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女，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宁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红，牡丹江市西安区立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安，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东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黑龙江东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丁某某，男，200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宁安市。法定代理人：黄艳（系丁某某母亲），住黑龙江省宁安市。上诉人黄艳因与被上诉人杨秀安、原审原告丁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东宁市人民法院（2019）黑1024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艳上诉请求：1.请求保护黄艳一审的诉讼请求，即由杨秀安赔偿死亡赔偿金2366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杨秀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黄艳举证不能，丁福满死亡原因不明，驳回黄艳的诉求错误。黄艳系对作为雇主和接受劳务一方的杨秀安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提起的诉讼，并非要求造成丁福满死亡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黄艳不应承担丁福满死亡原因及侵权人的举证责任。杨秀安雇佣丁福满等人到国外劳务，有义务保障被雇佣人员自国内出发至返回国内期间的人身安全，杨秀安应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办理的护照、证件是否合法，而不应当由黄艳举证。杨秀安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足以证实，丁福满系因被案外人丁兆明用剪刀划破动脉而死亡，但不能确定杨秀安不承担赔偿责任，丁福满亦不是死因不明。杨秀安至今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致使丁福满死亡的侵权人丁兆明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应当认定杨秀安举证不能。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杨秀安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证人证实了丁福满是在国外从事雇佣活动的场所（蔬菜种植大棚里黄瓜地垄台）内被案外人伤害致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第三人造成雇员伤害的，作为雇主杨秀安应承担赔偿责任。丁兆明也是杨秀安雇佣的出国劳务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案外人丁兆明造成了丁福满的死亡，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的杨秀安承担侵权责任。杨秀安答辩称，黄艳、丁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因为丁福满并非从事劳务过程中死亡，是因为与侵权人丁兆明有感情纠纷，在晚上被丁兆明有剪刀捅死，死亡时间也非劳务时间，丁福满的死亡与被上诉人雇佣其从事的劳务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死亡是由第三人造成的，应当由第三人赔偿。黄艳、丁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秀安赔偿死亡赔偿金2366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杨秀安负担。庭审中，黄艳、丁某某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杨秀安赔偿死亡赔偿金39440元，丁某某抚养费17125元，但后又予以撤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艳与丁福满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一子丁某某，丁某某现年15岁。2016年1月4日，杨秀安到宁安市宁安镇招工，同村包括丁福满在内的共6人与杨秀安签订出国劳务合同，约定杨秀安雇佣丁福满赴俄罗斯从事蔬菜种植工作，工资每月5000元，未书面约定务工期限。庭审中，通过黄艳、丁某某自认、杨秀安陈述及结合证人刘春艳的证言，均证实丁福满已死亡，但死亡原因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6年1月4日，丁福满与杨秀安签订出国劳务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杨秀安亦对雇佣丁福满无异议，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黄艳、丁某某要求杨秀安作为雇主承担对丁福满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丁福满系在劳务期间造成死亡，亦无法充分证明杨秀安存在过错；同时，黄艳、丁某某自2016年12月份得知丁福满死亡后，未采取报警等形式对丁福满是否死亡一事进行确认，该行为不符合常理。且通过庭审中黄艳、丁某某自认、杨秀安陈述以及证人证言，无法排除丁福满系第三人他杀的可能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艳、丁某某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黄艳、丁某某证据不足，对其要求杨秀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艳、丁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0元，减半收取2800元，由黄艳、丁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杨秀安是否应当对丁福满的死亡承担代为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从以下六点考虑：一、丁福满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从案件查明的事实看，2016年1月4日，丁福满与杨秀安等人签订出国劳务合同。杨秀安为雇主（甲方），丁福满等人是其雇佣的劳务人员（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在俄罗斯为杨秀安提供劳务活动。杨秀安承担乙方在俄罗斯的签证及吃住费用，乙方遵守甲方的工作安排，服从甲方和技术员的管理。工资5000元，如五月份出国，保6个月工资。”证实杨秀安与丁福满存在雇佣关系。二、丁福满的死亡时间。丁福满虽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具体的雇佣期限，但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证实，其是在出国提供劳务过程中，在杨秀安按排的工作地点吃住期间，丁福满受他人侵害在住处死亡。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自认及证人的证言证实。因此，可以推定其死亡时间是在雇佣期内。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是否具有法律上的依据。上诉人作为丁福满死亡后的继承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权利人身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到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上诉人有权选择要求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对丁福满雇佣期间所遭受的人身侵害承担代为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黄艳、原审原告丁某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被上诉人主张不负赔偿义务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丁福满不是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侵害死亡，而是由于与案外人个人恩怨造成的死亡，因而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意在说明其对丁福满的死亡无责。从原审查明的事实证实，丁福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从吃住行都是服从被上诉的安排，丁福满是在所居住的劳动场所的大棚内受第三人侵害死亡。上诉人所举证据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完成了自己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主张丁福满不是因劳务行为而受到伤害致死，作为雇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提出明确的法律依据和证据予以支持。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认识到自已的主张缺少证据，曾经提请法院给予充分举证时间，由其提供丁福满死亡原因，以免除自已的责任。但在原审准许的期间内，其并没有提供出支持其免责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正确确定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后，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又以上诉人和原审原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丁福满系在劳务期间造成死亡，也无法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无法排除第三人他杀的可能性等为由，认定上诉人和原审原告举证不能，驳回上诉人及原审原告的请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作为赔偿的权利人，其并没有在丁福满死亡的现场，也没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得知其在国外被害身亡的消息，由此确定上诉人履行丁福满死因的举证责任不当。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在国外组织他人为自己提供劳务活动中，对受雇佣人员负有管理和保障的义务，在发生雇佣人员在劳动场所受到伤害死亡后，其更有义务及时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提供证据，仅以口头辩称的理由无法支持其主张不应承担雇主代偿的法律责任。六、上诉人、原审原告在原审的请求应当依法保护。上诉人、原审原告在起诉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2366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在庭审中虽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对增加的费用并未交纳诉讼费用，原审未对增加部分进行审理正确。关于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236640元，因未超出法律规定，在应保护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范围内，故予以支持。对于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丁福满的死亡给其妻儿造成的精神损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的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黄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东宁市人民法院（2019）黑1024民初23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秀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艳、原审原告丁某某死亡赔偿金2366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如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被上诉人杨秀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为民审 判 员 高玉林审 判 员 钱大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鑫书 记 员 李维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