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龙,男,1965年1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芳,贵州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080658186R。 法定代表人:王某俊,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桦,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某龙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昌物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黔2730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某龙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黔2730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在发包给上诉人之前,被上诉人早已挂靠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并以其名义进行了缴纳税费等行为,工程在发包给上诉人之后,所有关于案涉工程的施工资料均以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制作,要求上诉人履行提供施工资料的义务系履行不能,而且要求上诉人提供“工程质量保修书”,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此请求,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被上诉人自愿为其缴纳税费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系不含税的工程款,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之前为被挂靠人缴税费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自愿纳税费后向上诉人请求支付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恒泰昌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恒泰昌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依法提供龙里千家卡中小企业加工产业园D-4-1仓库建筑工程竣工报告、隐蔽工程质量记录、施工管理资料、工程质量保修书、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物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实验报告应当由被告提供的竣工验收资料;2.判令被告依法配合原告办理龙里千家卡中小企业加工产业园D-4-1仓库工程竣工验收手续;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修复房屋露筋部分、变形缝和加装防火门、塑钢窗工程费用共计1,351,797元;4.判令被告支付应由其缴纳的504,509.92元税款;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从2016年12月起至2019年8月止的租金损失1,905,6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5日,恒泰昌物流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叶某龙（承包人）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恒泰昌物流公司将龙里千家卡中小企业加工产业园仓库工程发包给叶某龙施工,双方就工程内容、合同工期、合同价款及支付节点、质量保修金的标准、组成合同文件、双方权利义务、质量验收、安全施工、材料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叶某龙即组织工人、材料进场施工,在施工期间恒泰昌物流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10,278,716元工人工资、材料款等款项。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完工,2017年8月16日恒泰昌物流公司与叶某龙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龙里千家卡D-4-1仓库工程结算书》,确认案涉工程总价为12,691,897.3元。结算后恒泰昌物流公司又于2018年5月3日向叶某龙支付工程款788,136元,尚欠叶某龙工程款1,625,045.30元。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恒泰昌物流公司于2018年起将房屋一楼租赁给他人,二楼用作租户的办公室等用途。 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均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叶某龙负责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恒泰昌物流公司直接向叶某龙支付工程款11,066,852元。恒泰昌物流公司与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挂靠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在营业税改征增值税前,借用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交纳案涉工程的税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施工合同关系。2014年11月27日,恒泰昌物流公司以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两次缴纳案涉工程税款,计税标准为8,448,617元,其中营业税、教育附加税450,311.03元。 一审另查明,因恒泰昌物流公司未支付叶某龙工程尾款,叶某龙于2019年5月14日诉至我院,请求依法判令恒泰昌物流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1,925,181.3元及资金占用费770,072.52元。2019年7月22日,我院作出（2019）黔2730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恒泰昌物流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叶某龙工程款1,071,702.64元;二、驳回叶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恒泰昌物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9）黔27民终2116号民事判决,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当明确具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具有可执行性;同时,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关于恒泰昌物流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首先,根据《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以及《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尽管发包人系组织竣工验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责任主体,但竣工验收及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应当提交的文件中,部分文件需要施工方签署或提供,例如,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实验报告、工程质量保修书等,若施工方不提供上述材料,工程竣工验收将无法进行,同时这也是施工方承建项目工程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叶某龙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恒泰昌物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方仍可能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同时也反映出无效的建设工程合同可以进行竣工验收。故叶某龙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由,不同意履行交付施工资料和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承包人应当提交相应的竣工验收材料、配合发包人完成竣工验收及备案相关手续,并且,承包人的此项义务并不因发包人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工程而免除。故对恒泰昌物流公司要求叶某龙交付施工资料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恒泰昌物流公司要求叶某龙配合办理龙里千家卡中小企业加工产业园D-4-1仓库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但对于如何启动竣工验收、何时启动、叶某龙如何配合,恒泰昌物流公司并未提出具体的诉求,且工程竣工验收具有非常专业、严格的流程,需要在专业机构的参与下进行。针对此诉请,即使法院判决支持,也会因为法院无法强制执行而使法律文书成为一纸空文。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起诉必须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而恒泰昌物流公司的此项诉请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恒泰昌物流公司请求叶某龙支付修复房屋露筋部分、变形缝和加装防火门、塑钢窗工程费用共计1,351,797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恒泰昌物流公司擅自使用未经验收合格的涉案工程,叶某龙仅对案涉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加装防火门、塑钢窗不属于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部分,叶某龙对此部分不承担责任。叶某龙提交的房屋安全性鉴定报告中有“混凝土构建存在露筋缺陷、混凝土构建混凝土钢筋保护层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的记载,该部分属于该建设工程的主体部分,对此,叶某龙应按质量保修书约定予以整改或维修。但对此,恒泰昌物流公司未出具其要求叶某龙整改而叶某龙拒绝整改,或因叶某龙拒绝整改导致恒泰昌物流公司已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维修、整改并产生合理费用的相关证据。恒泰昌物流公司提交的由广州市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贵州省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工程控制清单、工程量清单系单方委托,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恒泰昌物流公司请求叶某龙支付修复房屋露筋部分损失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恒泰昌物流公司可在支出该笔费用后从质保金中扣除。关于恒泰昌物流公司要求叶某龙支付504,509.92元税款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时,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叶某龙作为向恒泰昌物流公司提供了建筑业劳务的营业税纳税人,在收取恒泰昌物流公司支付的建筑业劳务收入时,应当向恒泰公司开具发票,这是叶某龙的法定义务。叶某龙抗辩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不含税费,叶某龙不具备开具发票的资格。本院认为,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因为,合同仅对基础工程不计税费作出约定,对主体工程税费双方未约定,按照相关税收的法律规定,叶某龙应交纳相应税费。恒泰昌物流公司以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缴纳的税费为450,311.30元,税费的计价金额为8,448,617元,少于叶某龙已实际获得的1,1066,852元工程款,因生效判决书已认定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是案涉工程施工人,仅为恒泰昌物流公司挂靠其作为交纳税费的主体,故450,311.30元税费应由收取工程款的实际施工人叶某龙负担,超出部分金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恒泰昌物流公司要求叶某龙支付租金损失1,905,600元的诉讼请求。违约责任应以合同生效为前提,因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故恒泰昌物流公司诉请叶某龙承担的责任应为缔约过失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缔约过失责任的责任形式只有一种,即损害赔偿,权利人能够请求赔偿的是信赖利益的损失,租金属于预期收益,非信赖利益损失。且恒泰昌物流公司提供的租金损失系单方计算,无事实依据支撑,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叶某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提供龙里千家卡中小企业加工产业园D-4-1仓库建筑工程施工资料:竣工报告、隐蔽工程质量记录、施工管理资料和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物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实验报告、工程质量保修书;二、叶某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代为缴纳的税费450,311.30元;三、驳回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18,448元,由叶某龙负担2,208元,贵州龙里恒泰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204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泰昌物流公司虽然在起诉状中没有提出“工程质量保修书”的请求。但是,在庭审中其增加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的请求。叶某龙对恒泰昌物流公司增加的“工程质量保修书”请求,未请求答辩期和举证期限。一审据此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虽然恒泰昌物流公司与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有《建筑工程挂靠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实际施工,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施工合同关系。叶某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工程相关的材料均由其掌握,有义务配合恒泰昌物流公司完成竣工验收并提交相关的资料。因此,一审判令叶某龙交付施工资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恒泰昌物流公司与叶某龙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施工价格为不含税价格,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该约定也无效。叶某龙为实际施工人,在建设工程中提供了劳务,并收取款项,应依法纳税开具发票。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某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5元,由叶某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何青峰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