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然，女，1986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朝，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广杰，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女，1984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力，北京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然因与被上诉人张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广杰，被上诉人张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凤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此表述矛盾。一审法院以我方曾作为原告起诉吴某继承人要求返还32万元为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之一，缺乏依据。涉案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只能依据吴某生前的事实予以分析，我方以自身名义起诉只是基于诉讼便利的考虑以挽回张凤的经济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张凤与吴某未建立合同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我方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张凤明确知道办户口的人是吴某并且与吴某在其生前联系密切。3.张凤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其知道我方没有办理户口的能力，有能力办理户口的另有他人，涉案款项也必然是交由有能力办理户口的人，并且张凤、吴某已经建立了直接联系。4.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为依据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未明确本案属于有名合同还是无名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即使是无名合同也要参照合同法分则中最相类似的规定进行判决。5.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适当。张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然返还32万元；2、诉讼费用由吴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凤向吴然的账户转账36万元，张凤主张双方约定吴然帮助其办理北京户口，如办不成则全额退还36万元。对此，吴然不予认可，并主张32万元转给了吴某，吴某才是实际为张凤办理户口的人，吴然只是提供无偿服务的介绍人，吴某与张凤之间才是委托关系，吴然与张凤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至于吴然自己留下的4万元，吴然解释为是给吴某的进度款，只是因为还未到付款进度，故4万元未转给吴某。对此，张凤不予认可。就吴然主张张凤与吴某之间系委托关系，吴然向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聊天记录体现的是吴然与张凤之间如何就追回钱以及吴某与吴然之间如何办理户口包括付款事宜所进行的磋商，其中体现如下内容：“吴某：交接手续需要签简单合同和保留收款凭证，我是和你签，还是和当事人签；吴然：我跟您签吧，有个中间人她觉得放心一些，您觉得呢，跟她签也行；吴某：我也是希望和你签；吴然：好勒，谢了。”后张凤的北京户口并未办理成功，吴然退给张凤4万元。张凤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吴然要求返还上述32万元，法院作出支持张凤诉讼请求的判决。吴然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8417号民事裁定，认定张凤是因办理北京户口向吴然支付款项，张凤向吴然支付钱款的行为并非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原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另查，在办理户口过程中，吴某去世。吴然曾作为原告将吴某的继承人起诉要求返还32万元，对此，吴然解释为是与张凤商量好了，以吴然的名义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凤与吴然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张凤主张系合同关系。吴然主张双方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只是中间人。法院认为张凤与吴然之间系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认为张凤向吴然支付钱款的行为并非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原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故对吴然所称其与张凤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法院不予采信。二、若如吴然所述其只是中间人的地位，那么应由吴某收取该笔款项并建立与张凤的合同关系，但现吴然收取了该笔款项并且只向吴某转账32万元，自己留下4万元，这与只作为中间人的所为明显不符，在吴然没有证据证明4万元只是未付给吴某的进度款的情况下，法院有理由相信该笔4万元系吴然从此次事项所获得的收益，与其主张的其只是提供无偿服务的中间人不符；三、吴某去世后，吴然曾作为原告将吴某的继承人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返还32万元，如果真如吴然主张，吴某与张凤之间建立了委托关系，那么应由张凤提起诉讼，而不是由吴然提起诉讼，故对于吴然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四、根据吴然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并不能直接反映出吴某与张凤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但可以反映吴某意愿与吴然而不是与张凤就户口办理事宜签订合同，吴然也表示同意，至于吴然在聊天记录中所说的“中间人”应做“熟人”的解释，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居间人。综上，法院可以认定吴然与张凤之间已形成合同关系，约定由吴然为张凤办理北京户口，如果未成功，将全额退款。上述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系有效。现张凤支付价款后，吴然并未成功办理户口，应依约退还上述款项。现吴然尚有32万元尚未退还，故对张凤要求吴然退回32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吴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凤3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对涉案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张凤称坚持一审诉讼请求，但称如果张凤与吴然之间合同无效，由法院确定吴然赔偿还是返还相应款项。针对张凤是否符合办理北京户口条件问题，经法庭询问，吴然一方称推测应当不符合，如果符合不可能托关系去办理，不清楚给张凤办理户口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张凤一方称没有具体了解过，吴然向张凤所述是张凤符合人才引进的标准。另查，案外人吴某去世后，吴然曾以自己名义报案，并作为原告将吴某的继承人诉至法院要求返还32万元，后又撤诉，吴然一方称撤诉的原因是查到吴某名下没有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凤与吴然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及其法律效力，以下分别予以阐释。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性质问题。综合在案的证据，本院认定张凤与吴然之间形成的系委托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是非要式的诺成合同。本案中，虽然张凤与吴然之间并未签署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能够确认双方达成了由张凤支付款项、吴然帮助其办理北京户口的合意。其次，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凤系将办理户口的款项直接转给了吴然，吴然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且吴然收款时并未明确告知由谁为张凤具体办理户口事宜。再次，虽吴然称其只是中间人，事实上是张凤与吴某之间形成了直接合同关系，但吴然提交的其与吴某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某曾表示希望与吴然签订协议，吴然亦表示愿意以自己名义和吴某签订协议。而在吴某去世后，吴然以自己名义报案，并作为原告将吴某的继承人起诉至法院要求返还款项。因此，本院认定张凤与吴然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张凤与案外人之间并未形成新的委托合同关系。二、关于双方之间委托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中，张凤先后给付吴然36万元，委托吴然帮助其办理北京户口。而正常的户籍办理应由符合落户条件之人通过正规程序予以办理，且无法律规定需支付大额经办费用。张凤系私下委托吴然去办理，并为此支付了高额费用，张凤称不了解其是否符合办理北京户口条件与一般常理不符，且与其愿意支付高额费用的行为相矛盾，故张凤与吴然之间委托办理户口显然系为规避户籍管理相关规定，扰乱了户籍制度的正常实施，构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张凤与吴然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现张凤北京户口并未办理成功，吴然已退还张凤4万元。张凤要求吴然返还剩余32万元，吴然主张涉案32万元转给了第三人吴某，而吴某已经去世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张凤就该部分款项遭受损失。鉴于张凤与吴然双方均属明知或应知委托所涉目的存在违反正常户籍管理制度的情况，因而双方均存在过错，本院据此认定张凤、吴然二人就张凤的该部分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吴然应赔偿张凤损失16万元。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法律性质及其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吴然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852号民事判决；二、吴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凤160000元；三、驳回张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吴然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吴然负担1525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凤负担152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吴然负担3050元（已交纳），由张凤负担305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萍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