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美，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吉军，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竹，山东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姗姗，山东明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男，197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因与被上诉人王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法定继承分割山东头社区x号、x号、x号房屋拆迁权益，其中王某2分给王某1120平方米，现金819169.84元，王某4分给王某1749260.68元，总计2640430.52元。事实和理由：1.分家单仅有三兄弟签字，无父母签字，见证人非本人签字，分家单无效。一审判决以“女儿不参与分家”剥夺王某1继承权，损害王某1合法权益；2.王某1父亲名下三套房屋因拆迁分得房屋665平方米，现金2253722.08元，按照平分原则，王某1应分得166.25平方米，现金563430.52元。 王某2辩称，三套房屋是1992年分家分给王某2、王某4、王某3，分家单涉及的房屋已全部履行，本案不应以法定继承分割房屋。应当驳回王某3、王某1上诉理由。 王某3辩称，立遗嘱人未签字的遗嘱无效，也没有见证人签字。其他同我方上诉意见。 王某4辩称，王某1上诉理由成立。 王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山东头社区x号、x号、x号房屋已由王某2、王某3、王某4三人分家取得，本案不存在遗产，不应按照继承处理；2.王某1主张分割遗产，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分家单侵害其利益为由裁判。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法院应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仅越俎代庖，也没有适用物权法或者侵权责任法判决，却适用公平原则判决；3.如果分家行为分割了共有物进而侵害共有人权利，应当返还或者折价赔偿，不是判决依据的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范围，而且对法定继承纠纷一审法院却没有引用继承法条文裁判。即使应当分给王某180平方米，也应按照各自补偿房屋的面积比例确定，一审认定45平方米有误；4.王某1作为山东头社区的集体成员，理论上享有宅基地使用的权利，但是按照农村习惯，不为女性批宅基地，女性出嫁后应由丈夫向在所在村集体申请宅基地。山东头社区改造所进行的补偿是以宅基地为基础的，如果王某1认为宅基地应当共有，则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先由政府处理，人民法院无权进行裁断。 王某1辩称，涉案房屋是各方当事人父母的遗产，有产权证书记载，（2018）鲁02民终9199号判决中确认三处房屋是父母遗产，王某1享有继承权。 王某3辩称，立遗嘱人未签字的遗嘱无效，也没有见证人签字。其他同我方上诉意见。 王某4辩称，王某2上诉理由不成立，如果。 王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某3不向王某1分配15平方米房屋；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父亲名下位于山东头社区x号、x号、x号的三处房屋均系父母财产，应由姐弟四人继承，各占四分之一，但实际上王某3三人各自签订拆迁协议分得的房屋中，王某3所分房屋和现金不及所有拆迁收益的四分之一，一审法院却判定王某3取得的房屋中15平方米归王某1。王某2分得的房屋和现金远超过其应分得的四分之一，一审法院仅判决其分出45平方米给王某1，严重不公。 王某1辩称，涉案房屋是各方当事人父母的遗产，有产权证书记载，（2018）鲁02民终9199号判决中确认三处房屋是父母遗产，王某1享有继承权。 王某2辩称，三套房屋是1992年分家分给三上诉人，分家单涉案房屋已经全部履行，本案不应以法定继承分割房屋。应当驳回王某3、王某1上诉理由。 王某4辩称，王某3上诉理由成立，王某2出四分之一，王某4就出20平方。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承、分割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社区1x号房屋、x号房屋、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与三被告系兄弟姐妹关系，父亲王集忠于2001年1月8日去世，母亲王淑华于1993年2月8日去世。原告父母生前留有房屋三处。其中x号房屋由王某2居住，另外两处房屋由王某3、王某4居住。现王某2私自占有房屋并签订拆迁合同，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集忠与王淑华共育有子女四人，即长女王某1、长子王某2、次子王某3、三子王某4。母亲王淑华于1993年2月8日去世，父亲王集忠于2001年11月9日去世。 原告提交分家单一份，写明：“分家情况如下：大哥住楼倒贴9000元，二哥盖房，老房屋归二哥所有，四间新房归老三。养老费每人每年600元、三袋面粉、半吨煤、一车木炭。父母住楼下，另外每家有一间居住权。1992年2月21日。证明人王某5。”王某2、王某3、王某4在分家单上签字捺印。 三被告均认可分家单系其三人所签，一式三份，兄弟三人人手一份。三人均认可王某2居住在x户房屋，王某3居住在x户房屋，王某4居住在x号房屋。关于9000元是否支付的问题，王某2称这9000元已经实际支付给王某4、王某3了。但二人均予以否认。 王某2陈述，证明人王某5在家族口碑很好，一般分家都找他说说，当时父母都在现场，我和王某5是邻居，父母让我去叫王某5，他全程参与，他说让我母亲弄弄，弟兄三个签字，王某5让三弟替他签的字。 王某3陈述，分家单的内容全是三弟王某4书写的。当时批宅基地时涉案房子等于批了两家的宅基地，是批给父母和大哥的。证人王某5的签字是三弟王某4签字的。 王某4陈述，分家单是我起草的，兄弟三个签字，总共三份三个人人手一份，原告的分家单是我给她的。王某5的签字是我给他签的。我们当时已经签字完成分家单了，叫王某5来，他才来的，他不签字也不按印，我就给他签字了，他知道我们分家的事情，但是没有参与整个过程不知道。 原告陈述，三被告签分家单时，我上班没有在家，当时我是知道他们各自住各自的房子，但分家单拆迁时我才知道。原告是单身，所以一直和父母一起居住，工资由父母统一管理支配。分家单没有父母签字，系三被告私自处分父母的财产，该分家单对原告没有约束力。 根据原告申请，（2018）鲁0212民初575号案件办案人员于2018年5月4日到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201户王某5家中，向王某5本人出示了分家单并对王某5做了询问笔录。王某5提供证言称：分家单上的签字不是我签字，分家单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当时王某2先结婚，老人说把楼房给王某2，但是有一、二间房子老人有居住权，具体几间我不记得了。老二给了一套最老的房子。老三给了四间新房，那时女儿还未结婚，也没说女儿的事。但是女儿现在没嫁出去，也应算是享有老人的那几间房子的居住权。（分家单）有老人签的，也有老人不会写字，就让自家叔伯爹主持，当时村里的习俗是女儿不参与分家。关于分家情况就是当时老人同意的，老人不同意我也不能去主持分家。 另查明，2017年12月4日，王某2与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山东头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涉案x户房屋（地号I2-302-1006）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进行了拆迁，其中拆迁利益300平方米房屋，货币补偿1257934.08元。2017年12月16日，被告王某4与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山东头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涉案x户房屋（地号I2-302-903）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进行了拆迁，其中拆迁利益有190平方米房屋，货币补偿676191.2元。2017年12月11日，王某3与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山东头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涉案x户房屋（地号为I2-302-542）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进行了拆迁。其中拆迁利益175平方米房屋，货币补偿319596.8元，其中15平方米的安置面积系受赠于王某2。 再查明，涉案三处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书在1991年12月25日时均登记在王集忠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涉案三处房屋是否已经进行了分家，该分家单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根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可以证明涉案三处房屋在分家前属于原、被告父母王集忠、王淑华的财产，其有权将涉案三处房屋进行分配。首先，山东头社区在二十世纪××××年代系风俗浓厚的农村地区，按照当地农村的分家习惯，子女成人后尤其是长子结婚成家后，以父母为核心的大家庭要进行分家，多以儿子数量分为若干小家庭，而当地农村由来已久的传统是女儿出嫁后即随男方一起生活，故在分家单中往往女儿不参与分家。只有儿子在父母和主持分家人的主持下分家。其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当时分家的主持人王某5与王集忠既有亲戚关系，又属于当时村里德高望重的村干部，在法院办案人员对其进行询问的笔录中其明确表示当时分家时原、被告父母是在场的，对分家方案是同意的，其回忆对涉案三处房屋的分配方案也符合分家单的记载，而且当时女儿不参与分家也是村里的习惯做法。故其虽未签字，却可确认当时其实际参与并主持了分家过程。而结合原、被告父母的文化水平以及当时的分家实务，父母不签字并不能否认分家单的有效性。再者，在被告三兄弟分家后，分家单中载明的楼房一直由王某2居住，老房由王某3居住，四间新房由王某4居住。原被告父母生前一直与原告及三子共同居住。可以看出，三被告已经按照上述分家单的内容各自居住在各自的房子中，且原被告父母从未提出异议。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也是按照分家的情况由被告三兄弟与开发商签订了新的拆迁补偿协议，而被告均未提出异议。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系在1991年即分家前登记在原、被告父亲王集忠名下，而结合崂山区的实际在1992年以后未再换发新证，故涉案三处房屋的登记情况不能已进行分家的事实。综上所述，1992年由三被告签订的分家单将案涉三处房屋作出了分配，分别由三被告分得。另（2018）鲁02民终9199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案涉三处房屋系被继承人王集忠、王淑华的夫妻共同财产，1992年由三被上诉人签订分家单将案涉三处房屋作出分配，分别由三被上诉人分得。从该裁定书也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已进行了分家，故王某4、王某3要求将涉案房屋在原、被告四人之间重新分配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分家单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虽然根据当时当地风俗习惯，女儿一般不参与分家，但这是建立在女儿将会出嫁与他人组成新家庭的前提下，而本案中原告一直未出嫁，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对父母履行了赡养义务，原告亦系王集忠、王淑华家庭成员的一员，虽然涉案房屋属于其父母的财产，但由于其未出嫁，且年事已高又无子女，应保障其应享有的权利，故分家单确已侵害了其合法权利，但却不能导致分家单无效。结合当时当地农村的分家风俗习惯、涉案分家单的履行情况，且现实中无法重新申请宅基地的情况，三被告分家行为均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被告三人均有义务保障原告的生活，但考虑到原告系山东头社区居民，其有基于社区居民所享有的一些福利保障，根据公平原则，法院认为三被告共补偿其80平方米的房屋能够保障原告享有基本住房的权利。法院认为被告王某2拆迁利益中补偿45平方米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王某4补偿原告20平方米，被告王某3补偿原告15平方米为宜。判决：一、被告王某2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45平方米的房产归原告王某1所有；二、被告王某4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20平方米的房产归原告王某1所有；三、被告王某3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15平方米的房产归原告王某1所有；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负担41400元，由被告王某2负担20700元，由被告王某3承担7763元，由被告王某4承担12937元。 二审中，王某2提交王某1户籍证明，证明王某1户口在x号房屋下，故王某1享有王某4房屋的一部分，王某1、王某3、王某4对户籍在x号房屋下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是：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综观三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焦点有两个方面，1、分家单是否有效，是否应法定继承；2、一审酌定的给付王某1房屋的面积是否适当。 焦点1，涉案分家单王某2、王某3、王某4均签字确认，王某5对分家的事实也予以确认，分家之后各方也是按照分家单的分配实际居住，该分家单依法有效，故本案不能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考虑王某1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王某3、王某4、王某2都给付王某1部分房屋面积适当，也是对继承纠纷的依法处理，并无不当。但，给付行为不是基于侵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欠妥，四人的父母生前对自己的财产已做了处分，依法应予保护。只是父母没有提前预料之后发生的事实，作为其女儿王某1能安居乐业，也是其父母亲所期待的，因此应从公平角度调整一下拆迁利益，这是依法继承的必要之意。 焦点2，现分家单有效，因房屋坐落和面积不同，为考虑实际居住的可行性，父母分配房屋时不可能如砍西瓜一样均分，王某2多得一点，王某3少得一点，王某4居中一点，这已成历史事实，也是三兄弟分家时认可的事实，故王某3不应主张自己未得到整个拆迁安置面积的四分之一，而上诉要求不应给付王某115平方房屋，也不应攀比大哥王某2多得了拆迁面积。王某2也不应以一审法院判决45平方，超过了三兄弟实际所获得拆迁面积的相应比例约36平方而上诉，王某2已实际多得，更应发扬风格多给大姐王某1一些面积才是作为长弟的情分。王某4虽没上诉，但也不应攀着王某2，若王某2多给其也就多给。作为三兄弟各自尽心尽力便可，矛盾就是出在对财产的获得你多我少的不平衡心理，这也是父母亲不愿意看到的，王某2、王某4、王某3应践行兄弟连心，其利断金的道理，照顾好长姐王某1，可协商参照法院判决，分配好后续房屋或对应价值。 作为长女王某1，也应尊重父母的意愿，农村分家的风俗习惯父母一般与儿子进行分家，女儿鲜有参加，本案的分家也是父母按照传统习惯作出的，因此没有考虑王某1的利益。虽然王某2分家多得的一些，但是鉴于分家单中父母亲并没有保留自己的产权，只保留了在三个儿子家一两间的居住权，故王某1坚持法定继承不应得到支持。长女如母，姐弟情谊是世间最宝贵的情谊之一，因此本院希望四个家庭自此以后互谅、互敬、互爱、互助为盼，共享美好生活，这也是两位老人所期盼的。一审酌定的给付王某1房屋的面积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拆迁具体房屋尚没有具体分配，物权并没有实现，且给付面积需要各方变更拆迁补偿协议，还要具备相应房源和相关部门配合，履行中可能存在不确定性，故各方也可以给付面积对应的房产价值，和相关部门共同协商安置解决，因此，王某1享有的应是三兄弟给付房产面积对应的财产权益，一审法院的判项直接给付物权欠妥，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王某1、王某2、王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表述欠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某2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45平方米的房产权益归王某1享有；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某4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20平方米的房产权益归王某1享有；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某3根据搬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取得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村x号房屋中拆迁补偿的15平方米的房产权益归王某1享有； 四、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某1负担27923元，王某2负担15654元，王某3负担7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