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建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萍，女，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明生，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必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明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6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必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明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我公司的合法权益。1.关于《应聘资料》及《免职通知》。梁明生不是夸大了在北京蓝天瑞德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任职年限就是稀释了在北京中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就职时间，无论是前者或是后者都是隐瞒不磊落的行为。《免职通知》直接印证了梁明生在我公司处任职前的工作单位是北京中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而非北京蓝天瑞德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我公司也是在与梁明生解除劳动关系前才知道其与北京中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及非正常离职的事实。梁明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关于考勤。因梁明生身份特殊，公司全员的人事及考勤工作都受其掌控。我公司对高管不要求打卡，并不代表可以不按时上、下班。如果连监控都看不见人出入公司，考勤却记载为全勤就不可能是真实的。3.关于“好职工”推荐审批表。梁明生身为工会主席，在评选程序中没有充分听取民意，草率推荐员工将亲自盖章确认的审批表提交至亦庄工会组织，后又以违规为理由向亦庄工会组织进行投诉，“好职工”推荐表最终被退回。梁明生的行为不仅伤害了我公司及员工的感情及工作的积极性，还在亦庄工会组织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梁明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欧必翼公司的上诉请求。欧必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欧必翼公司与梁明生于2017年2月27日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7日至2020年2月26日止）;2.判令梁明生赔付因旷工给欧必翼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64344元（自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共计56天）；3.判令梁明生赔偿因违规为部门员工涨薪给欧必翼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2000元（自2018年5月6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11月1日，共计4个月）；4.判令赔偿因制作虚假考勤表导致欧必翼公司多支付的工资损失19303.45元（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5.判令欧必翼公司无需向梁明生支付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1264元；6.判令欧必翼公司无需向梁明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5000元；7.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梁明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明生于2017年2月27日入职欧必翼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2月27日至2020年2月26日，约定月工资25000元，执行标准工时，岗位为副总经理。2019年梁明生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欧必翼公司支付：一、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1264元；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5000元。仲裁中，欧必翼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一、请求确认与梁明生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二、请求梁明生支付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因旷工给公司造成的损失64344元；三、请求梁明生支付因违规给部门员工涨薪给公司造成的损失2000元；四、请求梁明生支付因制作虚假考勤表导致公司多支付的工资损失19303.45元。2019年8月20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9]第1443、1541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欧必翼公司向梁明生支付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1264元；二、欧必翼公司向梁明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5000元；三、驳回欧必翼公司的全部申请请求。梁明生同意开发区劳仲委上述裁决书的裁决；欧必翼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书的裁决，诉至法院。经双方确认，2017年5月17日梁明生任欧必翼公司工会主席，任期三年。欧必翼公司和梁明生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欧必翼公司主张梁明生提交的应聘资料存在欺瞒或虚假，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为无效。为证明上述主张，欧必翼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应聘简历。该证据显示，梁明生48岁（1969年11月），20年工作经验，硕士，最新工作经历为2013年8月至2016年12日期间，共计3年4个月，梁明生于北京蓝天瑞德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任职副总裁（人力资源、运营）兼人力资源总监工资为25000-35000元/月。2、入职档案。其上显示梁明生的档案中缺失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学历证明、保密协议，欧必翼公司称系梁明生个人原因造成以上材料缺失。对此，梁明生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当时入职档案中的材料都提交了，并非其弄丢的上述材料。3、日期为2017年2月8日，名称为《关于公司人员免职的相关通知》（以下简称《免职通知》）的协力集团文件，其上载明：“集团各分子机构、各部门：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免除梁明生集团副总裁及所兼任的全部职务。此决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执行。特此通知。北京中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欧必翼公司称该证据证明梁明生恶意隐瞒了实际的就职单位，虚假提供了与北京蓝天瑞德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实际劳动期限，最终使用虚假的离职证明，骗取了欧必翼公司的工作岗位。欧必翼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考勤表、缺勤记录统计表、打卡记录，欲证明梁明生管理混乱造成欧必翼公司员工旷工，进而导致公司损失。其中考勤表上有梁明生手写签字，梁明生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缺勤记录统计表及打卡记录中无梁明生签字，梁明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欧必翼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员工异动申请审批表》，欲证明梁明生违规为部门员工涨薪给欧必翼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其上显示项云鹤自2017年6月19日入职，其经梁明生批准同意，分别于2018年5月1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11月1日将其工资从7500元调整为8000元、8500元、8800元、9500元，该审批表上有项云鹤本人签字及梁明生同意并签字。为证明梁明生违反公司审批制度，欧必翼公司提交了用人单位审批制度、“好职工”推荐审批表。为证明梁明生存在迟到、早退、旷工等行为，欧必翼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车辆管理系统记录、办公室门禁系统和就餐打卡记录。欧必翼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了《辞退通知》，其上载明：“梁明生同志：我公司与你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你存在工作简历弄虚作假、屡次旷工、擅自为本部门员工短期多次调薪涨资等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及劳动合同的情况。鉴于此，经公司董事会会议研究决定将你辞退，终止与你的劳动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之规定，公司有权不予任何补偿。请你于接到本辞退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并不得以本公司名义再开展任何业务活动，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本人承担。特此通知。”经双方确认，欧必翼公司与梁明生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15日解除，但梁明生不认可欧必翼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2019年4月12日，欧必翼公司工会会员张华军、吴鹏波、张建平签署了《会议纪要》一份，其上载明：“审议公司于2019年4月9日提交我会的梁明生的书面辞退决定，经讨论研究，梁明生在职期间，确有旷工、工作简历弄虚作假、擅自为本部门员工短期多次调涨薪资等多项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及劳动合同的行为。对公司辞退梁明生，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理由及决定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及法律程序。”对此，梁明生表示《会议纪要》因工会主席缺席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欧必翼公司主张梁明生提交的应聘资料存在欺瞒或虚假，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为无效，对此，欧必翼公司负有举证义务。但就本案证据来看，欧必翼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17年2月8日的《免职通知》与梁明生提交的工作经历并无冲突，欧必翼公司称梁明生使用虚假的离职证明骗取工作岗位，但欧必翼公司并未对此举证。欧必翼公司主张梁明生提供虚假年龄信息，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梁明生明确写明了其身份证号，用人单位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对劳动者的身份信息、入职材料有审查、管理义务，但欧必翼公司于劳动合同签订时并未对此提出反对意见。综上所述，欧必翼公司该项主张，举证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故欧必翼公司主张劳动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欧必翼公司主张的梁明生存在旷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具有约束力。欧必翼公司与梁明生均认可《劳动合同书》，其上约定，双方执行国家规定的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的工时制度，即标准工时制。欧必翼公司主张梁明生在2018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旷工56天，并提交了车辆管理系统记录、办公室门禁系统和就餐打卡记录予以证明，同时欧必翼公司认可梁明生无需打卡。法院认为，欧必翼公司未能证明曾与梁明生根据车辆管理系统记录、办公室门禁系统和就餐打卡记录上反映的数据作为考勤的依据，并且梁明生的《考勤记录》显示其在上述期间为全勤，故法院对欧必翼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欧必翼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交其他证明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欧必翼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举证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欧必翼公司主张的梁明生违规涨薪造成的损失。欧必翼公司主张的梁明生违反公司审批制度，未经上级领导同意，多次为本部门员工调薪涨资，要求梁明生赔偿该行为给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并提供了《员工异动申请审批表》予以证明。《员工异动申请审批表》上显示梁明生在该表中“原岗位/部门/工作地点负责人意见”、“人事行政部意见”、“人事行政副总意见”处签名。本院认为，梁明生作为欧必翼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副总经理，审批员工涨薪在其职责范围内，并且该申请若需获得批准，除人事行政部门副总经理意见外，还需总裁批示，可见涨薪非由梁明生一人能决定，并且，欧必翼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合规的涨薪流程及相关规定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梁明生在项云鹤工资调整事宜中存在违规行为，故欧必翼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欧必翼公司主张的梁明生赔偿因制作虚假考勤表产生的多支付的工资损失。欧必翼公司主张梁明生所在部门员工及梁明生本人均存在迟到、早退、旷工的情形，且梁明生为自己及部门员工制作全勤考勤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爆照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根据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可知，《缺勤记录统计表》显示的系部分员工的未打卡记录单及外出单，《打卡记录》显示了赵嘉伟的实际打卡情况。虽然欧必翼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中载明的员工考勤制度显示欧必翼公司的全体员工实行指纹打卡制度，员工之作息、出勤、迟到、早退、事假、病假、旷工及外出公务等均依此执行，且打卡次数一日两次，上班打卡考勤一次，下班打卡考勤一次，不打卡的视为缺勤。但梁明生称未见过该证据，并且欧必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员工手册》已经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告知涉案员工,亦并未举证证明《员工手册》系与员工约定，故对于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考勤表》显示了员工的具体考勤情况，且有相关人员签字，即便《缺勤记录统计表》、《打卡记录》显示内容与《考勤表》不完全一致，也不能证明员工存在迟到、早退或旷工等行为，亦不能证明梁明生在这一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欧必翼公司证明梁明生制作虚假考勤的行为，举证不足，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申请仲裁前两年内的工资计算、支付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超过两年的由劳动者举证。梁明生于2019年4月16日向经开区劳仲委提起劳动仲裁。欧必翼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于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已安排梁明生休年休假或已支付相应年假工资，应承担不利后果，经核算，梁明生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为12天、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为15天、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为4天，故欧必翼公司应向梁明生支付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3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梁明生在劳动仲裁中请求的金额未超出本院核算范围，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欧必翼公司及梁明生双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5日解除，理由为梁明生入职资料造假、多次旷工、擅自为本部门员工短期多次调薪涨资，上述理由梁明生均不认可，并称欧必翼公司属于违法解除。欧必翼公司称梁明生入职资料造假、多次旷工、擅自为本部门员工短期多次调薪涨资，对此法院不予采信，上已论述。因此，欧必翼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解除情形，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欧必翼公司认可梁明生在职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5000元，经核算，梁明生在劳动仲裁阶段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一、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明生支付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1264元；二、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明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5000元；三、驳回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欧必翼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对于本案各项争议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系结合双方庭审中的相关陈述、举证质证意见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等进行的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所作判决适用法律亦并无不当。欧必翼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欧必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欧必翼门控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