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南路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路新科祥园小区甲7号楼裙房一层。负责人：王东，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利，北京市嘉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禹，北京市嘉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萍，女，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佳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南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中南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周雪萍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中南路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雪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对本案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建行中南路支行向一审法院特别释明，案涉银行卡交易渠道为苹果iTunes，周雪萍的银行卡在开通苹果iTunes之前未发生过盗刷情况。根据短信记录显示，周雪萍在2017年8月10日11:23:09—12:37:33时间段在苹果iTunes渠道开通苹果的定制服务，且是用其在建行中南路支行登记的手机进行的验证码签约。其后在2017年8月10日16:47—18:10的一个半小时内进行了283笔交易。建行中南路支行怀疑争议交易并非盗刷，而是周雪萍本人或授权第三人进行的交易。因为苹果iTunes渠道交易是非常严格的，非本人或本人授权的第三人几乎不可能完成。建行中南路支行已将争议交易的短信提醒发送给周雪萍，已完全适当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判决据以形成的案件争议焦点是建行中南路支行对周雪萍是否承担相应责任。但该观点并不全面，因为一审法院忽略了周雪萍在争议交易中是否存在授权及存在过错。周雪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周雪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行中南路支行支付周雪萍存款本金283000元及利息损失1000元，暂共计284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2．判令建行中南路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3日，经周雪萍申请，建行中南路支行为周雪萍开通账号为×××的银行借记卡账户，并向周雪萍发放了相应借记卡。其后，周雪萍于2014年8月19日、2016年4月7日、2017年7月2日向建行中南路支行申请挂失及补发新卡，2017年7月2日补发的新银行卡卡号为×××。2017年8月10日16时47分至18时14分之间，涉案银行卡账户发生了283笔交易，交易金额均为1000元（总计283000元），交易方式均为发生在境外的第三方快捷支付，交易的对方账号均为×××。诉讼中，周雪萍称前述283笔交易均为他人盗刷。前述交易发生后，该银行卡除利息存入外未发生过交易。2017年8月16日，周雪萍将涉案银行卡永久挂失成功。2017年9月4日，周雪萍拨打电话报警并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田村派出所反映情况。2017年11月27日，周雪萍将该银行卡剩余款项取出，并将该银行卡销户。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银行卡开通了短信提醒服务，周雪萍称其未收到建行中南路支行关于涉案交易的短信通知；建行中南路支行对此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反证据。建行中南路支行主张涉案银行卡及交易处理系统符合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周雪萍无证据证明建行中南路支行在涉案交易中存在过错。建行中南路支行主张涉案交易需要通过密码进行，且周雪萍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时，曾丢失过银行卡，并多次使用第三方平台交易进行交易，容易造成风险，同时，周雪萍未及时报警，在注销银行卡时也未提出异议，故无法证明是否存在伪卡交易，无法证明周雪萍在密码保管方面是否存在过错，亦不能排除周雪萍与他人串通的可能性。建行中南路支行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先刑后民。经一审法院询问，周雪萍确认其报警后，公安机关进行了立案，该案件正在侦查中。以上事实，有周雪萍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建行中南路支行提交的《个人开户与银行签约服务申请表》、《银行卡领卡签收单》、《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电子银行服务签约回执》、《中国建设银行特殊业务申请书》、业务回执、《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业务挂失申请书》、《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事故查询清单》、《一般业务申请书》、《银行卡销卡凭证》、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和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周雪萍在建行中南路支行申请开立银行账户，建行中南路支行受理该申请后，为周雪萍开立涉案账户，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建行中南路支行作为周雪萍涉案账户的开户行，负有保障周雪萍账户内资金安全、不被盗用的义务。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监发[2014]10号《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十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就大额支付、可疑支付及时通知客户。对开通短信或其他方式即时通知功能的客户，应就每一笔支付交易即时通知客户。通知信息中包含但不限于第三方支付机构名称、交易金额、交易时间等”；第十四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将与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合作业务纳入全行业务运营风险监测系统的监控范围，对其中的商户和客户在本行的账户资金活动情况进行实时监控，达到风险标准的应组织核查。特别是对其中大额、异常的资金收付应做到逐笔监测、认真核查、及时预警、及时控制”；第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对客户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进行的交易建立自动化的交易监控机制和风险监控模型，及时发现和处置异常行为、套现或欺诈事件”。据此，在储户使用第三方支付机构进行交易，尤其在进行大额、可疑交易时，商业银行的相应通知、审慎义务等亦为其保障储户账户内资金安全义务的重要内容。本案中，涉案283笔交易均为发生在境外的交易，且自第一笔交易发生至最后一笔交易结束之间的时间间隔不足90分钟，交易金额均为1000元，交易的对方账户亦相同，与日常消费模式不符，明显为异常、可疑交易。同时，周雪萍称其未收到建行中南路支行关于涉案283笔交易的通知，建行中南路支行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在认可涉案银行卡已开通短信提醒服务的情况下，未就周雪萍的前述主张向法院提交相反证据，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建行中南路支行未适当履行其通知、审慎义务。综上所述，建行中南路支行作为周雪萍涉案银行卡账户的开户行，其银行交易系统未能准确识别该异常交易，在前述交易发生时以及交易发生后，均未对前述交易进行风险识别，亦未就前述交易向周雪萍发送提醒通知或进行核实，未适当履行其保证储户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应对周雪萍的资金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故周雪萍要求建行中南路支行赔偿其账户资金损失283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建行中南路支行称周雪萍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时，曾丢失过银行卡，并多次使用第三方平台交易进行交易，容易造成风险，同时，周雪萍未及时报警，在注销银行卡时也未提出异议，故无法证明周雪萍在密码保管方面是否存在过错，亦不能排除周雪萍与他人串通的可能性的主张，法院认为，首先，周雪萍丢失涉案银行卡后，均补办了新银行卡，且新银行卡的卡号与原卡号不一致，因此，涉案银行卡曾丢失的事实本身不能证明周雪萍在涉案交易中存在过错。其次，建行中南路支行作为周雪萍涉案银行卡的开户行，周雪萍曾使用涉案银行卡通过第三方平台进行交易的事实本身不能证明周雪萍在密码保管方面存在过错，亦不能减轻建行中南路支行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最后，建行中南路支行未就其前述主张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综上所述，建行中南路支行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建行中南路支行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建行中南路支行对周雪萍损失款项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与公安机关就款项被盗取事实进行查证，并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建行中南路支行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法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法院对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再赘述。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建行中南路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雪萍支付283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建行中南路支行提交了如下证据：即通过苹果手机进行iTunes操作的演示视频和一份文字版的视频说明，证明从苹果的系统的特性来说在iTunes进行操作是被上诉人本人操作的，不是盗刷的，并且283笔交易消费每一笔数额一致，每一笔都是通过iTunes交易的，并且appstore也是需要本人进行操作的。建行中南路支行提交了两份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1．周雪萍或其本人授权他人是否存在开通、使用、查询、投诉等与苹果iTunes渠道相关的全部证据；2．本案争议交易所指向的通过苹果iTunes渠道交易的商品或服务是否与周雪萍有关。周雪萍对建行中南路支行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建行中南路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调查取证申请的事项亦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周雪萍在建行中南路支行申请办理涉案借记卡，建行中南路支行同意办理并交付卡片，双方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建行中南路支行上诉主张争议交易并非盗刷，而有可能是周雪萍本人或授权他人操作。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建行中南路支行作为发卡行负有保障周雪萍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义务。2017年8月10日前后一个半小时内，案涉银行卡发生了283笔交易，交易金额均为1000元，交易方式均为发生在境外的第三方快捷支付。从周雪萍银行卡款项的交易时间、交易地点及交易方式可看出，本案诉争交易与日常消费明显不同，属于异常可疑支付。其次，依据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监发[2014]10号《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建行中南路支行应将与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合作业务纳入全行业务运营风险监测系统的监控范围，特别是对大额、异常的资金收付做到逐笔监控、认真核查、及时预警、及时控制，并就每一笔支付交易即时通知客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银行卡开通了短信提醒服务，建行中南路支行应当将诉争交易金额、交易时间等事项即时向周雪萍发送短信通知。建行中南路支行虽然主张已将283笔交易短信提醒发送给了周雪萍，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建行中南路支行未对争议交易进行风险识别，未适当履行通知审慎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建行中南路支行主张争议交易为持卡人本人交易、授权交易，或持卡人对网络盗刷具有过错的，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从交易明细清单上显示本案争议的交易系通过苹果iTunes渠道，但周雪萍称争议交易发生时并未使用苹果手机，案涉银行卡从未与苹果iTunes系统绑定，且建行中南路支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争议交易为周雪萍本人或授权他人操作，亦不能证明周雪萍在验证码或密码保管方面存在过错。由此可以认定，建行中南路支行未适当履行保证储户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应当对周雪萍银行卡被盗刷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建行中南路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南路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