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女，193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光燕，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钰琦，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某，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被上诉人融某之子），1990年8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某因与被上诉人融某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白某解除收养关系的请求，融某支付白某为其所花费的生活费和教育费32.5万元，诉讼费由融某承担。事实和理由：自白某之夫融某1去世后，融某就带孩子到白某处居住，此间白某的生活费、医疗费等均由白某个人负担；白某由融某带去医院就诊还要支付给融某费用；共同生活中因琐事发生矛盾致使双方关系恶化。融某多次起诉白某造成白某精神压力巨大；融某明知白某神志清晰的情况下，申请白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以达到控制白某财产目的。依据法定继承案件判决的强制执行，查封了白某的住房及养老金银行卡，致使白某无钱支付生活费及养老院费用。白某与融某关系已僵化，已是第二次向法院提起解除收养关系的诉讼，没有沟通意向。融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白某的上诉请求。融某从结婚后与父母居住在一起，所有钱都是融某承担的。白某住在融某的房子跟融某生活在一起，生活费全部都是由融某承担的。在2017年年底的时候融某由于重病没法照顾老人才委托其堂兄帮忙照顾。我们之前对执行法官说过如果老人需要钱就找我们，我们可以提供一切费用。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白某与融某二人的养母女关系；2.请求判令融某一次性支付白某生活费和教育费人民币32.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融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白某出院后融某拒绝将白某接回家里扶养,系二人关系恶化的表现之一。白某与融某1于1964年12月结婚,婚后因白某身体原因,于1966年11月左右抱养一孩子即融某。2007年3月2日融某1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医院去世,此后白某与融某关系逐渐恶化,2007年起,白某多次生病住院治疗,2017年11月21日,白某出院后融某拒绝将白某接回家里,故白某的侄子融某2将白某从医院接出送至养老院。二、融某1去世后,融某先后两次将白某诉至法院,系二人关系恶化的表现之二。2018年1月2日,融某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白某诉至法院,要求继承融某1与白某的共有房屋、融某1遗留的现金及国债,现本案仍在审理中;2019年7月18日,融某以白某身体和精神状况不容乐观为由向法院申请宣告白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融某为白某的监护人,本案已审结完毕,贵院驳回了融某的诉讼请求。三、庭审中及庭审后融某及其亲属言语威胁并意图强制带走白某,二人关系已无法调和,且无法再共同生活。融某申请宣告白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案件于2019年9月2日在法院开庭，庭审中,融某及其亲属曾多次言语威胁白某,并于庭审后与其众多亲属围堵在人民法院门口,意图强行带走白某,过程中多次发生言语、肢体冲突,最后白某在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才得以离开法院,在融某2的陪同下回至养老院。综上,融某及其亲属的行为给白某身体及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创伤,二人关系恶化,现矛盾已达到无法调和的地步,无法再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27条、30条的规定,经认真考虑决定解除与融某之间的养母女关系,同时要求融某一次性支付白某生活费和教育费人民币32.4万元(按1500/月计算18年)。为维护白某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白某的诉讼请求。融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白某的诉讼请求：第一，白某在诉状中陈述融某拒绝将其接回家扶养，但实际情况是，白某出院是2017年11月21日，但在2017年9月融某被查出患了乳腺癌，2017年10月18日进行了手术，白某出院的时候融某还在康复期，甚至无法下床行动，故委托融某2接白某出院。第二，融某的确两次将白某诉至贵院，但这不是双方关系恶化的表现，双方此前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没有出现关系恶化的情况，融某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因为，融某听说白某要卖房，在此情况下，融某不愿意将自己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房屋卖掉，在当时无法和白某见面沟通的情况下，希望借提起诉讼阻止白某出售房屋，至于确认民事行为能力一案，系因融某担心老人被其他人控制。第三，融某从未有过对白某进行言语威胁辱骂和强制带走白某的行为。此前的案件开庭前，母女二人一直在交流沟通，而且开庭完后已是是中午，融某想带白某一起去吃午饭，但由于白某的代理人和律师都在，双方的其他亲属和代理人发生了冲突。总之，白某与融某母女之间并无仇怨，融某多次到养老院欲与白某见面，但养老院一方说白某不见任何人。白某如果愿意回家，融某愿意在家照顾老人，白某如果愿意在养老院居住，融某也愿意承担养老院的费用。融某一直感恩父母的养育，愿意承担老人颐养天年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某与融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66年收养融某。2007年3月2日，融某1去世，白某与融某共同生活。2007年起，白某身体逐渐衰弱，多次住院治疗。2017年10月16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白某再次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于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1月21日，白某由其侄子融某2从医院接出并送至养老院，经询问，白某一方未告知白某现居于何处。关于融某本人彼时未接白某出院回家之原因，融某称因其当时亦因乳腺癌及脑膜瘤等原因，于2017年9月22日至12月5日在北京肿瘤医院住院治疗，疾病诊断书显示，融某因确诊“双侧乳腺癌右下肢静脉血栓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皮质醇增多症（库欣综合征）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脑膜瘤”入院，并于2017年10月18日行双侧乳腺癌全乳切除术。治疗建议：1、综合医院或心血管专科医院血管外科就诊继续治疗下肢静脉血栓。2、门诊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4、建议全休三个月。2018年1月2日，融某以法定继承纠纷将白某诉至法院，要求继承融某1和白某的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西井三区教工楼3-1-303号的共有房屋及融某1遗留的现金及国债，法院已依法作出裁判。2018年2月6日，白某以解除收养关系纠纷将融某诉至法院，以2017年11月21日融某拒绝接其出院，不负担养老院费用，以及融某提起法定继承诉讼为由，证明双方关系恶化，无和好及共同生活之可能，要求解除双方收养关系。法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白某之诉讼请求。白某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668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18日，融某将白某诉至法院，申请宣告白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融某为其监护人，法院驳回了融某之申请。白某主张，在申请宣告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案件庭审过程中及庭审后，融某之子任某对白某有辱骂及言语威胁，庭审后融某的亲属与白某之代理律师发生肢体冲突。据此，白某再次以二人关系恶化，无法调和，且无法共同生活为由，要求解除收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从保护作为老年人的养父母的切身利益出发，决定是否准予解除收养关系。本案中，白某与融某自1966年建立收养关系，距今已近54年，融某自2007年起，与白某共同生活并照顾其生活起居。白某主张其2017年11月21日出院时融某未接其出院并自此入住养老院，但经查融某彼时确因乳腺癌等疾病入院治疗，无法照顾白某。白某主张融某对其提起诉讼并在诉讼过程中有谩骂及肢体冲突行为，但经询问冲突各方并非融某与白某，诉讼行为本身亦无法被认定为双方关系恶化的依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白某与融某之间并非有无法调和的根本矛盾，白某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双方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且融某表示愿意尊重白某的意见，接白某回家照顾其生活，或负担白某的养老院费用，故法院对白某要求解除收养关系及支付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白某现年事已高，更加需要子女生活上的照顾和心灵上的陪伴，融某亦身患疾病，白某应给融某探望的机会，双方应相互扶持，加倍珍惜母女亲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白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融某提交首钢医院的病例材料证明融某的身体状况，表明希望双方能够和解，想接老人安度晚年的意愿。白某的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证明融某没有能力赡养老人。白某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融某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判断收养关系是否应予解除，关键在于衡量双方是否关系恶化，是否无法共同生活。由于收养关系解除带来双方身份关系以及一系列社会关系的变化，对老年人来讲，亦面临老无所养的生活困境，因此，应该结合双方关系恶化的原因、是否有修复的可能、收养人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持续侵害，被收养人的主观过错、被收养人的悔过表现等事实谨慎衡量。本案中，白某自1966年收养融某，距今已近54年，自2007年融某1去世后，融某与白某共同生活并照顾其生活起居，具有较为深厚的感情基础。对于白某诉讼中所提出的其与融某关系恶化的事由，经审查，2017年11月21日白某出院时融某未接其出院系因当时融某患乳腺癌等疾病入院治疗，无法照顾白某；融某与白某之间的几次诉讼均事出有因，融某在诉讼中也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不应简单视为系双方关系恶化的表现。现虽白某已搬至养老院，但融某表示愿意接白某回家并继续履行赡养义务，或提供白某所需费用，以尽女儿之责。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为，双方自2017年之后发生的矛盾不可与半个世纪的抚育关爱相提并论，长期的共同生活中产生误解摩擦，在所难免，关键是要互相理解、积极沟通，解决问题。现白某年事已高，生活起居均需要人照顾，更需要子女的关心与陪伴，在双方无根本且不可调和的矛盾时，本院对白某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本院另需说明的是，融某作为子女，应心存感恩，努力改善母女关系，切实尽到对白某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顾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白某作为母亲，亦应念及亲情，与子女积极沟通，努力消弭误解，共享天伦。综上所述，白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白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松书 记 员 柳惠仪书 记 员 李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