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源潭镇银英公路12号。法定代表人：董卫峰，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鹏，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均，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村环村西路23号。法定代表人：童小林，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颖，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驳回羊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羊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罔顾基本事实，认定发票原件交付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对“增值税普通发票”缺乏应有认知，增值税普通发票按联次分为两联票和五联票，本案中羊城公司开具的为两联票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第一联为记账联，销货方记账凭证；第二联为发票联，购货方记账凭证。按经济交易习惯，第一联记账联是销货方保存，第二联发票联必需给到购货方才是完成发票交付。本案涉及的第二联发票联原件在2020年3月31日第一次庭审时羊城公司当庭出示给法官核对及给精美公司质证，而一审法官罔顾该事实判决认定该发票原件在2019年11月6日己交付给精美公司无任何依据。2020年4月14日第二次庭审羊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的EMS邮政快递单证据，该邮件注明托寄物(发票原件NO.22242422)，寄送时间为2020年4月3日、签收时间为2020年4月6日，己足以认定发票原件交付给精美公司的时间为2020年4月6日。2.精美公司依约付款无逾期，无需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收到货品验收合格并收到乙方增值税普通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70%(即12880元)”。该条款并无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应具有约束力。精美公司2020年4月6日收到EMS快递寄送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原件，在4月10日付清余款，并无违反采购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羊城公司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法院驳回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羊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美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2880元。2.精美公司向羊城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288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每日1%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20日为901.6元。3.精美公司向羊城公司赔偿律师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精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采购合同约定：精美公司向羊城公司采购规格为640g的双黄红白莲蓉月饼共460盒，每盒40元，共计18400元（价格含普通发票）；羊城公司于2019年9月2日交货，由羊城公司送货至精美公司工厂内；羊城公司按合同要求规格及样板交货，精美公司在收货时需当面清点数量和检查质量，在送货单上签名；从交货日起计算质保期35天；签订合同后，精美公司预付总货款的30%定金5520元，精美公司收到货品验收合格并收到羊城公司增值税普通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转账支付余款70%即12880元；逾期付款，精美公司应按总欠款每日1%向羊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赔偿羊城公司因主张货款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担保费、保全费）。二、实际履行情况：2019年9月2日，羊城公司向精美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月饼。三、本案起诉前已付货款金额：5520元。四、本案起诉前货款拖欠金额：12880元。五、本案起诉前发票交付情况：羊城公司主张及证据：因精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认为我方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双方委托鉴定，我方产品没有质量问题，我方于2019年9月26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请求精美公司付款未果，故我方通过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快递邮寄发票给精美公司要求付款，可由于我方员工错将发票第一联销售方记账凭证邮寄给了精美公司，所以我方持有本应交付给精美公司的发票第二联购买方记账凭证，并且因顺丰公司官网无法查询到邮寄超过3个月的邮单信息，故我方代理人致电要求查询邮单详情后，顺丰公司将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和签收凭证以电子邮件形式告知我方。羊城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提供了发票第二联、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顺丰速运包裹查询单、签收凭证和邮件截图等证据。其中，发票第二联为购买方记账凭证；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显示寄方为羊城公司法人，收方地址为精美公司的住所地，收件人为温少锋，托寄物信息为文件；顺丰速运包裹查询单和签收凭证显示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于2019年11月6日11:05签收；签收凭证显示门卫代收。精美公司主张及证据：羊城公司起诉本案前我方没有收到过羊城公司的发票，按照合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经网络查询羊城公司提供的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并无此快递单号，快递单上没有收寄双方的签名，即使该快递单是真实的，服务信息仅显示为文件，无法证明该邮件邮寄的是发票，签收凭证无法证明是我司员工所签，而且签收时间显示为2019年11月6日11点05分，按照快递的习惯，广州到清远的邮件不可能当天到达。六、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2019年9月4日，精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共同向羊城公司发出通知函，认为羊城公司供应的月饼存在质量问题及包装盒包装标贴错误，建议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月饼进行抽检，检测样本由双方工作人员随机抽样。9月7日，原、精美公司双方共同封存样板，并委托精益和泰质量检测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质量检测。该公司作出的《检验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所检规格型号为640g/盒的双黄白莲蓉月饼的标签项目不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及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要求。2、羊城公司因聘请律师起诉本案追索货款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3、本案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羊城公司于2020年4月3日以EMS方式邮寄发票给精美公司，快递单号为1084546071534，邮单上填写的收件人地址为精美公司的注册地址，收件人为“董卫峰、温少锋、赵伟鹏”，并注明托寄物为“发票原件（No.22242422）”。邮件详细单显示：该邮件于2020年4月6日由精美门卫代收。经庭审质证，精美公司确认4月6日收到了该邮件即羊城公司交付的发票第二联购买方记账凭证。精美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羊城公司汇款支付了货款12880元。4、一审诉讼中，经向顺丰公司调查，该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出具派件证明，内容为：“编号SF1005031993364的快件，2019年11月5日由广州市寄往清远市，快件到达后我司于11月6日进行派送，快件已正常签收”。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精美公司向羊城公司采购月饼，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义务。羊城公司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向精美公司交付了全部双黄红白莲蓉月饼，精美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检验检测报告只是针对双黄白莲蓉月饼所作的检测，并非案涉产品，而且检测结论显示被检测的产品仅是标签瑕疵，无法证实羊城公司供应给精美公司的月饼存在质量问题，精美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予付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羊城公司起诉本案前是否向精美公司交付了发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羊城公司提供的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记载的收方地址就是精美公司的住所地，顺丰速运包裹查询单、签收凭证以及派件证明均显示该顺丰邮件已于2019年11月6日被收件人正常签收，精美公司抗辩没有收到该邮件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顺丰速运单（编号SF1005031993364）显示托寄物信息为文件，虽然没有特别注明文件名称，但从顺丰公司的官网邮寄信息填写惯例来看，该公司对托寄物信息提供了文件、物品等选项供寄件人勾选，羊城公司勾选托寄物为文件，与发票的属性相吻合，并且如前所述，编号SF1005031993364的顺丰邮件已由精美公司正常签收，精美公司却否认收取了该邮件，拒不提供该邮件的文件内容，现精美公司以顺丰邮件的托寄物信息仅显示为文件，无法证明托寄物是发票为由进行抗辩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有，对于羊城公司持有第二联发票购买方记账凭证的原因，羊城公司已经作出了合理充分的解释，而且羊城公司在发现该问题后，已经于2020年4月3日以EMS向精美公司邮寄送达了第二联发票购买方记账凭证，并且该EMS邮件的收件地址同样是精美公司的住所地，签收人同样是门卫，与顺丰邮件的邮寄地址和签收情况一致。因此，综合上述三点分析，羊城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采信羊城公司的主张，认定羊城公司已于2019年11月6日向精美公司交付了发票。采购合同约定，精美公司收货验收并收到增值税普通发票后30个工作日付清余款。精美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才向羊城公司支付了货款余款12880元，明显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羊城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因精美公司迟延支付货款造成的实际损失，采购合同约定按每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年利率10%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结合发票交付时间、采购合同约定的货款余款支付时间和货款余款的实际支付时间，违约金应当以1288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2020年4月10日止，故违约金共计402.28元（12880元×10%×114天÷365天）。因精美公司逾期付款导致羊城公司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现羊城公司主张精美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精美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向羊城公司支付了货款余款12280元，故一审法院对羊城公司主张货款12280元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但羊城公司起诉主张该款所产生的诉讼费应当由精美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2.28元。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三、驳回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4.54元，由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39元，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负担327.15元（广州市羊城莲蓉食品有限公司已经预交的受理费327.15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交纳受理费327.15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精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拆开快递视频，拟证明精美公司于2020年4月6日收到发票原件。羊城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不确认证明内容。案涉合同的发票羊城公司已于2019年11月6日以顺丰快递的方式寄送给精美公司。由于羊城公司员工对于合同的理解有误，错误地将发票的第一联寄给精美公司。羊城公司发现错误后在2020年4月3日将发票第二联寄给了精美公司。一审已经组织了第二次开庭，专门对于发票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询问，所以羊城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精美公司只是在2010年4月6日收到发票原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精美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精美公司上诉认为其签收发票的时间为2020年4月6日，依约付款无逾期，无需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精美公司已经于2019年11月6日收到羊城公司的快递，精美公司虽然否认收到快递，但是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快递签收材料，故本院对精美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精美公司收到快递后，拆开快递后就会发现并非发票第二联，其应当在第一时间与羊城公司进行联系，要求其寄送正确的发票联，而不是待到本案纠纷发生后才提出异议。因此，精美公司直至2020年4月10日才支付货款余款12880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精美公司支付违约金402.28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鉴于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精美公司逾期付款的，应当赔偿律师费等，羊城公司也已实际聘请律师代理本案事宜，且8000元的金额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精美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精美特种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