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6民再7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亳州市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晶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希夷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李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德恩，该公司员工。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亳州市谯城区双沟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双沟供销社），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双沟镇双沟集。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社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闻彬，男，195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光，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凯，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亳州市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晶公司）、亳州市谯城区双沟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双沟供销社）因与被申诉人闻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亳民一终字第00565号民事裁定，向亳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樊晓露、刘攀出庭。申诉人亳州市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德恩、被申诉人闻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光、孟庆凯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亳州市谯城区双沟供销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毫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终字第00565号民事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首先，海晶公司、双沟供销社与闻彬在本案中系平等民事主体。其次，本案系房屋在改建过程中因闻彬擅自抢占待分配、出卖的房屋而引发的纠纷，闻彬的侵占行为构成侵权。闻彬虽系双沟供销社的职工，但是该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交付、验收工作。在争议房屋交付使用之前，单位职工或购房者均无权占有和使用房屋。（二）本案不是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首先，在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纠纷中，单位所建房屋应全部分配给职工使用，建房所需资金应是向单位职工筹集。而本案系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签订协议，由海晶公司自筹资金开发属于双沟供销社的建设项目，其新建成的房屋有部分需作为海晶公司勘察、设计、考察、工料、其他费用补偿所垫付资金收回。其次，单位内部建房、分房是单位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行为，不应受民事法律的调整，职工在分房中所享有的权益是与其工龄、级别等联系的，是依据政策而享有的住房福利，因此而发生纠纷，纯属单位内部纠纷，应由单位内部或其主管部门解决，而不能向法院起诉。但本案既不是因为建房(因房屋质量、房屋拆除)引起的占房纠纷，也不是因为分房(房屋位置、房屋面积、房屋楼层、分房方案等)引起的占房纠纷，而是因闻彬的侵权行为引发的纠纷。最后，海晶公司正在筹建的房屋等，在没有依照合同交付前，该房屋的使用权、占有权等属于海晶公司。闻彬与海晶公司没有签订合同，闻彬也没有提供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明，其无权对该房屋占有、使用等。因此，海晶公司有权要求闻彬退出其占用的房屋，与单位集资建房、分房无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海晶公司称，再审请求撤销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终字第00565号民事裁定，要求闻彬搬出其所侵占的房屋。事实与理由同抗诉书一致。 双沟供销社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闻彬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项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双沟供销社是自筹资金改造旧房，并交由海晶公司进行改建，改建旧房属于双沟供销社单位内部建房，合作社不认可答辩人占用房屋的行为也是属于单位内部因分房而产生的矛盾纠纷。（二）海晶公司并没有取得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闻彬的行为并不属于侵权行为。1.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签订的改建协议书违法无效。供销社作为集体所有的经济组织，签署拆迁改建集体旧房的重大协议应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根据发改投资(2006)94号文件的规定，改建协议的履行需要建委、国土局、环保部门的批准。但是，合作社签署协议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海晶公司改建旧房也未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更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环境评估报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因此，该改建协议书违法无效，海晶公司对供销社旧房的改建系违法改建，改建后的房屋系违法建筑。2.从旧房改造的角度来看，旧房改造并不会改变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原来的产权属于合作社全体职工集体所有，因此，改建后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合作社全体职工集体所有。即使作为对海晶公司的建设费用补偿，海晶公司也不能取得改建后房屋的全部所有权。3.根据双沟供销社与海晶公司的改建协议书的约定，房屋改建后，从南往北给供销社两层房21间、三楼住房12间，其余新建所有房屋作为乙方勘察、设计考察、工料、其他费用补偿所垫付的资金收回。4.闻彬现居住的房屋位置位于合作社享有的范围内，该争议房屋是闻彬自己在旧房拆迁还原的房屋，用自己缴纳的社保和被拆房屋的实际面积换来的房屋，产权自然归属于答辩人自己所有。闻彬住进该争议房屋的行为系合法占用，不属于侵权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闻彬与双沟供销社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二者之间系单位与职工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涉案纠纷也非因为人身与财产关系而引起的民事纠纷，而是由于闻彬作为双沟供销社职工占用单位未分配改建后住房的纠纷。 海晶公司、双沟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闻彬退出侵占原告的房屋；诉讼费用由被告闻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25日，中共亳州市谯城区双沟镇委员会和亳州市谯城区双沟镇人民政府联合下发双发（2006）60号关于加强我镇小城镇建设的实施意见的文件，该文件第四项第11款规定：投资约1000万元，规划建设一条“供销步行街”。2006年7月26日原告双沟供销社向亳州市谯城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报送了关于自筹资金改建旧房的报告，该社作出供发（2006）第39号文件，原则同意此改建方案。2006年6月6日，原告海晶公司向亳州市谯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递交了关于要求建设双沟双赢购物商城的申请，该委员会向原告海晶公司下发了发改投资（2006）94号关于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双沟双赢购物商城项目备案的通知，通知要求：同意该备案，公司自筹资金并向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06年9月16日，二原告签订双沟供销合作社房屋改建协议书，该协议书所载主要内容为：“原告双沟供销社作为甲方，原告海晶公司作为乙方。由乙方出资负责对甲方经房产局评估后的门面、仓库、办公楼、职工住处进行全部拆除，统一规划、并承建二层或者三层砖混结构门面房。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30天内，甲方负责临时安置建设用地上的住户和经营户。房屋改建后，从南到北给甲方两层21间，三楼住房12间，其余新建所有房作为乙方勘察、设计、考察、工料、其它费用补偿所垫付资金收回”。随后二原告按照该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海晶公司开始筹建房屋、门面等。房屋、门面建成后，至今未办理房屋交付、房屋验收工作。2008年11月，被告闻彬住入位于路西楼从南面数拐角西、门朝南、第一号、一至三层，面积约180.5平方米的新建房屋。被告闻彬系原告双沟供销社职工。原告海晶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海晶公司与原告双沟供销社签订协议，由原告海晶公司自筹资金开发属于原告双沟供销社的建设项目。原告海晶公司正在筹建的房屋等，在没有依照合同交付前，该房屋的使用权、占有权等属于原告海晶公司，被告闻彬与原告海晶公司并没有合同关系，原、被告也没有提供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明，被告闻彬无权对该房屋占有、使用、变卖、损毁等，也就无权入住该房屋。因此原告海晶公司要求被告闻彬退出所占有的房屋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闻彬辩称二原告之间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因二原告之间的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该合同违法与否，并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即使合同违法，被告闻彬也无权入住由原告海晶公司所承建的现未交付的该房屋。原告双沟供销社与原告海晶公司系合同关系，原告双沟供销社对于原告海晶公司筹建的房屋依据合同未有交付前，对该筹建的房屋等也无权占有，使用等，进而原告双沟供销社也就无权要求被告闻彬退出入住的房屋，因此对原告双沟供销社要求被告闻彬退出入住的房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闻彬系原告双沟供销社职工，二者系隶属关系，其利益受到损失的，有权向原告双沟供销社主张，因此其辩称该争议的房屋系原告双沟供销社所安置的房屋，现二原告均予以否认，被告闻彬可依照与原告双沟供销社之间的约定向原告双沟供销社另行主张。被告闻彬辩称，原告所建房屋系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的认定系由相应主管部门认定，在没有认定违法建筑前或者即使是违法建筑，在没有拆除前，被告闻彬也无权入住该房屋。法律可以对物权进行确认和保护，该物在没有依照法律确定最终归属时，该物的建设者、使用者就享有该物的支配权。任何第三者在没有法律强制性规定或依约定，不得对该物占有、使用。因此，被告闻彬辩称该房屋系违法建设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闻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入住的房屋（见上述查明部分）退还给原告亳州市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二、驳回原告亳州市谯城区双沟供销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闻彬负担。 闻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认为：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合作建房，闻彬作为双沟供销社职工占用所建房屋，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起诉内部职工闻彬损害赔偿。该纠纷系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3）谯民一初字第025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亳州市海晶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亳州市谯城区双沟供销合作社的起诉。 再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一致。另查明，案涉房屋系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协议约定属于双沟供销社的部分。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项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案涉房屋建设项目源于双沟供销社自筹资金改建旧房，根据双沟供销社与海晶公司签订的“双沟供销合作社房屋改建协议书”，改善职工的住所及经营场所是双沟供销社此次房屋改建的目的之一，应在拆除职工住宅新建的同时，妥善做好改建职工的安置工作。闻彬虽非海晶公司职工，但系双沟供销社职工，且案涉房屋系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属于供销社的部分。另海晶公司与双沟供销社合作建设的房屋，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现状已非在建状态。综上，本案纠纷实际是因双沟供销社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故对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海晶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终字第00565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赵瑞强 审判员  邢 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英进 书记员祝琦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