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龙路311弄6号302室。法定代表人：CLAIRELOUISETHOMSON，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联合区域东区1幢H401B室。法定代表人：汤一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龙、李雪娇，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越公司）、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誉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凯越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誉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支持誉嘉公司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货款金额计算错误，凯越公司未能按期按质交货，不符合价格调整的前提条件，所以应按原价格计算货款。二、一审法院对延期交付事实认定不准确，裤子和套装延期交付情况严重。一审法院关于LOGO问题认定错误，凯越公司加工中LOGO出现错误应承担责任。誉嘉公司在凯越公司已经根本违约后仍然支付170万元（人民币，下同）货款，不是认可凯越公司的延期交货行为，只是因为接受逾期交付比拒绝收货的损失相对较小。三、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凯越公司延期交货导致的誉嘉公司的损失，没有认定凯越公司的违约责任。凯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未就价格调整的条件达成书面合意，且即使有约定也只在因凯越公司原因延期交货才时能适用，一审法院货款金额计算合理。凯越公司部分货物逾期的主要原因是誉嘉公司确认LOGO样式后又修改，且未能按时付款。凯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誉嘉公司向凯越公司支付货款1,320,468.20元;2.誉嘉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422,848.62元；3.誉嘉公司赔偿凯越公司LOGO返工损失129,920元;4.誉嘉公司支付凯越公司垫付的费用34,680元；5.誉嘉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赔款的利息损失以1,907,916.8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6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誉嘉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凯越公司赔偿其逾期交货给誉嘉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晚交货额外产生的运费98,125元、人工费用131,900元、备货4,500条裤子的费用231,750元、备货1,000件POLO衫费用29,500元、免费补偿客户的产品价值482,048元、第三方检测费68,792.94元、香港公司敦促及验货费用69,947.82元、被客户米其林扣留的货款997,600元、因数量短缺及混码赔偿给米其林41,652.87元、被米其林取消工服资格产生的商业损失2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凯越公司、誉嘉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编号为MA17J1013-2、MA17J1017-1销售确认单各一份，约定誉嘉公司向凯越公司采购裤子75,000条，单价51.50元（誉嘉公司称初始单价为48.9元，在凯越公司按时交货且验货合格的条件下方按照提高的价格计算），总价3,862,500元，其中45,000条裤子应于2018年2月10日前交货，30,000条裤子应于3月30日前交货；采购驰加套装25,000套，单价116.80元（誉嘉公司称初始单价为112.8元，在凯越公司按时交货且验货合格的条件下方按照提高的价格计算），总价2,920,000元，应于2018年3月25日前交货。此后，双方另行签订编号仍为MA17J1017-1销售确认单一份，约定誉嘉公司向凯越公司采购驰加套装9,000套，单价116.80元，总价1,051,200元；驰加套装16,000套，单价121.80元，总价1,948,800元，以上合计3,000,000元，应于2018年3月25日前交货。2017年10月31日，誉嘉公司员工（J某1）向凯越公司员工（J某2）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载明：确认订单——2018米其林长裤，总数量75,000条，请提供详细生产计划表，订单我会做相应修改。1、面料规格以及颜色跟原样一致，东丽3200，请即刻跟东丽订购相关面料以及跟进排期；2、请提供最终版本PPS给我们确认，请回复样品时间；3、组装要求：1件POLO（BA可供）送到你们工厂+1条长裤入塑料包装袋为1套出货；4、交货要求：45,000套确保2月10号入库；30,000套确保3月30号入库。请回复相应的需要POLO衫到达你们工厂的最晚时间。2018驰加夏季长裤，总数量25,000条。1、面料规格以及颜色跟原样一致，东丽3200黑色，请确认价格以及最终交货时间。2、组装要求：1件POLO（BA客供）送到你们工厂+1条长裤入塑料包装袋为1套出货。请同时紧跟驰加长袖套装（东丽988）的交期安排，数量25,000套，产能预留。2017年11月1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回复电子邮件，载明：非常抱歉晚回复。请见我们的价格更新（米其林短袖长裤，驰加长袖套装和驰加短袖长裤）及交期。交期都可以维持之前的更新时间。2017年11月6日，誉嘉公司员工（Mary）向凯越公司员工（J某2）回复电子邮件，载明：经我司研究，以下为对贵司涨价请求的回复：无论是外贸订单还是国内订单，按照专业惯例，我司或是任何客户都不会接受产品规格未变更的情况下供应商在订单确认后涨价的要求。我们也绝不会向我们的客人提出这样的请求，因为米其林或是我们其他任何客户都不会同意。订单操作的基本要素就是交期和价格，交期因贵司与原料商沟通及排其（期）调整等因素有变动，我们已经丢掉了米其林确认给我们的长袖套装，损失了几百万的销售业绩。但同时价格有如此之大的变动，我们几乎从未遇到过，尤其该订单金额大客人目标价格低，我司的利润空间非常小，贵司要求的涨价我司难以接受。但考虑到长期的合作，经过深入研究，同意给MU的报价适当予以调整。我司给MU的价格调整基于一个基本条件：MU能够按时按规定的数量交货，且验货合格。米其林工装裤子75,000条，我司给MU的采购价格调整为每条50.9元含税价（MU原先报价为48.90元/条含税）。驰加工服上衣+裤子套装25,000套，我司给MU的采购价格调整为每套116.8元含税价（MU原先报价为112.8元/套含税）。再次重申以上价格调整基于MU能够按约定的交期和数量完成订单，验货合格交货。2017年11月7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Mary）回复电子邮件，载明：很感谢您对此次订单给与的高度理解。我们很抱歉由于东丽面料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确实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即使按照新调升的价格，我们还是需要承受巨大的亏损。我们会在保证交期的前提下，尽快和您确认。再次对于初次合作带来的问题表示歉意。2017年11月15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Mary）发送电子邮件，载明：今早会计部门单证部门与我们开会核对订单提到后期出货需要正确的PO，所以需要您这边帮忙修正下PO1170（数量调整至75,000条，价格为50.9元/条，交期为45,000条2018年2月10号，剩下的30,000条2018年3月30号），帮忙给到我们正确的PO，我给您正确的PI，另外PO1169订单已经取消，烦请帮忙确认下，谢谢！当日，誉嘉公司员工（J某1）向凯越公司员工（J某2）回复电子邮件，载明：基于贵司严格按照第一批45,000套最晚2018年2月10号入库以及第二批30,000套最晚2018年3月30号入库的基础上，调整价格订单如附件。017年11月27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回复电子邮件，载明：抱歉晚回复，请见附件我回签的PO和PI，出货日期我将按照您PO里面备注的新的交货期来出货。2017年11月21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载明：今天所提到的信息，关于如图所示的LOGO刺绣连线我已经安排到工厂后期会做出修改，其他均已确认，我会尽快提供到完整包装的签样给到您。明天早上十点半我将带驰加的套装给您确认，谢谢！2017年12月11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载明：目前米其林的裤子刺绣已经确认，按附件图片所示效果已经安排大货，另外贵司14号去刺绣厂看货，也已经安排下去了。另外驰加的三角标LOGO也已经修改如附件，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寄过来给带您实物的，请批复驰加的三角标LOGO是否可以，谢谢！如我们约定好的，我现在会带米其林的签样去给您的，谢谢！2018年5月15日，凯越公司员工（J某2）向誉嘉公司员工（J某1）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载明：麻烦您看下以下费用明细，是因为米其林LOGO问题产生的以及POLO衫部分产生的费用。需要您帮忙安排下：一、18,000件LOGO错误,修改LOGO费用总金额(17,600+36,000+36,000+36,000+4,320=129,920元)明细如下:1、面料800米X22=17,600元(因绣花错误约2万件左右，补裁片的面料费用)；2、绣花18,000件X2=36,000元(绣花2元一件，一件2个位置，后袋和侧装)；3、拆下来18,000件X2=36,000元(把绣花拆下来费用)；4、车上去18,000件X2=36,000元(把绣花车上去费用)；5、裁床36,000个X0.12=4,320元(因绣花错误，再次购买面料裁床费）。二、1、纸箱少一半900X10=9,000元(因米其林上衣多一半而收费)；2、米其林上衣POLO广州一上海运费63方X360=22,680元；3、米其林上衣POLO下车费用63方，12人X250元/人=3,000元。有任何问题，请您告诉我，谢谢！审理中，凯越公司和誉嘉公司均确认凯越公司向誉嘉公司交付裤子74,772条，凯越公司称交付誉嘉公司驰加套装21,239套，誉嘉公司则认可收到20,942套（誉嘉公司在第一次提交的证据清单记载收到交付21,234套）。对于相差的套装297套，凯越公司陈述供货原始凭证没有了，已经找不到了，邮件中也没有，只有凯越公司单方统计的表格。审理中，凯越公司和誉嘉公司均确认誉嘉公司向凯越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额为5,122,200元（其中2018年5月付款170万元），但凯越公司认为其中50,000元系应由誉嘉公司负担的专车费用，不能计算为货款，誉嘉公司认可为专车费用，但认为是因为凯越公司迟延交付，为了能赶上客户需求，誉嘉公司才叫了专车，故应由凯越公司负担。审理中，关于发货周期，凯越公司陈述裤子基本按期交齐，套装尽管逾期，但从2018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21日的交货量来看，剩余的3,000多套凯越公司完全可以在2018年6月7日前交货。凯越公司陈述货物发出情况如下：裤子为2018年2月6日14,115条、2月9日21,275条、3月11日9,610条、4月2日13,136条、4月9日6,025条、4月13日7,040条、4月17日3,795条，以上合计74,996条；套装2018年3月30日8,450套、4月2日300套、4月10日250套、4月24日592套、5月1日3,200套、5月5日2,400套、5月11日1,547套、5月15日2,000套、5月21日2,500套，合计21,239套。誉嘉公司陈述货物入库情况如下：裤子为2018年2月9日14,115条、2月12日21,275条、3月14日9,610条、4月4日13,136条、4月11日6,025条、4月14日7,040条、4月20日3,795条，以上合计74,996条；套装2018年4月2日8,450套、4月4日300套、4月11日250套、4月26日592套、5月3日3,200套、5月7日2,400套、5月14日1,250套、5月18日2,000套、5月23日2,500套，合计20,942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约定的价格是否附加“按期按质”条件的争议，一方面，本案中双方虽曾经历一系列的电子邮件往来过程，并提及价格提升的相关条件，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往来电子邮件相关证据，双方并未就货物价格的确定是否附加条件明确达成一致意见。换言之，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按期按质”作为价格变动的依据；另一方面，誉嘉公司所称按照交货时间及质量标准作为确定价格是否提升的条件，上述内容，对双方权利义务影响重大，从重要性角度来说，理应作为合同重要条款予以明确约定。然而，结合双方正式签订书面合同的相关约定，并无体现誉嘉公司所述条件。结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誉嘉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即本案仍按照书面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货款。关于迟延交货的争议，经核对合同约定及双方陈述的发货与入库时间，可认定，凯越公司在裤子的发货时间上，大部分未超期，少部分有一定程度的迟延；而套装则大部分存在更长时间的迟延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就裤子的履行期限来看，凯越公司的履行虽未全部按期交货，但大部分基本按时交货，且誉嘉公司也收货入库，故凯越公司就裤子交货不存在严重的迟延交货。关于套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凯越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可确认，2017年12月11日凯越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时，双方仍未就套装LOGO达成一致，此时，双方业已签订了相关合同；其次，凯越公司于2018年5月5日发送电子邮件中，仍要求誉嘉公司承担相关LOGO调整的费用，此时双方仍在发货与收货的正常交易过程中；再次，誉嘉公司于2018年5月曾向凯越公司支付货款1,700,000元，此时，按誉嘉公司的相关陈述，凯越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且誉嘉公司已遭受巨大损失，其仍支付大量货款的行为，有悖常理。由此可见，凯越公司陈述的因套装LOGO无法确认而造成的工期延长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信度，故誉嘉公司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誉嘉公司提出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誉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相关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结合誉嘉公司的相关付款时间节点，誉嘉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交付货物数量的争议，结合双方陈述及凯越公司无法举证差额部分套装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按誉嘉公司确认的数量计算。价格则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关于誉嘉公司已支付款项中，应否扣除50,000元专车费，一审法院认为，从付款形式来看，款项由誉嘉公司支付凯越公司，而非支付其他人，故应视作该费用由凯越公司自愿负担，誉嘉公司已付款中无需扣除50,000元费用。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凯越公司主张的货款，共支持6,356,493.60元，扣除已付款5,122,200元，誉嘉公司应支付凯越公司1,234,293.60元。关于凯越公司主张的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422,848.62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凯越公司确实存在迟延履行的情节，且本案合同的履行具有较高的期限性要求，故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凯越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凯越公司主张的LOGO返工损失129,920元及垫付费用34,680元，本案中套装LOGO无法确认及返工的相关责任应归咎何方难以确定，鉴于双方对此无明确约定，且凯越公司自愿进行了修改，故相关费用应由其承担为宜。凯越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难以支持。关于凯越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鉴于凯越公司本身存在一定的迟延履行情节，故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与此同时，结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誉嘉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34,293.60元；二、驳回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38.81元，由宁波凯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413.47元，由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25.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5.27元，由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理解双方对价格调整的约定，货物单价应如何计算；二、凯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誉嘉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是否应由凯越公司赔偿。一、关于价格调整，从现有证据来看，誉嘉公司确认的订单已经更新为较高的价格，且订单中并未注明条件，誉嘉公司单方陈述的价格调整条件不构成合同价格条款。因此誉嘉公司主张按照初始单价计算货款没有依据。二、根据凯越公司自述的发货情况，裤子部分超期，套装全部晚于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货，但从2017年12月凯越公司与誉嘉公司的电子邮件联系来看，凯越公司多次催促誉嘉公司员工确认LOGO，誉嘉公司并未明确回复确认结果。因此本院采信凯越公司陈述的因LOGO无法确认造成工期迟延的说法。凯越公司对交货延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誉嘉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应由凯越公司赔偿。综上所述，誉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99.27元，由上诉人誉嘉（上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