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洪举，男，195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朝权，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柱，男，196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强，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祝序，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芹，女，194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万桥，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会，女，195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开荣，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序，男，194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金序，男，195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开军，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开均，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孝富，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发宝，男，195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槐序，男，194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贵序，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善炳，男，1951年0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兆军，男，196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勇，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发贵，女，194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孝清，男，196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从发，男，195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东伟，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共同诉讼代表人：孙孝清，男，196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共同诉讼代表人：石从发，男，195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共同诉讼代表人：严东伟，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列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诚，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长湖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6814912G，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长湖村。法定代表人：冯代全，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占良、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武，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洪举等24人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长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湖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严贵序及邱洪举等24人的诉讼代表人孙孝清、严东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邢诚，长湖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冯代全、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占良、宋志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邱洪举等24人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邱洪举等24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长湖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及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1998年开始，当时生效的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一审判决采用1999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07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003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及条文的规定来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对土地租赁关系及土地承包关系认可，支付租金一直到2017年发生争议时，说明双方之间土地承包关系及权属关系仍然存在，没有发生新的变更，长湖村委会也没有收回后重新承包给其他村民，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但其认为该协议的效力期限截止于1997年的观点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当时的法律及土地承包经营政策的规定。3.依法依规给24户村民办理这76.8亩土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证书，本是长湖村委会应尽的职责和义务，未给24户村民办理这76.8亩土地延包的证书，是长湖村委会的错误，应当由其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长湖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邱洪举等2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湖村委会于1993年5月18日签署的《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合法有效；2.长湖村委会支付差欠邱洪举等24人的占地补偿费25万元；3.长湖村委会将建砖厂占用的土地76.8亩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邱洪举等24人；4.本案诉讼费由长湖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18日，原宜昌县长湖乡大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黄村民委员会，现为：长湖村委会）与该村二组24户村民签订《大黄村民委员会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国家修建宜黄公路利用征用我村土地补偿资金发展村集体经济，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在二组修建一个砖厂，现向二组24个农户征地，具体情况如下：一、村委会向二组农户征地总面积76.8亩（其中水田25.5亩、茶田40.3亩、山林1亩）。二、村委会为了农户不减收入，每年向二组农户返回占地补偿费2万元，在当年年底结清。三、……四、砖厂不论何时停产倒闭，所征土地一定退还二组农户，别无它用。五、违约责任：本协议一式两份，村组各一份，以上各条望共同遵守，不得违约。”该协议书加盖了大黄村民委员会印章，有二组组长冯发荣签名。协议签订后，二组村民将协议约定的76.8亩承包地交给大黄村民委员会，村委会其后兴建砖厂，并于1995年投产。自1996年至2017年间，村委会每年向24户村民返还砖厂盈利利润及占地款，分配金额为每年1万或2万元，共分配利润及占地款25万元。2017年6月，所建砖厂因不符合区、镇两级政府环境污染治理的要求，于当年6月29日在镇政府的监督下，停产并进行环保升级改造。2018年5月10日，长湖村委会对外发布《夷陵区鸦鹊岭镇原长湖村砖厂集体资产经营权对外招租公告》，将砖厂经营权对外公开招租，本案24户村民得知后，与长湖村委会发生争议。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1987年9月，原宜昌县拆区并乡，撤销宜昌县鸦鹊岭的长湖乡，原“宜昌县长湖乡大黄村民委员会”更名为“宜昌县鸦鹊岭镇大黄村民委员会”。2003年，根据夷陵区鸦鹊岭镇的统一安排部署，原大黄村与原长湖村合并，村委会更名为“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长湖村村民委员会”。2.1998年土地二轮延包时，本案24户村民就涉诉的76.8亩土地未向大黄村民委员会主张延包，村委会也未给24户村民重新办理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证。2004年完善土地承包关系以及2014年农村土地确权颁证，涉诉76.8亩土地仍未处理。3.审理中，本案24户村民向一审法院提交两份1992年独生子女证，证件上加盖有大黄村民委员会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三个方面：1.《大黄村民委员会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1）《协议书》是24户村民与长湖村委会（原大黄村民委员会）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签订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协议书的内容，长湖村委会（原大黄村民委员会）租用24户村民的部分土地兴建砖厂，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涉案土地并未转租给村民、村集体之外的第三人，村集体兴办企业是为了提高土地利用率、发展多样性的集体经济，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协议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关于长湖村委会抗辩的公章问题，虽然长湖村委会提供文件拟证明原大黄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在1987年经政府文件要求收回停止使用，但根据24户村民提交的1992年的《独生子女证》，能够证实大黄村民委员会公章并未停止使用，且公章是否收回属于村委会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故长湖村委会抗辩印章非有效印章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相应内容，二组村民将76.8亩土地交给大黄村民委员会兴建砖厂，大黄村民委员会在砖厂投产经营后，每年向村民返利，即便村委会的名称、组织架构后来进行了变革，但此后的长湖村委会也一直向24户村民返还利润及占地款每年1万元、2万元不等，长湖村委会的记账凭证能够与协议书中“每年向二组农户返回占地补偿费2万元”的内容相印证。长湖村委会辩称《协议书》的内容不真实存在、未履行，村委会的领导成员对协议书内容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协议书》的内容，24户村民在1993年将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交给长湖村委会经营建砖厂，长湖村委会每年给付占地费并约定到期返还土地，双方之间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2）虽然《协议书》在签订时为有效协议，但如前所述，《协议书》的实质为土地租赁合同，土地租赁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限届满，当事人可以续签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我国大部分农村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普遍从1983年前后到1997年止，承包期为15年左右，土地二轮延包从1998年开始，而本案的涉诉土地因历史原因在1998年土地二轮延包、2004年完善土地承包关系以及2014年农村土地确权颁证时均未处理，24户村民与长湖村委会由此对土地权属亦发生争议，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则本案中的土地租赁期限应当在一轮土地承包期满时到期，故只能认定《协议书》的有效期限于1997年一轮土地承包期届满时止。2.关于24户村民要求由长湖村委会支付差欠的占地补偿费25万元能否成立。《协议书》为有效协议，但在一轮土地承包期届满时效力已到期，24户村民要求长湖村委会支付1998年之前差欠的占地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要求长湖村委会支付1998年以后差欠的占地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长湖村委会一直向24户村民支付利润及占地款至2017年的行为，属于其自愿给付行为，不予调整。3.24户村民要求长湖村委会将建砖厂占用的76.8亩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24户村民能否成立。本案已查明涉诉土地因历史原因在1998年土地二轮延包、2004年完善土地承包关系以及2014年农村土地确权颁证时均未处理，24户村民认为自己仍享有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长湖村委会主张涉诉土地早已收归集体所有，并不属于村民家庭承包经营的范围，双方对土地权属问题发生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相关规定，24户村民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直接受理的范围，故对该项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1993年5月18日签订的《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有效期至湖北省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期届满时止。二、驳回邱洪举、胡朝权、张玉柱等2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邱洪举、胡朝权、张玉柱等24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修建砖厂实际占地为当时大黄村二组24户农户中的部分农户土地，二组其他农户从自己的土地中调整一部分给被占用土地的农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能否适用二轮延包之后实施的有关法律规定；2.涉案《协议书》的效力；3.长湖村委会是否还应当支付25万元占地补偿费；4.长湖村委会是否应将建砖厂占用的76.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邱洪举等24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能否适用二轮延包之后实施的有关法律规定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确立了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但本案《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双方的履行行为一直延续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颁布施行，当然应对双方行为产生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亦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前述法律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涉案协议虽名为《大黄村民委员会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但根据其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约定，该协议实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性质。1993年，原大黄村民委员会为提高土地利用率，兴办企业，发展多样性集体经济，与邱洪举等24人签订《协议书》，其内容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亦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和土地政策，协议应为合法有效。2003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施行，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农村土地的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但邱洪举等24人此时不能证明其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此时涉案《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邱洪举等24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的有效期限于1997年一轮土地承包期届满时止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长湖村委会是否还应当支付25万元征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1996年至2017年期间长湖村委会（原大黄村民委员会）已支付25万元，现邱洪举等24人主张依照合同约定长湖村委会还应支付25万元，但从本案证据显示，24户村民1998年签订的二轮延包合同上未包括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不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当然也不应该再据此取得收益，邱洪举等24人上诉主张长湖村委会还应支付25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长湖村委会是否应将建砖厂占用的76.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邱洪举等24人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庭审陈述，修建砖厂实际占地面积仅在当时大黄村二组24户村民中部分农户的土地承包合同上，二组其他农户从自己的土地中调整一部分给被占用土地的农户，即签订协议时邱洪举等24人中有部分农户并不当然享有涉案76.8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然无权要求返还土地。其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用益物权,其取得应依法定程序。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中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必然延伸至第二轮土地承包，事实上本案24户村民在1998年签订的二轮延包合同时确实未包括涉案土地的内容，故本院不能认定邱洪举等24人至今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当然不存在返还问题。综上所述，邱洪举等24人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二、原宜昌县长湖乡大黄村民委员会与该村二组于1993年5月18日签订的《关于建砖厂征二组农户责任田用地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履行期限超过2003年3月1日的内容无效。二、驳回邱洪举等2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50元，邱洪举等24人均已预交，均由邱洪举等24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燕审判员  严光俊审判员  孙维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