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嵩县田湖镇。法定代表人：贾治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龙，河南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嵩县闫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嵩县闫庄镇闫庄街。法定代表人：石树立，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河南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松伟，男，汉族，1974年11月1日生，住河南省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文，河南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良（实习），河南凯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亚飞，男，1971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嵩县。上诉人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嵩县六建）与上诉人嵩县闫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闫庄镇政府），被上诉人任松伟、石亚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嵩县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龙，上诉人闫庄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被上诉人任松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文、贾国良，被上诉人石亚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嵩县六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嵩县六建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发还重审。二、要求任松伟、闫庄镇政府、石亚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嵩县六建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闫庄镇政府又将全部工程承包给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所有工程款的结算都是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委托闫庄镇政府将工程款直接转付给石亚飞，有石亚飞给实际施工人结算。嵩县六建未实际施工，也未委托闫庄镇政府将工程款支付给任何人，更未接到闫庄镇政府支付的分文工程款。故一审判决认为石亚飞借用嵩县六建资质承揽工程缺乏事实依据，判令嵩县六建承担给付任松伟工程款，明显错误。二、嵩县六建没有委托石亚飞在案涉工地进行管理活动，石亚飞在答辩中明确表示，他是代表闫庄镇政府委托具体联系各施工队，因此，石亚飞的行为，应有石亚飞和闫庄镇政府共同承担，与嵩县六建无关。三、闫庄镇政府一直强调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嵩县六建，其作为政府单位，应严格按照国家财政纪律拨付工程款，但在支付工程款时，闫庄镇政府在未取得嵩县六建的任何委托，将本案所涉工程款项直接支付给个人，其行为直接违背了法律规定。一审中，嵩县六建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款是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年向闫庄镇政府出具委托书将工程款拨付给石亚飞，足以说明，闫庄镇政府所说的将工程承包给嵩县六建不是事实。涉案工程是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承建，本案应有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与闫庄镇政府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如果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委托付款事实不成立，那么闫庄镇政府作为发包方擅自将工程款支付给他人，造成实际施工人无法得到款项，闫庄镇政府应当对实际施工人负责。四、一审判决闫庄镇政府对石亚飞、嵩县六建对支付任松伟的工程款承担垫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任松伟答辩称，一审判决嵩县六建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并承担逾期利息，既符合本案事实，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闫庄镇政府答辩称，嵩县六建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已实际履行，石亚飞在本案中代表的就是嵩县六建。嵩县六建委派了石亚飞作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的施工，后由于政策变化，双方均同意把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从划拨土地变更为依照审计决算额度给付工程款。一审中，石亚飞对自己是代表嵩县六建履行职务的事实是明确认可的。并且任松伟提交的相关验收资料中，施工方签章处不但有石亚飞的签名还有嵩县六建的印章，足以说明合同已经履行，石亚飞就是项目负责人。一审中嵩县六建提供证据想要证实案涉工程发包给了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但实际上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的嵩县闫庄镇大朱村安置小区工程是分为两个项目进行招投标，其中一个项目也即本案工程所在项目是由嵩县六建承包，另外一个项目是由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承包。只是两个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均是石亚飞，鉴于石亚飞的双重身份，不能以闫庄镇政府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了石亚飞来推断案涉工程是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承包，而否定嵩县六建是承包人的身份。石亚飞答辩称，我和嵩县六建无关，我是闫庄镇政府和嵩县六建的职务行为，钱是统一打到我账户上，社区让我把钱给谁，我就给谁。闫庄镇政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任松伟对闫庄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松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6月15日闫庄镇政府与嵩县六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石亚飞为嵩县六建的项目负责人。合同签订后，石亚飞以自己名义将工程中的16号楼发包给任松伟施工，约定的工程款价格为每平方米850元，因石亚飞未能将工程款付清引起诉讼。二、1、一审中任松伟提交的《嵩县崇都社区二期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复印件，想要证明该协议对原合同的内容进行了修改，这份证据也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重要证据，但是我方在质证时已明确提出不予认可，该复印件不但没有原件可以核实，并且该复印件上也没有显示上诉人的签字盖章。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没有依据。一审中任松伟虽然提交了一份验收报告，但对于案涉工程闫庄镇政府或嵩县六建从来没有进行过验收，该验收报告真实性无法查证，也不是闫庄镇政府或者嵩县六建所委托出具的，在该验收报告中，显示的内容也不是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只是针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的部分验收。3、一审判决对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由于施工方一直拒不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工程款的利息不应按上述验收报告记载的日期进行计算。一审中，为了能够妥善解决本案纠纷，四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法庭的主持下对本案工程进行最终结算。在调解过程中，经闫庄镇政府多方协调并报请上级部门同意，闫庄镇政府同意按每平方米850元（包含基础）计算本案工程款项，闫庄镇政府要求任松伟提供相关工程结算资料时，任松伟却又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最终导致本案工程无法结算。一审法院在明知本案工程没有结算，欠付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认定利息及起算时候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也就是说闫庄镇政府作为发包人，在欠××六建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嵩县六建、石亚飞拖欠任松伟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而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不但没有查明闫庄镇政府欠××六建的工程款数额，而且判决闫庄镇政府承担垫付责任，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任松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业主单位是闫庄镇政府，实际施工人是任松伟，任松伟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经有关部门验收，并由实际转包人出具欠条，现该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完全符合入住条件，闫庄镇政府恶意拖欠工程款，造成转包人石亚飞欠任松伟工程款无法支付，依法应当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所以闫庄镇政府垫付工程款并支付迟延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嵩县六建答辩称，一、闫庄镇政府不严格依法履行合同，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2012年6月15日我公司委托石亚飞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并未履行，闫庄镇政府没有通知我公司施工，我公司也没有成立涉案工程的项目部，也无委托任何人负责该项目。闫庄镇政府根本拿不出嵩县六建对石亚飞授权的任何文件。事实上，闫庄镇政府将该项目又承包给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诉讼期间，经嵩县六建调查，闫庄镇政府对涉案项目支付的所有工程款，都是按照嵩县振华建安工程处的委托，将工程款支付给石亚飞。并未向嵩县六建支付分文。根据合同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闫庄镇政府将工程款支付给他人，却要嵩县六建对涉案工程承担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二、嵩县六建既无向闫庄镇政府出具项目负责人文件，也无向闫庄镇政府出具委托石亚飞管理涉案项目的委托书，更没有向闫庄镇政府出具委托支付工程款的授权书，而闫庄镇政府将涉案工程款全部支付给石亚飞的依据，是依照嵩县振华建设工程处的授权所为，因此，嵩县六建与石亚飞之间就涉案项目施工管理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委托代理关系。石亚飞与任松伟签定的内部承包协议，对我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石亚飞答辩称，我在工程上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任何工程款和利息的支付责任。任松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嵩县六建、闫庄镇政府、石亚飞向任松伟支付嵩县崇都社区大朱村段16号楼工程款1182058元及其利息（利息为月息1.5分，从2017年6月28日算到实际交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嵩县六建、闫庄镇政府、石亚飞负担。诉讼中，任松伟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嵩县六建、闫庄镇政府、石亚飞向任松伟支付嵩县崇都社区大朱村段16号楼工程款1182058元及利息”变更为“嵩县六建、闫庄镇政府、石亚飞向任松伟支付嵩县崇都社区大朱村段16号楼工程款882058元及利息（月息1.5分，2017年6月28日至2020年4月29日的利息按照1182058元计算，2019年4月30日至实际交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882058元计算）”。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石亚飞以嵩县六建名义对闫庄镇政府嵩县崇都社区二期工程进行投标，中标后，工程施工由石亚飞负责，嵩县六建没有参与施工。石亚飞并非嵩县六建员工。2014年7月5日，闫庄镇政府（甲方）与嵩县六建、石亚飞（乙方）签订《嵩县崇都社区二期工程施工补充协议》，该协议在双方原签订的施工协议基础上作出补充修改，重新确定了工期及付款方式等事项，约定嵩县崇都社区大朱村标段二期安置工程13、14、15、16、17、18、23、24号楼8栋安置房由乙方按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以实结算；工程质量达到合格工程；工程价格按城建局招标价格为准；在主体封顶15日内甲方付给乙方每套房4万元工程款，工程结束验收合格15日之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国家规定的质保金除外，一年后无质量问题质保金退还乙方），若15日内甲方资金不能到位，则向乙方支付甲方应承担差额部分的人民银行同期三倍贷款利息。2014年7月20日，石亚飞（甲方）与任松伟（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工程施工协议书》，将崇都社区16楼的工程项目分包给任松伟承建，任松伟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也非嵩县六建员工。《内部承包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应严格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付款方式同二期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十六条约定：乙方承包的工程每平方米为850元（含基础部分）。协议签订后任松伟遂组织人员对工程进行施工建设。工程竣工后，闫庄镇政府、嵩县六建、石亚飞及监理单位河南代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主体结构、子单位工程质量进行了验收。2017年6月28日，河南代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为任松伟出具了嵩县崇都社区16#楼竣工验收评估报告，16#楼建筑面积为3701.32平方，质量评估结论为合格，2018年2月4日，任松伟将房屋钥匙交给闫庄镇政府。另查明，工程款给付流程是闫庄镇政府将工程款拨给石亚飞，石亚飞再将工程款转付给各实际施工人。2018年3月18日石亚飞根据任松伟施工面积3701.32平方米，850元/㎡，扣除已经给付的1964064元（含任松伟应纳税额），给任松伟出具了下欠工程款1182058元的结算单，2020年4月29日，任松伟自石亚飞手又领取了30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严禁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建设工程活动，因此，本案石亚飞以嵩县六建名义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及石亚飞与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任松伟签订的协议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任松伟诉请石亚飞、嵩县六建支付工程款，闫庄镇政府在下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截止到2018年3月18日，下欠任松伟1182058元工程款，截止到2020年4月29日下欠任松伟882058元工程款，由石亚飞的签名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合同无效，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任松伟要求月利率1.5分的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利息起算时间，按照约定应当从验收合格之日（2017年6月28日）起15日届满后的次日（2017年7月14日）开始计算。闫庄镇政府作为发包方，应当对下欠工程款的范围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在嵩县六建、石亚飞下欠任松伟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任松伟承担责任。闫庄镇政府承担责任后，可在其与嵩县六建、石亚飞工程款结算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石亚飞、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松伟工程款882058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1820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28日，以1182058元为基数，2020年4月2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88205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嵩县闫庄镇人民政府对石亚飞、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上述欠款承担垫付责任；三、驳回任松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64元，由石亚飞、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嵩县闫庄镇人民政府承担。本案二审中嵩县六建提交一份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发表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为无效。本案石亚飞以嵩县六建名义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及石亚飞与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任松伟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任松伟诉请石亚飞、嵩县六建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嵩县六建上诉认为其与闫庄镇政府签订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不应承担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闫庄镇政府作为发包方与石亚飞、嵩县六建未进行结算，无法确定欠付石亚飞、嵩县六建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判决闫庄镇政府对石亚飞、嵩县六建支付任松伟欠款承担垫付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闫庄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嵩县六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任松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4元，由石亚飞、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1元，由石亚飞、嵩县第六建筑安装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春峰审判员  姬秋萍审判员  范振洋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