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凤林，女，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芸，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燕生，男，195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工商银行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王晓晨，男，198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工商银行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凤林（王晓晨之母），1957年10月10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牟凤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公司）、原审被告王燕生、原审第三人王晓晨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凤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宣房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宣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北京市共有住宅租赁合同》属于行政协议性质，具有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双重性质，故本案应当通过行政法的途径解决，不应在民事诉讼中解决。2.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2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最初是由王燕生签订的租赁合同。后，王燕生与我协议离婚，将此房屋合同项下的权益全部转给我，且该租赁合同一直由我保管并按时交纳房费，但因未变更承租人，故宣房公司无法和我达成直管公房腾退补偿协议，现补偿方案无法解决我面临的困难。宣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牟凤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燕生述称，本案与我无关，不发表意见。王晓晨述称，同意牟凤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宣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判令牟凤林、王燕生、王晓晨立即将涉案房屋及自建房腾空交付宣房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牟凤林、王燕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砖木结构，居室1间，总使用面积8.6平方米，其中居室面积8.6平方米）系直管公房，所处位置为安徽会馆组成部分。安徽会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京城著名的会馆之一，时称“京师第一会馆”，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3月19日，王燕生与北京市宣武区椿树房管所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类别为：直管公房），承租涉案房屋。牟凤林为王燕生之前妻，双方于1996年3月26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牟凤林所有，王燕生亦书写声明表示涉案房屋承租权给予牟凤林，认可现涉案房屋实际承租人为牟凤林。王晓晨为王燕生与牟凤林之子。现涉案房屋处于空置状态，无人实际居住使用，且无户籍登记情况。宣房公司（原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自2001年1月1日成立后，经原北京市宣武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行使原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管理直管公房的全部公房经营管理权，对直管公房享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原各房管所和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所签定的关于直管公房的各种合同和协议在有效期内由宣房公司及下属房屋经营公司继续履行。2017年7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宣房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54号）。该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安徽会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京城著名的会馆之一，时称“京师第一会馆”。馆址原是明末清初学者孙承泽的别墅故址。清同治七年（1868），由李鸿章兄弟倡议，安徽籍官员和淮军将领捐款集资购得此地，创建了安徽会馆，使之成为淮军集团成员联络的重要活动场所。十九世纪末，这里也是维新派重要组织“强学会”所在地。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安徽会馆现为你单位直管公房，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隐患突出，严重危害文物建筑安全，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法实现。《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文物工作的指导意见》指出：任何文物利用都要以利于文物保护为前提，以服务公众为目的，以彰显文物历史文化价值为导向。为了彻底改善文物保护状况，实现传承优秀历史文化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五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和《北京市实施办法》第八条“区、县文物行政部门负责组织制定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的规定，我委提出以下具体保护措施，请遵照执行。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一条“国有不可移动文物由使用人负责修缮、保养”，第二十六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毁损、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对危害文物保护单位安全、破坏文物保护单位历史风貌的建筑物、构筑物，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调查处理，必要时，对该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迁”的规定，请你单位尽快将文物建筑内居民依法迁出，同时制定整体修缮方案，彻底解决文物建筑存在的安全、消防隐患。二、你单位应在实施文物腾退和修缮过程中，依法做好文物本体、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工作，确保文物安全。三、你单位应认真研究腾退后文物的合理使用。文物的利用应有利于文物保护，有利于服务公众、有利于展现文物历史文化价值。特此致函。2017年12月15日，宣房公司分别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区公示、张贴了公告、致居民的一封信，公示了腾退房屋的依据、腾退计划、腾退范围、被腾退人、腾退房屋面积的认定标准、补偿安置方式、程序、腾退签约期限和其他以下主要内容：安徽会馆（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17、19、21、23、25、27号）是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以及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经西城区政府同意，现决定对上述院落范围内的承租户实施腾退。并成立了现场腾退办公室具体负责腾退签约工作，时间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该处文物中的直管公房承租人可就腾退搬迁补偿事项与现场腾退办公室签订正式腾退协议。诉讼期间，法院至涉案房屋现场进行勘验，经查，涉案房屋现已无人居住。房屋前有自建房地基痕迹，现自建房已被拆除。涉案房屋内有单人床一张、上下铺床一张、木桌子一个、木衣柜一个、电暖气一个和杂物若干。另查，宣房公司与王燕生、牟凤林未就安置、腾退及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宣房公司已为王燕生、牟凤林、王晓晨另提供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11号楼2单元601房屋一套（二居室），供其临时周转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文物建筑安全受国家保护。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使用不可移动文物，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负责保护建筑物及其附属文物的安全，不得损毁、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动文物。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应当根据不同文物的保护需要，制定文物保护单位和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不可移动文物的具体保护措施，并公告施行。本案中，涉案的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院22号房屋所在院落系安徽会馆组成部分，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上述房屋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年久失修损坏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突出，危害文物建筑安全。现依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向宣房公司发出《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施行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西文化委函[2017]54号），为履行文物保护的义务，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并与王燕生、牟凤林进行了房屋腾退安置的洽商。但截至一审法院庭审完毕，本案各方之间未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文物建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也是我们生存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建筑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具有很高的艺术、研究、欣赏和历史价值，保护好文物古迹，能够促进现今的精神文明建设，给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财富。文物建筑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有效载体，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底蕴，显示着这个民族的渊源和风采，文物建筑的保护工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西城区是北京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文化底蕴深厚，文物资源丰富，加快不可移动文物建筑的腾退保护，传承好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每一个居民都应积极配合。在上述情形下，宣房公司作为公有住房的出租及经营、管理单位，依法履行文物保护职责，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及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但宣房公司在依法履行文保职责的同时，亦有义务保障相对人的合法居住利益。而在本案中，双方未能就腾退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有鉴于此，宣房公司为相对人提供了不低于正式承租房屋居住面积的临时周转房，可以判定已经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对于王燕生、牟凤林及王晓晨的安置、补偿问题，双方应当依法另行予以协商妥处。另需说明的是，宣房公司作为文保履责单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解除王燕生、牟凤林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正在履行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管理类别：直管）；二、王燕生、牟凤林、王晓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22号房屋腾空后交予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同时搬至北京市房山区稻田一路1号院11号楼2单元601房屋内居住；三、驳回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牟凤林表示其曾多次联系拆迁腾退部门但无人同其协商，现希望尽快拿到拆迁补偿款和安置房屋，不同意由王燕生和拆迁腾退部门签订协议。宣房公司则表示涉案房屋最初是王燕生签订的承租协议，但后来牟凤林未及时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现牟凤林尚不符合签署拆迁腾退协议的条件。本院认为，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涉案房屋所在院落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根据《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实施安徽会馆文物保护措施的函》，为了全面、彻底保护文物，宣房公司经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同意，制定了腾退安置方案，涉案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宣房公司作为出租方，有权要求解除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涉及腾退补偿安置问题，应为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牟凤林要求通过行政法上的途径解决本案，缺乏依据。关于腾退补偿安置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牟凤林可与宣房公司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牟凤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牟凤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雪审 判 员  梁立君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增彬书 记 员  胡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