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建军，男，1974年2月14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顺河街4号。 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威，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黄海西四路国商大厦3层03室。 法定代表人：姜世涛。 原审第三人：史大邦，男，1990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栖霞市。 上诉人齐建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原审第三人史大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建军、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威、刘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建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鲁Ｙ×××××宝马车一辆或者等额赔偿15.2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使占有物返还请求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偷盗行为发生在2018年1月22日，上诉人于2018年6月21日发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虽然一、二审中代理人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有瑕疵，但不能从事实上认定上诉人本人没有积极维护自身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占有物返还请求超出了法律规定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也已经通过举证证明了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是依据债权的合法占有，并且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合法占有之状态，故本案应围绕《物权法》第五编第十九章，对案发时车辆所有权归属、车辆状态、车辆占有的归属等问题，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进行判决，而不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判决。三、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且上诉人的占有为善意。被上诉人与史大邦及融资租赁公司之间依据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无法对抗上诉人的占有状态。四、私力救济行为不符合我国司法价值的判定取向。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辩称，一、被诉人于2018年1月22日将车辆取走，上诉人于2019年5月15日基于占有物返还请求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辆，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第三人史大邦不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在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之前而设定质权，该质权的效力属于待定状态，若其未按与中租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公司》的约定履行全部的义务，该质权无效，不具有所有权的效力。二、被上诉人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后，依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取回权及相关权利，并经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取回车辆依据充分、合法。三、上诉人非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明知车辆存在瑕疵仍参与竞拍，且涉案车辆价值远不止其拍得的债权金额，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已告知上诉人相应的风险和不利后果，其作为汽车爱好者，在竞拍前理应审查核实车辆存在的风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 齐建军于2019年5月15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鲁Ｙ×××××宝马车一辆及车内财物卡地亚手表等或者等额赔偿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承担。2019年10月17日庭审时，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鲁Ｙ×××××宝马车一辆或等额赔偿152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31日，原告通过淘宝网，在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以15.2万元拍得鲁Ｙ×××××宝马车一辆。2018年1月22日夜间，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私自将涉案车辆偷开走。原告发现车辆被盗后在市南区公安局报警，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给市南区公安局八大关派出所发函声称该车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有经济纠纷，已经被其偷偷开走。根据《物权法》第23条、第24条、第245条之规定，在原告对车辆合法占有的状态下，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影响原告对该车的占有使用，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第三人史大邦与本案诉讼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现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6月22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案号为（2018）鲁0202民初3874号，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鲁Ｙ×××××宝马车一辆或等额赔偿15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承担。2018年8月1日庭审笔录记载“问：原告主张的依据是什么？原：侵权的关系。”2018年8月1日，法院作出（2018）鲁020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14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17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重审。其中法院认为部分记载“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对涉案车辆具有合法所有权。原审在齐建军已经占有车辆的情况下，未对齐建军是否系善意买受人作出界定，便以齐建军非系车辆合法所有人为由驳回显然不当。齐建军在二审审理期间对威海人保公司出具的权利依据（2018）鲁100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提出质疑并表示要申请撤销，鉴于本案出现新情况，本案应予发回重审。法院在重审期间，应追究案外人史大邦、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对齐建军是否系善意买受人以及威海人保公司采取私力救济的行为是否恰当等问题作出界定。” 二、涉案车辆为宝马530Li、高配、排量3.0L、上牌日期为2012年，车辆识别代号为LBVCU5103CSF00904，发动机号码为05197980，初始登记所有人为第三人史大邦。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在淘宝阿里拍卖·资产发布2012宝马530Li[亿丰拍卖]（债权转让）信息，记载起始价73000元、评估价310000元。在[竞买须知]部分载明“一、竞买标的物：（质押物不可过户）2012年宝马530Li；二、起拍价：7.3万元，报价的加价幅度以1000元整的整数倍数；三、标的物所在地：辽宁省大连市”。在[竞拍指南]部分载明“竞买人在竞买前应对车辆的具体状况、车辆过户、办证所涉及的税、费、转入转出地的车辆入籍管理政策、限购政策和环保政策等规定事先了解……”。在[答疑解惑]部分载明“何为债权转让车辆？债权转让车辆俗名抵押车（质押车）。指因债务人未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将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第三方，债务人用作质押的车辆一并转移。随着债权转让的质押车辆均不能过户、不能换车牌、但机动车可以正常使用。我公司拍卖的是债权，车辆是质押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质押是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或权利移交债权人占有，将其动产或权利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以该动产或权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或权利的价款优先受偿。”在[委托方提供车辆情况]部分载明“配置描述含1把原装钥匙，手续情况含借款合同（或复印件）、车辆行驶证、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能否过户为否”。2017年12月30日，原告以152000元竞拍成功。后原告前往大连取车、办理相关手续，并将涉案车辆开回青岛。 三、2018年1月22日晚，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原告停车位置将涉案车辆取走。2018年1月23日，原告向青岛市市南区公安局八大关派出所报警。 四、庭审中，原告称系车辆爱好者，在逛淘宝时，无意间打开淘宝拍卖的信息，浏览后看到有些车辆不错，拍卖的车辆各种价值都有。原告认为在淘宝网上拍卖的车辆应该是得到国家有关部门认可的，是合法的，原告拍卖的车辆信息有一条重要提示说该车辆是合法的。在原告参加竞拍前没有与客服进行过联系，也没询问过车辆情况。因购买车辆有一定的公告期，原告记下涉案车辆拍卖日期，于拍卖当天参加竞拍，经过几十轮的竞拍，成功拍下该车辆。原告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微信联系，工作人员告知原告尽快前去取车、支付尾款。拍卖后第二天，原告与妻子霍燕一同前往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取车、支付尾款，当时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只给了原告一把钥匙，并称其处只有一把钥匙。原告网上拍卖前后、取车时，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均未告知原告车辆上有抵押登记。原告是通过拍卖取得的，认为152000元价格合理，当时车辆市场价格为十七八万。车辆开回青岛后，原告对车辆进行了保养，保养时工作人员告诉原告车上有GPS，原告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联系，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称不能拆除。购买车辆时，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已经告知原告该车辆无法过户、拍卖的是债权，原告是依据债权对车辆的合法占有、有权占有，原告行使的是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原告从未购买过车辆，该车辆是本人家庭第一台车；原告工作性质与法律没有关系，故原告并不了解车辆上设立的权利对车辆的影响，无法区分拍卖债权和车辆的区别，不知晓债权的期限；原告不知道车辆应有登记证书、两把以上的车钥匙。2018年1月21日夜晚，车辆被盗，车辆有两把锁（锁在方向盘的大锁、GPS报警锁），车辆中当时存放了原告的很多物品，大概价值六七千元。后原告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并进行调查。原告询问公安机关时，公安机关称其前往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调查过，但不能确定涉案车辆的情况，故建议原告先行起诉，目前该公安案件未进入刑事程序，仅进行了初步调查。 五、原告向法院提交证据1.《车辆抵押合同》、《借据》、《收据》、《逾期变卖委托书》、《二手车买卖协议书》、史大邦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史大邦手持机动车行驶证、上述文书、签字照片。《车辆抵押合同》记载借款人史大邦、借款金额170000元、借款起始日期自2016年10月20日起、抵押物为涉案车辆、签订日期2016年10月20日，相对人信息、借款终止日期、月利息均为空白；《借据》记载借款人史大邦、借款金额170000元、签订日期2016年10月20日，相对人信息、还款日期均为空白；《收据》记载收款人史大邦、收款金额170000元、签订日期2016年10月20日，相对人信息均为空白；《逾期变卖委托书》记载委托人史大邦、签订日期2016年10月20日，受托人信息、车辆信息均为空白；《二手车买卖协议书》甲方史大邦、转让车辆为涉案车辆、签订日期2016年10月20日，转让价格、相对人信息均为空白。原告主张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为第三人史大邦债权人，并签订《车辆抵押合同》、《逾期变卖委托书》。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车辆抵押合同》的相对方系空白，借款期限没有具体约定截止期限和利息，根据该合同无法判断“史大邦”签字的真实性，无法证明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也无车辆抵押登记的相关证据；《借据》、《收据》仅有关于史大邦的信息，不管信息是否属实，均未记载出借人的信息；《逾期变卖委托书》中未记载相对人和车辆的具体信息；涉案车辆在此前已经抵押给中租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为合法抵押，第三人史大邦再次将车辆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不能对抗合法抵押权；该组证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6年10月20日，意味着借款行为和《车辆抵押合同》、《逾期变卖委托书》均是在同一日发生的，且已经明确意识到将会存在处分车辆的现实性，而将所有文件提前签署，显然与正常经济交往行为不符，可以证明其虚假性；对该宗照片的真实性及来源无法确认，通过该照片无法判断是何时、因何事、在何处、出于何缘由拍摄的照片，故与本案无关，在本案的原一审、二审中，按照原告的说法该照片早已存在，但其从未提交，故原告本身也不认为属于能够支持其主张的证据。 原告向法院提交证据2.《拍卖成交确认书》、《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回单》、《车辆行驶证》一份、车辆钥匙一把以及办理上述手续和银行转款照片。《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载拍卖标的债权一份及债权附属质押物（宝马牌汽车一辆），成交金额152000元，第5条其他事项注明“该标的物实际为债权转让，车辆仅为债权下的抵押（质押）物品，质押车辆均不能过户或更换牌照，可能会因为二次抵押、原车主债务纠纷、法院查封、银行清收等情况导致车辆被盗抢、查扣的风险。本确认书仅证明买受人取得该债权的合法性……”；《收据》载明“今收到齐建军购车尾款拾肆万贰千元整，收款卡号：62×××65，收款人：张伟伟xx……”，加盖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印章，落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原告主张通过拍卖在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拍得对第三人史大邦的债权及附属抵押物宝马车一辆，原告对于涉案车辆的占有为有权占有、合法占有。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质证称，《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记载的内容看，原告通过拍卖取得的是债权一份及债权附属质押物，而非其主张的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第5条其他事项也进行了明确说明，并进行了风险告知，原告在明知车辆存在抵押权等其他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仍同意参与竞拍取得债权，相应的风险和后果应自行承担；《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明显进行过涂改，且不能证明与本案涉案车辆存在关联性，通常情况下，拍卖公司的业务款项往来应通过对公账户进行，而不应通过私人账户往来；《车辆行驶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无法确认该行驶证的取得方式是否合法，不能证明原告为合法占有；车辆钥匙无法确定是涉案车辆钥匙，且无法证明原告系合法取得车辆；仅凭照片无法确定原告所称的王广凯、张伟伟是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系在履行职务行为。 六、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向法院提交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原、被告分别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和史大邦。史大邦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16年10月13日，史大邦以承租人身份与出租人中租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史大邦以租回为目的向中租公司转让租赁物即史大邦所有的鲁Ｙ×××××号小型轿车，转让价款为335000元；车辆所有权自双方达成转让协议之日起由承租人自动转移至中租公司；租期24个月，每期租金11184.77元，每迟延一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史大邦未按期足额支付任何一期租金或其它款项，均构成史大邦违约；在史大邦违约的情形之下，中租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史大邦已经支付的租金均不退还，中租公司有权要求史大邦立即支付全部逾期利息、全部到期未付租金、全部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在无需发出要求、通知和法院裁决的情况下，有权立即取回、处分租赁物；史大邦应投保保证保险，并以出租人为被保险人和第一受益人；史大邦同意，若本合同担保人履行了担保义务，中租公司将租赁物的所有权及其相关权利一并转移给担保人；发生中租公司取回租赁物的情形时，中租公司及其授权人有权直接进入租赁物存放场所取回租赁物，史大邦应该配合中租公司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史大邦确认本合同填写的联系地址（烟台市开发区华电小区66号楼3号内12号）即为有效地通讯地址，若争议进入诉讼或者仲裁程序，则上述地址应作为史大邦接收各项诉讼或者仲裁文件的联系地址。同日，史大邦以抵押人身份、中租公司以抵押权人身份签订了上述车辆的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签订以后，中租公司扣除首付租金100500元，将剩余转让款234500元付至史大邦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史大邦向中租公司出具确认函，予以确认。同年10月19日，史大邦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以中租公司为被保险人为上述车辆向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被保险人取得保险赔偿金的同时，应将其对投保人的权益转让给保险人，保险人有权向投保人追偿，包括但不限于从抵押物处置金额中扣回赔付款。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史大邦向中租公司支付三期的租金后，自2017年2月15日起再未支付租金，构成承租人违约，中租公司遂要求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按照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核定后向中租公司支付保险金224187元，中租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将涉案车辆的取回权和处置权等所有人权益转让给人保威海市分公司. 该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记载：……对保证人追偿权实现的方式，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中租公司和史大邦在主合同中约定，史大邦将鲁Ｙ×××××号小型轿车转让给中租公司后再租回使用，符合物权法关于动产物权占有改定的规定，车辆虽未过户，但所有权自双方达成转让协议之日起由史大邦自动转移至中租公司，作为所有权人，中租公司当然有权将车辆转让给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而彼时，车辆为史大邦所控制和使用，中租公司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要求史大邦在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代为履行义务时将车辆交付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符合物权法关于动产物权指示交付的规定，指示到达史大邦之时，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即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况且史大邦在融资租赁合同中也同意在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代其履行义务后将车辆所有权及相关权利一并转移人保威海市分公司……2018年3月26日，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0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一、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对案涉鲁Ｙ×××××号小型轿车享有取回权；二、被告史大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将鲁Ｙ×××××号小型轿车过户至刘永海（身份证号：）名下。”该判决现已生效。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称判决生效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涉案车辆已变更登记至刘永海名下，但不清楚涉案车辆目前的情况。 原告质证称，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从内容可以看出，第三人史大邦从始至终并未将涉案车辆交付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或中租公司，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并没有实现对车辆的所有权，且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已经有该判决书可以通过申请执行的方式对车辆进行取回，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通过偷盗手段私力救济行为，不符合司法判断的价值取向，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目前，原告尚未申请撤销该判决。 七、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称，涉案车辆为宝马530高配置长轴距版，不清楚购置价格。2016年10月，第三人史大邦向中租公司融资租赁时确定的价格为335000元，实际335000元是当时相对较低的价值认定。2017年12月拍卖时，涉案车辆市场价格参照一年前的融资时的价格比较判断，其价值应在280000元至300000元左右。 第三人史大邦违反与中租公司合同约定，无法按期偿还欠款并且连续达3个月以上，从而产生保险事故，中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索赔，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经审核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中租公司将涉案车辆的取回、处置、抵押权等均转让给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即向第三人史大邦进行追偿，要求其将车辆提交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并协商解决方案，但第三人史大邦避而不见。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经了解，涉案车辆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由中租公司协调安装了GPS定位装置，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无法联系第三人史大邦的情况下，根据GPS定位，持中租公司与第三人史大邦签订合同时保留的一把车钥匙，根据便利的原则以适当方式、时间取回车辆。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始终认为该车辆由第三人史大邦实际控制、使用，并不清楚涉案车辆拍卖处置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起诉意见、答辩意见以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本案原告请求权基础是什么，是物权请求权、债权请求权还是占有保护请求权？2.原告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第三人史大邦之间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还是车辆买卖法律关系？3.齐建军基于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是物权请求权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还是占有保护请求权中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4.齐建军能否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等额赔偿152000元损失，即债权请求权中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 关于争议焦点1，法院认为，请求权，是指权利人要求他人为特定行为(作为或不作为)的权利。有基础权利，才能有请求权。常见的请求权有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债权请求权和占有保护请求权等。 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指物权人在其权利实现上遇有某种妨害或有妨害之虞时，物权人为恢复其物权的圆满状态，有权请求妨害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以及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规定，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具体包括返还原物请求权、排除妨害请求权、消除危险请求权三项权利。 债权请求权是指权利人基于债的关系而产生的、请求特定人为特定行为的权利。通说认为，债权请求权包括合同履行请求权、单方允诺之债请求权、无因管理之债请求权、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缔约过失赔偿请求权、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 占有是指主体对于物基于占有的意思进行控制的事实状态。简言之，占有是指对于物的事实上的管领力，它属于事实而非权利。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体现了财产秩序，占有的现状也构成一种社会生活秩序，法律之所以要保护占有，并不一定是为了寻求对真正权利人的保护，而是为了维护社会财产秩序和生活秩序的稳定。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规定，对占有的救济体系可分为债权法上的保护和物权法上的保护。债权法上的保护即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物权法上的保护又可分为占有的自力救济和公力救济（即占有保护请求权）。占有保护请求权是指占有人请求国家有权机关通过运用国家强制力来保护其占有，包括占有物返还请求权、排除妨害请求权和消除危险请求权。 原告在（2018）鲁0202民初3874号、（2019）鲁02民终1728号案件中均主张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要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车辆，其请求权基础应为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要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等额赔偿152000元损失，其请求权基础应为债权请求权中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其主张为涉案车辆系债权质押物，其基于债权占有涉案车辆，并引用《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主张权利。法院认为，原告的请求权并不清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体系结构上看，该两条规定位于物权法第一编总则第二章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其对应的物权保护应为第一编总则第三章物权的保护，其请求权基础应为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但原告引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要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从体系结构上看，《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位于物权法第五编占有第十九章，该章规定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而非权利，其请求权基础应为占有保护请求权中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原告要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等额赔偿152000元损失，其请求权基础应为债权请求权中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 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第三人史大邦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一项民事交易的达成，往往并非一蹴而就且一成不变，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于此间历经某种变化并最终明确的情况并不鲜见。有些已经通过合同确立的交易行为，恰恰也体现当事人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转换过程。本案中，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在淘宝拍卖发布的信息来看,在整个拍卖信息中仅在手续情况中模糊体现有“借款合同（或复印件）”，并未体现《车辆抵押合同》、《借据》、《收据》、《逾期变卖委托书》等内容，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发布的信息均是围绕涉案车辆进行。从原告庭审自述参与淘宝拍卖的目的、过程来看，原告是为了购买车辆自用，原告自称并未与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进行沟通了解车辆情况或债权情况，并未围绕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可否实现等影响债权让与交易的重要因素进行了解。原告庭审陈述直至其前往大连提取车辆，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将《车辆抵押合同》、《借据》、《收据》、《逾期变卖委托书》、《拍卖成交确认书》交付原告，原告知晓债权转让事宜。综上，原告主观上由最初的成立车辆买卖法律关系变更到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应系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原告可依据债权法律关系，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3，法院认为，其一，原告能否依据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车辆。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本案中，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向原告交付涉案车辆，质权已经设立。另《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原告受让车辆前理应审查核实清楚该车来源是否合法,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第三人史大邦是否有权处分转让车辆,该车是否为抵押车辆等情况，本案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公司、第三人史大邦没有交付该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仅交付一把车钥匙,原告应当意识到车辆存在抵押的可能、受让车辆有可能存在被抵押权人或相关权利人收回造成损失的风险，原告在受让过程中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不应认定为善意取得。因此，对原告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主张权利，法院不予支持。 其二，原告能否依据占有保护请求权中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车辆。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从原告停车位置将涉案车辆取走，原告虽于2018年6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但结合其庭审陈述，其请求权基础应为物权请求权（物上请求权）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与原告2019年5月15日基于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请求权基础应为占有保护请求权中的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两者并不相同，故原告于2019年5月15日行使占有返还请求权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 综上，对原告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原告能否依据债权请求权中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等额赔偿152000元的损失。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除了法律特别规定的侵权行为以外，一般侵权行为的受害人要行使侵权请求权必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另，发生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也就是说，原告要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权利就必须举证证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具有过错，否则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不负侵权责任。 过错是指行为人行为时对受害人所受损害的认识与意志状态，可区分为故意和过失，明知损害事实而追求或放任是故意，应当预见而未预见损害事实是过失。由于行为人心理状态具有隐蔽性及个人认知能力的差异性，实践中的过错认定必定具有间接性，即只能根据行为时客观情境推定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在本案中，如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取回车辆时应当预见到侵犯原告对涉案车辆占有的可能性，或者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始得认定其存在过错。本案中，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称其自始至终均认为该车辆实际控制人、使用人为第三人史大邦，但由于第三人史大邦拒绝配合和严重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涉案车辆安装的GPS定位装置直接进入涉案车辆的存放场所、取回涉案车辆，并不知晓第三人史大邦处置涉案车辆以及原告参与涉案车辆竞拍事宜，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知晓涉案车辆由原告占有，故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取回涉案车辆时存在过错。至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取回涉案车辆的方式与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并非同一法律问题，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取回涉案车辆的方式是否恰当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人保威海市分公司等额赔偿152000元损失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齐建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齐建军对案涉车辆有无合法的占有事实以及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取回案涉车辆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一是关于上诉人齐建军对案涉车辆有无合法的占有事实。我国《担保法》以及《物权法》对质押有明确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以该动产或权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或权利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对外发布的竞买须知、竞拍指南均提到拍卖的是“债权转让车辆”，上诉人齐建军与原审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明确注明拍卖标的是“债权一份及债权附属质押物（宝马牌汽车一辆）”，作为竞拍人的齐建军其有义务对竞拍标的物进行核实，而原审第三人史大邦提交的车辆抵押合同、借据、收据以及逾期买卖委托书等证明债权存在以及案涉车辆为债权质押物的材料存在重大瑕疵，抵押权人、出借人等关键信息均是空白的，原审第三人大连亿丰拍卖有限公司是接受何人委托拍卖案涉车辆、上诉人齐建军购买的是谁的债权均不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齐建军草率地参与竞拍存在重大过失，非善意买受人，故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其对案涉车辆的占有非属合法占有。上诉人齐建军在补充上诉状中提到，其非法律专业人员，不能区分购买债权与购买车辆所有权之间的区别，其支付合理对价购买车辆的权益理应得到保护。作为买受人的齐建军在购买车辆时应对车辆的基本信息包括权属情况、有无抵押等进行必要审查，其是否具有法律专业知识，不能成立其疏于审查的合理抗辩理由，齐建军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其对车辆的占有不具有对世性。 二是关于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取回案涉车辆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不知晓案涉车辆已经被原审第三人史大邦处置以及上诉人齐建军竞拍车辆事宜的情况下，其依据合同约定，采取自行将案涉车辆取回的方式，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主观方面不存在侵权过错，则上诉人齐建军要求被上诉人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齐建军发现车辆被开走后，立即向公安报案，后又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无论其主张返还原物请求还是占有物请求权，其目的均是要求保护其对案涉车辆的权益，则上诉人齐建军一直在积极主张自已的权利，原审确定上诉人齐建军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齐建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物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上诉人齐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