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宝田，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山东文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霞，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山东文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山东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宝田、孙秀霞与上诉人王磊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宝田及上诉人孙秀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上诉人王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宝田、孙秀霞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磊返还《合同书》原件并腾退占有的厂房；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宋宝田、孙秀霞不是厂房所有权人，并以此认定厂房转让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本案中，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的依据是该份合同并非宋宝田和王磊转让厂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签订该份合同的目的并非转让厂房所有权，该份合同虽然由宋宝田和王磊签订，但不具备合同成立和生效的法定要件，因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在未进行任何事实查明，在双方当事人均对涉案厂房归属宋宝田、孙秀霞所有无争议的情况下，认定宋宝田、孙秀霞不是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并以此理由认定厂房转让协议无效，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判决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方面确认宋宝田与王磊之间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该厂房转让合同实为对民间借贷的一种担保。这也就是认可了宋宝田、孙秀霞对涉案厂房享有合法建造所有权，宋宝田、孙秀霞是有权对涉案厂房和土地进行处分的。另一方面又在没有任何依据的前提下，认定宋宝田、孙秀霞不是涉案厂房、土地的所有权人，自相矛盾。本案中，宋宝田、孙秀霞和王磊均对涉案厂房的建设、所有权以及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争议，一审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只需对案件争议事实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无权对涉案厂房、土地的权属作出确认。而且，经过法庭审理已经查明，涉案厂房和土地还涉及到宋宝田与即墨村委会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剥夺宋宝田、孙秀霞对厂房的所有权和土地的使用权。3、宋宝田、孙秀霞对涉案2.75亩土地上所建设的全部厂房享有合法所有权，虽然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登记为即墨镇庙头村委小学，但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宋宝田、孙秀霞建造厂房是经过村委同意，是合法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厂房转让合同无效，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应当将因合同取得的财物返还。本案中，王磊应当将以厂房转让合同而侵占的涉案厂房腾退并返还给宋宝田、孙秀霞。而且，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王磊就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继续占有涉案厂房和持有宋宝田与村委签订的合同书原件。宋宝田、孙秀霞与王磊之间确系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但因王磊原因一直未能结算本息，宋宝田、孙秀霞在本案中只是以利息收据作为民间借贷的证据使用，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宋宝田、孙秀霞只偿付了30余万元的利息。而且，宋宝田、孙秀霞在一审时明确提出了王磊占有使用厂房期间应当向宋宝田、孙秀霞支付使用费，以此直接抵顶宋宝田、孙秀霞欠付王磊的借款本息，按照侵占时间计算，占有厂房土地使用费与借款本息已经互相抵顶，并非一审法院认定债务尚未偿付。如果允许王磊继续持有合同书原件并占有涉案厂房，王磊应当按照同地段厂房租赁价格向宋宝田、孙秀霞支付租金，以抵偿宋宝田、孙秀霞欠付王磊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违反中立公正审判的司法原则，认定事实错误。 王磊辩称，本案中涉案的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人，均不是宋宝田、孙秀霞，但宋宝田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并交纳转让费，已取得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处分权，并非是无权处分。另外王磊与宋宝田、孙秀霞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王磊不愿与宋宝田、孙秀霞之间结算本息。问题在于宋宝田、孙秀霞目前的经济状况十分恶化，并无任何的还款能力，在此情形下，其他债权人纷纷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法院支持宋宝田、孙秀霞的上诉请求腾退并返还厂房，王磊的合法债权将不会有任何的保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视为对民间借贷的一种担保，并驳回宋宝田、孙秀霞的上诉请求是正确的。即使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并不影响宋宝田、孙秀霞与王磊之间的担保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是一种非典型的担保措施，应当认定为合法成立并有效。 王磊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宝田、孙秀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宋宝田、孙秀霞承担。事实与理由：1、2006年11月13日，宋宝田与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办事处庙头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将涉案土地一次性转让给宋宝田五十年，宋宝田一次性缴纳转让费。合同签订后，宋宝田已经将转让费缴纳至村委会。2、一审法院以宋宝田、孙秀霞不是涉案厂房土地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处分，从而判决宋宝田与王磊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宋宝田与村委签订合同并缴纳转让费，已取得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处分权，对涉案房屋的土地及房屋转让给王磊并非无权处分。 宋宝田、孙秀霞辩称，一、关于王磊的上诉请求和上诉事由，宋宝田和孙秀霞认为宋宝田和孙秀霞的一审诉讼请求合法，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厂房转让合同因为不具有转让厂房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具有效力，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法院不应该驳回宋宝田、孙秀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应该直接改判支持宋宝田、孙秀霞一审的诉讼请求。1、对于王磊提出的2006年11月13日宋宝田与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办事处庙头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是认可的，该《合同书》原件在签署《厂房转让合同》时已经交由王磊持有，所以宋宝田和孙秀霞才起诉主张王磊返还该《合同书》原件。而且村委已经确认涉案厂房是宋宝田合法建设，归宋宝田所有，村委对此认可，没有任何异议。一审法院无权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宋宝田对该厂房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王磊上诉主张该宗厂房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已经转让给宋宝田五十年也是事实，该宗厂房系宋宝田原在承租时经村委同意允许建造的合法建筑物，属于宋宝田的合法所有财产，一审认定宋宝田不是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是错误的。而且，宋宝田作为庙头村村民，有权与村委签订协议对集体土地享有使用权。王磊目前持有该份合同书原件，宋宝田起诉要求王磊返还该合同书原件的目的也是基于该份合同系厂房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凭证。2、涉案厂房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王磊应该通过正常合法的渠道主张宋宝田偿还借款本息，而不是企图诉讼手段，以达到将宋宝田的借款充当厂房的转让款，而意图通过法院的诉讼达到不法目的。对此，王磊的主张和抗辩与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相违背，不应得到支持。3、宋宝田从未否认向王磊借款的事实，只是因为自己之前没有偿付能力而未能及时偿还完毕，但宋宝田已经尽自己所能偿付借款本息，但是王磊却在未经宋宝田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侵占厂房占有使用，且对外出租收益，在宋宝田要求返还厂房并折抵借款本息时，王磊拒绝与宋宝田结算借款本息，拒绝以厂房占有使用费、租金抵偿借款本息，反而对外声称厂房已经转让给王磊，并利用手中的《合同书》和《厂房转让合同》去供电所将电表户名予以更改。王磊的行为直接导致宋宝田既无法与王磊结算借款本息，又无法使用厂房，也无法通过厂房使用费折抵借款本息。所以，宋宝田无奈不得不起诉依法确认厂房买卖合同无效，以此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得以维护。但是，通过一审、二审多次审理，王磊却仍然坚称其与宋宝田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辩称向宋宝田支付的资金不是借款而是厂房转让款，但法院已经查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自王磊2016年10月占有使用厂房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已经足以抵偿宋宝田的借款本息。望二审法院能够作出合法、公正的判决，避免宋宝田、孙秀霞和王磊的利益均得不到保障。 宋宝田、孙秀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宋宝田、王磊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王磊向宋宝田、孙秀霞返还2006年11月13日宋宝田与庙头村村委签订的合同书原件。2、王磊向宋宝田、孙秀霞返还涉案厂房。3、诉讼费由王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6年11月13日,庙头村委会与宋宝田签订土地租赁，约定将原先由宋宝田租赁使用并在上面建上厂房使用的2.75亩土地一次性转让给宋宝田50年，转让费为每亩110000元，共计302500元，签订合同时，宋宝田一次性将钱交齐。2014年5月4日，宋宝田（甲方）与王磊（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本协议转让的土地和厂房原权属甲方所有，具体位置和第五条附件中的买卖合同描述地址一致。附件为甲方和庙头村委签订的转让合同，占地面积2.75亩。二、转让范围及价款。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土地和地上建筑物。2、土地和厂房建筑物转让费共计700000元。三、转让款的支付方式。1、本转让协议书经双方签订后，乙方付甲方700000元。2、甲方收到全部转让费之后在本协议第七条签字确认代表收到此笔转让款确认无误。四、违约责任。甲方承诺签订本协议之前此土地和厂房没有出售转让给其他人，没有抵押给其他人。否则属于欺诈行为，甲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五、甲方之前购买此土地厂房时候的手续交于乙方。六、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七、八、九条空白处均为填写内容。2014年5月4日，王磊出具保证函，内容为：“王磊和宋宝田于2014年5月4日签订了厂房转让协议。此协议每人一份。宋宝田还清借王磊的本金和利息之后，2014年5月4日的厂房转让协议自动失效。宋宝田还清欠款之后，王磊就算持有此厂房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2014年5月4日，王磊向宋宝田转账500000元。2014年5月5日，王磊向宋宝田转账200000元。2015年12月3日，王磊出具利息收到条，内容为：“宋宝田于2014年5月4日借王磊700000元，截止到2015年12月3日，本人王磊共收到利息345800元，以上利息为截止到2015年12月3日的利息。”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即墨镇庙头村委小学。 一审法院认为，宋宝田与王磊之间于2014年5月4日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约定宋宝田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以700000元价格转让给王磊，王磊于2014年5月4日、2014年5月5日分两次共计向宋宝田转账700000元。王磊主张该两笔转账共计700000元系厂房转让款。宋宝田、孙秀霞称该700000元实为民间借贷，自借款后，共计偿还利息345800元。2015年12月3日，王磊出具利息收到条，明确载明宋宝田于2014年5月4日借王磊700000元，截止到2015年12月3日，王磊共收到利息3458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陈述，宋宝田、孙秀霞与王磊之间就一个700000元的转账，结合王磊2014年5月4日出具的保证函，双方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实为对民间借贷的一种担保，但宋宝田、孙秀霞不是涉案厂房、土地的所有权人，其无处分权，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现宋宝田、孙秀霞尚未还清王磊700000元借款，宋宝田、孙秀霞要求王磊返还《合同书》原件及腾退并返还厂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宋宝田与被告王磊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二、驳回宋宝田、孙秀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宝田、孙秀霞负担。 二审期间，宋宝田、孙秀霞主张王磊于2016年8月3日向宋宝田、孙秀霞出具收条一份，证明宋宝田曾于2016年8月3日再次偿付174000元，不仅只偿付了345800元借款本金，一审认定错误。本案提交证据是为了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因双方未结算，偿付证据不全。王磊的委托代理人庭后回复称，经核实王磊，因时间较长该收条是否由王磊本人出具其记的不是太清楚。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因此，本案中，宋宝田、孙秀霞与王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实为对民间借贷的一种担保。关于宋宝田、孙秀霞请求确认《厂房转让合同》无效及返还涉案厂房和宋宝田与庙头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原件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宋宝田、孙秀霞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宋宝田、孙秀霞虽请求返还涉案厂房，并主张王磊占有使用厂房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足以抵偿宋宝田的借款本息，但双方对宋宝田、孙秀霞是否已清偿王磊所欠款项存在争议，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一并处理。一审驳回宋宝田、孙秀霞主张返还涉案厂房和涉案《合同书》原件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宋宝田、孙秀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宋宝田、孙秀霞负担100元，由上诉人王磊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石晗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