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慈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刘少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毅，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洁浩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王梅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章光云，男，196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慈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洁浩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浩公司)、原审第三人章光云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慈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5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洁浩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洁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联营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本案中四份《协议书》均约定，洁浩公司仅向涉案项目投资，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经营的风险，无论盈亏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保底条款不属于当事人可以意思自治的范畴，《协议书》中的保底条款违反了民事行为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合作两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且损害了合作体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规范市场风险。禁止“保底条款”不仅是对合同相对方的保护，也是对国家利益的保护，不属于当事人可以意思自治排除的范畴。二、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出具的《补充协议》及《借条》也当属无效，不存在买断费的说法。《补充协议》及《借条》中约定1，300万元的计算基础是保底条款中的保底利润，如果保底条款无效，那么基于保底条款作出的《补充协议》及《借条》也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在签订《补充协议》及《借条》时已经有两个项目停止，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双方的《补充协议》及《借条》签订于2017年4月，而最早停止的项目在2017年5月，因此不存在慈民公司自愿承担风险的情况。三、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慈民公司已经向洁浩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足以涵盖本金及利息。洁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慈民公司借款本金1，090万元，而慈民公司支付给洁浩公司共计155，466，195.12元，按照民间借贷24％的利率上限，慈民公司已经超额还本付息。四、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不成立“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认定双方联营关系成立，《补充协议》及《借条》视为对联营的结算，那么保底条款也应该认定无效，在联营体亏损的情况下，洁浩公司已经获得的13，546，619.12元应该返还。即使一审判决的观点成立，本案属于联营关系，也应当对涉案四个项目进行司法审计。《联营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联营一方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利润，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如无亏损，或补偿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可作为联营的盈余，由双方重新商定合理分配或按联营各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本案《协议书》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为无效。洁浩公司已经获得的收益足以抵销《补充协议》及《借条》确定的买断费用，因此洁浩公司不应再支付慈民公司款项。五、《补充协议》中约定：“借款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否则本协议无效。”因慈民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偿还款项，因此《补充协议》无效。洁浩公司辩称，不同意慈民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虽然《协议书》约定洁浩公司不参与经营事宜，但是实际上，洁浩公司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和管理，具体表现为洁浩公司参与了与项目业主方租赁谈判及签订协议的整个过程并为慈民公司履行与业主方的租赁协议提供担保，为涉案厂房的装修改造介绍施工方，洁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梅荣全程参与了北青公路XXX号厂房的政府评审工作。因此洁浩公司实际上参与了合作项目的经营，承担了经营风险，故本案并非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二、《补充协议》及《借条》是双方对洁浩公司所有投资回报、分红、违约金等款项的一并结算。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慈民公司提前终止协议应当支付洁浩公司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相当于洁浩公司预期的分红款，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通过《补充协议》及《借条》对联营项目进行结算，慈民公司据此应偿付的款项金额远低于根据四份《协议书》应支付的违约金的金额。并且，慈民公司已经根据《补充协议》及《借条》向洁浩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其已经实际履行了《补充协议》及《借条》。三、双方签订《协议书》是基于联营的意思表示，并非是借贷的意思表示。《协议书》约定，第一年分红的金额相当于投资款本金的金额，之后慈民公司还要每年支付洁浩公司投资分红，这种约定是不符合民间借贷的逻辑的，故双方在签订四份《协议书》的时候不存在借贷的意思。慈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补充协议》及《借条》约定的1，300万元款项系预期分红的收入，说明其认可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联营合同关系经过结算确认，慈民公司应该按约定付款。四、《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否则本协议无效。”中的“无效”并非其字面意思，而是因为当事人欠缺法律知识作出的错误表述，该条款实际上是《补充协议》的解除条款，慈民公司是违约方，不享有解除权。并且，双方除了签订《补充协议》还签订了《借条》，此系对《补充协议》约定结算款项的固定，慈民公司应该按照《借条》支付相应款项。慈民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拒绝履行剩余款项支付义务，洁浩公司有权主张慈民公司支付剩余的1，100万元款项及利息。章光云述称，同意慈民公司的意见。洁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慈民公司支付洁浩公司投资款1，100万元；2．判令慈民公司支付洁浩公司投资款利息(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0日，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对青浦区白鹤镇外青松公路XXX号的厂房进行改造以及对外出租、经营。厂房改造总投资需要约1，200万元，双方各投资600万元。厂房具体的改造及对外出租、经营事宜由慈民公司负责，洁浩公司不做参与。慈民公司承诺洁浩公司投资第一年(2015年10月23日起到2016年10月22日止)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的分红600万元，如第一年厂房经营收益不足60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且洁浩公司不承担任何亏损。慈民公司应在2016年10月22日前支付第一笔分红600万元。慈民公司承诺自洁浩公司投资第二年起(2016年10月23日起)，慈民公司每年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分红200万元，如任意一年厂房经营收益分红不足20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慈民公司应在每年的10月22日前向洁浩公司支付该一年度的分红200万元。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捷成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公司)出租给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18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18年。如慈民公司单方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经洁浩公司书面同意提前终止或变更与捷成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慈民公司应向洁浩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剩余的租赁期间×200万元／每年。如慈民公司迟延支付任何一期分红，应每日向洁浩公司支付拖欠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2015年11月16日，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对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XXX号的厂房进行改造以及对外出租、经营。厂房改造总投资需要约400万元，双方各投资200万元。厂房具体的改造及对外出租、经营事宜由慈民公司负责，洁浩公司不做参与。慈民公司承诺洁浩公司投资第一年(2015年11月6日起到2016年11月5日止)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的分红200万元，如第一年厂房经营收益不足20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且洁浩公司不承担任何亏损。慈民公司应在2016年11月5日前支付第一笔分红200万元。慈民公司承诺自洁浩公司投资第二年起(2016年11月5日起)，慈民公司每年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分红40万元，如任意一年厂房经营收益分红不足4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慈民公司应在每年的11月5日前向洁浩公司支付该一年度的分红40万元。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鸿卿制衣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卿公司)出租给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12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12年。如慈民公司单方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经洁浩公司书面同意提前终止或变更与鸿卿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慈民公司应向洁浩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剩余的租赁期间×40万元／每年。如慈民公司迟延支付任何一期分红，应每日向洁浩公司支付拖欠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2015年12月8日，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对青浦区嘉松中路XXX号的厂房进行改造以及对外出租、经营。厂房改造总投资需要约400万元，双方各投资200万元。厂房具体的改造及对外出租、经营事宜由慈民公司负责，洁浩公司不做参与。慈民公司承诺洁浩公司投资第一年(2015年12月1日起到2016年11月30日止)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的分红200万元，如第一年厂房经营收益不足20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且洁浩公司不承担任何亏损。慈民公司应在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第一笔分红200万元。慈民公司承诺自洁浩公司投资第二年起(2016年12月1日起)，慈民公司每年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分红40万元，如任意一年厂房经营收益分红不足4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慈民公司应在每年的11月30日前向洁浩公司支付该一年度的分红40万元。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西西利模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西利公司)出租给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6(4＋2)年，因此本协议企业也为6(4＋2)年。如慈民公司单方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经洁浩公司书面同意提前终止或变更与西西利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慈民公司应向洁浩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剩余的租赁期间×40万元／每年。如慈民公司迟延支付任何一期分红，应每日向洁浩公司支付拖欠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2015年12月22日，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对青浦区华丹路XXX号的厂房进行改造以及对外出租、经营。厂房改造总投资需要约800万元，双方各投资400万元。厂房具体的改造及对外出租、经营事宜由慈民公司负责，洁浩公司不做参与。慈民公司承诺洁浩公司投资第一年(2016年1月1日起到2017年12月31日止)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的分红400万元，如第一年厂房经营收益不足40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且洁浩公司不承担任何亏损。慈民公司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一笔分红400万元。慈民公司承诺自洁浩公司投资第二年起(2017年1月1日起)，慈民公司每年可优先获得厂房经营收益分红80万元，如任意一年厂房经营收益分红不足80万元，不足部分由慈民公司全额补足，慈民公司应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向洁浩公司支付该一年度的分红80万元。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鼎一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一公司)出租给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20(10＋10)年，因此本协议企业也为20(10＋10)年。如慈民公司单方提前终止本协议或未经洁浩公司书面同意提前终止或变更与鼎一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慈民公司应向洁浩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剩余的租赁期间×80万元／每年。如慈民公司迟延支付任何一期分红，应每日向洁浩公司支付拖欠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章光云作为慈民公司的代表人在上述四份协议上签名。2017年4月6日，章光云与洁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梅荣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章光云将向王梅荣所借的1，300万元还清给王梅荣。王梅荣与章光云的所有协议自动终止。章光云应按规定时间支付给王梅荣，否则按法律合同协议办。借款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否则本协议无效。”同日，慈民公司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梅荣现金1，30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还200万元，最后一年还300万元，共分6年还清”。章光云在该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慈民公司的公章。2018年1月10日，慈民公司支付洁浩公司200万元。另查明：慈民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章光云，于2018年10月19日变更为刘少慰。双方当事人存在如下争议：洁浩公司称：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间系合作投资的合伙关系，洁浩公司已支付了1，400万元的投资款。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洁浩公司不参与厂房的改造、出租、经营事宜，但具体经营过程中，洁浩公司参与各项目的实际经营。洁浩公司参与慈民公司与捷成公司的租赁谈判以及签订协议的整个过程，并曾作为项目的担保方，担保慈民公司履行租赁协议。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与捷成公司签订了三方租赁合同，洁浩公司居间捷成公司与慈民公司建立租赁关系，并约定慈民公司不支付租金则由洁浩公司支付，洁浩公司实际承担了合作项目的经营风险。洁浩公司介绍案外人丁某某、章某某与章光云认识，由该两人承包北青公路XXX号厂房钢结构、橱窗玻璃工程。该两人考虑到慈民公司的支付能力，要求洁浩公司出具证明，在获得洁浩公司承诺后才承接了工程。当地政府对辖区内的厂房出租、招商引资要求实行方案评审。洁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全面参与了北青公路XXX号厂房的评审工作。故洁浩公司实际参与了各合作项目的实际经营，承担了经营风险，并对经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非是慈民公司所认为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关系。因慈民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分红，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经协商确定洁浩公司退伙并进行结算。慈民公司提出分红一次性买断，故退伙补偿金额按洁浩公司的预期收益损失经协商让步后确定。因合伙协议不再履行，慈民公司确认相应欠款作为借款，出具借条，承诺了付款期限，并履行了第一期的付款，但慈民公司之后未再履行付款义务，故洁浩公司要求慈民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补偿款。对于慈民公司认为项目均已停止经营属于情势变更无需支付补偿款的主张不予认可，洁浩公司是2017年4月退出合伙，之后的经营风险不可预测，不属于情势变更，洁浩公司也未收取过项目的拆迁补偿款。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已对合作项目进行结算，相应款项系慈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慈民公司应予支付。慈民公司及章光云称：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的四份协议约定洁浩公司只有出资义务和固定利润分成的权利，不参与经营管理和分担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案问题的解答》，该四份协议不符合合伙的特征，应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章光云于2017年4月6日出具了借条，但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洁浩公司因故向慈民公司提出提前终止协议并要求慈民公司支付后续分红，慈民公司考虑到该四个项目能继续顺利运营可能会盈利，故基于保底分红的金额作出了计算，在洁浩公司的要求下出具了借条。当时慈民公司基于预期收益的考虑是同意支付该款项的，并在2018年1月10日支付了第一期200万元。补充协议签时，有2各项目已因政府原因停止经营，但最大的项目仍在经营，在2018年4月，全部项目因政府原因停止经营，慈民公司收取了12，866，666.67元的补偿款，扣除向他人的赔偿款后，实际取得600多万元的补偿款。因项目停止经营，已不具备收益基础，属于情势变更，慈民公司无需支付剩余款项。同时，章光云因对双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出具的借条不具有事实基础，不具备法律效力。双方之间实际为借贷关系，不应存在后续分红。慈民公司虽出具了总额为1，750万元的收据，但慈民公司并未实际全额收到上述款项，慈民公司系出于信任才向洁浩公司出具收据。慈民公司实际收到洁浩公司借款本金为1，090万元。根据洁浩公司的陈述和相关证据，洁浩公司第一年回本、第二年部分分红，慈民公司已偿还了全部本金以及利息，无需再向洁浩公司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洁浩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合伙关系，慈民公司则认为系民间借贷关系。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签订的四份《协议书》均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并享有收益。慈民公司虽在2017年4月6日出具给洁浩公司借条，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金额系根据洁浩公司预期投资收益计算，故不能根据该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洁浩公司不参与经营，并享有保底收益，慈民公司据此认为双方之间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但洁浩公司在双方合作的第一年已将其全部的投资款收回，若为民间借贷，慈民公司已实际归还了全部本金，其之后应无需支付洁浩公司款项，但根据协议约定，慈民公司第二年起至厂房租赁期满仍需支付洁浩公司投资收益，显见慈民公司并非以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与洁浩公司签订上述协议。慈民公司庭审时表示在其与洁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出具借条时，部分项目在正常经营，1，300万系双方协商确定的洁浩公司预期分红收入，系对洁浩公司预期收益减损的补偿，慈民公司当时系同意支付与洁浩公司，但项目因政府原因无法继续经营，不存在后续分红，故慈民公司不应再支付洁浩公司预期收益损失。按慈民公司的该陈述，其签订补充协议出具借条时的本意仍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在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作出了补偿洁浩公司预期收益的承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洁浩公司不参与项目经营不承担风险，双方实际上采取了洁浩公司获取固定收益，慈民公司承担经营风险并可能获得更多投资回报的投资合作模式，基于意思表示自由之原则，慈民公司自愿接受该合作方式亦无不可。故根据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洁浩公司与慈民公司间建立的系联营合同关系，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慈民公司出具的借条均系对双方联营关系结束后的结算。慈民公司认为因政府原因项目无法继续经营，应属情势变更，故慈民公司无需再支付洁浩公司补偿。但慈民公司陈述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有两个项目已因政府原因停止经营，故慈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知晓项目可能无法继续经营的风险，但慈民公司仍与洁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表明慈民公司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且在之后项目停止运营时，慈民公司也获得一定的补偿。故相应项目因政府原因停止经营并不属情势变更，相应的风险由慈民公司自担，慈民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洁浩公司补偿。因慈民公司已表明不再履行协议，构成根本违约，洁浩公司可单方解除补充协议并要求慈民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的补偿款1，100万元。因慈民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洁浩公司补偿款，应另支付洁浩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鉴于洁浩公司未举证证明起诉前已向慈民公司主张相应权利，故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以洁浩公司起诉日(2019年1月3日)确定，并按相应的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慈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洁浩公司补偿款1，100万元；二、慈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洁浩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800元，由慈民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5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捷成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出租给甲方(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18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18年。在此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或变更与上海捷成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应当事先征得乙方(洁浩公司)书面同意并给予乙方(洁浩公司)相应补偿。”2015年11月6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鸿卿制衣厂有限公司出租给甲方(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12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12年。在此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或变更与上海鸿卿制衣厂有限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应当事先征得乙方(洁浩公司)书面同意并给予乙方(洁浩公司)相应补偿。”2015年12月8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西西利模型有限公司出租给甲方(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6(4＋2)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6(4＋2)年。在此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或变更与上海西西利模型有限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应当事先征得乙方(洁浩公司)书面同意并给予乙方(洁浩公司)相应补偿。”2015年12月22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鉴于所有厂房均为上海鼎一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出租给甲方(慈民公司)，租赁期限为20(10＋10)年，因此本协议期限也为20(10＋10)年。在此期间，如甲方(慈民公司)提前终止或变更与上海鼎一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租房协议，应当事先征得乙方(洁浩公司)书面同意并给予乙方(洁浩公司)相应补偿。”2.2019年5月21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慈民公司称：“补充协议是根据投资协议书考虑到分红的情况下才计算出来的1，300万元。这1，300万元是没有借款基础的，实际发生借款金额为1，090万元。协议书虽然写的是借款，实际是根据合伙协议计算的投资分红款。当时原告(洁浩公司)退出，我方考虑到今后可能会赚钱，所以计算了分红让原告(洁浩公司)先退出。”慈民公司又称，“我方认为1，300万元是缺乏事实基础的，是基于保底分红的金额计算的，但保底分红的效力应该是无效的。根据双方约定第一年回本，第二年固定收益，按借贷关系的话，本金已经偿还了。当时基于分红确定的金额，当时被告(慈民公司)也是同意支付的，但是签署的时候项目都是正常运营的，签署2个月之后，这四个项目均因政府原因停了。……四个项目停止后补偿款是被告(慈民公司)拿的，共计拿了12，866，666.67元。我方还向下家支付了赔偿款，实际收到是600多万。”二审审理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1．涉案项目的动迁款是否已经和政府结算完毕？慈民公司回答，其作为承租人是跟项目的产权人结算的，产权人具体拿多少钱慈民公司不清楚，只知道动迁已经全部结束了。2．法庭询问慈民公司，四个项目的动迁补偿费用是否全部由慈民公司来收取？慈民公司回答，是的。四个项目终止的原因一个是项目转让，其他三个是政府动迁。3．法庭询问慈民公司，有无将动迁补偿款以及转让款分配给洁浩公司或者有无告知洁浩公司关于动迁及转让的情况？慈民公司回答：“并没有。当时因为我们(指慈民公司和洁浩公司)这边已经签署了这个协议，签署了补充协议之类的，约定之前至少当时是这么一个考量，就是1，300万买断之类的，所以说当时实际发生之后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洁浩公司)反映这个情况。”洁浩公司称，没有收到过慈民公司分配的动迁补偿款或者项目转让款等类似款项，慈民公司没有同洁浩公司沟通过项目动迁以及转让的情况，洁浩公司也没有主动向慈民公司沟通上述情况，洁浩公司认为，“其实我们双方的合作关系在签订补充协议和借条的时候，也就是2017年4月6日的时候相当于已经结算完毕了，一揽子已经解决，支付1，300万元，后来履行了200万元。在上诉人(慈民公司)与被上诉人(洁浩公司)结算之后他这个项目是如何去经营动迁的其实与被上诉人(洁浩公司)无关。”4．二审审理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在《借条》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300万元款项的计算标准是什么？慈民公司回答：“当时其实就是双方两个老板之间沟通的情况，也就是参照了之前合作协议里面今后的一些收益，结合了这方面的一些考量，然后双方约定的金额，没有具体的计算标准。”洁浩公司回答：“根据合作协议的违约金是远远高于1，300多万的，这个金额确实是双方协商一致定下来的1，300万金额。”法庭询问慈民公司，为什么要出具《补充协议》和《借条》？慈民公司回答称：“按照当时章光云，也就是公司的老板当时给我们的说法，当时是其客观的想法，当时双方的考量是对方提出要求我们买断项目，当时考虑四个项目因为都还在正常的运作当中，也结合了之前四份协议当中保底条款的这些约定，双方等于也是老板拍脑袋做出的决定。”5．二审审理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补充协议》中“借款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否则本协议无效”的含义是什么？慈民公司回答，双方都预估到这个项目有可能会发生被征收无法经营等不可预料的情况，所以写了这么一句。洁浩公司认为，这条约定的意思是如果慈民公司没有按约付款洁浩公司可以按照原协议追究其剩余租赁期限每年400万元的违约金，当事人不太清楚无效的法律含义，实际上1，300万元是对所有款项一揽子解决的打折处理，1，300万元实际上已经是双方协商一致结算的金额。6．二审审理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为什么《借条》上只有慈民公司单方的盖章，而洁浩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并且《补充协议》上两家公司都没有公章？洁浩公司回答，补充协议没有盖章是因为法人可以代表公司。借条上没有盖洁浩公司的章是因为主要的付款义务在慈民公司，洁浩公司对这个情况是认可的。法庭询问慈民公司，是否认可王梅荣和章光云两个法人可以代表两家公司签署相关《补充协议》和《借条》？慈民公司回答，认可章光云当时可以代表慈民公司签《补充协议》和《借条》。法庭询问洁浩公司，是否认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来签《补充协议》和《借条》？洁浩公司回答，认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通过签订《协议书》成立联营合同关系，涉案《补充协议》及《借条》是否因《协议书》约定的保底条款而无效；二、涉案款项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洁浩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联营合同关系，慈民公司主张因为《协议书》中约定有保底条款，因此本案系名为联营，实为借贷，应适用《联营司法解释》第四条的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合作承租涉案厂房并改造、出租、经营，《协议书》的内容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因此涉案《协议书》系联营合同。涉案四份《协议书》中确实约定了一方不承担亏损并按期收取利润的保底条款。至于涉案《协议书》是否因涉及保底条款而无效，本院认为，《联营司法解释》中关于保底条款无效的规定有两方面的含义，其一是禁止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其二是在联营体存在亏损的情况下，亏损不能只由某一方的投资主体承担，联营体的投资各方应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在本案中，一方面，四份《协议书》签订及履行的时间均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颁布实施之后，而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原则上是有效的。另一方面，双方当事人签订四份涉案《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投资涉案厂房改造经营，洁浩公司是以投资的目的支付款项，双方并未达成借贷的合意。根据双方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借条》是双方就洁浩公司退出联营体进行的结算，该结算款包括项目拆迁补偿款。事实上，慈民公司也认可未按照四份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告知洁浩公司涉案项目的转让与拆迁的情况，以及其未将动迁款、转让款分配给洁浩公司也是因为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其向洁浩公司承诺支付的1，300万元属于买断费。综上，本院认为，慈民公司作为联营体的实际经营方及涉案四个项目的转让费、动迁款的实际收取主体，应当知晓联营体的盈亏情况，然而慈民公司并未在签订《补充协议》及《借条》时提出联营体存在亏损，反而承诺向洁浩公司补偿1，300万元，现又以联营体存在亏损为由不履行《补充协议》及《借条》，并主张《协议书》无效，有违诚信原则，本院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补充协议》及《借条》所约定的1，300万元款项与洁浩公司投资期间的预期收益相当，且未包括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以及项目动迁和转让的补偿款，故本院认定该款项是双方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经协商后得出的结算金额，符合双方的利益。最后，慈民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借款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否则本协议无效”的条款，因其并未按照规定时间还款，所以《补充协议》无效。洁浩公司认为，因当事人法律知识欠缺，才表述为“无效”，实际上该条款系《补充协议》的解除条款，慈民公司系违约方。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虽然文字表述为“无效”，却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结合前后文的表述以及慈民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应认为该条款实际上是该协议的解除条款。慈民公司作为《补充协议》的违约方不享有解除权，无权据此主张解除《补充协议》。况且，双方于2017年4月签订《补充协议》及《借条》后，慈民公司已经据此于2018年1月向洁浩公司支付了200万元款项，其已经实际履行了《补充协议》及《借条》，应视为其认可《补充协议》及《借条》的效力。综上所述，涉案《补充协议》及《借条》有效，慈民公司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补充协议》及《借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借条》约定，“从2018年1月1日起还200万元，最后一年还300万元，共分6年还清”，然而，在一、二审中，慈民公司均表示，双方系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故慈民公司不愿再支付《补充协议》及《借条》约定的款项，其认为慈民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足以覆盖慈民公司应付的本金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慈民公司在还款200万元后，拒绝按照《补充协议》及《借条》支付剩余款项，符合上述预期违约的法律规定，因此洁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慈民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慈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慈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