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圣荣，男，197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国，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从胜，男，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家海，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健壮，男，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圣荣因与被上诉人严从胜、杜家海、陈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圣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我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2016年7月30日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并由严从胜、杜家海、陈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厂房没有履行任何建设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建设，涉案厂房转让合同当属无效，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我已经主张涉案厂房未履行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重要事实未予查明，却以倒置推论方式认为在没有政府部门认定涉案厂房为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不予认定合同无效。2.案外人北京市香香唯一食品厂（下称香香食品厂）是否办理营业执照经营与合同效力无任何关联，不能以其可以办理营业执照合法经营来认定涉案厂房具有合法手续，并认定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理由均是合同无效后评定各方过错程度的考量因素，而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3.一审法院认定我不具有以土地使用权及改变土地使用权性质为由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实属错误。对于涉案土地及厂房，我均享有合法权利，作为合同相对方当然有权以此主张确认合同无效。4.根据（2017）京0111民初8843号及（2017）京02民终10661号民事判决，两级法院均认可我具有诉讼主体权利，我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利。必然具有以土地使用权非法转让及改变土地使用权性质为由作为诉讼主体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的资格。5.一审法院未依我申请调取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及土地利用总理规划相关文件、资料，致使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转让涉案厂房势必导致土地使用权转让，亦改变了土地用途，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严从胜、杜家海、陈君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圣荣的上诉请求。周圣荣所诉与事实不符，香香食品厂曾以周圣荣和我方三人为被告就此事提起过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生效判决驳回了香香食品厂的诉讼请求。后香香食品厂又以撤销权诉讼要求撤销周圣荣与我方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生效判决依然驳回了香香食品厂的诉讼请求。上述两案中周圣荣作为被告均认为合同有效，现其又起诉上述协议无效，前后矛盾，且与前述两个案件相悖。政府有关部门没有认定地上房屋系违建，土地管理部门也没有认定土地转让违法，且香香食品厂还在案涉厂房注册并一直经营，也可以证明建筑物的合法性。周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我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和2016年7月30日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2日，于达（出租方，甲方）与周圣荣、程旭东（承租方、乙方）签订场地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提供场院一处，土地四十亩，院内北房24间，水井一口租赁给乙方使用。该场院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焦庄村西南（原石子场旧址）桥梁厂南侧，东至农机局东墙以北，南至特普丽北墙，西至紫金河构件厂东墙，北至桥梁厂南墙。租期为20年，自2012年6月1日至2032年5月30日。2012年10月20日，周圣荣（出租方、甲方）与北京市香香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焦庄村石子厂的房屋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合同中没有写明占地面积、房屋面积和间数，租赁期限以及租金给付方式、数额。2013年8月8日，周圣荣与香香食品厂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10月20日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变更为香香食品厂。2014年3月20日，周圣荣（卖方、甲方）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买方、乙方）签订了《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建的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焦庄村（原石子厂旧址）建筑面积8466平方米的厂房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总价款为500万元。双方在合同第九条中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厂房时已将厂房租赁给香香食品厂使用，期限20年零5个月，年租金壹佰万元整（附与香香食品厂租赁合同），甲方将厂房转让给乙方后因乙方无法与香香食品厂变更合同，故甲方与香香食品厂合同保持不变，租金还是由甲方收取，然后甲方再返租乙方厂房，甲方租赁乙方厂房8466平方米，每年租金壹佰万元整，期限20年零5个月，甲方从2016年12月1日起开始给乙方交纳房租。2016年12月1日以前香香食品厂房租甲方已经收取故不计。”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已支付对价。2016年7月25日，周圣荣（卖方、甲方）与严从胜（买方、乙方）签订了《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就购买甲方租于达的15亩土地自建的8466平方米的厂房租赁给香香食品厂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原转让合同中的第九条“租金由甲方收取，然后甲方再返租乙方厂房，甲方租乙方厂房8466平方米”此句话作废，每年租金壹佰万元，现改为由乙方直接向香香食品厂收取。第十条中的香香食品厂不给甲方交纳租金，乙方只向甲方收取租金，同时改为由乙方直接向香香食品厂收取租金。原因是甲方向香香食品厂法人陶春香借款250万元双方有经济纠纷，现改为香香食品厂的租金由乙方收取。杜家海、陈君虽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但对严从胜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另查，涉案土地属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焦庄村村民委员会（下称焦庄村委会）所有，由于达承包经营。再查，2014年1月17日，陶春香（香香食品厂原法定代表人）与周圣荣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陶春香借给周圣荣250万元。2016年12月21日，香香食品厂认为陶春香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以香香食品厂为原告，将周圣荣诉至一审法院。后经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1民初18441号民事调解书，香香食品厂与周圣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周圣荣于2018年1月10日偿还香香食品厂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120万元，二、双方其它无争议。”2017年2月15日，香香食品厂以周圣荣为被告、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为第三人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要求判令周圣荣与第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2017）京0111民初88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香香食品厂的诉讼请求，后香香食品厂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2民终1066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2018年1月23日，香香食品厂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周圣荣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香香食品厂的诉讼请求。后香香食品厂提起了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2民终366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另查明，在（2017）京0111民初8843号民事案件中，作为被告的周圣荣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原告要求确认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周圣荣认为其所建厂房等地上物属于违法建筑，因而认为其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现并没有政府部门认定周圣荣所建厂房等地上物属于违法建筑，其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房屋为违法建设。因此周圣荣以自己所建厂房等地上物为违法建设而认为其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签订的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周圣荣与严从胜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第一条中写明：“土地使用权人甲方（周圣荣）以租赁方式向个人于达租赁取得（后附甲方与于达场地房屋租赁协议，此协议有一条出租转让房屋需经于达同意，甲方已告知于达并已同意）并依法进行了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土地面积为甲方向于达租赁的40亩土地中的15亩地990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20年”等内容。该约定周圣荣认可案涉土地已经进行了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用途为工业用地。且周圣荣在（2017）京0111民初8843号案件审理中，认可与严从胜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有效。周圣荣已经收到了转让厂房的转让费，现又要求认定转让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该厂房现由香香食品厂租赁并经营，香香食品厂已经办理了营业执照。法院不宜以建筑物缺乏合法手续为由而认定无效。故现周圣荣提起确认其与严从胜等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周圣荣称房地一体，厂房转让必然导致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没有经村委会同意单方转让，没有土地管理部门的相关审批手续，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因而转让无效。但周圣荣不是主张主体，该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判决：驳回周圣荣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香香食品厂目前仍在涉案厂房内正常经营，周圣荣另表示其并未申请相关行政部门就涉案厂房是否系违法建设进行确认。另查，2014年3月20日，周圣荣（卖方、甲方）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买方、乙方）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第一条中约定：土地使用权人甲方（周圣荣）以租赁方式向个人于达租赁取得（后附甲方与于达场地房屋租赁协议，此协议有一条出租转让房屋需经于达同意，甲方已告知于达并已同意）并依法进行了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土地面积为甲方向于达租赁的40亩土地中的15亩地990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20年。本院认为，周圣荣以涉案厂房没有办理规划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为由上诉主张其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三人签订的《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首先，周圣荣在与严从胜、杜家海、陈君三人签订《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并向严从胜、杜家海、陈君提供涉案厂房时，应当对涉案厂房性质及土地性质及用途尽告知义务，其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讼与其转让厂房之意思表示以及其在前案生效判决中有关本案所涉合同有效的陈述相悖。其次，案外人于达与焦庄村委会出具的有关转让无效的证明，并不能必然导致《工业厂房转让合同》及《工业厂房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无效。第三，周圣荣作为《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的转让方，其应当向受让方提供涉案厂房的相关规划审批手续，现其以法院未主动调取为由上诉主张涉案厂房无规划审批手续，不能成立。第四，周圣荣又以“房地一体”为由上诉主张其具备土地使用权人的身份且其起诉请求确认土地转让无效的主体适格，但涉案《工业厂房转让合同》系厂房的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系附随于合同中的厂房转让行为产生，并不能用以作为确定《工业厂房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况且，能够以土地使用性质改变、无土地管理部门相关审批手续为由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的主体亦非涉案场地房屋的承租方周圣荣。第五，涉案厂房是否系违法建设需经相关行政部门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明确认定，周圣荣上诉有关涉案厂房未履行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因而应属违法建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圣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圣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