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西郊投资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薛云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逸菲，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王晓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其文，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钦，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西郊投资公司(以下简称“西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滢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2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梅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西郊公司与梅滢公司前后签订两份《土地征用合同》，2001年10月19日签订的第一份13亩土地的合同中约定土地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20，000元，支付时间是“经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当日起至十天内，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土地款的20％，二个月内在支付50％，其余款项待区国土管理局出具批文之前结清”。2002年8月第二份合同约定土地款2，700，000元，支付时间是“经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当日起至十天内，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土地款的20％，二个月内在支付50％，其余款项待区国土管理局出具批文之前结清”。无论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梅滢公司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系梅滢公司违约在先。2005年西郊公司协助办理梅滢公司项目用地的前置评估批文，一方面证明西郊公司给予了梅滢公司支付土地款的宽限期，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西郊公司对于梅滢公司的付款无异议，另一方面该证据恰恰证明了西郊公司系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而最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因为即使给予了梅滢公司较长的支付宽限期，梅滢公司仍未能足额支付土地款。一审法院判决西郊公司赔偿梅滢公司损失2，800，000元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1．梅滢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2．梅滢公司主张的建设投入损失无证据支撑；3．梅滢公司自称部分建设投入于2013年被拆除，梅滢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亦未查明，即使存在拆除行为，根据梅滢公司的陈述，拆除主体也不是西郊公司，且显然已过诉讼时效；4．梅滢公司与西郊公司签订合同前均未进行土地征用手续，签订合同时梅滢公司应当能预见到土地征用无法通过政府审批的风险，故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约定违约责任“经甲乙双方商定，根据上述条款在执行过程中，如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退还土地款，并以土地款总价为标准的1％作违约金支付至乙方”，即使法院认定西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也应按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5．西郊公司认为梅滢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恳请依法支持西郊公司诉讼请求。梅滢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梅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梅滢公司与西郊公司签署的《土地征用合同》(2001年版)；2．判令西郊公司返还梅滢公司已支付合同款合计1，000，000元整；3．判令西郊公司支付梅滢公司资金占某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01年10月29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01年11月28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02年4月15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03年4月30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03年8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03年9月26日到实际付款之日，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判令西郊公司赔偿梅滢公司损失合计13，967，900元(土地补偿13，000，000元及梅滢公司实际损失967，900元)。一审中，梅滢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2001年10月19日签订的针对上海西郊工业园区徐凤路北段东侧13亩地的土地征用合同，以及针对上海西郊工业园区蟠龙村10队30亩底的土地征用合同；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西郊公司赔偿梅滢公司损失合计30，967，900元(土地补偿30，000，000元，按每亩2，000，000元计算；梅滢公司实际损失967，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19日，西郊公司(甲方)与梅滢公司(乙方)签订土地征用合同，约定乙方征用工业用地为上海西郊工业园区徐凤路北段东侧的13亩地块，约8658平方米，土地费用每亩90，000元，合计土地费总额为1，170，000元；另附绿化带征50，000元，共计1，22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起至十天内，乙方支付土地款的20％，两个月内再支付50％，其余款待区国土管理局出具批文之前全部结清。甲方收到土地款后负责向区、镇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执行过程中，如甲方原因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甲方应退还土地款，并以土地款总价为标准的1％作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合同并约定了其他事项。2002年，双方再次签订土地征用合同，约定乙方征用上海西郊工业园区蟠龙村10队(官路浜)的30亩地块，约19980平方米，土地费用每亩90，000元，共30亩，合计土地费总额为2，700，000元。该合同其他条款同2001年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合同落款时间同样为“2001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合同签订后，梅滢公司分别于2001年11月28日、2002年4月15日、2003年4月30日、2003年8月6日、2003年9月26日向西郊公司支付土地款5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250，000元；于2002年2月21日支付代办费6，000元，西郊公司对此出具了收据。一审法院又查明，2003年2月22日，西郊公司、青浦区徐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徐泾镇政府”)在工业项目进区认定意见表上盖章，同意认定／申报梅滢公司建造厂房项目用地为30亩，位置在徐泾镇蟠龙村10队，区经委亦在该意见表上确认为“工业区内项目，同意建设”。2003年3月6日，梅滢公司提出建设项目(建议书)申请，申请在西郊开发区内蟠龙村10队征用30亩土地并建造厂房。2003年3月12日，青浦区徐泾镇人民政府核定了该申请并盖章，同时注明“同意按规范程序申报”。2003年4月7日，青浦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出具《关于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新建厂房的批复》(青计投［2003］559号，以下简称“批复”)，内容为“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你公司报来关于要求新建厂房的申请报告收悉。经研究，现同意你公司在徐泾镇西郊经济开发区内新建厂房。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投资10，000，000元，其中建安费8，000，000元，设备费2，000，000元，资金自筹。接文后，按规定委托编制初步设计文本，待评审通过后，再由我委下达年度投资计划。本文有效期至2003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再查明，2005年的徐泾镇“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厂房新建项目”的工业项目评估呈报表显示，项目选址位于工业园区内，投资总额40，903，000元，注册资本2，000，000元，用地面积15亩，主要产品为包装装潢印刷，预计年产值87，120，000元，生产性用房建筑面积16062平方米，非生产性用房建筑面积1800平方米。评估意见一栏显示，镇服务站情况说明为该项目需要办理土地手续和基建手续……，并加盖徐泾镇工业项目评估专用章；镇(街道)项目评估小组于2005年11月15日“同意申报”。2005年11月16日，上海市青浦区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青浦区经委”)下发《关于下达2005年度第三十六次工业项目评估会意见的通知》(青经发［2005］65号，以下简称“通知”)，内容为“……同意以下项目通过前置评估……7．徐泾镇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新建厂房项目，项目总投资40，900，000元……”2005年上海同济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厂房新建项目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中载明，梅滢公司厂房新建项目选址在徐泾镇西郊经济技术开发区，所在厂区总体规划建设用地面积为9945平方米(合15亩)，建筑面积为17862平方米；项目选址于青浦西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如附件地形图所示，项目位于华徐公路东、小涞港对岸。地块东靠环路、林带，南邻上海五天公园，西邻法姬娜厂，北面是上海华伦公司；对于梅滢公司厂房新建项目是否给予批准，请区评估领导小组审定。梅滢公司与西郊公司确认，两份土地征用合同针对的土地均未交付过。一审中，梅滢公司表示，2001年签订完土地征用合同后，双方确认了土地位置，梅滢公司还进行了测绘。2002年调换土地签订30亩地的合同后，西郊公司从未明确更换后的土地位置，2005年因无法提供30亩工业用地，西郊公司与梅滢公司协商调回至华徐路东侧的13亩土地及可填平的2亩水塘，即继续履行2001年签订的合同。西郊公司一直没有办手续，梅滢公司不敢用地，但认为15亩地就是自己的所以也不担心，2006年仅对鱼塘进行了简单的填土。2012年旁边的法姬娜大厦占某系争地块三分之一的土地，梅滢公司为防止被继续占某，在地块上造了围墙，并向徐泾镇政府及西郊公司反映被占某的情况，2013年围墙被拆除。西郊公司也从未明确的告知过梅滢公司不能交付15亩土地了，梅滢公司是根据被占某的情况推断的。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均是按照西郊公司的工作人员的通知支付的。为此，梅滢公司提供：1．青浦工业园工业用地成交价格，自国土拍卖网下载，证明系争地块的起拍价格是每亩1，000，000元。2.2001年西郊公司党支部副书记汪永清的证人证言，汪永清同时负责土地款的收款。证明梅滢公司应西郊公司要求按时支付土地款项，后因西郊公司无法交付30亩土地，就继续履行2001年签订的合同，梅滢公司共支付土地款项1，000，000元。3．系争地块区位图、平面位置图，自徐泾镇政府办公室调取。区位图证明系争地块坐落于西郊工业园区华徐路东侧，现在被案外人占某，并建造了大厦。图纸上还有梅滢公司的名字。平面位置图是梅滢公司制作的规划图纸。4．客户征用土地付款明细登记表，是汪永清制作并提供的。证明梅滢公司分期分批付款，已经支付了1，000，000元。5．协议书，证明梅滢公司在土地上做了施工图、效果图、勘测报告等，并支付230，000元。6．情况反映、谈话笔录。梅滢公司多次向徐泾镇政府及行政服务中心反映本案情况，希望能协调处理好土地的具体位置。当时镇政府领导还有过批示。梅滢公司多次要求协助交付合同项下土地，但是西郊公司一直没有采取行动。7．收据，分别为2003年4月11日支付的地形图费用960元、2003年5月6日支付的地形图费用240元、2005年5月11日支付给徐泾镇行政服务站的购图款5，000元、2005年2月5日支付的工程前期服务费220，000元、2005年5月12日的可研报告费7，000元、2005年5月12日的填土、场地平整费320，000元、2005年6月9日的项目评估服务费7，000元、2005年10月26日可研性报告修改费3，000元、2005年11月9日的评估报告重新修改费1，000元，2002年12月3日的用餐费(2001年11月至2002年12月)98，600元、2003年10月5日支付的(2003年10月前)餐饮费118，900元、2004年12月支付的(2004年12月28日前)餐饮费92，800元、2006年5月支付的(2005年至2006年)餐饮费88，000元。其中餐饮费是2005年搬回到第一份合同的土地后至2015年，梅滢公司的日常开销、客饭的费用。其他的是在15亩地上为之后建造公司经营的前期准备工作。西郊公司对此质证称，1．与本案无关。2．汪永清确实是原来西郊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3．无法确认真伪。4．不予确认，且该登记表中履行的是2002年签订的合同。5．不予确认。6．情况反映没见过，谈话笔录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7．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西郊公司表示，因梅滢公司要扩大经营，双方2002年签订新合同替代了2001年签订的合同，后来也并未回转履行2001年签订的合同。30亩土地的实际位置无法确定，也不清楚帮梅滢公司办理手续的过程。梅滢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至合同总价的70％，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向梅滢公司催过款，但是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但梅滢公司每次都只付一点，后来没有再付过。梅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主张过交付。不清楚梅滢公司有无实际使用，有无建造、拆除围墙。前置评估是基于西郊公司的工作才批下来的，但只是前置条件，还需要实质性审批才能取得土地。现在系争地块已经有其他公司在实际使用了，但并不是通过西郊公司征用的。因年代久远，2001年合同的15亩地与呈批表所涉地块是否同一地块无法确认，2002年合同约定的30亩地的四至区域亦不能明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梅滢公司与西郊公司签订的两份土地征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梅滢公司称2002年合同的土地无法交付，故恢复履行2001年合同，其所描述的土地位置、面积与2005年的工业项目评估呈报表、通知、评估报告中对梅滢公司新建厂房项目用地的位置、面积的描述一致，而西郊公司无法明确两份合同针对的具体位置，对于2005年呈批表的土地面积的改变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采纳梅滢公司的意见，认为梅滢公司、西郊公司最终履行的是2001年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现约定的土地无法交付给梅滢公司使用，梅滢公司要求解除涉案的两份土地征用合同，于法无悖，法院予以支持。西郊公司称合同未继续履行是因梅滢公司未足额支付土地费，但按最终确定的15亩土地计，梅滢公司已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西郊公司亦予以接受，且法院注意到，梅滢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是在2003年9月，西郊公司2005年仍协助办理项目用地的前置评估批文，可见西郊公司对于梅滢公司的付款并无异议，故对西郊公司的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梅滢公司称已支付土地款1，000，000元，但对于第一笔的100，000元未能提供支付凭证，西郊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因此梅滢公司要求返还的土地款，以有收据为证的900，000元为限。关于梅滢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支出等损失，法院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双方实际履约情况、履约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合同无法履行的因素、守约方行使权利的时间、实际损失及损失依据等因素，酌情确定西郊公司赔偿梅滢公司损失2，800，000元。判决：一、解除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与上海西郊投资公司就上海西郊工业园区徐凤路北段东侧13亩地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以及就上海西郊工业园区蟠龙村10队30亩地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二、上海西郊投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土地款900，000元；三、上海西郊投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梅滢工贸有限公司损失2，80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梅滢公司与西郊公司签订的两份土地征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应予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西郊公司无法明确两份合同针对土地的具体位置，对于2005年呈批表的土地面积的改变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据此采纳梅滢公司的意见，认定梅滢公司、西郊公司最终履行的是2001年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并无不当。现西郊公司无法将约定的土地交付给梅滢公司使用，故梅滢公司要求解除涉案的两份土地征用合同，理由成立。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梅滢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双方实际履约情况、履约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合同无法履行的因素、守约方行使权利的时间、实际损失及损失依据等因素，酌情确定西郊公司赔偿梅滢公司损失2，800，000元并无不当。西郊公司上诉坚持不同意赔偿梅滢公司损失，缺乏依据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由上诉人上海西郊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刘金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徐 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朱 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