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法定代表人：雷玉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范，吉林尊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龙鹏钢材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张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雁，吉林市龙潭区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龙鹏钢材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瀚禹公司不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瀚禹公司主张的其曾经给付396,720元货款应予扣除，但从证据材料来看，该笔款项的银行汇单、销货清单、相关发票的销售方均是吉林市鹏博钢材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博公司）而非龙鹏公司。”此认定与事实不符。2018年4月至10月期间，瀚禹公司收到的钢材分别由鹏博公司和龙鹏公司供货。钢材购销合同的需方吉林市金起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起公司）给龙鹏公司付款以及按龙鹏公司的要求给鹏博公司付款并无不妥。销货清单及发票的出具方均是龙鹏公司，而不是鹏博公司，本案货款已支付完毕。1.一审法院对瀚禹公司关于本案货款本金已经支付完毕的抗辩及证据不予采信，并认为如果瀚禹公司认为给付货款与事实不符可另行主张权利，此认定不妥。金起公司给付鹏博公司的396,720元货款应该认定为给付的是本案钢材货款，否则龙鹏公司就未将2018年的货物全部交付。虽然龙鹏公司拟定的协议书中写明“乙方尚欠甲方货款486,288元”，但此前履行合同的需方是金起公司，瀚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不知详情，在该协议未履行前，瀚禹公司提供了足以证明给付龙鹏公司货款的证据，该协议上的欠款数额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数额与事实不符。金起公司于2019年10月13日与龙鹏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买方凭发票支付货款。龙鹏公司至今未发具发票，因此2020年4月1日金起公司支付货款时扣除了税点后给付286,354元。一审法院未考虑此情节不妥。另，协议书中约定瀚禹公司付款时间为2019年10月末。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货款已给付完毕，请二审法院依法给予改判。龙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瀚禹公司支付货款809,845.15元及利息（1.自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0月25日的利息280,000元；2.以486,288元为基数，按月利2％计算，自2018年10月25日起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由瀚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2018年4月26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9日、2019年10月13日龙鹏公司与金起公司共订立5份钢材购销合同及1份材料杂品采购合同，约定由龙鹏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其中，2018年9月30日，龙鹏公司向瀚禹公司供货金额为361,224.36元，2018年10月11日龙鹏公司向瀚禹公司供货金额为125,061.64元，该两项供货金额合计486,286元。2019年10月14日，龙鹏公司与瀚禹公司订立《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内容为，2018年4月开始甲方（龙鹏公司）向乙方（瀚禹公司）供钢材，由于乙方尚欠甲方货款及利息，双方协商如下：一、甲方向乙方供钢材价值60万元左右货物，以实际发生为准；二、乙方承诺在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一款项约定事项后，于2019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结清2018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乙方尚欠甲方的货款486,288元，甲方依据本协议第一条向乙方提供的全部钢材货款；三、若乙方不能在本协议约定第二项规定的时间内支付全部货款，同时还应当向甲方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10月25日拖欠货款产生的利息28万元及尚欠货款利息。若乙方在本协议约定时间内支付全部的货款，乙方不需要再向甲方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10月25日拖欠货款产生的利息28万元，双方在该协议中还约定了相关诉讼等其他常规条款。2019年10月15日，龙鹏公司向瀚禹公司供货金额为323,557.15元。诉讼过程中，瀚禹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分两次支付货款89,566元、286,354元，合计375,9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当事人及效力问题。本案中，在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10月13日期间，龙鹏公司与金起公司订立了6份购销合同，但是2019年10月14日，龙鹏公司与瀚禹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对上述购销合同的业务往来予以认可，瀚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书中加盖了公章并签字，且庭审中瀚禹公司自认确实收到了钢材，因此综合上述证据能够确认龙鹏公司与瀚禹公司即为本案合同当事人，且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能够确认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于瀚禹公司能够提供钢材购销合同的待证事项不予确认，对其主张龙鹏公司告诉主体错误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合同履行。本案中，双方最后一次订立的合同即为2019年10月14日的《协议书》。双方通过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约定瀚禹公司需在2019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结清两笔钢材款即2018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的钢材款486,288元以及该《协议书》签订后实际发生的钢材款。对于2018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的钢材款，龙鹏公司提供了2份供货单，瀚禹公司亦认可收到了货物，虽然该两份供货单合计金额486,286元，与协议书中的486,288元相差2元，但应系计算产生的笔误，一审法院予以订正。对于《协议书》签订后实际发生的钢材款，龙鹏公司提供了2019年10月15日的供货单，显示金额为323,557.15元，瀚禹公司认可货物收到且未结算。因此根据上述证据显示瀚禹公司欠付货款809,843.15元。虽然庭审期间金起公司又支付了375,920元货款，瀚禹公司抗辩称结合之前已经给付的货款229万余元，相关货款本金已全部支付完毕，但从证据上来看，首先，双方订立的《协议书》是双方的最终约定，且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具有很强的对账性质，因此按照交易习惯该协议之前的相关账目应在该协议中进行结算，而该协议中明确载明之前欠付的货款为“486,288元”并同时约定了即将新产生的货款；其次，瀚禹公司主张其曾经给付过396,720元货款应予扣除，但从证据材料来看，该笔款项的银行汇单、销货清单及相关发票的销售方均是吉林市鹏博钢材经销有限公司而并非本案原告，且瀚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鹏博公司系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的当事人，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瀚禹公司提供的吉林银行电汇凭证、增值税发票、销货清单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果瀚禹公司认为给付货款与事实不符，可另行主张权利。现双方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证据显示瀚禹公司欠付货款809,843.15元，扣除庭审期间龙鹏公司收到的货款375,920元，瀚禹公司尚欠货款433,923.15元需给付。三、关于利息问题。第一，关于“28万元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若瀚禹公司未能在2019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结清欠付的“486,288元”以及即将新产生的货款，那么瀚禹公司还应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10月25日拖欠货款产生的利息28万元。从双方约定该28万元利息的条款来看，是为了确保瀚禹公司能够及时履行《协议书》中的其他条款，因此该28万元应视为违约金。瀚禹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抗辩要求予以调整该违约金。从双方提供的到货情况和货款给付情况来看，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实际到货日期为合同签订后一到两日，双方共产生货款189万余元，直至2018年10月25日瀚禹公司方给付部分货款，因双方合同约定货到结款，因此该货款确实存在延迟履行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补偿性违约金的一般计算公式为“本金×利率×时间×（1＋50％）×（1＋30％）”，结合上文论述，按照189万余元为本金、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给付时间计算，上述违约金数额约为8万余元。为了体现我国法律体系中违约金的补偿性与惩罚性的双重性质，考虑到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预期利益以及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交易中的种种不良表现，一审法院酌定调整违约金为14万元，补偿的同时以示惩戒，对于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其他逾期利息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瀚禹公司最终付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因此最后的货款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10月19日。因诉讼期间龙鹏公司收到了部分货款，因此瀚禹公司应支付以809,843.15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9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以433,923.15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龙鹏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瀚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龙鹏公司剩余货款本金433,923.15元；二、瀚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龙鹏公司违约金140,000元；三、瀚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龙鹏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09,843.15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9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和以433,923.15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龙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9元，由龙鹏公司负担1733元，由瀚禹公司负担421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4日，龙鹏公司与瀚禹公司订立《协议书》一份，第二条约定：乙方承诺在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一款项约定事项后，于2019年10月末前（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瀚禹公司将2019年“10月18日前”修订为2019年“10月末前”）一次性结清2018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乙方尚欠甲方的货款486,288元，甲方依据本协议第一条向乙方提供的全部钢材货款。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9年10月14日，龙鹏公司与瀚禹公司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瀚禹公司承诺在龙鹏公司完成协议第一款项约定事项后，于2019年10月末前一次性结清2018年9月30日至10月10日尚欠货款486,288元（经计算，实为486,286元）。瀚禹公司上诉称瀚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欠款情况不知情，该协议上所载欠款数额不成立，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龙鹏公司已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向瀚禹公司供货323,557.15元，加之协议书确定的欠付货款486,286元，再扣除诉讼过程中金起公司支付的375,920元，一审法院判决瀚禹公司尚需向龙鹏公司支付货款433,923.15元并无不当，且瀚禹公司对其承担本案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瀚禹公司提出2018年4月6日、4月26日以及5月15日金起公司与龙鹏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由鹏博公司供货，经本院询问，龙鹏公司、鹏博公司均予承认，瀚禹公司支付货款，龙鹏公司亦开具了发票，该三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针对该货款延迟给付情况以及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酌情支持违约金14万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瀚禹公司提出的金起公司给付鹏博公司的396,720元货款应该认定为给付的是本案钢材货款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中龙鹏公司提供了鹏博公司与金起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即为396,720元，且瀚禹公司向鹏博公司支付了相应数额的货款，鹏博公司亦开具了发票，故本院无法认定该款项为瀚禹公司向龙鹏公司支付的本案所涉货款，对瀚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发票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案涉欠款中龙鹏公司已开具发票486,286元，仅2019年10月13日合同所涉323,557.15元尚未开具发票，该合同第2.2约定，支付时间及方式：货到最终验收合格后（买方凭发票）支付货款，现龙鹏公司已经交付货物，亦认可在付款时开具发票，故对瀚禹公司对发票问题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瀚禹公司承诺在龙鹏公司完成协议第一款项约定事项后，于2019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结清欠付货款486,288元（实为486,286元），已修订为于2019年10月末前一次性结清欠付货款486,288元（实为486,286元）。瀚禹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自2019年1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瀚禹公司此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龙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利息支付时间调整，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吉林市龙鹏钢材经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09,843.15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以433,923.15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吉林市龙鹏钢材经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49元，由吉林市龙鹏钢材经销有限公司负担1733元，由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由吉林市瀚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