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男，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伟，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王成因与被上诉人谭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被上诉人谭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王成未能完成实际出借本案借款2,230,000元的举证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王成向法庭提交了谭伟亲自书写的《借条》一张，《借条》对谭伟的借款事实写的很清楚，以及王成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五张，有转账记录的出借款就有1,812,000元，同时说明了其余出借款是以现金的方式出借谭伟。同时，谭伟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说明》，也认可通过其经营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收到了王成2,230,000元款项，且在整个庭审过程中谭伟并未否认收到2,230,000元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为王成的举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王成已经支付给了谭伟2,230,000元，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谭伟当初因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王成借款，并让王成直接支付到其所经营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后来因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经营不善面临破产倒闭，谭伟利用当时只是口头指定收款人为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漏洞，为推卸还款责任的意图显而易见。谭伟辩称当时是公司借款或者投资款，但却在事后以个人名义向王成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还款时限、及借款人姓名等，其行为与主张的辩称事实明显相互矛盾，不符合逻辑。 谭伟辩称，案涉2,230,000元是股权投资款，不是民间借贷款，该款是用于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经营。2015年8月份王成开始转款，有部分是现金，转账和现金共计2,230,000元，这是在其出具《借条》以前转的款项，2,230,000元转到了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王成转款至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是用于购买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30%股权。从2015年5月份新股东王成、宋井亮、干金强入驻后，于2015年8月29日在成都青白江区天泉大酒店对外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与该公司签约的是华西证券。在发布会上新股东宋井亮代表发言，四位股东合影，以此可以说明王成投资到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2,230,000元是属于购买谭伟持有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30%的股权。当时合同注明了待三人全部出资后才进行股权转让，后因公司经营不下去了，所有股权转让合同的原件等材料都被王成拿走了。其是为了拿公司材料、印章才出具的《借条》。 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谭伟立即归还王成借款2,230,000元；2.诉讼费由谭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成与谭伟系朋友关系。2016年12月24日，谭伟向王成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成2230000元（贰佰贰拾叁万元正）备注：归还期两年。特此说明。谭伟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案外人王小梅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3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转款多笔，其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5年10月9日170000元、2015年10月20日300000元、2015年11月23日200000元、2015年12月4日2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150000元、2016年2月3日450000元、2016年5月8日72000元，以上转款共计1542000元。王成认为2015年8月27日向谭伟转款70000元、2015年9月22日向谭伟转款200000元，以上转款共计270000元；剩余借款418000元系王成以现金方式向谭伟支付。王成以谭伟未归还借款2230000元为由诉至该院。 另查明，王成提交的共计270,000元转款证据，收款相对方不明；王成没有提交向谭伟给付现金的证据；没有提交案外人王小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也没有提交谭伟指定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接收王成出借款为其个人借款的证据。 另查明，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不止谭伟一名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成、谭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间借贷有效的前提是出借款的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合同的生效条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由此可见，王成主张借贷关系生效，需要王成作为出借人交付借款给借款人谭伟。本案中，借款人谭伟否认收到过王成的出借款。王成虽然提供了《借条》，但无证据证明谭伟收到了王成的出借款2,230,000元。王成提交的《借条》因无证据证明谭伟收到了王成的出借款而未生效。因此，该院对王成主张要求谭伟归还借款2,23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王成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王成打款给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因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有多名股东，王成、谭伟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王成可收集证据后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包括两个要素：一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形成了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履行了出借款的支付义务。这两个要素需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王成作为出借人，仅凭《借条》主张权利，在借款人对借贷事实否认时，王成应就出借款付款凭据、交付细节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王成在无相关证据佐证自己已交付出借款给谭伟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单独采信王成提供的借款借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王成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已向谭伟履行了出借款的支付义务，王成未完成已向谭伟给付出借款的举证责任，因此，王成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王成负担。 二审中，谭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内部账本记载的王成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转款的九张票据，即2015年8月27日转款30,000元，2015年9月23日转款200,000元，2015年10月9日转款170,000元，2015年10月19日转款100,000元，2015年11月23日转款200,000元，2015年12月4日转款2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转款150,000元，2016年2月3日转款450,000元，2016年2月22日转款50,000元，总计1,550,000元。拟证明王成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转入款项是投资款；2.2015年8月29日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新闻发布会的照片，发布会内容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携手华西证券新三板挂牌仪式，拟证明当时有包括王成在内的三个新股东入驻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 王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九份票据都是记账凭证，形成的主体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所主张的是投资款的内容也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自己打印上去的，这上面的复核人、记账人都是同一个人，就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自己的会计，上面没有王成或者王小梅、翟马兰等人的签名，这是谭伟利用其管理公司便利单方形成的，不能证明王成向谭伟的转款是投资款，上面无法看出对款项性质的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只能证明谭伟确实收到过款项，该款项确实进入到了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对证据二的形成过程照片表现的时间地点均不清楚，不能证明王成就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王成与谭伟之间有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本案款项是股权投资款的事实。照片是谭伟自己打印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的九份记账票据只能证明王成于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2月22日分九次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转款共计1,550,000元。虽然记账票据有注明是王成投资款，但系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内部做账，故谭伟提供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新闻发布会的照片，不能证明王成是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中，谭伟陈述，王成以现金支付方式将418,000元支付给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罗素丹，并非是支付其个人。王成转账到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款项及支付的现金共计2,230,000元系王成用于购买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30%的股权，该2,230,000元用于了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84%的股权未发生变更。 王成则陈述，当时谭伟叫其出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如果上市就认定为股金，如果不上市就转为谭伟私人借其的款项，其转入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以及支付的现金就是为了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上市的股金。2016年11月24日谭伟向其出具《借条》时，对其说只给其一个人出具了《借条》，其他人没有出具，让其不要对外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7日前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系谭伟、许学与二人，谭伟持股比例为99%、许学与持股比例1%。2015年12月17日起至今谭伟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系谭伟、干金强、许学与三人，谭伟持股比例为84%、干金强持股比例为15%、许学与持股比例为1%。 王成与谭伟于2015年认识。王成为购买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先后于2015年8月27日、2015年9月22日向谭伟转款70000元、200000元，共计270000元；王成通过案外人王小梅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3账户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转款多笔，其转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5年10月9日170000元、2015年10月20日300000元、2015年11月23日200000元、2015年12月4日2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150000元、2016年2月3日450000元、2016年5月8日72000元，共计1542000元；另外418000元谭伟自认由王成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罗素丹。王成及王成指定的案外人王小梅以转账或现金支付的上述款项共计2230000元。2016年7月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新三板”挂牌未成功。同年12月24日，谭伟向王成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成2230000元（贰佰贰拾叁万元正）备注：归还期两年。特此说明。谭伟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谭伟至今未向王成归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22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伟与王成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及谭伟是否应当返还王成2,230,000元。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谭伟系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王成于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向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谭伟转款及现金支付的款项共计2,230,000元，系用于购买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对此金额，双方无异议。谭伟于2016年12月24日向王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成2,230,000元，并备注归还期两年。”根据王成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借条》，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双方对《借条》中约定的借款2,230,000元与王成为购买谭伟持有的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已支付的2,23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鉴于谭伟向王成出具《借条》，将王成为购买股权已支付的款项约定转为借款，从而在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之债，获得了准用借款之债的法律规范调整的法律效果，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中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作出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规定，谭伟未按《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即从出具《借条》之日起两年内返还借款，应承担返还借款2,230,000元的民事责任。谭伟抗辩四川山里人科技有限公司在2016年7月份左右无法经营下去，王成将该公司的所有货品包括公司的公章、印鉴章、原始资料全部带走了，其是为了拿回公司材料、印章才出具的《借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谭伟不承担返还借款2,23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谭伟自认的事实，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 二、谭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成借款本金2,2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0元，均由谭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