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89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望开雄，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娜，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建材城东一里1号楼4门403室。法定代表人：黄艳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葳，女，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5247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百度网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望开雄，晋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度网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我方未尽到严格审核涉案作品授权义务，存在过错，晋江公司有权要求我方赔偿经济损失的认定；2.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的赔偿金额，依照我方涉案作品的获利金额确定赔偿金额。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我方未尽到严格审核涉案作品授权义务，存在过错晋江公司有权要求我方赔偿经济损失的认定这一事实及法律认定存在错误。在本案，我方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是提供数字作品在线分享的网络服务平台，涉案作品由四川文轩公司上传至百度阅读平台，我方不是直接侵权人。我方作为网络技术服务提供者，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与四川文轩公司在合作中要求其保证拥有所提供作品的完整版权与有效授权，且我方并无侵权故意。二、一审判决在赔偿金额的确定上适用法律不当。晋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或我方的违法所得，但其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百度阅读中全部获利为401.2元，因此一审法院应该根据该证据确定赔额，而不应该适用酌定赔额。晋江公司辩称，百度网讯公司的收益高达30%，应当认定构成共同侵权，且百度网讯公司存在下架作品后又上架作品的情形，应该承担更重的责任。百度网讯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单方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获利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请求驳回百度网讯公司的上诉请求。晋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度网讯公司依法赔偿晋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4842元，其中包含公证费4100元。诉讼费用由百度网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方是知名文学网站晋江文学城（www.jjwxc.net）的所有者和经营者，自2013年9月1日始，我方签约作者周媛（笔名：玖月晞）将《亲爱的阿基米德》按章节连载发表于我方网站，并于2013年12月29日全部正文连载完毕，全篇共504212字，我方依法享有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他著作权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排他代理权。百度网讯公司在未获得我方及签约作者的授权情况下，将涉案作品全篇公开在其旗下百度阅读（yuedu.baidu.com）进行传播并用于付费阅读服务牟取经济利益，侵害我方权益，给我方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4日，作者周媛（笔名:玖月晞）与晋江公司签订《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合同约定：签约作品是指由作者创作并依据本协议发表在网站上的文学作品，还包括其正传、前传、后传、番外以及作者根据签约作品相关人物、故事而创作的后续、旁支、系列作品。授权期限为2012年12月4日至2017年12月3日，授权范围：全球范围内（独家、排他地）；作者将签约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在网站进行发表和或连载发布、有线或者无线方式，以电脑、光盘、手机、PDA等作为载体而以任何电子信息方式而存在的形式）独家、排他地授权给网站按本协议所述方式使用。未经网站书面同意，作者不得将本协议所述上述权利授予任何第三人，若作者擅自进行该等授权。网站有权要求作者以签约作品所得报酬的10倍或每字0.3元*签约作品总字数的价格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网站，并要求作者承担网站由此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协议有效期满前两个月内，如双方均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终止本协议，则本协议在期满后自动延长一年，依次类推。同日,双方签订《数字版权签约作者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约定双方的具体结算方式及比例额度支付方式。2012年12月1日、4日，周媛分别向晋江公司出具两份授权书就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事宜进行了约定。2017年5月18日，周媛向晋江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书载明：本人周媛，笔名：玖月晞，是文字作品《亲爱的阿基米德》的原创作者，《亲爱的阿基米德》于2013年9月1日首发于晋江文学城，2013年12月31日发表完毕，全文共54万字。本人于2012年12月4日同晋江公司签署了《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协议》，将本人在合约范围内创作的全部作品（包括《亲爱的阿基米德》）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独家、排他授予晋江公司。就晋江公司因百度阅读盗版使用《亲爱的阿基米德》向百度网讯公司提起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之诉，本人同意并授权晋江公司以其自身名义单独维权。晋江公司提交的其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玖月晞《亲爱的阿基米德》，文章进度：已完成；全文字数：545550字；签约状态:已签约，是否出版：已出版，涉案作品首章节更新时间：2013年9月30日。对于涉案作品字数，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字数为545550字。2017年5月10日，晋江公司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形成的（2017）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3030号公证书记载：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yuedu.baidu.com”，点击“去往”，进入浏览页面并点击下载安装客户端。打开“百度阅读”APP，在搜索栏输入“亲爱的阿基米德：上全文”、“亲爱的阿基米德：下全文”，点击“搜索”图标进入涉案作品，点击“免费试读”，浏览并阅读部分章节，随后对该图书进行支付购买。返回“百度阅读”APP主界面，查看“书架”界面，随后点击“我的钱包”，点击并查看“交易记录”，显示涉案作品订单金额10元。返回，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ap.jjwxc.net”下载并安装客户端，打开“晋江小说阅读”APP,登录后在搜索栏搜索“亲爱的阿基米德：上全文”、“亲爱的阿基米德：下全文”，点击进入并开始阅读，点击“下载”图标对涉案作品进行下载。为证明涉案作品的价值，晋江公司提交了作者与案外人长沙魅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作者与晋江公司签订的代理出版协议。为证明其合理支出，晋江公司提交了金额为4100元的公证费发票。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晋江公司不再主张百度网讯公司停止侵权。百度网讯公司认可百度阅读由其经营，主张涉案作品是由其通过合法授权而得，并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8月11日四川文轩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四川文轩公司）同百度网讯公司（乙方）签订百度阅读合作平台与版权方合作协议：百度和版权方在阅读合作平台下开展付费合作、会员服务、技术推广合作模式（可多选）合作；双方财务结算每季度进行一次，版权方的收益以百度后台结算数据为准；版权方保证拥有所提供数字作品的完整版权与有效授权，有权授权百度在阅读合作平台以本协议约定的方式使用授权作品，对非版权方自由权利的数字作品，版权方应当获得权利人的有效授权，确保版权方有权通过阅读合作平台上传、复制、传输、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推广该等数字作品；如百度被第三方主张权利而产生任何纠纷、仲裁、诉讼，由版权方出面解决，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使百度免责，并赔偿因上述原因给百度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2、2017年7月5日中视悦读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视悦读公司）向四川文轩公司出具的《作品授权书》载明：中视悦读公司同意授权四川文轩公司享有授权数字作品目录中所列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制作（含语音、多媒体制作）、版式设计、发行、传播、销售等权利及转授权，附件一授权作品目录中包括涉案作品，出版社显示为宁夏人民出版社，纸书定价55，授权开始日期为2016年5月2日，授权结束时间为2017年8月17日。3、2015年8月12日，湖南魅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湖南魅丽公司）与宁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宁夏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作品名称为《亲爱的阿基米德（上、下）》，署名方式：玖月晞著，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全世界国际和地区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出版权，在此期间，甲方同时将本作品的电子出版物版权、音像制品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授予乙方及其关联方，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2年。4、2016年9月30日，宁夏黄河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黄河公司）向中视悦读公司出具版权声明及授权书，授权宁夏黄河公司出版的涉案图书给中视悦读公司在除咪咕阅读基地、天翼阅读基地、联通阅读基地之外的平台行使电子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并允许其将上述权利转授予第三方，授权期限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百度网讯公司还提交了黄河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黄河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前身为宁夏出版社，其授权宁夏黄河公司全权代理、运营、销售包括宁夏出版社在内的历年出版图书、音像、期刊的数字版权及各项数字化相关业务。上述事实，有晋江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数字版权签约作者补充协议》、发票、公证书、《图书出版合同》、《代理出版协议》、网页打印件，百度网讯公司提交作品授权书、图书出版合同、版权声明及授权书、版权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作者信息显示为玖月晞，根据晋江公司提交的合同及授权书，在百度网讯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周媛（笔名：玖月晞）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晋江公司根据合同的合法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百度网讯公司辩称涉案作品来自合法授权，百度网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百度网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四川文轩公司获得了涉案作品作者周媛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百度网讯公司未严格审核涉案作品的授权情况，存在过错，晋江公司有权要求百度网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百度网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其与四川文轩公司之间的相关协议另案解决责任分担问题。鉴于晋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案所控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或百度网讯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作品字数、点击量、百度网讯公司的过错程度、使用方式、销售情况等因素，对百度网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不再全额支持晋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晋江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了公证费，一审法院在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44000元；二、驳回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晋江公司表示不认可百度网讯公司根据相关公证书所主张的获利金额。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问题：一、百度网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网络服务提供者针对特定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投放广告获取收益，或者获取与其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存在其他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前款规定的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本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为作者周媛（笔名：玖月晞），晋江公司通过与其签订的《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等已经在特定期限内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侵权行为属于未经权利人许可，将涉案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已然侵犯了晋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次，通过百度网讯公司与四川文轩公司签订百度阅读合作平台与版权方合作协议可证明，百度网讯公司与四川文轩公司就涉案作品的合作授权事宜约定了详细明确的合作模式、财务结算等，百度网讯公司本身对涉案作品在百度阅读平台的上传、复制和通过信息网络传播等推广宣传事宜亦享有一定自主权，双方存在深度密切的利益合作关系，百度网讯公司属于直接从涉案作品的传播推广中获得经济利益的情形，本身即对涉案作品的权属信息和授权状态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最后，百度网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技术服务，而是在与上传涉案作品的四川文轩公司之间存在内容提供的分工合作关系前提下，提供一定的网络技术支持和平台服务，且在涉案作品及其作者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未对涉案作品的权属信息和授权状态施以更高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可以推定百度网讯公司应知涉案作品存在高度侵权风险或已经存在实际侵权情形，主观上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百度网讯公司与四川文轩公司之间就侵权责任承担所作出的约定本身不能对抗权利人的索赔诉求，属于可另行解决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故百度网讯公司所持其不具有侵权故意和过错，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等相关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百度网讯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其所提交的后台数据以及计算所得的分成收入来认定其违法所得情况，从而确定应予赔偿的经济损失，但仅凭百度网讯公司所提交的后台数据等相关证据并不能完整、真实地反映其涉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情况，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权利人具体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案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而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作品字数、点击量、百度网讯公司的过错程度、使用方式、销售情况等因素，对百度网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百度网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