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克振，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延茂，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山东盛伊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 法定代表人：沈风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衍玲，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克振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邢克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原承包合同是邢学武系邢克振之父、西关村委会、镇政府三方签订的，与本案类似情况的还有100多户，邢学武去世后，该涉案土地由上诉人与其弟弟耕种。2013年合同到期后，承包户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另外两方都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19年镇政府、村委会才提出重新签订7年期限的承包合同。2013年合同到期后，承包户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另外两方都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三方按原合同“一定三十年”的约定续订了30年的合同，合同履行6年之后镇政府、村委会不能再对合同提出异议。二、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根据原承包合同可知，是镇、村、承包户三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收益也是按照镇、村、承包户1:2：7分成，所以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完整的权利，不能单方要求解除三方合同。三、被上诉人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就是“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林业承包合同关系”，这是被上诉人自认存在林业承包合同关系，按照法律规定除非被上诉人拿出充分的证据否定自认，法院就应当认定存在林业承包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因此，应当视为三方按原合同“一定三十年”的约定续订了30年的合同。被上诉人后来变更了诉讼请求，但自认的事实无法改变。二审中，又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参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移民治沙成立新村，应尊重历史，保障新村居民的合法权利：根据《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以及相关政策，1983年参照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模式。清平镇移民治沙，移民所在的区域成立新村，打破队界，由清平镇同意管理，新村第一任书记叫武希永，至今新村移民在这里生活了两代人，新村成了他们唯一的家。二、土地承包关系事实存在：自1983年起新村成立，第一批治沙移民中的一少部分居民签订了书面的林业专业户承包合同书，其他居民至今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但是，他们承包关系事实存在，是否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并非认定新村土地承包关系的前提条件，上诉人每时每刻都盼望依法签订延包的书面承包合同，从未拒绝签订。三、关于延包：《中共中央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和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保持土地承包关系长期不变，延长土地承包期限30年。清平信处字（2019）4号《关于清平镇新村王光强、李士文等10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处理意见记载：本次延包政策，总原则依法有序延包（但是该意见中的延长承包期限7年不符合法律规定）。以上政策材料规定，新村居民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属于延包，而不是侵权，一部分新村居民未签订书面的延包合同，因被上诉人未按照延包政策规定依法执行造成的。四、上诉人从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上诉人从未对新村任何一块土地提出所有权主张，被上诉人认为其所有权受到侵害，并未提供所有权权利凭证等，新村土地系移民治沙改良后形成的新增耕地，被上诉人应提交确权证书，来确定所有权的归属。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3-4页记载：另查明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研究涉案土地到期后续承包问题，形成决议内容包括：1.承包期限为7年；2.承包费每年200元；3.先交钱、后种地，原承包户优先承包；如不续包，村委会收回集体，另行发包。西关村委会向上诉人提出重新签订合同，上诉人未签。该认定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审证据1.2019年2月18日西关村委会会议记录和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会议纪要各一份，该两份村委会会议的文字性记录未注明记录人是谁，也未注明记录人得到该消息方式，也无记录人签字，只是在落款处加盖了西关村委会公章，该村委会会议记录以西关村委会的名义作出的新闻报道或者证明的形式书写了西关村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但是，在一审举证期间，被上诉人称，每家出一人参加会议，并非全体村民大会，所以两者相互矛盾。至今被上诉人未提交全体村民大会召集方式、表决方式，未提交全体村民大会形成决议等情况书面材料，仅仅提交两份无法证实来源的西关村委会会议记录，无论从形式上还是程序上都不能代替全体村民大会应有的法律地位。2.一审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由部分村民签字的材料，其中一份无任何内容，另一份记载《坚决拥护村支部、村委会对新村重新发包的联合签名》，(1)该证据无法证实该签名真实性，从姓名的数量上看只是村里的一部分村民的姓名；（2）该内容再一次印证了西关村委会、村支部违背了清平信处字（2019）4号《关于清平镇新村王光强、李士文等10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依法有序延包的总原则，违背法律规定程序，侵犯了包括上诉人在内新村居民土地延包的权利，将延包擅自改为重新发包；（3）从法律上讲无论是延包还是重新发包都不是自由处分的权利范围。3.2019年4月20日无标题无书写人签名，无程序记载，无事实依据，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性文字：邢克振自1983年承包的西关村新村大方土地41亩至2013年到期，按照合同约定，大方四周树木镇村户按1:2:7分成，但合同到期后，邢克振既没有和西关村委会续签合同，又没有向西关村委会缴纳任何费用，西关村委会和全体村民追缴邢克振从2013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用，按每年200元计算费用，每年应交8200元，六年共计49200元。该证据属于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缺乏依据，根据《林业专业户合同书》，按照砍伐树木后的收益进行分成，树木依然在新村土地上，砍伐树木不是上诉人能决定的，必须经过村、镇书面同意并办理砍伐证后，方可砍伐。该村委会以全体村民名义追缴上诉人家的承包费，无论事实上、从形式上、程序上都是缺乏依据，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自2013年《林业专业户合同书》到期，但是，直到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的会议记录，该记录提到了承包期7年，每年每亩200元，优先原承包续包等等，虽然该记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是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类似的记录，所以，不能因为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依法组织签订书面的延包合同，就认定原承包户的属于侵权行为，这种逻辑既违法也违约。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林业专业户，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从未放弃过延包土地的权利，从未侵犯过任何人的土地所有权，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毫无根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二审上诉请求。 西关村委会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书面承包合同为土地承包合同的必备要件，镇政府不是土地所有权人，在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后，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只能作为合同的监管方，而被上诉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0条的规定，有管理本村财产的职责和权利，作为本诉主体资格适格。二、2013年合同到期后至2019年上诉人数次上访，有上访记录，说明村委会一直未放弃土管法赋予管理土地的职责，虽然与上诉人数次沟通协调，但双方至今没有达成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意。上诉人2013年在未达成土地合意的情况下侵占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至今未归还，尚有部分林木未砍伐，从而构成土地侵权。自1949年建国以后该土地一直归属西关村未发生权属变更，土地权属具有历史承继性，确权证书不是所有权的唯一凭证，我方也没有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对众所周知的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三、土地流转程序是赋予村委会的职责，上诉人对于村委会依法合法收回、重新发包涉案土地有异议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不在本诉审理范围之内。我方提出的土地流转程序是为了证明本诉侵权的最低赔偿依据。四、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与其弟弟共同耕种，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3条、19条规定，无论有无其弟弟共同耕种，但都对同一侵害目标造成同一结果，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不同意其弟弟为共同被告，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西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被告交回土地，自行处理地上附着物；2.判令被告交纳六年的土地承包费用492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所有权，判令被告返还土地；2.判令被告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或者承担代为清理费用；3.判令被告赔偿自2013年起至今侵占本村承包地的土地承包损失49200元（200元/亩/年乘以6年乘以41亩）；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克振系高唐县清平镇邢庄村村民，邢学武系其父。1983年8月25日，以“高唐县旧城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为甲方，“高唐县旧城公社西关大队第二生产队”为乙方，林业专业户邢学武为丙方签订了《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在北沙荒八千余亩宜林沙荒地带，重点发展林业专业承包户，按规格植树造林，彻底改造沙荒，造福子孙后代。甲方在全社宜林沙荒地带，打破队界地界，统一规划合理安排，并由专业队扎好大框划好方，三十亩左右为一小方，每方四周按3乘以4（米）的规格各植树五行。树木成材后按比例分成，提供树苗的单位或个人提成10%作为树苗投资；生产队提取20%作为土地投资；其余70%归专业户所有。对专业户的安排：本队社员优先。但在统一规划的方内安排时，本队社员不去，公社有权安排外队外地社员，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干涉。乙方要认真负责选择有觉悟有事业心劳力多的户为专业户，每户承包土地三十亩左右，一定三十年不变，并在指定盖房处每户长期固定使用宅基一亩。丙方必须在承包的土地上安家立业，按新村规划盖三间以上的标准砖瓦房。就地吃住，大搞以林业为主的多种经营。否则，不承认为林业专业户，并收回所承包的土地。合同载明邢学武承包土地的面积为36.5亩，经勘查实际面积为39.34亩。 2011年邢学武去世后，被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原被告之间未再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但被告仍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 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研究涉案土地到期后续承包问题，形成决议内容包括：1.承包期限为7年（自2019年2月至2026年2月）；2.承包费为每年每亩200元；3.先交钱、后种地，原承包户优先承包；如不续包，村委会收回集体，另行发包。西关村委会向被告提出重新签订合同，被告未签。 邢克振在其诉高唐县清平镇人民政府、西关村委会土地行政强制并行政赔偿纠纷一案（2019鲁1526行初35号）中的诉状中称：邢克振在西关村委会拥有合法承包地；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称：2011年其父去世后，由其承包。在本案审理中邢克振称涉案土地由其与其弟弟耕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弟耕种的事实。邢克振在上述行政诉讼案件提交的主张权利的证据之一《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与本案原告提交的该合同书复印件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就涉案土地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邢克振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系属侵权。邢克振主张合同到期后自动续期30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西关村委会主张邢克振返还涉案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1983年合同的约定，邢克振在返还时刻保留其固定使用的宅基地一亩。西关村委会主张自2013年8月26日之后参照其提交的全体村民大会记录中记载的承包土地费用每亩每年200元的标准收取因邢克振无权占有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6年期间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该项损失为46008元[200元/亩/年乘以6年乘以（39.34亩-1亩）]。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邢克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占有的除一亩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涉案林地返还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二、被告邢克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清理林地上的地上附着物；三、被告邢克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经济损失46008元；四、驳回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元，由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负担31元，邢克振负担4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上诉人邢克振应否向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返还其占有的除一亩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涉案林地，并自行清理地上的附着物、赔偿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经济损失。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之规定，涉案土地属于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西关村委会有权对涉案土地经营、管理，西关村委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邢克振主张西关村委会主体不适格，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到期后双方未就涉案土地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邢克振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其行为系属侵权行为，邢克振虽然主张合同到期后自动续期30年，但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系对家庭承包经营这一方式承包期限的延展，涉案土地的承包不属于此种承包方式，承包期限不属于该意见调整的范畴。因此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主张邢克振返还涉案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1983年合同的约定，邢克振在返还时可保留其固定使用的宅基地一亩。因邢克振无权占有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期间给西关村委会造成的损失，自2013年8月26日之后参照西关村委会提交的全体村民大会记录中记载的承包费用每亩每年200元的规定进行计算，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邢克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邢克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