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文庆路。 法定代表人：苏方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艳，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井顺，辽宁晓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宏，男，1976年8月10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宇，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海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远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海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井顺，被上诉人王远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海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旺海装饰公司与王远宏于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旺海装饰公司不应给付王远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55800元，拖欠工资及油补18317元，经济补偿金6666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远宏在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与旺海装饰公司不是劳动关系，而是依据合同约定的股东合作关系。2017年12月27日，王远宏与旺海装饰公司签订《二期股份分配协议书》，王远宏出资2万元入股旺海装饰公司，双方按照该协议及附件的约定从事经营活动。王远宏在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没有干过瓦工工作，而是任职工程部长，2018年底还享受到公司的年底分红、重新配股等待遇，旺海装饰公司每月给王远宏发放的生活费、燃油补助费等也均为公司股东享受的待遇，故双方间不是劳动关系。2、旺海装饰公司不应当给付王远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55800元，不存在拖欠工资及油补的事实，更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旺海装饰公司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4日间共计给付王远宏63200元，已超过王远宏应得的报酬56100元，旺海装饰公司不欠王远宏任何费用。 王远宏辩称，1、王远宏自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底与旺海装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远宏在一审提供的身穿旺海装饰公司工装的照片、工作群聊天记录、工资发放的微信转账记录、打卡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2018年12月26日，王远宏与旺海装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既然双方是劳动关系，旺海装饰公司应当给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是依据工资微信转账记录计算出来的，不存在超额给付的情况。2、王远宏不是公司股东。旺海装饰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法人苏方旺为100%控股，没有其他股东。王远宏从未参与经营管理和决策，也不享受分红。双方签订的所谓“入股协议书”实质上是基于劳动关系之下的旺海装饰公司为扩大经营和激励员工的一个措施，并不能排斥和改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旺海装饰公司每月给王远宏转账的备注均标明是工资，并且金额与约定的8万元年薪是相符的，并不是股东待遇。3、“入股协议书”中3万元银股是王远宏自己拿出2万元现金及年底奖金1万元组成的，并不是旺海装饰公司另行支付的。4、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王远宏每月油补应计算在工资之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王远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远宏、旺海装饰公司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王远宏、旺海装饰公司于2019年9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3、旺海装饰公司支付拖欠王远宏的工资、油补36250元；4、旺海装饰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5800元（6200元×9个月）；5、旺海装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573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王远宏到旺海装饰公司公司从事瓦工工作。2018年3月20号，王远宏被旺海装饰公司任命为工程部部长，当时，旺海装饰公司未与王远宏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2月26日，王远宏（乙方）与旺海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了《旺海装饰岗位录用合同书》，约定：聘用乙方担任工程部长职务；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甲方为乙方提供工作平台和工作环境协助乙方开展工作，当条件满足时还可以提供保险等其他福利；如果甲方连续三个月不开工资，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需认真遵守总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必须完成领导临时交办任务，服从上级领导下达的各项工作指令，特别强调施工现场广告张贴，工人服装配发与执行。附件1、薪酬晋升制度协议，需连同本协议签字有效，附件2、股权协议，持有者需连同本协议签字有效，附件3、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连同本协议签字有效；本协议连同附件协议期满即为自动作废。当日，王远宏（乙方）与旺海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了《年薪保底协议》，约定：固定期限保底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以完成本职工作任务为协议终止期限；甲方安排乙方在工程部从事工程部长岗位工作；乙方的岗位实行8小时工作制，每月休息2天；每月10日为甲方工资发放日，工资发放的形式为现金或转账；甲方实行年薪保底制，年薪总额为8万元，甲方每月支付年薪十二分之一的百分之八十，其余百分之二十在每年年底一次性结算，效益提成当年年底结算百分之五十，另百分之五十次年五月发放，当年辞职的没有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的次年五月领取；乙方未到年终辞职不享受当年甲方提供的保底薪酬；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甲乙双方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时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乙方个人应缴纳部分，由甲方代扣代缴。当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入股合作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为资金入股和公司赠送身股两部分组成作为合作合同，需持股人对公司有高度忠诚度和价值观的认可方可入股，甲乙双方各负其责，以甲方现有实体为基础依托，甲方负经营的、经济的、法律的全部管理责任，乙方仅以资金为公司项目融资，从而促进和改变甲方企业加速扩大经营的问题，使其企业尽快增资增收，实现共赢；合作期为5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股份分为两种：1、3%银股（即出钱）最低保值银行利息，2、1%身股（即出力）与公司盈亏计算。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旺海装饰公司每月支付王远宏的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5000元、油补1200元，合计62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4日，旺海装饰公司每月支付王远宏的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5400元、油补1200元，合计6600元。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旺海装饰公司共欠付王远宏基本工资及油补合计18317元。2019年9月14日，王远宏向旺海装饰公司递交了《股东离职申请》，离职原因为单位三个月工资未付，该申请由旺海装饰公司单位审批领导签字确认。次日，王远宏离开了旺海装饰公司。在王远宏担任工程部部长期间，旺海装饰公司未给其办理及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王远宏到旺海装饰公司工作，于2018年3月担任工程部部长的职务，双方自此建立了劳动关系，旺海装饰公司应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王远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旺海装饰公司在2018年12月才与王远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向王远宏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旺海装饰公司与王远宏应于2018年3月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从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旺海装饰公司应支付王远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55800元（6200元/月×9个月）。旺海装饰公司与王远宏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依法为王远宏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按照法律规定，王远宏可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旺海装饰公司支付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数额为6666元。关于王远宏主张由旺海装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油补，符合法律规定，最终核算总计应为18317元。故对王远宏主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确认为准，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关于旺海装饰公司提出的与王远宏系入股合作关系，并非是劳动合同关系的意见，经审查认为，王远宏担任旺海装饰公司工程部部长，带领装修工人负责具体的装修事宜，受旺海装饰公司管理，由旺海装饰公司支付工资，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入股合作协议只是基于劳动关系之下，旺海装饰公司为了经营及促进员工积极性的一个措施，该协议不会改变王远宏与旺海装饰公司劳动关系的属性，故对旺海装饰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王远宏与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王远宏与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王远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55800元、拖欠的工资及油补18317元、经济补偿金6666元，合计80783元；四、驳回原告王远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旺海装饰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旺海装饰公司与王远宏签订的《二期股份分配协议书》，证明自2017年12月27日该协议签订之日，王远宏已经是旺海装饰公司的股东，享受股东待遇。 证据2、2017年王远宏在旺海装饰公司工作期间，由其本人签字的记工单及2018年王远宏任股东时签字的记工单，证明2018年3月前王远宏与旺海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后双方为股东合作关系。 王远宏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证据1不能证明双方形成股东合作关系，也不能排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中王远宏的签单行为是其任职工程部长的履职行为，王远宏是公司员工，不是公司备案登记的股东，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间形成股东合作关系。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旺海装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鉴于王远宏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旺海装饰公司的举证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远宏于2018年3月20日在旺海装饰公司任职工程部部长，从事旺海装饰公司安排的工作，接受旺海装饰公司的管理，旺海装饰公司按月向王远宏支付劳动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要件。而双方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旺海装饰岗位录用合同书》及附件之一《年薪保底协议》的内容进一步印证了双方间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于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离职时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旺海装饰公司主张其与王远宏系股东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双方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二期股份分配协议书》予以证明。因职工入股是企业为激励员工积极性，实现效率提升而采取的措施，职工入股享受分红，并不能改变双方间劳动关系的属性。旺海装饰公司以王远宏出资2万元入股为由否定双方间存在的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双方签订的岗位录用合同及年薪保底协议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旺海装饰公司应否给付王远宏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旺海装饰公司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与王远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远宏主张给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旺海装饰公司向王远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558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旺海装饰公司是否拖欠王远宏工资及油补的问题。经查，旺海装饰公司以微信转账形式向王远宏支付工资及油补，一审法院通过审核王远宏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及银行交易明细，认定旺海装饰公司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14日共欠付王远宏工资及油补合计18317元。旺海装饰公司对此虽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至于旺海装饰公司主张支付给王远宏的3万元应抵扣工资及油补一节，因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且王远宏也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旺海装饰公司应否支付王远宏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旺海装饰公司与王远宏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依法为王远宏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旺海装饰公司支付王远宏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旺海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丹东市旺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