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2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车站路与工农路交叉口。负责人：周俊瑞，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环，女，回族，1971年10月17日生，住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搏，女，回族，1996年5月2日生，住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婷，女，回族，2001年11月23日生，住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豪杰，男，回族，2002年8月8日生，住太康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春，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理想，男，汉族，1984年8月11日生，住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梓君，河南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双环、李豪杰、李梦婷、李梦搏、曹理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被上诉人王双环、李豪杰、李梦婷、李梦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曹理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627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曹理想承担本案的赔偿，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不服金额789093.4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理想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但是对于其中的免赔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系错误认定。无证、醉酒驾驶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也属于商业险合同的免责范围，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九项第四条“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免责或减责的抗辩，对受害人具有同等的效力。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及肇事逃匿等明显严重违法行为时，被保险人不得以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请求确认保险合同有关此项免责条款无效”，一审法院无视醉酒驾驶这一严重违法行为事实，违背中院的审判意见，系错误判决，请中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曹理想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该条规定了被保险人醉酒的可以向致害人追偿，保险人承担的是一种垫付责任。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法律一经施行即产生拘束力，任何公民都应当遵守。被上诉人曹理想作为一名驾驶员，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经常看到酒后禁止驾驶机动车宣传标语，而被上诉人曹理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无视这些规定，无视法律的威严，依然驾驶机动车上路并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因此对于被害人的赔偿问题也应当由被答辩人曹理想自己承担，该损失不属于保险人赔付和保障的范围。故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应当由被上诉人曹理想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武断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错误认定，请中院查明事实，秉公办理，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曹理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免责条款及免责情形对投保人作了充分明确的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逃逸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但本条规定并未免除该义务，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仍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三、从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来看，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场，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条款的目的是积极救治伤员、保护现场，避免和防止事故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本案中，答辩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没有改变之前发生的交通事故，没有扩大损失、加大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双环、李豪杰、李梦婷、李梦搏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特别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虽然在庭审中提交了免责条款说明书、手机投保流程视频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保险公司纸质版“保险条款说明书”最后页面上手书内容和“曹理想”三字均非曹理想本人手书，保险公司称系其业务员代书，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该书写内容来源不明，不应采信；2、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投保视频作为证据，但该视频并非本案保险办理的过程，而是其他人办理保险的过程。需要特别指出：一是保险公司掌控投保程序的后台控制权，可以对该程序进行单方随意修改，不具有客观性；二是投保流程不能强制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保险条款未经阅读即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没有起到提示的作用；三是投保程序没有身份识别功能，投保人之外的任何人均可以操作，保险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佐证系曹理想本人通过手机办理投保，且曹理想当庭陈述投保时系业务员办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意味着被答辩人可以免除相应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法律明确要求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法定“提示”义务。未作出“提示”，保险公司不得免除其责任。三、刑事犯罪不免除民事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曹理想构成交通肇事犯罪，但并不能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同时也不免除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法律责任。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曹理想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故相关损失不属于保险赔付和保障范围的意见，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四、对违法犯罪的制裁不应损害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曹理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酒驾且事故逃逸，导致答辩人亲属李军营死亡。曹理想应当受到法律制裁（民事制裁及刑事制裁）。但受害人李军营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军营的生命权、健康权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曹理想缺乏足够的经济赔偿能力，如果保险公司不在其责任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将导致答辩人实际得不到充分的赔偿，其结果不是对曹理想的制裁，而是对全体答辩人（即受害人家属）的“制裁”，此种结果显然不公平不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充分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王双环、李豪杰、李梦婷、李梦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各被告共同赔偿各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10000元（其中，由第二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在其承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第一被告曹理想承担）；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双环系本案受害人李军营之妻，李梦搏、李梦婷、李豪杰系王双环与受害人李军营的子女。2019年11月14日18时50分许，曹理想酒后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沿太康县至板桥镇路由东向西行驶至6KM＋100M（太康县大许寨乡台集行政村后李村西100米）处，与同方向步行的李军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李军营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曹理想驾车驶离现场。2019年11月15日，河南省太康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作出第4116271201900004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理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军营无责任。豫Ｐ×××××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曹理想，2019年8月1日曹理想作为投保人为事故车辆在永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2019年8月24日曹理想作为投保人为事故车辆在永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了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豫Ｐ×××××号小型轿车发动机号为121400129，VIN码／车架号为LSGPC54UXCF108132。2019年12月7日太康县大许寨乡台集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受害人李军营于2019年11月14日因车祸死亡，2019年11月24日土葬。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200.97元／年，河南省在岗平均工资为64148元／年。事故发生后，曹理想为四原告垫付30000元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如机动车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关于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虽然醉酒、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并未免除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并未提供其与被告曹理想签订的有被告曹理想签字的保险合同，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只证明了办理保险过程的流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关于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辩称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且精神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项目，基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故被告曹理想虽构成刑事犯罪，不能免除保险人即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事故造成李军营死亡，四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曹理想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赔付，仍有不足的由被告曹理想赔偿。四原告所受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年÷12月×6月）、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酌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70000元，以上共计789093.4元。以上四原告损失首先由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中赔付110000元，下余的679093.4元（789093.4元-110000元）由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被告曹理想为四原告垫付的30000元费用应从四原告应得的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由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赔付被告曹理想。因被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已足额赔付四原告，被告曹理想不承担赔付责任。原告诉请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双环、李梦搏、李梦婷、李豪杰各项损失759093.4元。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告曹理想垫付款3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双环、李梦搏、李梦婷、李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0元，原告王双环、李梦搏、李梦婷、李豪杰负担748元、被告曹理想负担1115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太康县交警队对曹理想血液酒精检测报告一份，证明事故发生时曹理想属于醉酒驾驶。王双环、李豪杰、李梦婷、李梦搏、曹理想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案审理主要争议的是保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与该证据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曹理想饮酒驾驶机动车的事实已经一审有效证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该检测报告能够与此相印证，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集中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事故赔偿责任。醉酒驾驶、肇事逃逸均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履行提示义务，向保险人提供免责条款，并且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本案上诉人永安财险周口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其《保险条款说明书》系保险人代签，对其是否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保险人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故保险人主张免除其在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安财险周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1元，由上诉人永安财险周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军审判员王久芳审判员刘凯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昊书记员崔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