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碧盛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区麓谷街道嘉运路299号研发大楼三楼东头。法定代表人：张庆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英，湖南次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葆华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井莲路397号紫铭大厦1901-1910号。法定代表人：张庆华。原审第三人：许有松，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原审第三人：张庆华，男，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上诉人李艳、湖南碧盛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葆华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许有松、张庆华合同纠纷一案，李艳、碧盛公司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碧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碧盛公司和葆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主要证据《合作框架协议》上没有李艳签名，也无证据证明葆华公司和碧盛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交付过该协议文本给李艳。碧盛公司在一审中要求李艳退回股份的诉求没有合同依据。2、关于碧盛公司在原审诉求中“退回”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了事实的基本逻辑。李艳系葆华公司原始股东，原股份中的60%已转让且工商变更手续早已办理完毕。李艳所持有葆华公司股份的来源非碧盛公司，不存在退回给碧盛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葆华公司未与李艳续签劳动合同具有过错，应当判决葆华公司进行相关赔偿，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判令葆华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赔偿责任不当。2、本案应当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争议前置程序。3、《合作框架协议》是葆华公司和碧盛公司制作的格式条款，没有李艳的签名，且协议2.7条约定不明，法院应当采纳有利于李艳的解释。三、一审判决诉讼费全部由李艳承担有失公正，诉讼费应根据当事人的责任进行分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碧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碧盛公司辩称，一、李艳等人多次质疑框架协议的效力，但其本身已将框架协议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该事实证明李艳等人已认可框架协议。如果李艳等人认为框架协议无效，则碧盛公司要求李艳等人按不当得利将碧盛公司交给李艳等人的股权转让款及碧盛公司实缴出资额全部退还给碧盛公司。二、李艳等人一直主张本案与劳动争议的关系，但事实上本案是碧盛公司与李艳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与李艳等人与葆华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无关。三、碧盛公司向李艳等人受让了60%的股份，支付了150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补偿价款，对于剩下的40%的股权实缴注册资本也是由碧盛公司缴纳，李艳等人虽为葆华公司创始股东，但葆华公司的成立其未花过一分钱，都是碧盛公司出资，之所以保留李艳等人的股份，是为了获取包括李艳在内的29名环评师的资质且工作满十年，李艳等人工作满十年才享有股权的所有权，此是平等交易条件，不存在显失公平。四、针对同样的案件事实，已有生效判决，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本案应与生效的判决文书保持一致。碧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碧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作框架协议》的签订系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协议中关于转让、退回股权及补偿等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并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事实上碧盛公司才是利益受损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艳在葆华公司工作时间不满7年，已达到《合作框架协议》第2.7条约定的退股条件。2、从合同目的及公平原则出发，李艳亦应退还碧盛公司全部股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葆华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实际都由碧盛公司投入，李艳等人实质并未投入注册资本，且在转让葆华公司60%的股权时，李艳实际还产生了收益。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合同的主要目的是碧盛公司要求李艳在葆华公司长期工作以维持葆华公司的甲级经营资质，现该合同目的因李艳的离职无法实现，李艳既想得到葆华公司股东的权益，又想享有环科院改制对职工身份和安置的优惠政策。二、一审法院认为碧盛公司作为葆华公司的控股股东，能够影响葆华公司与李艳等人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纯属主观臆断，且劳动争议的处理与本案实为两个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退还一半股份的判决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既有与本案案情、性质完全相同的生效判决支持了碧盛公司要求退回全部股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适用同案同判的原则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碧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李艳辩称，一、《合作框架协议》李艳是没有签字的，《合作框架协议》的内容对李艳没有法律效力。二、碧盛公司拥有葆华公司60%的股权，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李艳是葆华公司的原始股东，葆华公司全体原始股东在2016年5月份转让了60%的股权给碧盛公司，个人手上还保留了40%的股份。李艳在原定的3年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是因为葆华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把合同签好，到期后也没有安排李艳的工作。本案与陈平、张西林的案件无关。葆华公司、许有松、张庆华对于李艳、碧盛公司的上诉未予答辩。碧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判令李艳立即向碧盛公司退回其所持有的葆华公司1.84%的股份；2、判令由李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碧盛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李艳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艳立即向碧盛公司退回其所持有的葆华公司1.8428%的股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葆华公司与李艳签订《劳动聘用合同》，约定葆华公司聘用李艳在冶金机电部门从事技术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九条规定：本合同期满前，双方协商一致，可以按照规定的程序续签聘用合同，续签聘用合同应当在聘用合同期满前30日内办理。续签的聘用合同期限和工作内容等由双方协商确定，并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但最长不超过李艳达到退休年龄的年限。2016年1月28日，碧盛公司作为乙方，李艳等29人作为甲方以及葆华公司作为丁方、张庆华、许有松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原为环科院正式职工，主要从事环境评估工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和政策，环科院不能继续从事环境评估业务，环科院拟进行改制，将环境评估业务和相关人员剥离出体外。因此，甲方自愿离岗创业，并共同创办了葆华公司从事环境评估等相关业务；二、为促进葆华公司环保事业发展，开拓环保行业市场和业务，共同分享股东投资价值，甲方同意引进乙方作为共同经营葆华公司的合作伙伴，甲方同意转让、且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持有的葆华公司60%出资额，并由乙方对甲方进行补偿；三、合作方式为：截至本协议签署日，葆华公司注册资本为1990万元，由甲方全体股东认缴，并作如下安排：1、出资额转让：甲方同意转让其持有葆华公司的1194万元认缴出资额（占出资额比例60%）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并支付出资额转让补偿价款1500万元给甲方，2、出资额实缴：乙方出资额实缴：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持有的1194万元认缴出资额，并在受让后按下述时间完成实缴：2016年2月15日前实缴30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实缴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实缴594万元。如由于乙方未按该时间完成实缴出资，属于乙方违约，乙方须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出资额实缴，各方同意，甲方对葆华公司796万元认缴出资额（占葆华公司股权比例40%）的资金来源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按下述时间确保甲方实缴到位：2016年2月15日前实缴20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实缴2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实缴396万元。如由于乙方未解决甲方资金来源而导致甲方未按照上述出资时间完成实缴出资，属于乙方违约，乙方须承担违约责任。如由于甲方自身原因未按照上述时间完成实缴出资，属于甲方违约，甲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四、丙方同意对乙方的上述约定的出资和补偿义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五、乙方与丙方向甲方负担的各种义务的主要目的是获得甲方人员在乙方控股的丁方工作一定年限以及维持丁方的甲级资质，因此，乙方和丙方无偿给予甲方的股权转让款、出资补偿款等利益只对在丁方工作到2018年12月31日的甲方有效。甲方在丁方工作不满7年，其全部股份无偿退回乙方，甲方在丁方工作满8年，其股份中的70%无偿退回乙方，甲方在丁方工作满9年，其股份中的40%无偿退回乙方，甲方在丁方工作满10年，其股份完全自由处置；六、本协议各方均须严格遵守本协议的规定，任何一方违反声明、保证、承诺或虚假陈述，不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与责任，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根据其他各方的请求继续履行义务、采取补救措施，并向守约方赔偿所有损失包括实现权利的全部费用。上述协议签订后，碧盛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向李艳支付了92140元，于2017年3月29日向李艳支付了92140元，于2018年1月18日向李艳支付了182437.2元，合计366717。2元。2018年12月31日，葆华公司与李艳的《劳动聘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2月，李艳竞聘返回至环科院工作。2020年1月9日，碧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葆华公司经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990万元。2018年5月11日，葆华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变更登记。根据修正后的公司章程，葆华公司截至2018年5月11日实收注册资本1952.7758万元，其中李艳出资36.6717万元，占股1.8428%。一审法院认为，碧盛公司与李艳等29人、张庆华、许有松及葆华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艳从葆华公司离职并与其他用人单位成立了劳动关系，其在葆华公司的工作时间不满7年，《合作框架协议》第二条第7项规定的退股条件成就。但碧盛公司作为葆华公司的控股股东，能够影响葆华公司与李艳是否续签劳动合同，因此赋予碧盛公司退股条件成就带来的全部利益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艳应向碧盛公司退回其所持有葆华公司股份的一半。碧盛公司主张李艳系劳动合同期满后自行离开，导致葆华公司无法续签劳动合同，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持有葆华公司1.8428%的股份一半即0.9214%的股份退回碧盛公司，并配合碧盛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二、驳回碧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96元，由李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李艳、周罗根、李彩艳、肖辉煌等人向葆华公司出具《关于陈平等10人办理离职证明的函》，载明：“本人为湖南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的在编职工，为响应国家环评脱钩改制的要求，本人办理了离岗创业手续于2016年1月1日进入贵公司工作，与贵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劳动聘用合同，合同期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现劳动聘用合同期满，双方不再续签劳动聘用合同，请贵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给与办理离职证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及的《合作框架协议》对李艳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2、李艳是否需向碧盛公司退还其持有的葆华公司1.8428%的股份。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碧盛公司提交的《合作框架协议》附有李艳等29人的签字，且当事人已按照《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支付股权转让款、变更股权、实缴出资等主要合同义务，因此，本案涉及的《合作框架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李艳上诉提出的其未在《合作框架协议》上签字，其仅认可《合作框架协议》中对其有利的部分，《合作框架协议》中对其不利的约定对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碧盛公司与李艳在《合作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碧盛公司向李艳负担的各种义务的主要目的是获得李艳在葆华公司工作一定年限以及维持葆华公司的甲级资质。碧盛公司在受让李艳的股份时，已支付完毕相应出资额、转让补偿款，李艳持有葆华公司1.8428%的股份仅在满足10年工作期限的条件时，才能完全取得，如李艳在葆华公司工作不满7年，其全部股份应无偿退回碧盛公司。2018年12月31日，葆华公司与李艳的《劳动聘用合同》期满，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2月，李艳竞聘返回至环科院工作，双方之间的《合作框架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已经达到协议约定的无偿退回全部股权给碧盛公司的条件。李艳与葆华公司发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经法院终审判决，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艳与葆华公司未再续签劳动合同系葆华公司单方面原因造成。因此，李艳未能在葆华公司工作满7年，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框架协议》的约定，承担将其所持葆华公司的全部股权无偿退回给碧盛公司的违约责任。本案李艳与碧盛公司之间产生的纠纷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李艳上诉提出的本案应为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碧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二、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湖南葆华环保有限公司1.8428%的股份退回湖南碧盛环保有限公司，并配合湖南碧盛环保有限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元，合计6792元，由李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舒易成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