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骥、彭晓红，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葛天下（湖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长丰北垸特一号（武汉蓝焰物流基地西南区特一号）汽配城Z栋105室。法定代表人：张勇超，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超，男，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诸葛致远汽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长丰村鑫丰万国汽车城A区1栋12号。法定代表人：张勇超，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葛天下（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西街58号院3号楼29层2901室。法定代表人：祁庆。上诉人刘杰因与被上诉人诸葛天下（湖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武汉诸葛致远汽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葛汽配服务公司）、诸葛天下（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葛北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4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杰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4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2、判令刘杰与诸葛湖北公司间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已解除；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刘杰损失575000元，并赔偿刘杰利息损失65480元（暂计至2018年7月6日，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审理中，刘杰明确其第三、四项上诉请求中所称的被上诉人均为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诸葛汽配服务公司、诸葛北京公司，且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为主债务人，承担偿还股权转让款575000元及赔偿该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并基于诸葛汽配服务公司及诸葛北京公司系诸葛（武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故而主张该两公司就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表明起算股权转让款575000元利息损失的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基于2016年1月30日《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的约定，以出资575000元取得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2.25%股权。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月6、13日向诸葛湖北公司支付了股份转让款20万元。当月21日，张勇超与武汉纵横四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四海公司）签订《武汉纵横四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转让协议》，张勇超以150万成为四海公司股东，并应向作为四海公司股东之一的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37.5万元，而该笔款项也已实际支付给了张勇超。故，上诉人已向诸葛湖北公司支付全部股权转让金，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然在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组建为诸葛（武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葛武汉公司）后，既未给上诉人办理任何股权登记，未向上诉人告知任何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更未有任何分红等，致使上诉人从未享有任何股权权利。经上诉人多次主张权利无果后，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二、依法律规定，本案合同自被上诉人收到解除通知时解除。因上诉人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收到该函，却未在法定的时间内行使异议权，应当依法认定双方间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已经解除。三、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已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金，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向上诉人退回股金和赔偿由此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诸葛汽配服务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诸葛北京公司未答辩。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杰与诸葛湖北公司签订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已经解除，2、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诸葛汽配服务公司、诸葛北京公司向刘杰赔偿损失575000元并以575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2月16日起支付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0日，刘杰（乙方）与诸葛湖北公司（甲方）签订《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是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的核心发起人或投资人，乙方自愿加入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成为投资人（准股东）。乙方向甲方购买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2.25%股的经营权，计人民币57.5万元整。乙方缴纳经营权认购股本后即获得准股东资格，按股权比例行使股东权利。乙方按约定享受股东分红，次年1月25日前给服务站对上一年经营利润进行分红。乙方成为甲方股东，享受服务站经营分红，分配办法按可分配利润/股权数=分配数/股，交税方式按国家法律法规由全体股东指定并书面同意的缴纳方式执行。乙方根据所占甲方股份比例，享有服务站对应股份比例收益，乙方在三个月后成为正式股东。乙方提出退股时，按约定给予办理。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成立，以认购股本金到达甲方账户生效。合同签订前，刘杰分别于2016年1月6日，1月13日两次共向诸葛湖北公司支付诸葛修车网硚口站股份转让金200000元。2016年1月21日，四海公司的股东吴凤琴、郭方勇、王少文、刘杰以四海公司的名义（甲方）与张勇超（乙方）签订《武汉纵横四海物流有限公司转让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将“武汉纵横四海物流有限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以150万元转让给乙方。2016年2月16日，诸葛武汉公司登记成立，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张勇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诸葛汽配服务公司、诸葛北京公司为该公司股东。2016年3月18日，刘杰（转让方）与张勇超（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杰将在四海公司的19%股权38万元出资转让给张勇超。协议签订后，张超勇登记为四海公司股东。一审庭审中，诸葛湖北公司认可2016年3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杰应支付的转让费575000元已全部履行完毕，其中包括200000元现金和价值375000元的四海公司股权。期间，2016年2月8日，诸葛湖北公司（甲方）与张勇超（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诸葛北京公司决定将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组建成公司，名称为“诸葛（武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公司由诸葛北京公司及诸葛汽配服务公司两个法人持股。甲方及甲方转让给他方的股权由乙方通过诸葛汽配服务公司持有。乙方持有诸葛汽配服务公司87%的股权，包含甲方及甲方转让给第三方的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的股权。乙方代表甲方行使公司股东权利。2017年5月5日，刘杰向诸葛湖北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刘杰与贵司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合同签订后，刘杰如约支付全部股权出让金。现在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组建成为诸葛武汉公司。但贵司和张勇超未能向刘杰出具出资证明、未办理相关的股东注册、登记等手续、也未向刘杰支付股东分红。现因贵司严重违约，故通知解除刘杰与贵司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并要求贵司退回股金575000元、支付利息损失30000元。2018年9月12日，张勇超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向刘杰转发了诸葛汽配服务公司的通知，内容为，经全体股东决议，同意你持有的诸葛武汉公司2.25%股权可以由自然人持股并办理工商登记。请于三日内与黄辉联系，在七日内办好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庭后，诸葛湖北公司、张勇超、诸葛汽配服务公司、诸葛北京公司均出具书面陈述，认可刘杰为实际出资人，认可刘杰通过诸葛汽配服务公司代持公司2.25%的股权，并同意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相关公司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刘杰以诸葛湖北公司未向其出具出资证明、未办理股东登记注册手续、未获得股东分红为由，认为诸葛湖北公司违约，并以《律师函》的形式，通知诸葛湖北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因《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该条是对一方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程序所作的规定，要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首先应当具备合同的解除条件即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条件成就，否则一方当事人不能擅自解除合同；其次是行使解除权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因此，对案涉《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是否已经解除，需要审查刘杰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在《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中并未对合同解除条件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刘杰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刘杰与诸葛湖北公司签订《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的目的是刘杰成为诸葛武汉公司股东，并享有2.25%的股东份额，虽然工商登记资料中刘杰未登记为诸葛武汉公司的股东，但是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诸葛武汉公司工商登记的两名股东，诸葛汽配服务公司和诸葛北京公司均认可刘杰为实际出资人，认可刘杰通过诸葛汽配服务公司代持公司2.25%的股权，并同意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相关公司登记。刘杰作为诸葛武汉公司隐名股东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刘杰股东身份一定要办理工商登记。至于分取红利的问题，分红虽然是股东权利之一，但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应当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虽然刘杰目前未获得分红，但并不说明刘杰不享有分红的权利，刘杰据此主张诸葛湖北公司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刘杰以诸葛湖北公司未依约向其出具出资证明、未依约办理股东登记注册手续、未获得股东分红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综上，刘杰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向诸葛湖北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解除。刘杰主张双方之间的《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已解除，并据此请求诸葛湖北公司赔偿损失57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诸葛北京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4元，由刘杰承担。二审期间，当事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5月6日，诸葛湖北公司收到刘杰委托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程骥所发出的《律师函》。一审法院的受案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诸葛湖北公司于2015年6月2日设立，法定代表人张勇超，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二审审理中，诸葛湖北公司承认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系其内设的经营实体，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注册。本院认为，依2016年1月30日《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之约定内容可知，刘杰以出资575000元成为拥有诸葛湖北公司内设经营实体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2.25%出资份额的投资人。因刘杰分别以现金及股权转让的方式实际履行了投资款的支付义务，而诸葛湖北公司在未经刘杰允诺之下，擅自转让刘杰的出资并交由诸葛汽配服务公司代持股份的行为，系对刘杰民事活动自主决策权及财产权利的实质侵犯。鉴于契约双方所界定的投资主体为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而非诸葛武汉公司，在两者的法律属性并不相同的情形下，作为独资企业诸葛湖北公司自身所形成的2016年2月8日《协议书》，对刘杰并无约束力。故，原审认为刘杰作为诸葛武汉公司隐名股东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条规定的民事权益不受他人侵犯原则和民事活动自愿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因诸葛湖北公司基于其与刘杰间的2016年3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已知悉刘杰完成了全部投资款的支付义务，然其却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未履行合同义务，且以侵犯刘杰民事权利的方式向他方转让刘杰的出资，实际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致使刘杰成为诸葛修车网武汉区域服务站投资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作为守约方的刘杰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四项的规定享有法定解除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在刘杰以2017年5月5日《律师函》的形式向诸葛湖北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后，诸葛湖北公司自次日收到该通知时，双方间的2016年1月30日《诸葛修车网服务站经营权认购协议》即已解除。据此，在该合同解除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刘杰有权主张诸葛湖北公司返还投资款575000元，并要求诸葛湖北公司赔偿该笔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诸葛湖北公司系张勇超设立的独资公司，在张勇超未能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张勇超理当对诸葛湖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刘杰支付200000元投资的时间为2016年1月6、13日，且自签订2016年3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时才确定375000元的支付方式。故，刘杰主张投资款575000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分别以各款项的支付之日起开始计算。因刘杰诉请575000元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故对其中200000元的起算时间，本院予以支持，另375000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以2016年3月18日开始起算，并对其超出该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杰主张诸葛汽配服务公司及诸葛北京公司为诸葛湖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诉求，因无实质证据证实该两家公司与诸葛湖北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故，对其突破法人人格独立地位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4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二、诸葛天下（湖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杰返还投资款575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承付该笔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其中200000元自2016年1月13日起算，375000元自2016年3月18日起算）；三、张勇超对诸葛天下（湖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204元，均由诸葛天下（湖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张勇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