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26号世贸国际广场。 主要负责人：涂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娟、崔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祖峰，男，198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荣、王洪春，山东清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祖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理由如下：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投保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同因投保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而姜祖峰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时称姜祖峰是其雇员，农银保险公司与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因此形成合同关系，因此该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对被保险人不具有投保利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一审中所提交的保险单是假保单，并不是上诉人公司出具的保单。同时投保人单位只有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不包括姜祖峰的实际用工单位青岛永敬丰润工程有限公司。因此，该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应当追究被上诉人提交假证据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补充事实与理由：一、姜祖峰提起的诉讼可能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投保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姜祖峰的起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姜祖峰答辩称：1、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第31条已经作出了明确规定。2、被保险人是在具体的保险人员名单中。3、上诉人提交的刑事立案材料，也并未包括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我方保险的投保人是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是被立案对象的分公司，并不是被立案的公司。4、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亲自当庭进行了身份确认。5、被上诉人所发生的保险事故是经国家有关机关进行确认的，有工伤认定书为证。 姜祖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农银保险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60000元、住院津贴2400元，共计162400元。事实和理由：姜祖峰在农银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保险金额800000元。2018年11月23日，姜祖峰在工作中不慎被砸伤右下肢导，致右内踝关节骨折，姜祖峰之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经与农银保险公司协商支付保险金未果，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农银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系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分公司），而姜祖峰与该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时称姜祖峰系其雇员，农银保险公司与德州分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因该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对被保险人即姜祖峰不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姜祖峰与我公司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应理赔；二、请求姜祖峰本人出庭核实诉讼的真实性，现实中会出现用人单位以被保险人名义提起诉讼主张赔付，但是被保险人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答辩人公司要求姜祖峰本人出庭核实诉讼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1月1日，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青岛永敬丰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农银保险公司签订《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数：50，合同效力起止时间：2018年11月1日零时至2018年11月30日二十四时；承保险种：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编码6801），总保额400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02），总保额100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14），总保额8000元/天；保险计划（A）：适用于劳务输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编码6801），保险金额8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02），保险金额200000元，赔付比例100%；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14），保险金额160元/天。特别约定：1、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0元免赔，100%赔付；2000（含）元以下医疗费费用全额赔付，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2、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及《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3、九级伤残，赔付比例为20%。该保单附50名被保险人清单，姜祖峰在保险清单范围内。 2018年11月23日1时许，姜祖峰在青岛永敬丰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车间工作时，不慎被钢梁砸伤右脚，被送往莱西市人民医院就诊，确诊为右内踝骨折、右膝外伤、右膝关节积液，住院治疗15天。 姜祖峰之伤经莱西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鉴定结论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玖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生活自理障碍。 庭审期间，姜祖峰本人到法院出具承诺书，认可诉讼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农银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农银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德州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该保险合同中德州分公司名称后附有青岛永敬丰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姜祖峰在该合同投保名册内，且姜祖峰是在青岛永敬丰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又是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农银保险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担赔偿责任。 农银保险公司辩称投保人德州分公司对被保险人姜祖峰不具有保险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姜祖峰已经在被保险人名册内，说明农银保险公司已经对被保险人是否符合投保条件进行了审查确认，故农银保险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祖峰主张的伤残保险金，合同约定意外伤残保险金为800000元，按照九级伤残的给付比例，伤残保险金为（800000元×20%）160000元。 关于姜祖峰主张的住院津贴，姜祖峰共住院治疗15天，合同约定每天津贴160元，从长期医嘱单看姜祖峰在2018年12月4日-8日期间并没有医嘱用药,故住院津贴应减去4天即11天共计（160元×11天）1760元。 综上，农银保险公司应赔偿姜祖峰保险金（160000元+1760元）1617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农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姜祖峰保险金1617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4元，由农银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5民初300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多起理赔案件中，存在很多被保险人没有提起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本案起诉可能并非姜祖峰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济南市公安局《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复印件。证明：投保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被济南市公安局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予以立案。本案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众多投保案件中的一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证据三、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关于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证据四、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关于山东产联等公司向辖内会员公司投保情况的说明》复印件、中国保监会辽宁保监局《辽宁保监局关于对跨区域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进行排查的通知》复印件、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督管理局《关于排查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的通知》复印件。证据五、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据三至五共同证明：本案涉嫌犯罪，已引起多方重视，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已经分别向部分受理、审理投保人为山东产联，保险人为农银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案件的法院发函，对山东产联涉嫌的犯罪事实予以函告，各个法院陆续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姜祖峰的起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姜祖峰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是因为没有经过被保险人的同意，不是被保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予以裁定驳回，本案不存在该情形，不具有参考意义。对证据二至证据四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若有生效文书认定上述证据是真实的，我方即予以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即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对证据五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法院不适用判例法，这些裁定书不具有参考意义。 二审中，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确认按照保险单的约定收到了保险费。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对保险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公章不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事实是否涉嫌刑事犯罪；2、本案保险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3、农银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提供济南市公安局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等证据，主张本案的事实涉嫌刑事犯罪，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公安部门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包含投保人德州分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罪立案的相关材料。本案投保人德州分公司为被保险人姜祖峰与农银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投保人德州分公司所涉案的犯罪并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的成立，故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投保人德州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农银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对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保险人农银保险公司及被保险人姜祖峰未提出异议，且被保险人姜祖峰认可该投保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投保人德州分公司为姜祖峰订立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故本院对农银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德州分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主张姜祖峰提交的保险单系假保险单，但其在本院释明后，不申请对保险单上其公章进行鉴定，应视为对保险单真实性的认可。农银保险公司确认收到了本案保险单项下的保费，其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姜祖峰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上诉人农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方高海 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