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高新区创业路15号嘉汇广场。法定代表人：党红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霖，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娇娜，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高新区丰李镇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梁高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灵森，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先珍，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与上诉人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李公司）因双方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3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霖、姬娇娜，上诉人丰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灵森、梁先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丰李公司向亚泰公司支付已赔偿购房人的违约金853560元；2．撤销原判第三项；3．判令丰李公司赔偿亚泰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支付至丰李公司交付符合备案标准的全套竣工验收资料之日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查明亚泰公司向购房人支付的违约金为853560元，系丰李公司逾期交房所致。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亚泰公司的损失都应由丰李公司承担。但在丰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亚泰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丰李公司仅承担20%的过错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亚泰公司因丰李公司逾期交付竣工验收资料导致无法办理房产证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丰李公司承担。但却认为合同中无约定而未支持，明显错误。无论合同中是否约定损失赔偿条款，合同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就应当赔偿损失。《合同法》第58条规定，即使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也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所以，丰李公司应向亚泰公司赔偿保证金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该计算至丰李公司向亚泰公司交付符合备案标准的全套竣工验收资料之日。丰李公司辩称，亚泰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损失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依据，所以不应支持。其他答辩意见同丰李公司的上诉意见。丰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亚泰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丰李公司在巨额工程款没有得到的情况下交付竣工资料于法不公，丰李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认为支付工程款和交付竣工资料不具有对等关系是错误的，二者均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而且竣工资料不齐全无法交付也是因为亚泰公司恶意拖延支付工程款，至今不在竣工报告上盖章，不积极组织验收导致的。且亚泰公司拖欠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相关各方费用，导致各方至今不在竣工资料上盖章，故竣工资料至今不齐全无法交付。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关于竣工日期，2011年12月底丰李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因亚泰公司肢解的工程完工晚，2012年3月9日才提交竣工资料。所以丰李公司竣工日期应按2011年12月底认定。除了新安县信访局认定的天气、政府原因延误工期210天外，丰李公司还有以下法定理由应予认定工期顺延：亚泰公司有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义务，但开工后一直未办理；亚泰公司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拖欠巨额工程款；工程量增加和工程设计变更；亚泰公司违规肢解的工程未完工，影响总工程竣工。（2019）豫03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认定《亚泰新城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中标文件有效，中标文件中约定的540天工期。就按540天工期，加上一审认定210天政府天气顺延原因已是750天工期。1号楼、2号楼、3号楼2009年11月13日开工，2011年12月竣工，工期是777天，这不包含以上多条法定顺延工期的理由。6号楼2010年6月1日开工，2011年2月竣工，工期643天，比750天少，属提前竣工，但一审判决并未提及。总之，丰李公司有充分的理由顺延工期，而且施工方丰李公司的义务是工期竣工并不是交房。亚泰公司是否赔偿业主违约金与丰李公司无关。丰李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亚泰新城5号楼不是丰李公司施工，让丰李公司承担赔偿亚泰新城全部业主的20%更无依据。信访局处理赔偿问题是亚泰公司单方面造成的，还有煤暖气开口费等问题，不单是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另亚泰公司提供的赔偿业主违约金用途数额不真实。亚泰公司向购房人支付违约金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是签订时间在后，交房时间在前，本身亚泰公司对业主就是欺诈。且亚泰公司在信访调解过程中自愿与买房人达成的协议，是对其虚假承诺在不具备售房条件下先行收取了购房款应当承担的责任，与丰李公司无任何关系。还有6户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签订时间，也没有约定交房时间，何来逾期交房违约金。丰李公司对涉案项目工期有合法的顺延理由，工期不存在逾期，无过错，不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三、（2019）豫03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认定《亚泰新城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可认为中标文件有效，以中标文件解决了工程款纠纷。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的过错和工程是否逾期的过错不是一个概念，合同无效，约定工期无效，可按无约定工期来衡量丰李公司在工期上是否有过错，但一审偷换概念，错误判决丰李公司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对中标文件效力只字不提，适用法律错误。亚泰公司辩称：一、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亚泰公司一直按节点向丰李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进度款，并未拖欠；（2019）豫03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书所述的未付工程款仅是该工程的完工结算款，该款项是在工程完工且丰李公司交付相应的竣工资料，双方办理完结算手续后才支付的，并不会对工期造成影响。针对本案涉及的亚泰新城项目工程，丰李公司应履行的交付义务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对完工工程实体的交付，另一个是工程技术资料的交付，只有在丰李公司完成这两项合同义务之后，亚泰公司才应向其支付工程款。然而，丰李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恶意扣留竣工备案材料，导致案涉工程无法进行备案验收，无法办理决算。丰李公司应履行的资料交付义务在前，亚泰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后，丰李公司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一审判决丰李公司向亚泰公司交付相应的施工资料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因丰李公司工期延误，造成亚泰公司无法按期向业主交付房屋从而赔付违约金，亚泰公司的该项损失是由丰李公司过错造成，亚泰公司不存在过错，丰李公司应当赔偿亚泰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失，而不应当只承担20%过错责任。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李公司向亚泰公司交付符合住建委备案标准的全套竣工验收资料；2．丰李公司赔偿亚泰公司向购房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失1515398元；3．丰李公司赔偿亚泰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暂计837735.46元（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8年3月14日），并支付至丰李公司交付符合住建委备案标准的全套竣工验收资料之日的利息损失；4．丰李公司赔偿亚泰公司房屋维修费764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亚泰公司将亚泰新城项目1#、2#、3#、6#楼及裙楼的基础、主体结构、室内外粗装修、屋面、水电暖、通风、室内管线管网及图纸设计的预埋、预设（电梯、入户防盗门、塑钢门窗、消防、弱电智能化及配套设施除外）的工程发包给丰李公司，工期16个月，总日历天数为486天，开工日期2009年5月1日，竣工日期2010年8月30日，竣工每延误一天，罚款一千元人民币，每提前一天，奖励一千元人民币（自然灾害、停水停电、地方干扰等不可抗力及亚泰公司因素除外）。2009年4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履约保证金、工程进度款进行了约定。2011年6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工程概况、人工费调整、付款办法进行了约定。2009年11月13日丰李公司正式开工建设，2012年5月亚泰公司在工程未经过正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向住户交付了房屋。后亚泰新城业主因延期交房违约金赔偿问题及煤、暖气开口费等问题进行信访，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因政府行为停工111天，雨季天气103天，重合部分4天，实际影响施工的有效时间为210天，最终经协调，亚泰新城共向1号楼73户业主支付违约金233236元，2号楼59户业主支付违约金250400元，3号楼54户业主支付违约金182714元，6号楼58户业主支付违约金187210元，共计853560元。双方提交的竣工报告显示1#、2#、3#楼开工时间为2009年11月13日，6#楼开工时间为2010年6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3月9日。施工单位投标标书上显示工期540日历天。一审案件中，与丰李公司相关的竣工验收资料为：建设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综合评价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竣工报告、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合同、施工单位承诺书。2018年，丰李公司曾起诉亚泰公司支付工程款，2018年5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323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均提起上诉。2018年9月17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3民终383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2019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032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均提起上诉。2019年8月16日，中院作出（2019）豫03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2009年4月3日签订的《亚泰新城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并判决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丰李公司工程款10379927.03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争议焦点有：1．丰李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应否移交涉讼工程竣工验收资料；2．丰李公司是否应赔偿亚泰公司向购房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失1515398元；3．丰李公司是否应赔偿亚泰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837735.46元；4．丰李公司是否应赔偿亚泰公司房屋维修费用76460元。关于丰李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丰李公司抗辩双方并无约定且亚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拒绝向亚泰公司交付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资料。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可知，承建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建设工程并向发包方移交工程，附随义务为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时按照国家竣工验收的规定，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而发包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本质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交付竣工验收资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两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丰李公司以亚泰公司未支付工程余款作为不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对亚泰公司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的资料为：建设工程项目安全生产综合评价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竣工报告、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合同、施工单位承诺书。关于亚泰公司主张的向购房人支付违约金损失1515398元。双方签订的《亚泰新城施工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有串标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另外，虽然亚泰公司存在欠付丰李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但根据双方认可的竣工报告中载明的开工、竣工时间并扣除因政府行为、天气原因，丰李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交房的事实，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由丰李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为宜。亚泰公司实际已支付购房人违约金853560元，应由丰李公司承担其中的170712元。亚泰公司主张的剩余购房人违约金661838元，因截止本案开庭审理时并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关于亚泰公司主张的贷款保证金利息，亚泰公司主张该保证金用于购房者在银行办理贷款所需，交至银行后无利息收益，房产证办理前开发商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因丰李公司逾期交付竣工验收资料导致其无法办理房产证，银行保证金不予退还，亚泰公司因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丰李公司承担，因该项损失双方并无约定，即便有约定，也由于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违约损失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关于亚泰公司主张的房屋维修费用76460元，亚泰公司未能提供通知丰李公司维修的证据，其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与丰李公司有关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丰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泰公司交付竣工验收资料；二、丰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泰公司支付已赔偿购房人的违约金170712元；三、驳回亚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78元，由亚泰公司负担25000元，由丰李公司负担487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亚泰公司与丰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因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因丰李公司施工的工程不存在验收不合格的问题，且已实际交付使用，丰李公司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中因丰李公司工期延误造成亚泰公司向购房人延迟交房并因此赔偿购房人违约金，亚泰公司支付延迟交房违约金的事实清楚，损失确实存在，可以认定。亚泰公司该项损失系因丰李公司工期延误造成，但亚泰公司亦存在拖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确定由丰李公司承担亚泰公司实际支付延迟交房违约金的20%处理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亚泰公司上诉要求丰李公司赔偿其实际支付的全部违约金损失，因其亦存在拖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对造成丰李公司工期延误存在过错，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亚泰公司要求丰李公司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工程丰李公司已完工并交付给亚泰公司，因此丰李公司应向亚泰公司移交相应的竣工验收资料。至于丰李公司上诉称因亚泰公司拖欠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费用导致相关各方不在竣工资料上盖章的理由，因组织监理单位、设计单位进行竣工验收是建设方的责任，相关单位未参与竣工验收并加盖印章不应由丰李公司承担责任，但丰李公司应依法向建设方亚泰公司提交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对丰李公司以亚泰公司未支付工程余款为由不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亚泰公司主张的贷款保证金利息损失，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亚泰公司主张丰李公司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亚泰公司和丰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2元，由上诉人洛阳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628元，由上诉人洛阳市丰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春峰审判员  范振洋审判员  李丹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高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