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森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马洞村大龙岗2队2号。法定代表人：陈颂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桂，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园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园夏村园夏牌坊大街东九横路3号。法定代表人：刘笑姬，职务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凡，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妙芳，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森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绿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园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园夏村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绿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园夏村委会支付工程款995921.11元及利息641036.84（自2008年11月21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暂计至2019年10月20日为641036.84元），共计1636957.95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园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森绿园林公司的诉求依法有据，但一审却以时效为由未予以支持，不仅于法无据，且违背基本社会公正。双方2007年10月10日签订案涉合同，2007年11月12日森绿园林公司制作工程结算书，2007年11月18日工程验收合格，2008年1月15日工程移交给园夏村委会实际使用。森绿园林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并已验收合格，现保修期已满，园夏村委会未对工程提出异议或整改意见，也早已收到结算报告，但至今为止，其一直未支付工程款995921.11元及利息给森绿园林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园夏村委会最迟应在保修期满（2008年11月10日）后10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给森绿园林公司，并认为付款期限到期后三年时间森绿园林公司未向园夏村委会主张权利，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根据《民法通则》还是《民法总则》的规定，森绿园林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20年最长时效，其权益并未丧失时效保护。案涉工程于2008年1月15日移交园夏村委会使用，此时才应视为权利实施起算点，开始计算最长诉讼时效。森绿园林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但案涉工程未经园夏村委会最终结算，此时森绿园林公司无法得知工程款债权受到侵害，在园夏村委会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并不能举出曾向森绿园林公司明确表示拒付工程款的证据，森绿园林公司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其取得工程款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起算。上述情况下，森绿园林公司主张权利也没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本案诉讼时效已数次中断。根据实际情况，森绿园林公司自从建设案涉工程以来，都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实际经营人陈满容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在施工合同上签字的时任村委书记刘杜琪等人可以佐证，但园夏村委会总是说代村里征收补偿后具有付款能力会立刻付款，总以口头推脱拒绝在任何资料上签字确认。森绿园林公司多次派员追款的间隔均未超过2年，故不存在时效已过的情形。刘杜琪2018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其证实森绿园林公司时常来社里催款。森绿园林公司也多次向后商人的书记和村长催款，在此情况下，森绿园林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根据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森绿园林公司作为小微企业和承包方，明显处于弱势，不可能每次催款都大张旗鼓宣传或制造证据，也为避免双方关系弄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园夏村委会对簿公堂。法院应对债权人的时效举证宽容采信。2.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刘杜棋的陈述和会见笔录的内容，刘杜棋明确森绿园林公司多次到村里去要求结算和付款，其也认为森绿园林公司的要求是合理的。刘杜琪的证言证明森绿园林公司多次催款且园夏村委会同意付款，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拖。不能因为刘杜棋现在因为犯罪被拘押就不采信其陈述。森绿园林公司不应承担园夏村委会内部干部管理人的更替造成的后果。所以本案应该确认在2018年之前诉讼时效都不受影响。本案是在2019年起诉的，所以根据相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森绿园林公司的权利是受保护的，园夏村委会提出时效抗辩，不应被支持。园夏村委会辩称：其不同意森绿园林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在法院查明以及法院认定里面作出了清晰的陈述。该陈述和认定是符合法律上的规定的。2.森绿园林公司上诉的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其向法庭陈述，认为自身权利不知何时受损，应适用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另一方面，森绿园林公司在起诉状或上诉书中多次明确，其曾向园夏村委会要求付款遭到拒绝。如果该说法成立，即其知道自己权利受损时间，诉讼时效已经到了，故不适用20年诉讼时效的问题。森绿园林公司在二审认为2008年曾经向园夏村委会提供了结算书以及相关文件，一式四份的结算书原件都在森绿园林公司手上。3.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双方就付款时间存在争议，理应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算诉讼时效。4.关于刘杜棋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已经就刘杜棋证言所存在的瑕疵作出了认定，园夏村委会认为刘杜棋的证言是不可信的。刘杜棋是园夏村委会原来的村书记、村长，但是因为其长期操控两委的干部，操纵村里面的工程，其已经于2018年被依法逮捕，并以涉黑涉恶团伙案件进行处理，现在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刘杜棋单方面做出的证言或述不可信。森绿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园夏村委会向森绿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995921.11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11月2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由园夏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森绿园林公司承包园夏村委会村舞台运动区建设工程，承包价995921.11元，工期自2007年10月11日至2007年11月10日，竣工验收在2008年2月10日前，保养期限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至2008年11月10日，若延期验收则保养期顺延；园夏村委会需在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核拨承包价30%的工程备料款，之后按照施工进度划拨工程款，工程验收合格、审定竣工后按承包价的80%付款，余款在保修期满后工程通过总验收、工程结算经审定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森绿园林公司需提出工程款支付申请，经监理单位及园夏村委会审定，凭经审定的申请表格及本合同到园夏村委会处收取工程款。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表》显示，竣工时间2007年11月10日，竣工检查时间2007年11月18日，结论是验收合格，《工程竣工验收表》上有森绿园林公司的盖章及设计单位“广州市云湘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园夏村委会未签字或盖章确认；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结算书》显示，《结算书》编制时间为2007年11月12日，案涉工程总造价995921.11元；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移交书》显示，工程移交时间是2008年1月15日，《工程竣工移交书》上有森绿园林公司的盖章及设计单位“广州市云湘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园夏村委会未签字或盖章确认。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无园夏村委会签字或盖章的原因，森绿园林公司解释为：案涉工程完工后，森绿园林公司携带上述资料至园夏村委会处验收、结算，园夏村委会以没有付款能力为由拒绝接收相关资料，故园夏村委会未签字或盖章确认，但工程竣工、交付时间均应以森绿园林公司证据上所记载的时间为准，同时案涉工程园夏村委会已经实际使用，园夏村委会未在合理期限内组织验收，应当视为工程合格，园夏村委会理应支付工程款给森绿园林公司。一审庭审中，针对诉讼时效问题，森绿园林公司发表如下意见：2017年至2019年期间，森绿园林公司实际控制人因刑事拘留无法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工程款，2017年之前森绿园林公司每年均有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园夏村委会以没有付款能力推脱森绿园林公司，另因合同签订时的园夏村委会负责人自2018年开始被羁押至今，故诉讼时效中断。同时，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起计算，案涉工程从竣工之日起园夏村委会一直拖延验收，故案涉建设工程未经结算，工程款最终数额尚未确定，森绿园林公司多次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园夏村委会只是口头拒绝，森绿园林公司在无法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还未起算，应受到最长20年期间的保护。庭审结束后，森绿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穗云检公诉刑诉[2019]1136号起诉书、穗云检公诉刑变诉[2019]35号变更起诉决定书、《会见笔录》，拟证实其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述证据显示，园夏村委会原书记刘杜棋于2018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看守所。刘杜棋称，案涉工程完工后即交付园夏村委会使用，工程款100万元左右，森绿园林公司有向园夏村委会催款，但因园夏村委会无支付能力，故未给付工程款，对于催款时间，刘杜棋表述为：“他催过很多次的，18年都有找后面上任的书记、村长催过，到17年一直都有找我催款，但村里没钱”。园夏村委会对《会见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理由是刘杜棋于2015年9月已经不再担任园夏村委会任何职务，无权代表园夏村委会。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穗云检公诉刑诉[2019]1136号起诉书、穗云检公诉刑变诉[2019]35号变更起诉决定书、《会见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通过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所述可知，森绿园林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经于2007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于2008年1月15日移交园夏村委会使用，园夏村委会并未对工程质量和结算数额提出异议，仅是以不具备给付能力为由拖延支付工程款，故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均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正常履约，且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园夏村委会最迟应在保修期满（2008年11月10日）后10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给森绿园林公司，而森绿园林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付款期限到期之后的三年时间内即2011年11月20日前有向园夏村委会主张权利。至于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会见笔录》，刘杜棋亦仅表示“他催过很多次的，18年都有找后面上任的书记、村长催过，到17年一直都有找我催款，但村里没钱”，但具体的催款时间并不明确，不能达到证实森绿园林公司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园夏村委会追讨过工程款的证明目的。结合以上几点，园夏村委会抗辩森绿园林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森绿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森绿园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森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532.62元，由广州市森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森绿园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王某询问笔录，拟证明案涉工程当时由王某班组负责，其是负责人，其证实园夏村委会未支付相应工程款导致工人工资尚未结清，而森绿园林公司也有向园夏村委会主张过工程款；2.陈满容刑事判决，证明陈满容2017年5月因刑事原因羁押至2019年5月刑满释放，这期间收到客观原因无法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工程款，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3.陈满容清款陈述、4.陈颂宁情况说明，上述两证据拟证明森绿园林公司由陈满容实际控制，案涉工程是由陈满容负责，从工程竣工后每一年森绿园林公司均有向园夏村委会主张工程款，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园夏村委会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森绿园林公司应该在举证期内就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而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其从未出示上述证据，直到二审案件已经受理了这么长时间，其才在2020年6月9日制作出了新的所谓调查笔录以及证据，园夏村委会认为上述证据不应采信。上述证据的内容根本无法确认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问题。森绿园林公司二审申请证人王某出庭，王某主要陈述如下：2007年做园夏村那些工程，但是一部分工资还没有收到。当时跟老板他们在2016年要过一次工资。调查笔录内容属实，我在签字前看过。工程大概是2007年下半年7月份或者8月份做的，做完工程差不多过年了。森绿园林公司没有收到村里的工程款，也拖欠我的工程款。拖到2016年过后，我就跟森绿园林公司去过一次要工程款。园夏村委会对证人证言发表如下意见：不认可证人证言，证人是要协助森绿园林公司或者老板向村追到了钱，其才能向森绿园林公司拿到自己的钱，所以证人证言有倾向性，不足以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森绿园林公司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森绿园林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未经最终结算，其起诉时未超过二十年最长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余款在保修期满后工程通过总验收，工程结算经审定后10天内一次付清”，可见双方对工程款的最终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森绿园林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于2007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于2008年1月15日移交园夏村委会使用，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在2008年2月10日前”的约定，因此案涉工程保修期限应当截止到合同约定的2008年11月10日，园夏村委会最迟应在保修期满后10日内即2008年11月2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因此，森绿园林公司于2008年11月20日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森绿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二年时间内即2010年11月20日前有向园夏村委会主张过权利，园夏村委会关于森绿园林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森绿园林公司的诉讼该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森绿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2.6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森绿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