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3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正乐，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颖，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伟士通汽车零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法定代表人：王贤军，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志海汽车部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法定代表人：任志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新梅，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晶，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湖北伟士通汽车零件有限公司（简称伟士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宁波志海汽车部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志海公司）因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原审法院）（2018）京73行初62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2年5月23日授权公告的专利号为201120368101.6、名称为“汽车座椅调角器的锁止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本专利），申请日为2011年9月29日，专利权人原为宁波金海机电厂，后变更为志海公司。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书如下：“1.一种汽车座椅调角器的锁止装置，包括凸轮（4）和盘簧（2），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凸轮（4）上设有与所述的凸轮（4）一体式成型且竖向设置的凸柱（4.2），所述的盘簧（2）的一端抵靠于所述的凸柱（4.2）上。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汽车座椅调角器的锁止装置，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凸柱（4.2）为与所述的凸轮（4）一体式冲压成型的凸柱（4.2）。”2017年9月27日，伟士通公司针对本专利向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权利要求1-2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请求宣告本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同时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5月2日、申请号为200910234772.0、授权公告号为CN101875321B的中国发明专利说明书的复印件，共11页；证据2：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1月4日、授权公告号为CN101791954B的中国发明专利说明书的复印件，共26页；证据3：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5月20日、授权公告号为CN102951043B的中国发明专利说明书的复印件，共24页；证据4：伟士通公司声称的1977中国版，1986年中国再版的瑞士Feintool公司的《Feintool实用精冲手册》一书的封面、译校者序、前言、引言、再版前言、第10-12页的复印件，共8页；证据5：郑可锽主编，宇航出版社出版，1990年5月第1版，1992年2月第2次印刷的《实用冲压模具设计手册》一书的版权页、第209、210页的复印件，共3页；证据6：伟士通公司声称的与志海公司之间的《加工定作合同》、《产品采购合同》，及相关发票的复印件，共10页。2017年10月22日，伟士通公司提交了三份无效宣告请求书，其中一份是根据补正通知书的要求对请求书中的附件清单进行的补正，具体意见与请求日提交的请求书相同，另外两份请求书的具体意见相同，并附有如下证据：证据7：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1月5日、授权公告号为CN201694069U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的复印件，共8页。2017年11月13日，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并将伟士通公司提交的上述四次无效宣告请求书及证据副本转给了志海公司，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答复，同时成立合议组对本案进行审查。2017年12月21日，志海公司针对上述无效宣告请求提交了意见陈述书，请求维持本专利全部有效。2017年12月29日，专利复审委员会将志海公司的上述意见陈述书转送给伟士通公司，要求其在指定的期限内答复。2018年1月24日，伟士通公司针对上述转文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并重新提交了证据7，补充提交了证据4第159页的复印件。2018年1月3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将伟士通公司提交的上述意见陈述书和所附证据副本转送给志海公司，要求其在指定的期限内答复。志海公司期满没有答复。2018年3月1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口头审理。在口头审理过程中，专利复审委员会明确并记录了如下事项：（1）伟士通公司放弃证据2、证据3和证据6，当庭提交了证据1的公开文本以及公知常识证据8（许发樾主编、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2001年2月第1版的《实用模具设计与制造手册》的封面、版权页、目录第1页、第214-216页的复印件，共6页）和证据9（肖祥芷、王孝培主编、江西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2003年1月第1版的《中国模具设计大典》（第3卷）的封面、篇目页、版权页、目录第1-2页、第154-155页的复印件，共8页），并主张创造性评述中所引用的证据1的内容在其公开文本和授权文本中是一致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将证据1公开文本以及证据8、9的复印件转送给志海公司，志海公司当庭签收；伟士通公司当庭出示了证据4、5、8、9的原件，并声称证据4是在旧书网上买到的，宁波志海公司当庭核对上述原件，志海公司对证据1、4、5、7-9的真实性和公开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公开文本的提交时间已超期，应不予接受，对证据4公开时间的认定有异议，并认为证据4不能作为公知常识证据，2018年1月24日提交的证据4第159页已超期。（2）伟士通公司放弃权利要求1-2不具备新颖性的无效理由，主张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和公知常识的结合、证据1和证据7的结合、证据7和公知常识的结合、证据7和证据1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证据4、5、8和9可用于说明上述公知常识，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创造性。2018年3月2日，伟士通公司再次提出关于锁止装置中凸轮、凸柱一体冲压成型的意见，同时提交了在孔夫子旧书网上购买证据4的相关交易记录的截屏打印件。鉴于伟士通公司的意见在口头审理当庭已发表过，因此专利复审委员会不再进行转文。2018年4月8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3556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被诉决定认定：一、审查基础志海公司未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修改，故被诉决定以授权公告文本为准。二、关于证据证据1是中国专利文献，属于公开出版物，伟士通公司在请求日提交了证据1的授权文本，又于口头审理当庭提交了证据1的公开文本，并声称创造性评述中所引用的证据1的内容在上述两个文本中完全一致。志海公司对证据1公开文本的提交时间有异议，认为已超期，应不予接受。对此，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对于口头审理辩论终结前补充提交证据公开文本的，若伟士通公司所使用的具体内容与请求日提交的授权公告文本中涉及的内容一致，未给志海公司理解该证据的技术方案带来偏差或不便，则应接受该公开文本，经核实，本案中伟士通公司创造性主张中所使用的证据1的权利要求2、说明书第16、17段以及附图1-3，其授权公告文本与公开文本的内容相同，应予以接受，专利复审委员会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证据1公开文本的公开日早于本专利的申请日，故其可以作为现有技术用于评价本专利的创造性。证据5是《实用冲压模具设计手册》，属于公开出版物，志海公司对其真实性和公开性无异议，经核实，专利复审委员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证据5的公开日期早于本专利的申请日，故其也可以作为现有技术用于评价本专利的创造性。三、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证据1公开了一种汽车座椅调角器的锁止装置，弹簧43即本专利的盘簧，凸轮板41相当于本专利的凸轮，柱销414相当于本专利的凸柱，其竖向设置于凸轮板上，与弹簧43一端的弹簧勾432配合，相当于本专利的盘簧一端抵靠于凸柱上。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相比，区别在于：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志海公司认为，“一体式成型”虽然是本领域公知的方法，但将凸柱和凸轮一体成型并非公知常识。对此，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在某一部件上一体成型凸台或者凸柱是本领域的公知常识，且公知的这种加工方式具有加工操作方便、凸台或凸柱与本体牢固连接等优点。而汽车座椅调角器在使用过程中，分体设置的凸柱显然在受力后容易发生变形甚至脱落、可靠性差的问题，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面对凸柱易变形、易脱落的问题，基于一体式成型所具有的优点，采用现有的一体成型的加工方法制作凸轮和凸柱以解决上述技术问题是容易想到的，并不存在技术障碍，且采用该加工方法所取得的技术效果也是可以预期的。因此，在证据1的基础上结合本领域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是显而易见的，权利要求1不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因而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从属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是“所述的凸柱（4.2）为与所述的凸轮（4）一体式冲压成型的凸柱（4.2）”，证据5公开了采用一体式冲压成型凸柱，在证据5公开内容的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采用该方法加工凸轮及其上的凸柱，其未给本专利带来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情况下，从属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鉴于已经得出权利要求1-2不具备创造性而应当被无效的结论，专利复审委员会不再针对伟士通公司提出的其他证据和证据组合方式进行评述。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无效。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志海公司表示对证据1公开内容以及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区别特征的认定没有异议。另查，本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部分记载：“现有技术的凸轮上的凸柱在装配时，预先在凸轮上加工出一个通孔，再将凸柱压紧于通孔内。但问题在于，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由于锁止盘簧起到复位作用，凸柱吃力较大，容易发生变形甚至脱落、可靠性差，而影响汽车座椅调角器的正常使用。”说明书发明内容部分记载：“本实用新型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更加牢固、不易发生变形和脱落、可靠性更好的汽车座椅调角器的锁止装置。”2015年6月2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制作完成《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认定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具体记载有：“本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的技术方案与对比文件1（CN20184197，公告日：2011年5月25日）所公开的技术内容相比，其区别为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上述区别技术特征能够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由于凸柱与凸轮是一体式成型的，所以强度更高，不易发生变形和脱落、可靠性好，能保证汽车座椅调角器的正常使用。该区别技术特征既非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公知常识、也没有其他现有技术能给出技术启示，所以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不能显而易见的得到权利要求1保护的技术方案，且上述技术方案通过凸轮与凸柱的一体式成型取得了提高调角器可靠性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保护的技术方案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符合专利法第22条第3款的规定，具备创造性。”《实用冲压模具设计手册》（即证据5）中关于“半冲孔”的记载有：“用精冲法半冲孔时，材料不在剪切区发生破坏，而是向另一方向流动，压出凸台、凸柱或焊点形状；目的系用以定距、定心或用于铆接、焊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伟士通公司在庭审中提及的行政程序中的公知常识性证据5中的半冲孔的作用，与本专利中相关区别特征的作用明显不同，且相关评价报告亦认定该区别特征并非本领域公知常识。在此基础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仅以说理方式认定上述区别特征为本领域公知常识，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甚妥当。另外，行政案件是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故伟士通公司可将其在本案中新提交的其他专利文献等作为现有技术另行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本案不做考量。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并进而认定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创造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伟士通公司就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并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区别仅在于“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在某一部件上一体成型凸台或者凸柱是本领域的公知常识，且公知的这种加工方式具有加工操作方便、凸台或凸柱与本体牢固连接等优点。而汽车座椅调角器在使用过程中，分体设置的凸柱显然在受力后容易发生变形甚至脱落、可靠性差的问题，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面对凸柱易变形、易脱落的问题，基于一体式成型所具有的优点，采用现有的一体成型的加工方法制作凸轮和凸柱以解决上述技术问题是容易想到的，并不存在技术障碍，且采用该加工方法所取得的技术效果也是可以预期的。因此，在证据1的基础上结合本领域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是显而易见的，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在证据5中给出了技术启示，也不具备创造性。伟士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并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证据5足以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的区别特征为公知常识。志海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的区别特征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参照《专利审查指南2010》第四部分第八章4.3.3节的规定，“主张某技术手段是本领域公知常识的当事人，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该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或者未能充分说明该技术手段是本领域公知常识，并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合议组对该技术手段是本领域公知常识的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可以通过教科书或者技术词典、技术手册等工具书记载的技术内容来证明某项技术手段是本领域的公知常识。”通常情况下，本领域的公知常识是指发明或实用新型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为解决相应的技术问题所“普遍知晓”的技术知识或技术手段。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首先，志海公司对于“凸柱和凸轮一体成型”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已经明确提出了异议，虽被诉决定对“在某一部件上一体成型凸台或者凸柱是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进行了一定的说理，但志海公司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本专利作出的《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已经明确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既非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公知常识、也没有其他现有技术能给出技术启示”，已构成相应的相反证据。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区别特征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而非仅限于通过“充分说明”的方式表明该区别特征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其次，虽然伟士通公司主张证据5可以证明上述区别特征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但如上所述公知常识是就特定的技术问题而言的，本案中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所解决的技术问题为“凸柱易变形、易脱落”，使得锁止装置具有“更加牢固、不易发生变形和脱落、可靠性更好”的技术效果。而证据5中记载的半冲孔是为了“压出凸台、凸柱或焊点形状；目的系用以定距、定心或用于铆接、焊接”，二者所面临的技术问题明显不同，所发挥的功能、作用亦存在区别。故仅依据证据5亦不足以证明权利要求1中限定的“凸柱与凸轮一体式成型”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据此，国家知识产权局及伟士通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湖北伟士通汽车零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怡婷审判员  王东勇审判员  吴 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