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仙山社区仙山工业园6-1号。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清，男，196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庆祥、徐桂如，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祥，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稳，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隆盛公司）与被上诉人严国清、余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隆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以42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被上诉人严国清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清偿时止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计算错误。一审判决第二项利息计算标准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事审判“处分原则”，存在明显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严国清对借款利息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严国清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借款期内不应当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期内的利息明显不当。另被上诉人严国清的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的是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且利息起算时间是从起诉之日起算，可见被上诉人严国清也认可双方对借款期内的利息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从借款之日起就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明显超出被上诉人严国清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事审判“处分原则”，存在错误之处。严国清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本金由多笔借款组成，其关联的每笔借条中均约定了利率，且利率高于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我方在一审主张的本金是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为基数，由于前期利率标准畸高，本息计算后出具的新借条记载的金额明显超过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没有超过诉请范围。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祥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严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隆盛公司、余祥共同偿还严国清借款6,020,000元；2.判令祥隆盛公司、余祥从严国清起诉之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支付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祥隆盛公司、余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2日，余祥、祥隆盛公司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祥隆盛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6月14日，余祥、祥隆盛公司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祥隆盛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8月18日，余祥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2015年8月25日，余祥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2015年12月6日，余祥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2016年9月17日，余祥、祥隆盛公司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000元，余祥在“借款人”处签名、祥隆盛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祥隆盛公司辩称，借条没有写明其在借贷关系中的地位，其仅为见证关系。该院认为，首先，2016年3月2日前，余祥系祥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后余祥任该公司经理；其次，祥隆盛公司在每张借条落款借款金额处均加盖公司印章，对借款金额进行确认；故祥隆盛公司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的交付情况及实际交付金额。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借款金额，该院确认如下：1、2015年6月2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严国清述称，出借款项时余祥答应给两个月利息100,000元，故严国清委托鲁春芝向李红转款900,000元。余祥辩称，李红是祥隆盛公司会计，其实际收到的金额为900,000元。该院认为，严国清出借款项时预扣利息，故实际借款金额为900,000元。2、2015年8月18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严国清述称，该笔款项系严国清代为偿还余祥、祥隆盛公司差欠徐超的借款，严国清委托鲁春芝向徐超转款950,000元。余祥对此无异议，收到借款950,000元。该院确认，严国清实际出借950,000元。3、2015年8月25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严国清述称，徐超系余祥、祥隆盛公司债权人，该笔款项亦是严国清代余祥、祥隆盛公司偿还借款，实际偿还金额为940,000元，并提交银行回单及（2018）鄂0114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书为证。祥隆盛公司、余祥对判决书无异议，对该笔940,000元予以认可。该院确认，严国清实际出借940,000元。4、2016年9月17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000元。严国清述称，该笔款项系其委托鲁春芝打给李红，打款时预扣了20,000元利息，实际支付480,000元，并提交银行回单为证。祥隆盛公司、余祥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即严国清实际出借480,000元。该院通知鲁春芝来院核实转款情况。鲁春芝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出纳，其受严国清、案外人鲁友红的指派，代为收转款。综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借款金额为3,270,00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还款金额：1、2015年6月14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严国清述称，该笔款项包含鲁友红转给张月娥的318,000元、100,000元，鲁春芝转给钱汉桥的49,999元、转给雷国冬的250,000元；该笔借款总共应包含900,000元的转账流水，剩余流水凭证严国清目前找不到了。余祥辩称，严国清提交的转账凭证，其收款方并非余祥，也并非余祥指定的收款人，祥隆盛公司没有收到上述借款。庭审中，该院向严国清核实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严国清述称，系其找张月娥、雷国冬借钱，其后严国清又把钱出借给祥隆盛公司，严国清垫付张月娥、雷国冬的利息应算作祥隆盛公司借款。该院分析，虽然严国清述称其系转借，后将借款借予祥隆盛公司，但并非余祥、祥隆盛公司直接向上述案外人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严国清偿还上述案外人借款的银行回单，不应视为严国清向祥隆盛公司出借款项，且案外人雷国冬在其证人证言中未提及该笔款项系严国清代余祥清偿，故2015年6月14日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条并未实际发生。2、2015年12月6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严国清述称，该笔借款系严国清代祥隆盛公司偿还差欠徐超的借款1,000,000元；严国清提供的借款凭证共计800,000元，包含秦军转给徐超的500,000元，以及杨秋安转给徐超的300,000元；剩余200,000元借款凭证严国清目前无法提供，但在已生效的（2019）鄂01民终7601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记载了2015年10月20日严国清代偿的700,000元（包含秦军转给徐超的500,000元及严国清未能找到凭证的200,000元）。余祥、祥隆盛公司辩称，其收到的借款金额为800,000元，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转账情况需要核实。对于余祥、祥隆盛公司无异议的借款金额，该院予以确认。对于余祥、祥隆盛公司有异议的200,000元，该院分析，首先，（2019）鄂01民终7601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2015年10月20日，祥隆盛公司偿还案外人徐超700,000元；其次，祥隆盛公司、余祥对于严国清代偿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仅对偿还金额有异议；最后，从严国清提交的转账凭证来看，2015年10月20日，严国清委托案外人秦军偿还案外人徐超借款500,000元，与上述民事判决书载明的还款日期一致；故严国清的上述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认定，严国清向余祥、祥隆盛公司出借1,000,000元。3、关于严国清2018年1月10日向案外人杨秋安支付的520,000元。严国清述称，其在向杨秋安借款后将款项借予余祥、祥隆盛公司，因余祥、祥隆盛公司未向其偿还借款，导致其垫付利息520,000元，并提交支付凭证为证。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并非余祥、祥隆盛公司直接向杨秋安借款，即余祥、祥隆盛公司并未直接与杨秋安形成借贷关系，故严国清对杨秋安借款利息的清偿，不能计入余祥、祥隆盛公司差欠其的借款本金。综上，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借款金额，经认定应为1,000,000元；严国清共计向余祥、祥隆盛公司出借4,270,000元。关于借款的清偿情况。余祥、祥隆盛公司述称，其有支付过利息。因余祥、祥隆盛公司未能就其主张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余祥、祥隆盛公司的上述陈述，该院不予采信。余祥、祥隆盛公司称严国清为职业放贷人，但未能对严国清系职业放贷人的主张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不予采信。因余祥、祥隆盛公司未能按约偿还借款，遂引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严国清向余祥、祥隆盛公司出借款项，祥隆盛公司向严国清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余祥、祥隆盛公司应按约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双方虽未在部分借条中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严国清起诉来院，自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可视为合理期限，余祥、祥隆盛公司未能偿还借款即为逾期。经核对，严国清共计向余祥、祥隆盛公司出借4,270,000元，故余祥、祥隆盛公司应当偿还严国清借款本金4,27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严国清认为，其仅主张余祥、祥隆盛公司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是因为严国清垫付第三方的利息应由余祥、祥隆盛公司承担，故其不主张借期内利息。因严国清的上述陈述系对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借款利息计为借款本金的误解，故借期内利息实际未支付，应予以计算。根据严国清借款时预扣利息的金额，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息明显高于36%的年利率最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余祥、祥隆盛公司应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严国清在上述核准范围内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过高或不合理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余祥、祥隆盛公司共同偿还严国清借款本金人民币427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余祥、祥隆盛公司共同支付严国清借款利息（以9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3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9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9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4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严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余祥、祥隆盛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3,940元，严国清已预交，由严国清负担16,182元，余祥、祥隆盛公司负担37,758元，余祥、祥隆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37,758元直接支付给严国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严国清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4月2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利息的处理是否超出原审原告严国清的诉请范围。双方当事人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案涉借款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并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利息并无不当，祥隆盛公司以自然人之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严国清一审主张的借款本金中包含了前期高额利息，一审法院以实际出借本金为基数，对截至严国清一审起诉时的利息按年利率24%重新计算未超过严国清的诉请范围。严国清对起诉之日起的借款利息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一审法院对起诉之日起的借款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该部分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综上所述，祥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余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国清支付利息（分段计算：以9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3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9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9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4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严国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0元，由严国清负担16182元，余祥、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7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5元，由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严国清负担8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芳审判员 易齐立审判员 鲍 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