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宗林，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颐丰，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府前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703728465468K。 法定代表人：杜胜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军，浙江恒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宗林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孝顺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宗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孝顺镇政府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孝顺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的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并非为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商事案件纠纷，而属于行政案件范畴，孝顺镇政府以不当得利民事案由对盛宗林提起诉讼，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而在本案中，孝顺镇政府对盛宗林所有的房屋进行征收是基于我国行政法律法规赋予孝顺镇政府的行政职权，征收的目的是为金义都市新区工程建设公共利益的需要，体现的是孝顺镇政府行使行政公共管理职权，该征收行为并非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孝顺镇政府与盛宗林签署《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也是基于国务院2011年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履行法定征收补偿职责的要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不适用行政诉讼法，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是对上述规定的错误理解。虽上述规定明确了“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但该规定并非按原审法院的理解可直接适用民事诉讼法律，而仍应适用当时的行政法律法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应突破民法通则的调整范畴。事实上，在2012年8月17日前，我国与行政征收和补偿相关的行政法律法规已有完善的体系，原审法院可以适用当时的行政法律法规进行审理而非突破行政关系与民事关系的调整范畴，直接以民法通则的规定调整行政关系，这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孝顺镇政府认为依据金华市国土资源局的更正登记，盛宗林原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国有土地117.6平方米中24.12平方米的土地性质应为集体所有，进而直接要求盛宗林退还不当得利款，实质上剥夺了盛宗林对24.12平方米通过集体土地征收可享有的权利，且按照我国行政法律法规规定，孝顺镇政府通过国有土地征收程序一并解决集体土地征收的程序也属违反法律。案涉房屋实际已被孝顺镇政府征收和拆除，按照金华市国土资源局的更正登记显示盛宗林所有的24.12平方米的土地性质应为集体所有，则孝顺镇政府依法应通过合法的集体土地征收和补偿程序对盛宗林进行征收和补偿。三、退一步而言，即便本案由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孝顺镇政府并未解除或变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国有自建类），盛宗林依据该《协议》领取1986080元补偿款具有合法依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对此观点进行了回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要件之一即为无法律依据从他人取得利益。而在本案中，孝顺镇政府至今既未解除其与盛宗林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国有自建类），也未重新与盛宗林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或重新作出拆迁补偿安置决定，则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国有自建类），盛宗林领取1986080元补偿款，有合法依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纠纷的构成要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盛宗林的上诉请求。 孝顺镇政府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本案争议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此外，2014年至2016年间，本省法院审理与本案相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案件均以民事诉讼案件受理并作出判决，故本案争议属于民事诉讼案件范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盛宗林对24.12平方米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盛宗林并非金东区孝顺镇金山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房屋征收后，对集体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三、被盛宗林占有的补偿加奖励262711.56元，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02行初414号生效行政判决确定了盛宗林购买的24.12平方米房屋系集体土地，盛宗林在该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获得了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补偿和奖励。孝顺镇政府因此受到的损害，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孝顺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宗林立即返还占有款262711.56元，并自2012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盛宗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向盛宗林颁发了金东区国用（2002）第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盛宗林在金华市金东区××镇××村拥有面积为117.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盛宗林拥有在该宗土地上建筑面积为341.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2012年8月3日，金华市正大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房屋征收补偿估价报告》，确定上述房屋在估价时点的征收补偿价值为人民币550616元。2012年8月17日，金义都市新区管委会制定《金义都市新区金山大道、东华街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对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奖励、相关补贴等事项进行了规定。2012年8月25日，因金义都市新区工程建设，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和《金义都市新区金山大道、东华街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孝顺镇政府与盛宗林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国有自建类），孝顺镇政府合计支付盛宗林房屋征收补偿及相关补助、奖励费合计1986080元，盛宗林将《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一并交给孝顺镇政府，上述房屋亦随后被拆除。2015年2月11日，孝顺镇政府向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盛宗林土地证是否已作出更正决定的函》：我镇急需贵局对盛宗林土地证是否已作出更正决定，并明确注销原因的情况函告我镇。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回复》，盛宗林名下金东区国用（2002）第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的24.12平方米，因无权属依据直接登记为国有土地，属登记错误。经金华市人民政府同意，已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更正（注销）登记。2018年3月9日，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向盛宗林作出《告知书》：2002年3月14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向你核发的金东区国用（2002）第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存在登记事项错误。2017年8月4日，我局向你下发《不动产更正登记通知》，你逾期未办理。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2017年12月18日我局发布公告，并于3月5日在该宗登记簿上予以更正。更正内容为：原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117.6平方米，其中24.12平方米为集体土地使用权面积不予登记。鉴于该宗房地产已拆除灭失，不再发证，并将金东区国用（2002）第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收回作废。2019年6月19日，盛宗林对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的更正登记行为不服，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更正登记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浙0702行初41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案涉更正登记行为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驳回盛宗林的诉讼请求。该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2月24日，金华市金义都市新区征迁安置局出具《金山大道拆迁塘里村盛宗林户占地24.12平方米房屋按集体、国有计算的区别》，评估报告对24.12平方米土地占地房屋无明确显示，如按整幢房子的比例计算数据如下：第一层：24377.84元；第二、三层：50955.38元。按集体土地上房屋计算：补偿加奖励合计：106421.22元；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货币安置补偿计算：补偿加奖励合计369132.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孝顺镇政府与盛宗林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因该协议发生纠纷，不适用行政诉讼法，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盛宗林认为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是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土管部门对盛宗林作出的更正登记行为于法有据，原金东区国用（2002）第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24.12平方米为集体土地，孝顺镇政府实际系按国有土地的标准对盛宗林予以补偿，盛宗林获得该差额部分无法律依据，孝顺镇政府有权要求盛宗林返还。金义都市新区征迁局作为金义都市新区管委会征迁职能部门，作出的《金山大道拆迁塘里村盛宗林户占地24.12平方米房屋按集体、国有计算的区别》可以作为本案处理依据。对孝顺镇政府要求盛宗林返还262711.56元差额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该差额部分利息损失，原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3月9日作出变更登记告知书，盛宗林在获知变更登记内容后又提起了行政诉讼，造成本案的原因为政府部门登记事项错误，考虑以上因素，对孝顺镇政府的利息损失，从孝顺镇政府起诉之日起予以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盛宗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人民币262711.5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元（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已预交），由盛宗林负担4240元，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在性质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虽然该协议签订于2012年8月17日，但双方已各自按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而在上述协议履行完毕之后，行政机关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更正登记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1日之后，因该更正登记引起的行政协议纠纷属于新发生的纠纷，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及行政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据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另经审查，孝顺镇政府曾在2016年以盛宗林为被告向金华市金东区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基本相同，该院审理后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由此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民事受理范围，遂裁定驳回孝顺镇政府的起诉。孝顺镇政府在前案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本案应驳回孝顺镇政府的起诉。 综上所述，盛宗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退还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上诉人盛宗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曹 慧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