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佰林，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元春，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黄志贤，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礼，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邢佰林因与被申请人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以下简称全国台联）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民申59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邢佰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被申请人全国台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佰林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依法驳回全国台联的起诉，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曾致电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询问情况，该中心主任李咏梅（音译）回复，北京市海淀区厂洼23号楼1门D02号房屋（以下简称D02号房屋）系职工宿舍，由全国台联出租给邢佰林使用，不属于福利分房。李咏梅的电话回复属于证人证言，根据相关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和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李咏梅是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主任，与全国台联有利害关系，且没有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邢佰林与全国台联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依据；且一审法院仅以打电话的形式进行询问，据此认定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严重违法。2、二审法院未查明邢佰林与全国台联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直接以“邢佰林不能证明自己有权占有房屋”为由驳回上诉，亦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邢佰林与全国台联系分房关系，且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全国台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邢柏林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邢佰林非全国台联编制内职工，为编制外聘用人员，不属于应当享受福利性分房的适格主体。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是独立的事业单位，邢佰林与该中心签订的是聘用制劳动合同，工作为司机，其作为编外的劳务人员无权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性分房待遇。2、全国台联与邢佰林就D02号房屋是租赁关系。现因未找到双方的租赁合同，邢佰林是否缴纳租金的事实，需要与财务部门进一步核实，但不影响双方租赁关系的成立，我方保留向邢柏林追索租金的权利。邢佰林如不能就合法占用D02号房屋举证，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终止，至今邢佰林未向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提供任何劳动，双方已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邢佰林长期占用D02号房屋，属于无端、无故占用，侵犯了全国台联合法的物权权益。4、双方争议的就是占用房屋腾退的问题，本案符合起诉条件。全国台联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佰林立即腾退北京市海淀区厂洼23号楼1门D02号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邢佰林承担。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全国台联是海淀区厂洼23号楼1、2、3门1-6层房屋的所有权人。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系独立于全国台联的法人单位。邢佰林原系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的员工，于2011年2月入住D02号房屋。2015年，邢佰林与机关服务中心产生劳动争议。现D02号房屋由邢佰林占有使用。一审庭审中，全国台联主张与邢佰林签订了租赁合同，现租期已满，但其不清楚合同的具体内容且无法提供相应证据，即便双方合同尚在有效期内亦坚决主张解除合同。邢佰林则主张其经党组特批签订合同，约定可以无限期免费居住使用D02号房屋，相应合同仅由单位保管。一审法院致电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询问情况，机关服务中心主任李咏梅（音译）回复称：邢佰林原系机关服务中心聘用制员工，机关服务中心于2015年通知邢佰林解除了劳动合同，但邢佰林一直未与机关服务中心办理交接手续；D02号房屋系职工宿舍，由全国台联出租给邢佰林使用，不属于福利分房。全国台联另称曾长期催要租金、诉讼前即已通知邢佰林解除租赁合同，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亦不能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全国台联虽系D0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已将该房屋出租给邢佰林居住使用，现全国台联及邢佰林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对租赁期限的约定，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又因双方无法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亦无法以其他途径确定租赁期限，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出租人可通过提前通知解除合同而要求承租人搬离。全国台联已在诉讼中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则邢佰林应在合理期限内腾退房屋。故对全国台联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并结合实际情况确定邢佰林的腾退时间。邢佰林称涉诉房屋系福利分房，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48202号民事判决：邢佰林于判决生效后90日内将D02号房屋腾退并交还全国台联。邢佰林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全国台联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人应当证明对被占有之物享有所有权或他物权。若占有人抗辩其占有为有权占有，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人对是否为有权占有不承担举证责任。全国台联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现其请求判令邢佰林返还涉案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邢佰林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工作单位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分配的福利分房、其与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签订了无限期免费居住的合同等，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全国台联陈述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邢佰林不予认可，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故法院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不予认定。因邢佰林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为有权占有，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京01民终22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期间，申请人邢佰林提交6份新证据：证据1.2008年至2014年的劳动合同；证据2.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这组证据证明：D02号房屋是邢佰林与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分得的，其有权占有；邢佰林与全国台联之间是内部分房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全国台联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我单位只认可劳动合同，但合同是邢佰林与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签订的，机关服务中心是独立的事业单位，且合同截止日期是2014年12月31日。证据3.北京歌华有线宽带业务用户安装单；证据4.燃气缴费通知单；证据5.电费收据、发票，这组证据证明：邢佰林使用D02号房屋期间，水费、电费等各项费用均由其承担，全国台联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证明邢佰林有权占有该房屋。全国台联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邢柏林2015年就已经与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终止劳动关系，2015年至2018年，全国台联曾委托机关服务中心多次与邢佰林就房屋腾退问题进行协商，但其一直无故拒绝；邢柏林缴纳各项费用只是占用房屋时的自行使用行为，进一步证明其损害了全国台联的物权权益。证据6.中国共产党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回执联，证明邢佰林2009年已将组织关系转入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至今仍在该单位，进一步证实双方是内部分房关系。全国台联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我单位正式在编员工都是经过组织确认的，邢佰林不属于正式编制人员，是编制外聘用人员。被申请人全国台联提交13份新证据：证据1.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代码证，证明该中心有独立主体资格。证据2.全国台联及机关服务中心人员编制文件，证明邢佰林不属于编制内员工，不符合分房条件。证据3.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邢佰林自2007年9月至2015年5月作为编外合同工，受聘于机关服务中心。邢佰林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的举办单位是全国台联，二者是上下级管理关系；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不予认可，文件是全国台联自行制作的，邢佰林是否有编制与分房无关，与其同在机关服务中心的合同制员工李*也分到房子了；证据3是全国台联下属单位提交的，不具备证明力。证据4.2011年1月25日《全国台联住房调整会议纪要》，证明邢佰林不具备要房资格，在解决了编制内职工住房基础上，可以考虑向其出租住房。证据5.2011年2月10日《全国台联住房调整会议纪要》，证明邢佰林承租D02号房屋的大间。证据6《关于“2010年住房调整工作”情况的汇报》，证明调整房屋最终决定权在党组会，确定对厂洼职工宿舍地下室清空的房屋进行出租分配。邢佰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5的表格显示三个人共同承租D02号房屋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该房屋一直由邢佰林使用，肖*和殷*从未使用过；证据6的质证意见同上。证据7.全国台联出具的《说明》，证明邢佰林无故占用房屋，中央巡视组对此事件高度重视，并要求全国台联整改；证据8.安排居住的房屋情况截图，证明可供邢佰林案件执行之用。证据9.房屋腾退通知，证明全国台联已向邢佰林发出腾退通知，同时提起诉讼要求其腾退房屋。邢佰林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10.《通知书》，证明邢佰林与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的聘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机关服务中心已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5年1月至5月的工资已支付。证据11.张**解除通知及签收单，证明聘用人员均履行解除程序。证据12.马**解除通知及和解协议，证明聘用人员解除合同时已达成和解并进行合法补偿，保障了聘用人员的合法权益。证据13.王**聘用合同书，证明与邢佰林同岗位人员均为聘用制人员。邢佰林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质证意见为，其与单位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现仍是机关服务中心员工。本院再审认为，全国台联请求法院判令邢佰林腾退D02号房屋，主张就该房屋双方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邢佰林原系全国台联机关服务中心的员工，主张其经党组特批签订合同，约定可以无限期免费居住使用该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之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全国台联是否有权要求邢佰林腾退房屋的问题，不宜由法院判决确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裁定驳回全国台联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223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2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邢佰林。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子筠书 记 员 刘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