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28民初2154号 原告王名福，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蒙阴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杨波，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安瑞公司）。 住所地：临沂市蒙阴县云蒙路。 法定代表人：胡乃梅，经理。 被告徐西杰，男，197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蒙阴县安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住蒙阴县云蒙路。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崔清福，山东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孙常超，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名福诉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徐西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做出（2019）鲁1328民初3958号案件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原告王名福不服提出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做出（2020）鲁13民终186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名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波、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崔清福、孙常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名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两份买卖合同；二、请求判决被告退还合同款21818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53800元，合计271980元；三、案件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在2017年12月10日和2019年2月25日分别通过书面和口头订立光伏发电站买卖合同，合同总标的为218180元。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提供“英利”牌光伏电站，但原告经过最近核实并经“英利”本厂最终鉴定，被告所提供的“英利”牌光伏电站为假冒产品。被告的行为构成销售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被予以撤销，被告应当返还因涉案合同所得的所有财物并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共计251980元。据此，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依法公正判决支持原告诉求。 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徐西杰辩称，一、原告所诉被告主体不适格。1、第一被告安瑞公司受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销售安装“英利”太阳能产品组件，“英利”公司既是产品的生产商，又是产品销售安装的委托商。安瑞公司与王名福之间的太阳能组件完全是安瑞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安瑞公司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由“英利”公司承担。据此，应追加“英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2、第二被告徐西杰系安瑞公司的职工，其与王名福所发生的一切买卖、安装、售后服务等行为，完全是职务行为。原告诉求徐西杰承担法律责任，显然主体不适格。二、原告无权利行使合同撤销权。原告与被告自2017年12月10日签订《光伏发电系统配套合同》并履行至今二年七个月，被告提供的太阳能组件正常运营发电，到目前为止，原告发电补助收益不下十八九万元。即便截止到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9月初）也已超出一年的时间，此间，原告没有行使合同撤销权，而是继续对以上组件经营、使用、收益，以自己的经营、受益行为放弃撤销权，原告的合同撤销权早已消灭，其诉求应予驳回。三、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构成销售欺诈。被告提供的“英利”太阳能发电站组件，进货渠道正规，产品资料齐全，产品性能符合国家有关行业和企业标准，安装前并经当地供电管理部门审查备案并验收，至今正常使用，符合双方约定的光电转换率及其他功效。原告诉称其为假冒产品，构成销售欺诈，缺乏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证明。四、关于原告损失数额以及原告所获得的光伏发电款被告主张是否可以抵顶的问题，原告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实际受到损失，事实上无论原告实际使用的是何种品牌的发电板，其使用该发电板从国家获得了相应的电价以及补贴款是客观事实。因此，无论从合同被撤销自始无效，双方负有返还义务这一基础出发，还是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关于守约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而获得的利益应当与违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相抵销。被告主张以原告获得的发电款抵顶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的价款金额，否则将出现原告无成本获得利益的情况，显失公平。综上答辩，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均收集记录在卷予以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审查认证如下：对于经本院委托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做出的鉴定报告，被告认为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不在人民法院鉴定机构目录范围，其无权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充其量是证人证言。经审查，该鉴定结论认定争议太阳能组件属于假冒英利产品，不是对产品质量或安装技术标准进行鉴定，实质上是对正品与假冒产品的甄别，英利公司虽然不是鉴定机构，但对于甄别是否是自己公司产品最具有说服力，且是经过双方共同选择的机构，并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鉴定人员进行的勘验，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异议不成立，对于该鉴定报告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对证据的审查认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10日，原告王名福与被告安瑞公司签订《光伏发电系统配套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安瑞公司为原告王名福安装英利光伏电站，被告实际为原告安装光伏发电站34.02kW，安装完毕后原告陆续支付被告工程款170000元。2019年2月25日，经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再次为原告安装光伏电站14.16kW，后原告支付被告工程款35000元。2019年9月4日，原告单方请求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对被告安装的光伏电站组件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假冒英利太阳能组件。2019年9月9日，原告王名福以被告为其安装的“英利”牌光伏电站为假冒产品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判令被告退还工程款、赔偿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该太阳能发电站组件是否为假冒英利产品再次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发出邀请函，委托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现场对争议太阳能组件进行勘验，并对涉案太阳能组件做出鉴定。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做出鉴定结论：现场174块组件（其中多晶270W组件126块34.02kW，单晶295W组件48块14.16kW），共计48.18kW，均为假冒英利牌太阳能光伏组件。 另查明，被告安瑞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被告徐西杰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9年9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乃梅，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争议的太阳能组件价款共计213000元，原告已经支付被告205000元，均通过转账形式（包括微信转账）转入被告徐西杰个人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是否有权对双方的合同行使撤销权；2、被告两次安装光伏电站组件是否均构成欺诈行为；3、被告安瑞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被告徐西杰是否承担责任；4、关于原告的收益能否抵顶被告应当返还的货款和原告自己的损失。 关于焦点1，原告是否有权对双方的合同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原告王名福与被告安瑞公司签订了《光伏发电系统配套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安装英利光伏电站，有效使用寿命为25-30年，20年内光电转换率不低于80%。但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为原告安装了假冒的英利牌太阳能光伏组件，原告知道假冒产品时间是第一次出来鉴定结果后，即2019年9月4日以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原告知道被告的光伏组件属于假冒英利产品后，于2019年9月9日提起撤销之诉，时间不足一年，撤销权没有消灭，原告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 关于焦点2，被告两次安装光伏电站组件是否均构成欺诈行为。被告安瑞公司称，其有制造商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的授权书，手续齐全，被告也不知道产品属于冒牌产品，被告不构成销售欺诈。经英利能源（中国）有限公司勘验人员辨认，对于被告提供的“制造商授权书”并不认可，与英利的授权书格式不符，声称英利公司并没有授权蒙阴县任何公司销售其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必须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当事人本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在履行合同时，可能不知道产品是假冒产品，或者限于自己的认知能力不能辨认真伪，但民事合同的履行侧重于结果，该合同的结果是被告交付了假冒的英利产品，对原告就构成欺诈，被告安瑞公司就应当承担合同欺诈的民事责任。被告给原告的第二次安装太阳能组件，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除了单价发生变动外，其他是参照原合同执行，被告仍然安装了假冒英利太阳能组件，也构成合同欺诈。 关于焦点3，被告安瑞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被告徐西杰是否承担责任？被告蒙阴安瑞公司辩称，其有英利公司的授权，销售安装英利公司的太阳能组件，其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英利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原告选择被告安瑞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被告安瑞公司主体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安瑞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被告徐西杰为法定代表人也是当时唯一股东，被告安瑞公司与原告交易过程中，工程款的支付主要是打入被告徐西杰个人账户，被告徐西杰也不能证明被告安瑞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能够认定被告安瑞公司财产与被告徐西杰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个人财产混同，被告徐西杰应对被告安瑞公司的该笔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4，关于原告的收益能否抵顶被告应当返还的货款和原告自己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被告安瑞公司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原告有权要求撤销合同。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合同撤销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货款，原告应当返还被告太阳能组件。 争议的太阳能组件总价款213000元，原告实际支付205000元，已经使用二年多，应当从被告返还的货款中适当扣除折旧款。第一批太阳能组件是2017年12月份安装，第二批是2019年2月份安装，截至2020年6月，第一批使用32个月，第二批使用18个月，按照太阳能组件25年使用寿命计算，第一批折旧款为18133元（170000元÷300月×32月），第二批折旧2580元（43000元÷300月×18月），共计折旧20713元。合同撤销后，被告安瑞公司应返还原告货款184287元。 关于原告收益和损失问题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因对方违约而获有利益，违约方主张从损失赔偿额中扣除该部分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53800元，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但原告为了维权三次去河北英利公司，根据实际里程，认定原告每次二天交通费、食宿费2000元，共计6000元，误工费1518元（253元×6天），自己支出的砂石水泥人工费用2000元，共计损失9518元。原告收益自认每年40000元左右，原告的损失从收益中足以扣除，其要求由被告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收益和被告返还货款问题。被告主张应当从原告收益中抵顶应当返还的货款，根据本案情况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本案双方均存在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可以根据过错程度对于收益部分按照公平原则适当处理。但本案属于被告存在欺诈，原告主张撤销合同，过错在被告，原告并无过错，如果将原告收益抵顶被告应当返还的价款，被告会因欺诈行为获得利益，法理无据，情理不通；原告属于投资行为，其承受了投资风险，并提供了场地、房屋，进行了管理，适当受益符合法律规定，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王名福和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光伏发电系统配套合同》。 二、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名福货款184287元。 三、原告王名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太阳能光伏组件174块（其中多晶270W组件126块，单晶295W组件48块），由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自行拆除，原告王名福提供方便予以协助。 四、被告徐西杰对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退还原告王名福的货款184287元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原告王名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29.70元，保全费1780元，共计7009.7元，原告王名福负担2139.7元，被告蒙阴县安瑞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徐西杰负担48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公茂省 人民陪审员  刘大军 人民陪审员  朱立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 丽 书 记 员  刘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