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93号申请人：国际商业结算有限公司（InternationalBusinessSettlemen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26号华润大厦23楼2310室。代表人：钟有棠，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姝，北京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AlainCharlesBenichou，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奕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国际商业结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IBS公司）与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IBM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IBS公司称：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17号裁决（以下简称0417号裁决）。事实和理由：0417号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因此，该裁决应当予以撤销。主要撤裁理由如下：1.在鉴定事项与本案仲裁密切相关的情况下，仲裁庭未依法组织鉴定，也未依法指令IBM公司向IBS公司提供鉴定所需的文件、资料，严重违反仲裁程序规则，构成了仲裁法第七十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依法应予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2.对于IBS公司提出的应抵扣已支付IBM公司47万美元预付款的抗辩意见，仲裁庭未组织开庭，严重剥夺IBS公司陈述与辩论的机会，裁决书中更对此根本未予审查和处理，构成仲裁法第七十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依法应予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3.对于IBM公司主张刘勇有权授权顾炯亮签署确认报告的唯一证据——黄苏支对刘勇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仲裁庭在IBM公司未提交原件、IBS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该“孤证”直接予以采信，严重违反仲裁程序规则，构成了仲裁法第七十条、民事诉讼法二百七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依法应予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4.本案的实质是IBM公司利用IBS公司实际控制人失联、公司失控的不利局面，虚构事实，骗取仲裁庭作出对其有利的仲裁裁决，导致0417号裁决将未依约定交付系统开发成果的行为认定为已履约，显属虚假仲裁。IBM公司利用虚假仲裁，妨害仲裁秩序、损害“一带一路”国家战略建设和国防安全利益，0417号裁决明显违背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构成了仲裁法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依法应予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IBM公司称，一、关于鉴定程序的问题。在裁决书第28页到30页，仲裁庭已经详细地记述了关于鉴定的过程，简单的说在2018年11月第一次开庭的时候IBS公司就提交了鉴定申请，但是鉴定申请针对的并不主要是在仲裁案件下IBM请求支付的款项这一部分，而是IBS公司认为其已经支付的款项应退回，所以想就已经支付款项的工作是否完工进行鉴定。当时IBM公司也发表了意见，因为IBS公司申请鉴定并且要求IBM公司提交资料，IBM公司的意见就是有些资料是已经提供给IBS公司的，还有一部分资料是没有义务提供的。在这种情况下，仲裁庭在第一次开庭时听取了双方的意见，作出相应决定，不是不允许鉴定，而是谁主张谁举证，如果IBS公司认为有必要可以自行鉴定，IBM公司也可以针对IBS公司的鉴定结论提出反驳意见。到了仲裁庭第三次开庭的时候，仲裁庭再次听取了双方关于鉴定问题的意见，特别询问了IBS公司鉴定的进展，因为中间相隔三个多月的时间，当时IBS公司表示还没有委托有关的鉴定机构，也不能明确鉴定的文件和材料，所以仲裁庭在第三次开庭的时候就明确表示给IBS公司三个月的时间进行鉴定并提交鉴定报告，如果三个月不够可以申请延期，但是IBS公司应向仲裁庭报告是否启动了鉴定程序。之后，在2019年5月份，因为IBS公司一直没有向仲裁庭报告鉴定的进展，所以仲裁庭发函询问是否有进展，但是又经过了长达8个月的时间IBS公司始终没有反馈，直到2020年1月IBS公司又提交了鉴定申请，此时已经是仲裁庭第四次开庭，IBS公司在最后一次开庭后认为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庭后又要申请鉴定，仲裁庭拒绝了IBS公司的申请，仲裁庭在第四次开庭的时候已经明确不再接受任何的证据。二、关于47万美元的所谓的反请求。在仲裁中IBS公司提交反请求是有期限要求的，IBS公司在2018年8月就已经提交了反请求申请书，但是其没有缴费，所以反请求等于在这个案件中就不涉及了。同样，直到2020年1月份最后一次开庭结束后，IBS公司又向仲裁庭申请反请求，这次反请求和2018年的反请求是不一样的，2018年的金额高，2020年只涉及47万美元，仲裁庭当时作出了回复，认为这47万美元是逾期提出的反请求，并且当时IBS公司就其反请求已经在仲裁庭另行立案了，即便本案中不处理这47万美元也不会导致IBS公司丧失实体权利，所以仲裁庭没有同意IBS公司逾期一年提出的反请求。三、关于授权相关证据的问题。本案是撤销涉外仲裁案件的审查，依据相关规定证据认定问题不是此类案件的法定审查理由。就证据问题本身在裁决书第41页到46页仲裁庭用了将近5页的篇幅就在论述顾炯亮的授权问题，如果IBS公司通读一下裁决书可以看出这不是孤证，而是仲裁庭用证据链作出的裁决。经审查查明：贸仲根据IBS公司与IBM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的《IBM服务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IBM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该合同项下争议。仲裁程序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20年4月9日，仲裁庭作出0417号裁决：一、IBS公司向IBM公司支付《IBM服务合同》附件四项下第（4）阶段的服务费美元1900000元，以及《IBM服务合同》附件五项下2017年1月-5月的人天服务费美元1083008元，合计本金美元2983008元。二、IBS公司向IBM公司支付裁决第一项中全部款项按年利率3%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其中：美元1900000元起息日为2017年10月26日；美元849699元起息日为2017年6月8日；美元233309元起息日为2017年10月19日。三、IBS公司向IBM公司支付IBM公司因本仲裁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50000元和第二次开庭产生的差旅费人民币2837.35元，合计（人民币）152837.35元。四、本案仲裁费为人民币361800元，全部由IBS公司承担。该笔仲裁费已与IBM公司预缴的等额仲裁预付金全额冲抵，故IBS公司还应向IBM公司支付人民币361800元以补偿IBM公司代为支付的仲裁费。上述金额IBS公司应当在裁决作出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完毕。另查一，2018年11月9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审理期间，IBS公司当庭陈述了鉴定申请。庭审结束时，仲裁庭告知双方当事人如需鉴定各自委托有关机构进行鉴定。此后IBS公司未自行进行鉴定。2020年1月7日仲裁庭第四次进行开庭，庭后IBS公司于当月19日以及2020年4月3日又向仲裁庭书面提交鉴定申请，仲裁庭均回应不予同意。另查二，仲裁期间IBS公司曾于2018年9月3日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但因明确向仲裁庭表示不予缴纳反请求仲裁费，故仲裁庭对其反请求不予受理。2020年1月19日，IBS公司向仲裁庭提交“关于请求再次开庭核实已付而应退回的人天服务预付款47万美元的申请”及附件，仲裁庭回应不予同意。本院认为，本案中IBS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属于涉港案件，0417号裁决为涉港仲裁裁决，应参照涉外仲裁裁决进行审查。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做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因此本院仅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审查范围内对是否撤销0417号裁决进行审查。IBS公司向本院提出若干项要求撤销0417号裁决的理由，其中相当部分事项涉及证据采信以及事实认定问题，均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IBS公司提出的仲裁庭未依法组织鉴定一节，本院认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是关于仲裁期间进行鉴定的规定，其中仅规定仲裁庭可以指定鉴定人进行鉴定，但未限定何种情形下仲裁庭必须进行鉴定。因此，仲裁期间仲裁庭是否组织进行鉴定，均不会违反仲裁规则，IBS公司以仲裁庭未组织进行鉴定为由申请撤销0417号裁决理由不能成立。关于IBS公司提出仲裁期间就其提出的美元47万元预付款抗辩意见仲裁庭未组织开庭剥夺其陈述与辩论的机会一节，根据裁决书的记载，仲裁期间曾4次进行开庭，而IBS公司关于“美元47万元预付款抗辩意见”是在第4次开庭之后才提出。本院注意到，关于该47万美元，IBM公司认为属于仲裁反请求事项，而IBS公司主张属于抗辩事项，二者观点并不一致。本院认为，仲裁庭4次组织开庭（前后相距一年多时间），已经给予当事人充分的陈述以及辩论机会，即便该47万美元属于抗辩事项，IBS公司在第4次开庭之后才提出相应抗辩意见，已经严重违反了仲裁规则第十五条关于答辩期限的相关规定。因此，IBS公司指责仲裁庭未给予其充分陈述与辩论机会，明显与基本事实不符。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逾期提交的答辩书，因此仲裁庭对于IBS公司逾期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审查，符合仲裁规则。本院对IBS公司所述仲裁庭未给予其陈述与辩论机会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IBS公司提出0417号裁决违背社会利益一节，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共同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违背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本案中，IBS公司与IBM公司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商业纠纷，裁决结果是否正确仅影响IBS公司自身经济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无关，故本院对IBS公司基于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要求撤销0417号裁决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国际商业结算有限公司（InternationalBusinessSettlementLimited）的申请。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国际商业结算有限公司（InternationalBusinessSettlementLimited）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邱治朝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