单某有20万元。而对上述转账，单某也曾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过张某，张某当时已经以上述的20万元予以抗辩，并提供了证据，单某在庭审时将诉请变更为分割上述转账资金，怀远县人民法院已就此作出判决，即关于双方之间的转账事宜，人民法院已作出过处理。此外，张某还就其单方辩称的转给单某的20万元，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过单某，而张某在本案一审中又辩称该款项是转给单某的购房、购车款，现在又上诉称该20万元是给单某筹集的款项，单某支付购房、购车款是赠与，张某前后陈述完全矛盾。如此反复无常，明显就是在极力推脱责任，而且已经严重影响了本案的正常审理，浪费司法资源。 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返还购车款79900元及购房款121600元，合计2015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某与张某于2010年相识，于次年确立恋爱关系，随后开始同居生活。双方因矛盾于2016年分手，未举办结婚仪式。恋爱同居期间，张某于2014年9月30日作为买受人与蚌埠新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蚌埠市新地城市广场（一区）第3幢2单元11层02111室房屋一套，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06.43㎡，每平方米单价为4923.25元，总价款为523981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首付款为203981元，其余房款按约定向贷款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约定交付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2014年8月31日、9月23日，单某分别通过其尾号为4937的中信银行信用卡向蚌埠新地房屋开发公司转账20000元、101600元，合计121600元，缴纳了上述房屋的部分房款。2015年1月17日，张某以79900元在安徽致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得东风标致牌ＤＣ7165ＬＳＥＭ小型轿车一辆，车辆识别代号ＬＤＣ953Ｔ27Ｅ1133892。2014年12月28日、2015年1月17日，单某分别通过其名下的招商银行信用卡、中信银行信用卡向安徽致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20000元、59900元，合计79900元，用于缴纳上述车辆的购车款。张某当庭亦认可单某上述的转账行为。案涉的房屋、车辆均登记在张某个人名下。单某、张某恋爱同居期间，其二人与张某弟弟张文敬三人互有经济往来。 另查明：2018年6月8日，单某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张某、张文敬，要求张某归还其333796元及相应的利息，张文敬对其中59850元的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后，单某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一审法院依法分割其与张某同居期间的银行账户往来款项，由张某向单某支付单某所有的5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皖0321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书，以单某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在与张某恋爱期间给张某、张文敬转账，但不能证明转账的性质为由，驳回了单某的诉讼请求。2019年1月11日，单某又以婚约财产纠纷为由，起诉张某，要求张某返还购车款79900元及购房款121600元，合计201500元，并于同年3月29日经一审法院准许撤回了对张某的起诉。2019年5月8日，张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单某，要求单某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在民事诉状中载明2012至2015年双方恋爱阶段间，单某以使用张某信用卡套现、张某现金转账交付等形式多次从张某处借款，但未向张某出具借款凭证。其中有张某本人银行卡套现120000余元，现金20000元，张某从弟弟张文敬处筹款20000元，张某从母亲处筹款40000元。张某于当月16日经一审法院准许撤回了对单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同居关系解除后要求分割同居期间共同劳动、经营或管理所得财产的，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且上述财产混同的，推定为共同共有财产。本案中，单某与张某恋爱同居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案涉房屋及车辆，虽均登记在张某个人名下，但其中购房首付款203981元中的121600元、购车款79900元，合计201500元，确系单某支付，且均转账至出卖方专设账户，张某亦予以认可。对于上述单某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同居生活期间为日后婚姻准备的行为，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现双方已解除恋爱关系，案涉房屋及车辆均登记在张某名下，且由其实际掌控，单某要求张某返还购房、购车款合计2015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就张某对其已通过其他方式返还上述201500元中的部分款项的辩称，虽提供了其和案外人张文敬分别向单某转账的记录，但原被告均认可其三方之间互有经济往来，存在互相转账的行为，张某亦不能证明转款的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原被告双方在恋爱期间互有经济往来的行为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就张某对单某支付房款、车款的行为系赠与，其不应予以返还的辩称，因与张某上述已偿还部分款项的辩称前后矛盾，且于法无据，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张某就其与单某之间恋爱关系的解除，单某具有过错，故其不应当返还的辩称，未能举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单某购房款121600元、购车款79900元，合计201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2元，减半收取计2161元，由被告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张某提交如下证据：张某2013年12月28日至2016年4月23日的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2015年2月15日至2017年6月26日徽商银行流水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某向单某转账20余万元，可以同单某与张某的母亲的通话录音内容相印证。单某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但是其也向对方转账30余万元，对转给单某的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该证据仅表明张某向单某的转账情况。单某提交如下证据：1、单某诉张某（2018）皖0321民初3460号案件的卷宗材料（从法院调取），证明单某转给张某30余万元，张某自认与单某在2010年至2016年期间同居生活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某所称的20万元自该案中已提出，法院也作出判决，单某于2018年3月14日以不当得利起诉张某，诉请包含本案的购房、购车款，后单某撤诉；2、单某征信报告打印件，证明单某存在征信问题。张某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单某当时在做业务需要大量现金，从张某的信用卡上套现，所以才会产生大量流水，单某通过张某向其员工发放工资，这些员工包括金龙、陈蕊、陈强强、宋登科、张娜，因此产生大量流水，当时单某做销售业务，很多资金是通过张某的银行卡来完成的，但张某没有实际收到这些款项，这些银行卡是由单某保管使用的；对第二证明目的有异议，二人是否是恋爱还是法律上的同居阶段是认识问题，张某于2012年就在蚌埠工作，单某在2012年至分手前在合肥工作，二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同居，张某在不当得利诉讼中是为了证明二人是恋爱阶段，单某在不当得利诉讼中否认了恋爱关系；对第三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判决但未支持单某的民间借贷的诉请，张某也已就这20万元对单某提起民间借贷的诉讼，但对这20万元定性错误，很快撤回了诉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证据一仅反映双方曾经诉讼的情况；证据二不能表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张某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随后开始同居生活”有异议，认为没有同居生活；对“单某、张某恋爱同居期间，其二人与张某弟弟张文敬三人互有经济往来”有异议，认为单某与张某的弟弟张文敬开办公司，做电子支付业务，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单某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方因矛盾于2016年分手”有异议，认为单某因张某已经有新的男朋友并且怀孕，于2017年4月确定与张某分手，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单某与张某于2010年相识并于次年确立恋爱关系，恋爱同居期间，张某于2014年9月30日作为买受人与蚌埠新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蚌埠市新地城市广场（一区）第3幢2单元11层02111室房屋一套，总价款为523981元，首付款为203981元，其余房款按约定向贷款银行办理按揭贷款，2014年8月31日、9月23日，单某缴纳了上述房屋的部分房款121600元；2015年1月17日，张某以79900元在安徽致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得东风标致牌ＤＣ7165ＬＳＥＭ小型轿车一辆，2014年12月28日、2015年1月17日，单某向该公司转账合计79900元，用于缴纳上述车辆的购车款；双方因矛盾于2016年分手，未举办结婚仪式。二审中，单某陈述其为张某买房、买车的原因是“为了跟张某结婚”，张某认为该陈述“属实”。诉讼中，张某明确单某购买涉案房屋、车辆系为与张某缔结婚姻的赠与行为，且单某要求返还的仅为其单方付出的财物，故本案应以婚约财产纠纷为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张某上诉称涉案房屋、车辆已登记在其名下，该赠与行为不可撤销，但涉案房屋、车辆系大额财产，单某赠与张某房屋、车辆而无任何附加条件，显然与公民日常生活交往中一般的赠与行为不符，且单某明确其购买涉案房屋、车辆系为与张某缔结婚姻，张某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涉案房屋、车辆不属于一般赠与物，而系单某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给付张某的财物。鉴于双方最终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单某主张张某返还购房款、购车款的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不当。对上述款项的返还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外，还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并兼顾公平原则。二审中，单某陈述“2010到2012年在淮南，期间有段时间张某在合肥，之后我们在蚌埠同居的，工作单位在合肥，但工作性质是驻地业务，业务是皖北地区，除了出差之外就是和张某同居”，张某则陈述“我在2010到2012年还在读书，在学校宿舍居住，2013下半年至2016年上半年，我在蚌埠住是以单某的名义租的房子，单某除了出差之外，单某在阜阳也租了房子，来蚌埠跟我住在一起”。综合双方陈述的共同生活情况，以及涉案房屋、车辆系登记在张某名下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张某返还单某购房款、购车款的60%即120900元为宜。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单某购房款、购车款合计120900元； 三、驳回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减半收取计2161元，由单某负担864.40元，张某负担129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2元，由张某负担2593.20元，单某负担172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润洲 审判员  熊爱军 审判员  杭军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房鑫 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