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从伟，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存付，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茹，女，1993年5月21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安徽香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侠，女，197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与杜仲路交叉口天兴大厦二楼。 负责人：胡大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楠，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新兴路与解放路交叉口。 负责人：刘贤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从伟因与被上诉人王亚茹、原审被告李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8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从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存付、孙静，原审被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亚茹、原审被告李侠、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从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皖1602民初83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亚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从伟与王亚茹的朋友是朋友关系。事故发生当晚，朱从伟、王亚茹及其共同的朋友一起吃完饭返回市里，朱从伟为王亚茹等人提供无偿的搭乘便利即“好意搭乘”，一审判决未认定“好意搭乘”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违背公平、等价有偿原则。1.本案好意同乘中的搭乘行为基本是单方受益行为，搭乘人没有支付相应对价，被搭乘人允诺搭乘的行为完全是出于善意。根据公平原则，不应由被搭乘人承担全部责任。2.朱从伟作为提供无偿搭乘者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故意或明显的重大过失行为，可以适当减轻提供搭乘者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好意同乘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解读：对好意同乘人受到损害的，可以适当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3.王亚茹乘车期间未系好安全带，对加重自身的损害后果具有严重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免费搭乘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搭乘人损害，被搭乘方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适当减轻其责任。搭乘人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被搭乘方的责任”，应依法减轻朱从伟的赔偿责任。三、本案应当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朱从伟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错误。1.王亚茹于2016年1月12日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4月12日才出具其有精神疾病及其精神障碍伤残等级的司法鉴定意见，前后间隔一年有余。王亚茹的精神障碍与此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不得而知。仅凭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即认定王亚茹在交通事故前不存在精神障碍，证据不足，且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根据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检查方法、王亚茹在杭州欧蒙医学检验所2018年6月8日的检测报告及安徽省立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病历记载，王亚茹没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没有对王亚茹进行科学的检查、检测，直接依据不具有真实性的证言及主观性较强的个人陈述作出精神障碍的伤残等级不具有真实性。且该鉴定结论依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鉴定结论未明确适用或参照哪一条分类与标准，因此依据不明确，结论不具有合法性。请求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王亚茹的伤情作出客观的鉴定结论。2.朱从伟通过向王亚茹身边的朋友及邻居了解，王亚茹精神及生活自理能力正常，不可能有精神障碍，更达不到精神障碍七级伤残。3.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对王亚茹有无精神疾病及其精神障碍伤残等级鉴定时，未通知本案其他当事人到场，剥夺了朱从伟等人的知情权、监督权，鉴定程序不合法，结论不真实、不合法。 王亚茹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朱从伟称与王亚茹之间系“无偿搭乘、好意搭乘”关系，以及王亚茹有过错应减轻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与朱从伟不是陌生人关系，王亚茹在朱从伟开办的公司上班，双方是同事关系，当晚也是同事一起聚餐，不属于“搭顺风车”。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朱从伟故意驾驶机动车越过中心黄线逆向行驶造成，朱从伟有重大过错，王亚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二、王亚茹的一审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有充足证据证明。根据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朱从伟驾驶机动车越过中心黄线逆向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朱从伟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亚茹不负本次事故责任。三、王亚茹的伤残鉴定是通过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程序合法有效，鉴定内容与事实相符，朱从伟提出重新鉴定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述称，1.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不是侵权人，不承担因侵权事由而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请求进一步核实或勒令王亚茹进一步按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提供足以说明其损失合理性的相关证据。2.保险公司仅是基于保险合同而履行合同赔付义务的当事人，其赔偿的依据仅为保险合同规定的内容，赔偿的限额也为保险合同规定的限额。3.王亚茹请求的各项损失，对于没有事实依据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不应支持。 李侠、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王亚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从伟、李侠连带赔偿王亚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650943.75元（730943.75元-80000元）；2.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投保保险金理赔范围内进行理赔；3.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21时40分，朱从伟驾驶皖Ｓ×××××号轿车沿亳州市谯城区药都大道从东向西行驶至还原小区门口时，越过中心黄线与相对方向行驶的陈留栓驾驶的豫Ｋ×××××号重型货车相撞，造成朱从伟和皖Ｓ×××××号轿车乘车人王亚茹、周国富、侯梦茹、程彪共五人受伤，两车损坏。事故经亳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亳公交认字（2016）第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从伟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陈留栓和轿车乘车人王亚茹、周国富、侯梦茹、程彪不负事故责任。皖Ｓ×××××号车登记车主为李侠，该车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车上人员险（每座10000元）等险种，并约定不计免赔。豫Ｋ×××××号车在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中每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事故发生在两车保险期间内。王亚茹受伤后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被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脑挫伤，花费医疗费10671.6元；于2016年1月14日从亳州市人民医院转院至安徽省立医院继续住院治疗34天，被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左额头皮裂伤清创缝合术后，花费医疗费64636.21元；于2016年2月17日转院至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68天，被诊断为颅内损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花费医疗费33887.57元；于2016年10月12日在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549.65元。以上王亚茹共计住院104天，花费医疗费109745.03元。经王亚茹申请，该院委托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被评定人王亚茹因车祸致头部外伤，面部皮肤损伤评定为Ⅹ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亚茹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2.被鉴定人王亚茹被评定为Ⅶ级伤残。王亚茹支出鉴定费7000元。另查明，王亚茹系城镇户籍。皖Ｓ×××××号车是朱从伟从李侠处借用的。王亚茹在治疗期间，朱从伟已支付王亚茹医疗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朱从伟因交通事故致王亚茹受伤，朱从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朱从伟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朱从伟对王亚茹的伤残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朱从伟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具有应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认定。因王亚茹系城镇户口，王亚茹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王亚茹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09745.03元、误工费16961.4元（94.23元／天×180天）、护理费7408.8元（123.48元／天×60天）、交通费3120元（30元／天×10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100元／天×104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282022.6元（34393元／年×41%×20年）、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58457.83元。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应在皖Ｓ×××××号车辆的车上人员险保险限额内支付王亚茹保险金10000元。本案事故虽造成多人受伤，但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伤者在诉讼时效内向其主张交强险保险金，故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不应再为本案事故的其他伤者预留交强险无责任赔偿份额。天安财险许昌中心支公司应在豫Ｋ×××××号车辆的交强险无责保险限额内支付王亚茹保险金12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侠在此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朱从伟负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于王亚茹在本案中的损失，保险公司赔付后下余的部分即436457.83元应由朱从伟承担。朱从伟辩称，其已支付王亚茹医疗费95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证明已付款项为80000元，且王亚茹对另外15000元不予认可。扣除朱从伟已支付的80000元，朱从伟还应赔偿王亚茹356457.83元。朱从伟辩解，本案朱从伟与王亚茹之间系“无偿搭乘、好意搭乘”关系，朱从伟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朱从伟的辩解无证据证明，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李侠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保险金12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保险金10000元；三、朱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各项损失356457.83元；四、驳回王亚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王亚茹负担1277元、朱从伟负担177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朱从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亚茹乘坐朱从伟驾驶的轿车，朱从伟未收取费用；王亚茹在乘车过程中未系安全带。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根据王亚茹的申请，委托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机构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对王亚茹的伤残程度进行司法精神医学鉴定，鉴定程序合法，经鉴定王亚茹因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被评定为Ⅶ级伤残。朱从伟对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该司法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因其未能提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朱从伟对此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的该鉴定意见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亚茹乘坐朱从伟驾驶的轿车，车辆沿亳州市谯城区药都大道从东向西行驶至还原小区门口时，越过中心黄线与相对方向行驶的陈留栓驾驶的重型货车相撞，致乘车人王亚茹等人受伤。朱从伟主张王亚茹系无偿搭乘其驾驶的车辆，其允许王亚茹搭乘系好意搭乘。王亚茹乘坐朱从伟驾驶的轿车，朱从伟虽未收取费用，但因朱从伟驾驶机动车越过中心黄线逆向行驶，对该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应依法对王亚茹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亚茹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适当减轻朱从伟的民事赔偿责任，以由朱从伟承担本案9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对保险公司赔付后王亚茹的下余损失436457.83元由朱从伟赔偿90%为392812.04元（436457.83元×90%）。扣除朱从伟已支付的80000元外，朱从伟还应赔偿王亚茹312812.04元。一审判决由朱从伟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朱从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8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保险金12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保险金10000元”；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83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朱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各项损失356457.83元”、“驳回王亚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朱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亚茹各项损失312812.04元； 四、驳回王亚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上诉人朱从伟负担1873元、被上诉人王亚茹负担2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孙 震 审判员  邢 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英进 书记员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