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再2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井志，男，1958年7月1日出生，土家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刚，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85093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冉丹希，男，1987年6月14日出生，土家族，教师，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花，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系冉丹希之母。原审第三人：杨琼华，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原审第三人：曾庆生，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二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富，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系杨琼华、曾庆生之子。再审申请人田井志因与被申请人冉丹希及原审第三人杨琼华、曾庆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黔民申3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井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刚、周雪，被申请人冉丹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琼华、曾庆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井志申请再审称：1、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并非只有不动产权的变动。（2017）黔0115民初8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了以房抵债，该调解书在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法规，合法有效。在民事调解书作出之时即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案涉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即发生了物权变动效力，不因尚未完成过户登记而否认其效力。申请人已经偿还完毕涉案房屋的贷款，即已履行完毕调解书中的权利义务；2、不动产交付也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之一，杨琼华、曾庆生已将房屋交付给申请人占有，申请人对案涉房屋具有优先性，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申请人已获得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受益权、处分权，并已对房屋进行处分；3、调解书是申请人与原审第三人对债的履行的变更，从申请人请求变更所有权登记请求权与冉丹希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的性质、内容和时间上看，申请人的请求权均具有优先性，具有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5、即使民事调解书不具备足以使物权发生变更的效力，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处理；6、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项错误。适用该条款的是判决、裁定，而本案涉及的是以房抵债的民事调解书，并非判决、裁决书；7、申请人并非虚假诉讼，申请人同样也是受害者。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冉丹希辩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调解书是以物抵债的债权文书，其本质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具有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效果，能够引起物权发生变动的法律文书仅限于判决。不动产变动以登记为发生效力的条件，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调解书达不到此条件，不具有排除保全裁定执行的效力。因此，申请人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2、冉丹希申请法院保全第三人的财产，合理合法；3、归还案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凭条，都是王素英的名字，不是当事人田井志的名字，显然是恶意虚假诉讼。因此，原审判决合乎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对方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杨琼华、曾庆生未到庭，亦未发表意见。田井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法院解除对以下三套房屋的查封：①曾庆生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的房屋（房权证号：筑房权证金阳新字第××号）；②杨琼华位于贵阳世纪城Ｈ组团6号楼2单元5层3号的房屋（房权证号：金阳新字第××号）；③杨琼华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的房屋（房权证号：筑房权证金阳新字第××号）。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原告田井志因与曾庆生、杨琼华、高红、曾俊富借款合同纠纷，诉至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年4月5日双方达成（2017）黔0115民初85号民事调解书：“一、曾庆生、杨琼华、高红、曾俊富归还原告田井志借款本金130万元，原告放弃利息主张，该借款本金130万元由曾庆生与杨琼华用各自名下房屋总计四套用以物抵债方式偿还，四套房屋具体情况如下：1、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权证号：筑房权证金阳新字第××号），所有权人曾庆生，房屋面积85.7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5000元计算价值428850元（其中原告代被告归还银行按揭贷款182076.48元）；2、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所有权人杨琼华，房屋面积85.7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5000元计算价值428850元（其中原告代被告归还银行按揭贷款179000元）；3、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一套（房权证号：筑房权证金阳新字第××号），所有权人杨琼华，房屋面积144.13平方米，按每平方米5000元计算价值720650元（其中原告代被告归还银行按揭贷款238840.36元）；4、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的房屋（房权证号：筑房权证金阳新字第××号），所有权人杨琼华，房屋面积144.13平方米，按每平方米5000元计算价值720650元（其中原告代被告归还银行按揭贷款290249.86元）；上述房屋由原告（即田井志）自行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理，被告（即杨琼华、曾庆生）配合原告办理处理时的过户手续。”在此期间，原告田井志委托案外人王素英于2017年3月2日经杨琼华授权将上述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的房屋卖予案外人刘兴坡，刘兴坡于2017年5月8日向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于2017年3月12日经曾庆生授权将上述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卖予案外人程智斐，程智斐于2017年5月11日向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于2017年5月4日经杨琼华授权将上述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卖予案外人赵继兰，杨琼华于2017年5月21日向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先注销登记申请。2017年5月4日冉丹希（即本案被告）诉曾庆生、杨琼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冉丹希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黔0102民初36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曾庆生、杨琼华价值人民币1556000元的财产。2017年5月11日（2017）黔0102执保350号查封了上述三套房产即1、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权证号：010275026号，所有权人曾庆生）；2、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权证号：010275040，所有权人杨琼华）；3、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的房屋（权证号：010221970号，所有权人杨琼华）。上述房屋被查封后，原告田井志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上述三套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黔0102执异366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田井志的执行异议。原告田井志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田井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田井志负担。田井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99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田井志在其诉曾庆生、杨琼华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并有权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强制执行。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田井志与曾庆生、杨琼华等人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基于给付之诉而产生，而非形成之诉。田井志在其诉曾庆生、杨琼华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只是请求对方为一定给付，人民法院据此所作出的判决或调解也只能在该诉请上发生相应的实体法效果。因此，无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或调解书所载内容是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一定的款项，还是被告应以特定物来抵偿债务，该项判决书或调解书在实体上都仅与给付问题有关，仅具给付性质，而不具有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效果。即该民事调解书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的法律文书，上诉人田井志不能依据该民事调解书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强制执行；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要求买受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项要求买受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但本案中，上诉人田井志与曾庆生、杨琼华等人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在本质上解决的是金钱给付以及给付方式的问题，系双方当事人对于债权债务如何清偿以及清偿方式所达成的合意，其目的是消灭债权，不能等同于房屋买卖合同。且该民事调解书也仅约定了涉案房屋由田井志自行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理，杨琼华、曾庆生配合办理处理时的过户手续，并非是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合法占有。故上诉人的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民事调解书是基于债权纠纷而产生，并非是基于上诉人（案外人）田井志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并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田井志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的法律文书，故上诉人依据该民事调解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田井志对于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田井志承担。本院再审查明，受田井志委托，王素英于2017年3月24日代曾庆生归还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182076.48元，代杨琼华归还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290249.86元，于2017年4月24日代杨琼华归还位于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177735.69元。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申请人田井志作为执行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问题取决于田井志在其诉原审第三人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达成的（2017）黔0115民初85号民事调解书能否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并能够排除其它债权的强制执行。关于物权取得和变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物权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我国法律原则上采取登记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也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过登记才可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亦可导致物权变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但导致物权变动的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是指直接为当事人创设或者变动物权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此类文书具有与登记等公示方法相同的效力，因而无须再进行一般的物权公示即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可以导致物权变动的生效法律文书必须具有直接导致物权变动的内容，并以此为限。为明晰该生效法律文书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故人民法院确认当事人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民事调解书，并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本案中，（2017）黔0115民初85号民事调解书不足以排除冉丹希案的强制执行，田井志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申请人认为即使民事调解书不具备足以使物权发生变更的效力，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处理的主张，本院认为，案外人田井志与曾庆生、杨琼华等人达成的民事调解书在本质上解决的是金钱给付以及给付方式的问题，系双方当事人对于债权债务如何清偿以及清偿方式所达成的合意，不能等同于房屋买卖合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申请人与第三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情形，对申请人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黔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刘梅审判员  赵曜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王昱书记员王元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