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宁，女，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志坤，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伟，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沃德经贸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环城西路5号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应捷，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魏巍，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保永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栋，北京市盈科（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徐焱，女，1988年8月6日出生，汉族，原山东万川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日照市。 再审申请人张宁因与被申请人山东万川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万川公司，该公司已注销，其债权债务由济宁市兖州区沃德经贸有限公司承接，2020年1月14日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济宁市兖州区沃德经贸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1月17日指定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为济宁市兖州区沃德经贸有限公司管理人）及魏巍、原审被告徐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15民终251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民申42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志坤、于红伟，被申请人济宁市兖州区沃德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管理人即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应捷，被申请人魏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宁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25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万川公司向申请人支付其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被申请人魏巍对上述款项向申请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切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辽仁文检字[2017]第031501号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该鉴定意见书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与原件是否一致，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该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为调查万川公司被伪造印章所做的鉴定，但实际鉴定的事项与侦查“印章被伪造”的方向完全不一致，不排除公安机关存在徇私、渎职的情况。（3）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刑事侦查过程所得材料，且最终公安机关并未就此予以立案，其来源是否合法，是否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均不能予以确认。（4）刑事侦查目的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完全不一致，若以该份鉴定意见作为裁决依据，显然剥夺了申请人鉴定机构的选择、知情等权利，不符合民事诉讼鉴定程序的相关规定。（5）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没有参照时间，仅根据其表述的“是近6个月内形成的”，显然鉴定也不严谨。另该鉴定意见书也没有附带送检物证材料的复印件，该鉴定意见书不能排除伪造的嫌疑。因此，二审仅依据该鉴定意见就认定申请人对合同形成日期陈述矛盾，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法院以“仅加盖公章而不亲笔签名显然不符合常理”就认定申请人主张魏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不足，也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承诺保证书加盖魏巍的方形印章，且魏巍本人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二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证据效力的情况下，仅以“不符合常理”就认定“魏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证据不足”，缺乏证据证明。3.二审法院认定“梅龙宁称魏巍当时与其商谈购买梅龙宁的房子给张宁，魏巍拿一部分钱，让张宁拿一部分钱。该陈述与2016年7月6日的合同中的内容相矛盾，故2016年7月6日的合同不足以证明张宁的主张”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支持。申请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两份与梅龙宁的通话记录，通话记录是在魏巍将房屋实际交付张宁且已装修入住后，张宁向梅龙宁催问房屋过户登记进展情形下的对话。对话内容明确表明房款的支付是由魏巍和梅龙宁单独沟通，梅龙宁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如何约定的并不知情，另魏巍也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二审法院断章取义以梅龙宁的一面之词否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合同的内容没有证据支持。二、二审判决书认定：张宁主张万川公司应当支付其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的主要证据有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保证合同、2016年7月6日的合同。但二审法院对作为主要证据的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却不予组织质证，且不将该两份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三、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对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不予组织质证，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法律规定系针对未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的情形，而本案中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系申请人在一审立案时就已经作为证据材料递交一审法院。四、因辽仁文鉴字[2017]第0315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直接影响本案的最终裁决，且不能作为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故申请人在二审中书面申请对2016年7月6日合同上打印字迹和“张宁”签名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二审法院却在未给予任何书面答复的情况下就径行裁决，违反法定程序。 被申请人沃德公司管理人辩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是正确的，应依法予以维持。二、作为沃德公司资产管理人在接手沃德公司资产后，已委托会计事务所对原万川和沃德公司的账目进行升级，没有发现申请人所主张的这一笔应付账款，所以沃德公司管理人对申请人的主张不予认可，同时说明一下，在沃德公司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时，申请人已就该项诉求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合议时明确对该笔债权不予认可。根据破产法规定，申请人应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对异议提起诉讼。三、管理人在接到本案再审传票后，经了解，徐焱及魏巍均明确告知从未和申请人签订过其所主张的协议，并且根据管理人了解，在2013年至2016年3月期间申请人作为原万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充分的时间利用其掌握公章的机会事先制作所谓的协议，而且协议上没有现万川公司的管理人员及股东的签字，其真实性不能认可。四、根据协议内容，在协议中提及申请人对万川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在管理人接手后发现万川和沃德公司近几年均是亏损的，出现大量死账，坏账，根本没有利润可言。也就是说申请人所提及的对公司做出贡献一事根本不存在，并且在原一、二审中申请人也从没提及其为公司做出了什么贡献。五、即使协议公章是真实的，那么由协议内容也可以看出当时是说要给申请人买一套房子，这种协议是一种赠与合同，而赠与合同以实践为生效原则，现根据管理人了解原万川公司没有签过这种协议，即使签过也在其合并及破产前没有履行，现也无法履行。六、协议显示是由魏巍所签订，但是魏巍即不是公司股东也不在公司任职，即使是魏巍给申请人盖的章，该盖章行为也违背了公司法人的意思、侵犯了公司法人的利益。万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炎在一审时也明确表示不知情、不追认，该效力不及于万川公司，现沃德公司管理人也同样持这一观点。综上所述，申请人在任万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有充分的时间利用其掌握公章的机会自己制作对自己的奖励合同或协议，这种行为从始至终是一种无效行为，应依法不予支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 被申请人魏巍辩称：同意沃德公司管理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中，魏巍认可在承诺保证书的盖章是山东保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永公司）预留在银行的印鉴，该印鉴平常和公司公章、公司合同章共同存放在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宁即本案的申请人处，其有机会利用掌握私人印鉴的机会制作虚假的文书，甚至加盖印章。根据证据规则规定，文书证据提交人应当对证据内容及证据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及客观性承担举证责任。即使该私人印章是真实的，那么申请人也应当对加盖印章的时间、地点、加盖人和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张宁与沃德公司、万川公司、魏巍有多件民事纠纷起诉到法院，张宁均提供了内容相似但出具时间不一样的七到八份合同，予以证实沃德公司、万川公司及魏巍向其承诺巨额赠与的内容，虽然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均没有魏巍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魏巍本人对于其提供的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也需要申请人根据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被告徐炎未答辩。 张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4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已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担保费12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被告万川公司与原告张宁签订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因原告的贡献，万川公司出资在日照市东港区购买一套不低于300㎡配套设施齐全的靠海商品房给原告，如在6个月内未能买到，万川公司到期给付原告200万元。同日被告魏巍向原告出具承诺保证书，为万川公司与原告的协议提供保证，保证在2016年约定的履行期限逾期后的5个工作日无异议无条件直接兑现。万川公司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魏巍系万川公司的实际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其保证在原告未能如期得到补偿款或房屋时，自愿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原告因主张权利的一切费用，万川公司对魏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7月6日，万川公司与原告签订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万川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6个月内完成为原告购买不低于300㎡配套设施齐全的公司奖励性住房一套，如违约则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上述合同、协议、承诺均约定如发生争议，由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管辖。为诉讼，原告支付律师费3万元、担保费12675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实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魏巍、万川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承诺保证及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万川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向原告履行购买房屋的义务，魏巍也未承担保证责任，均属违约，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万川公司应当支付原告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赔偿原告律师费3万元、担保费12675元，魏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徐焱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求中要求徐焱支付股权转让金200万元的部分，原告应以股权转让纠纷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万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宁补偿款2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二、限被告万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宁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三、被告魏巍对上述款项向原告张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被告魏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万川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张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18571元，原告负担9978元。 万川公司、魏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万川公司、魏巍提交了司法鉴定书和起诉状各一份，拟证明在沃德公司诉张宁返还公司车辆纠纷一案中，张宁向兖州区人民法院提供了一份证据证明车辆是公司赠予给张宁的，但是经该法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该证明是伪造。被上诉人张宁经质证认为，收到了起诉状，但是鉴定意见书没有从兖州区法院收到，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其鉴定书的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检材是伪造的，而且该证明与本案无关。 本院依据上诉人万川公司、魏巍的申请，向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了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仁文检字（2017）第031501号鉴定意见书及对魏巍、张宁的询问笔录。上诉人万川公司、魏巍对鉴定意见书、魏巍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并认为，通过鉴定，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7月6日的这份合同与打印书写形成的时间不符，被上诉人在一、二审均主张合同是在7月份上诉人给她的，但是鉴定意见表明书写时间是六个月内打印或者书写，鉴定时间是2017年3月15日，6个月之内即2016年10月份以后形成的，这个结论表明2016年7月6日的合同是在2016年10月之后形成的。被上诉人所述不实，合同是伪造的。被上诉人张宁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显示是近六个月内形成的，没有起止时间，不能简单的以受理时间进行推算，属于缺项。该鉴定意见与一般的文检鉴定意见不一致，一般的意见都是在几个月内形成，误差几个月，因为目前文检鉴定没有绝对的，都存在误差，该意见书没有表明。作为一份意见书，应当附检材，该意见书没有。该鉴定书虽然在时间上有异议，但是所涉及的合同内容与其他多份证据内容相吻合，不能仅凭时间来推断合同是不真实的。该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提到公安机关没有向其出示过，没有告知重新鉴定等法定程序。而且该案兖州公安局已经撤案，说明该证据在公安机关就没有被采信。凡是涉及上诉人的案子，无论公安局和法院，均选择了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从公安角度考虑与公安侦查的规定不吻合，从法院审理的角度，大量案件委托同一鉴定机构，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被上诉人对于张宁的询问笔录内容没有异议，但认为存在程序瑕疵，上面显示侦查员只有一人，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宁提交了2017年5月3日张宁和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龙宁的通话录像一份及相应的书面整理材料，拟证明梅龙宁反映魏巍欲购买其房子给张宁，因为价格问题没有谈成。欲用另外一套房子顶兑，也没谈成。证实了魏巍与张宁之间有给房屋的事实和张宁提交的证据相吻合。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后，张宁给其打电话，因之前和张宁比较熟悉，想从中作协调工作，这个录音只能证明魏巍有购房意向，至于费用怎么承担，双方没有谈好，魏巍想用张宁的车抵15万再每年从她工资里扣，这说明7月6日的合同书已经确认魏巍赠与她一套300平米的房子是与事实不符的。赠与合同是实践合同，要发生实际的交付行为才算是履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7月6日合同不成立。其和魏巍就房子价格还没有确定。 被上诉人张宁提交了2016年7月20日张宁与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龙宁的录音一份，拟证明梅龙宁和张宁确认梅龙宁的房子是魏巍欲买给张宁的，房款不用张宁承担。二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这份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虚假性，被上诉人提供的6月30日的协议不再要求济宁医学院日照校区房屋的分配，7月6日的合同要求魏巍与房屋所有人协商济宁医学院日照房屋的变更手续，这两份协议是自相矛盾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也表明魏巍只是有给她购买房屋的意向，房款的支付是他们双方共担的，比例他们自己确定，这一点张宁也确认，此录音可以看到房屋的购房款是双方分担而不是无偿赠与，在7月20日张宁、梅龙宁的通话记录并没有双方签有合同和协议的事实，这恰恰与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在7月20日之前是不可能有这份合同和协议的。 被上诉人张宁提交了济宁医学院日照校区东部建设项目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张宁放弃的是这个项目的房屋分配，该项目至今没建成。二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房屋是济宁医学院日照校区老年医院，没有对外出售的房屋，而且医学院的土地是国有划拨的，是不能出让的。 被上诉人张宁于2017年12月13日提交了2016年6月30日协议的原件和保证合同的原件，本院征求二上诉人的意见，二上诉人均不同意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上诉人万川公司、魏巍提交的沃德公司诉张宁返还公司车辆一案中的司法鉴定书和起诉状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本案没有证明力。本院向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的鉴定意见书及对魏巍、张宁的询问笔录，系对涉案证据进行的鉴定、询问，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张宁提交的录像及录音，二上诉人无异议，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张宁提交了济宁医学院日照校区东部建设项目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复印件，该证据仅能证明有济宁医院学日照校区东部建设项目，无法证明该项目是否建成、张宁是否有权对该项目的房屋进行分配。被上诉人张宁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协议的原件和保证合同的原件已经超出举证期间，二上诉人均不同意质证，本院不再组织质证，故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上诉人万川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上诉人魏巍是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7月6日的合同已经在开庭审理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通知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意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鉴定意见书的申请未予准许，但未向上诉人送达通知书存在瑕疵，本院在二审中根据审理情况已经向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了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仁文检字（2017）第031501号鉴定意见书。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本案并不符合该条任何一种情形，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张宁主张万川公司应当支付其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的主要证据有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保证合同、2016年7月6日的合同。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张宁在2017年9月27日二审调查时称，上述两份证据的原件应该是在兖州万川公司的办公室，被上诉人手中的原件在魏巍控制之下，现在拿不出来。后被上诉人张宁又于2017年12月13日提交了上述协议及保证合同的原件，但二上诉人均不同意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因二上诉人不同意对被上诉人张宁逾期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进行质证，故本院不再组织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被上诉人张宁在二审中逾期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的协议及保证合同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7月6日的合同，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仁文检字（2017）第031501号鉴定意见为：送检合同上的打印字迹和“张宁”签名字迹均非标称签订日期形成，而是近6个月内形成的。该鉴定意见的受理日期为2017年3月15日，故该合同的形成日期应在2016年9月15日之后，这与被上诉人张宁主张的该合同形成于2016年8月之前矛盾。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7月20日张宁与梅龙宁的通话记录中，梅龙宁称魏巍当时与其商谈购买梅隆宁的房子给张宁，魏巍拿一部分钱，让张宁拿一部分钱。该陈述与2016年7月6日的合同中的部分内容相矛盾，故2016年7月6日的合同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张宁的主张。综上，被上诉人张宁主张万川公司应当支付其补偿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担保费损失12675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张宁主张上诉人魏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为2016年6月30日的承诺保证书，该保证书上仅加盖了魏巍的方形印章，没有魏巍的签名。魏巍认可其系保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方形印章系其在银行预留的印鉴。被上诉人张宁称魏巍交给其承诺保证书时已经加盖了该印章，并非当面加盖。从该承诺保证书的内容看，系魏巍的个人承诺，承诺保证书上的印章系用于在银行办理款项支付结算时使用，在魏巍亲自将该承诺保证书交付给张宁的情况下，仅加盖印章而不亲笔签名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张宁主张根据承诺保证书的约定，上诉人魏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川公司、魏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1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宁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张宁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6年6月30日张宁与万川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拟证明魏巍为万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证明因张宁对公司的贡献，经魏巍同意，决定六个月内给张宁住房一套，如未能给张宁房屋，则给张宁200万元。 证据二、保证合同一份（提交复印件）。张宁称该合同原件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36号案卷中，拟证明：1.张宁因转让万川公司股权应得200万元。2.魏巍是万川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同意对给付200万元作出保证承诺，如违约自愿承担违约金100万元。3.万川公司对魏巍和徐焱应对张宁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万川公司承诺无论如何都承担给付责任。5.万川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魏巍自愿承担张宁为主张本案债权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担保费等。 证据三、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的兖检一部刑不诉[2020] 1号不起诉决定书及不起诉理由说明书（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拟证明张宁在返还车辆纠纷诉讼中提交的两份材料是真实的。 证据四、2016年8月2日魏巍实际控制的万川公司、沃德公司、保永公司、春能公司联合向张宁下发的一个通知（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在此之前张宁已经与魏巍及万川公司等结束了所有的合作。该通知可以证明二审判决依据的鉴定时间形成于2016年9月15日之后的结论是虚假不实的。 被申请人沃德公司管理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原万川公司没有人承认在协议上盖过万川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因万川公司现已注销，无法查证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但即使该合同专用章是真实的，也应是申请人在任职万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其掌握各种公司章的机会，事前以公司的名义作出对自己的奖励，并且协议内容也严重违背事实。申请人无论在沃德公司还是万川公司均是从事一般行政工作，从未对公司作出过所谓的突出贡献，这一点从公司已负债累累已经破产清算可以证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果一个员工在工作中表现突出，作出巨大贡献的，一般在年底或者年初结算完就会作出奖励，而不会在其与公司产生巨大矛盾离职后，公司对其作出奖励，这违背正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常识。请求法庭不予确认。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原万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对该合同均不知情，该保证合同没有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其履行时间，对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该合同是申请人在任职万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自己制作并自己加盖公司公章，请求法庭不予认可。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不起诉的理由不认可，管理人根据决定书的要求已经在七日内向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4.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通知上可以看出，万川公司当时与沃德公司是要求申请人于七日后将其经办的业务、车辆进行交接，也就是在8月2日之前还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其有可能掌握公司的印章，完全可以自己制作盖有万川公司合同的机会。 被申请人魏巍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同意沃德公司管理人的质证意见。另补充：1.根据张宁提供的众多协议及保证书，沃德公司及万川公司与其签署协议及保证书的原因均是其在公司面临重大困境时为公司作出巨大贡献，但是张宁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我方也未在公司经营资料中发现其为公司作出重大贡献。2.该协议明确记载，甲方公司经实际大股东魏巍同意，并与乙方协商后，达成协议，但是该证据内容无法显示魏巍对其内容进行认可，况且万川公司与张宁之间的协议也不能证明魏巍对该协议内容予以认可。对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况且根据合同内容，万川公司与张宁的约定无故给魏巍设定了合同义务，魏巍对此不予认可，其双方之间的协议也无法对魏巍的行为及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约定，该书证没有制作时间，张宁应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及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承担举证责任。3.对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文书内容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提交证据的内容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不能证实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也无法对魏巍的主张进行反驳。4.对证据四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1）该证据记载要求张宁2016年8月12日前返还鲁Ｈ×××××号宝马汽车一辆，说明在2016年6月30日万川公司与张宁并没有就赠与其车辆达成一致协议，也说明张宁提交的协议是伪造的。（2）张宁在收到该份通知之后，于2016年8月7日亲笔书写给万川公司、沃德公司、保永公司、春能公司及魏巍一封信，内容的第五段其自认与沃德公司系劳动关系，而不是当庭主张的合作关系。况且沃德公司在2012年11月份就为其办理相关保险事宜，从2010年开始就向其发放工资，所以双方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合作关系。张宁在亲笔信中明确承诺“由于身体不便，无法驾驶车辆，贵司可随时委派人员携带贵方委托书及身份证前来找我将车辆收回。”也就是说，在2016年8月7日前双方并没有就赠与车辆达成一致协议，其提交的加盖万川公司的公章的协议是伪造的。 被申请人魏巍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张宁在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终4482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2011年9月2日承诺保证书一份及时间不明确的协议书一份（均为复印件）。张宁在与沃德公司、万川公司及魏巍返还车辆纠纷一案中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加盖魏巍个人私章的担保保证书一份、2016年7月12日保证担保合同两份、有魏巍签字的保证字条一份（均为复印件），该案由于怀疑张宁私刻公章、伪造证据，已向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报案。 证据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终4482号民事判决书（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该判决书对在案件审理中张宁提供的协议书、承诺书及魏巍签字的保证字条均不予认可。该案涉及200万元借款，上述协议书、承诺书、保证字条涉及金额800万元。结合本案中张宁提交的四份证据，能够证明在短时间内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和一个完全民事行为人，不可能向一个公司员工作出如此巨额的赠与承诺的行为，同时能够证实上述协议系再审申请人伪造的，而不是万川公司、沃德公司及魏巍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三、保永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来源于网上下载）。该报告记载张宁为该公司股东，且在2014年6月11日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公司的公章、合同章及魏巍留存在金融机构的印鉴保持长期控制，其有机会在魏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任何文书上加盖魏巍的个人私章，但是该私章只用于保永公司与银行业务往来的印鉴使用，而不作他用。 证据四、张宁2016年8月7日的书信一封（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拟证明张宁的主张不是事实及张宁利用掌握公章的机会伪造证据的事实。 再审申请人张宁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六份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2019）鲁08民终4482号案件涉及的其中四份原件，当时法院审理时，并未对该四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否认，是因为该四份文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案件审理法律关系不相同，没有采信该四份文件，也没对该四份文件涉及的相关内容进行审理。关于另外两份材料，当时对方报案后，刑警队侦查时也对该两份材料的真实性作出鉴定，鉴定两份材料均为真实的，据此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也足以说明该两份材料是真实有效的。2.被申请人提交的第一、二项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被申请人依法应当按照本案所涉的协议、保证合同等内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被申请人个人推断的内容，也与本案无任何关联。4.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证实被申请人拟证明的事实。 被申请人沃德公司管理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来源认可，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对魏巍的证明内容认可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证据四真实性予以认可，从信上根据逻辑可以认定张宁在2016年8月7日之前所作的奖励合同、赠与合同是不真实的，沃德公司就一辆汽车也要向申请人追回，而申请人也同意交回。同时从信的内容可以看出，如果在这之前有给申请人的奖励协议也就不存在信中所写的“卸磨杀驴”等内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举证情况，对于张宁在诉讼中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万川公司与张宁签订的协议、保证合同、2016年6月30日魏巍承诺保证书、2016年7月6日万川公司与张宁签订的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综合上述合同、协议、承诺书的内容，有关本案所涉无偿奖励性住房（或200万元现金补偿），实质是万川公司与魏巍对张宁作出的单方承诺，这种协议属于赠与性质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除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一般赠与合同原则上为实践性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物的，受赠人不得要求交付。即赠与在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该承诺没有实质的约束力，不产生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不能保护。据此，张宁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15民终25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