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华，男，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蓟县桑梓镇桑梓村7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爱民，女，1960年3月16日出生，回族，户籍地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穆爱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3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穆爱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穆爱民与周建华依法变更双方合同关系，现其又起诉周建华要求给付购石款，违背诚信原则；2.穆爱民未受到任何暴力威胁及伤害，为维护穆爱民的利益，一审法院主观上创造了“精神压力”，违反了民事诉讼根本原则；3.本案双方合同约定互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违约金10万元错误。穆爱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建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穆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建华支付穆爱民货款40万元、托运费1万元；2.判令周建华双倍支付违约金8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甲方周建华与乙方穆爱民签订《奇石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20吨奇石，甲方已经收货并确认无误。甲方签字：“周建华”。甲方向乙方付款40万元整。付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日。乙方无需向甲方提供任何票据。甲方销售奇石所得，超过40万元的部分，甲乙双方各分成50%。甲方收货后不得退货。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照逾期付款金额每日1%计算，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时间最长不超过3日。超过3日，乙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起诉甲方。甲方在逾期时限到期后仍然不能全额付款，将按照合同金额的2倍（80万元）赔偿乙方。甲方已经收货并且确认无误，因此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补充条款：乙方在甲方处经营6个月，自2017年11月8日起。甲方在2017年11月3日给乙方付款15万元，其余25万元在2017年11月8日前付清。补充条款与合同冲突时，以补充条款为准。同日，周建华向穆爱民出具《欠条》，载明：周建华欠运费1万元整。本人在2017年11月8日还钱给穆爱民。2017年11月25日晚8、9点左右，穆爱民去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路延静里5号周建华经营的烧烤店要求周建华支付货款，双方至附近麦当劳餐厅协商。后双方协商未果，穆爱民准备离开，但周建华阻拦穆爱民不让其离开，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穆爱民与周建华一起到周建华经营的烧烤店。在烧烤店，穆爱民在《奇石买卖合同》底部手写：以上合同自愿作废，重新起草合作合同。穆爱民、周建华在上述手写内容下方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穆爱民另手写了一份《陨石合作合同》，内容为：穆爱民与周建华合作，穆爱民负责陨石货物运到周建华的经营场所，周建华负责出场地，陨石本金以40万为底价卖出40万以外的部分穆爱民周建华各得50%。穆爱民签字捺印，并在落款处签署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此外，穆爱民和周建华在另一份打印版的《陨石合作合同》中签字捺印，合同内容与前述手写的《陨石合作合同》一致，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5日。庭审中，双方对上述过程的陈述有如下不一致：穆爱民称离开麦当劳餐厅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6日凌晨以后，约凌晨1点被周建华及与其随行的四名男子拉到了周建华经营的烧烤店，后被胁迫签署了两份《陨石合作合同》。周建华称离开麦当劳餐厅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5日11点左右，当晚12点前与穆爱民一起到周建华的烧烤店，穆爱民自愿与其签署了《陨石合作合同》。此外，穆爱民称其从麦当劳餐厅出来之后欲离开，周建华强行阻拦并称如果穆爱民不重新签署合同就让穆爱民死。周建华称其阻拦穆爱民时穆爱民称如果不让穆爱民离开穆爱民就死。周建华提交的照片显示，2017年11月26日凌晨1时30分至37分，穆爱民与周建华仍在周建华经营的烧烤店中，房间中无其他人在场。穆爱民离开烧烤店后，随即于2017年11月26日凌晨2时12分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六里屯派出所报案。穆爱民称其被绑架，之前因合同问题发生分歧，后被带到周建华经营的烧烤店，强迫变更了合同。另查，穆爱民于2017年11月30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周建华与穆爱民签订的《奇石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协商一致作废了《奇石买卖合同》并重新签署了两份《陨石合作合同》。从签署合同的内容看，在《奇石买卖合同》中，穆爱民已经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周建华仍欠付穆爱民货款。而两份《陨石合作合同》中，周建华不再负有向穆爱民支付货款的义务，穆爱民放弃向周建华收取货款权利的原因存疑。从双方签署两份《陨石合作合同》的过程看，首先，在穆爱民拒绝变更《奇石买卖合同》准备离开后，周建华强行阻拦，无论如穆爱民所述周建华称“如果穆爱民不重新签署合同就让穆爱民死”还是如周建华所述“穆爱民称如果不让穆爱民离开穆爱民就死”，都足以看出双方争执的激烈性以及穆爱民反抗的决绝性，即穆爱民根本不想变更《奇石买卖合同》。其次，尽管无从查明穆爱民在去周建华的烧烤店前以及在烧烤店中所发生的全部事实，但可以确定的是，穆爱民作为一名女性，于深夜时分仍只身一人在周建华的烧烤店中，加上之前发生的激烈争执，此种环境无疑会对穆爱民造成精神的压力，该压力足以迫使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承诺。最后，穆爱民离开周建华的烧烤店后，立即拨打电话报警。从该行为的及时性看，可以判断穆爱民的行为属于事后的自救，其先前重新签署合同的行为并非出于自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穆爱民是在受到精神上的强制的情况下签署《陨石合作合同》以及作废《奇石买卖合同》的内容，而并非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穆爱民受迫签署《陨石合作合同》以及作废《奇石买卖合同》的内容，有权要求予以撤销。尽管其并未明确将撤销《陨石合作合同》作为一项明确的诉讼请求提出，但其诉讼请求实际上是以撤销《陨石合作合同》以及作废《奇石买卖合同》的内容为前提，即其诉讼请求实际上包含了撤销《陨石合作合同》以及作废《奇石买卖合同》的内容的诉求。《陨石合作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奇石买卖合同》，现穆爱民要求周建华支付货款40万元、托运费1万元，有事实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穆爱民要求周建华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但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减为1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建华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穆爱民货款40万元、运费1万元；二、周建华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穆爱民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穆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周建华上诉主张双方签订《陨石合作合同》，变更原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应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查明的事实，穆爱民与周建华发生激烈争执后，作为一名女性，深夜只身一人在周建华的烧烤店中，与周建华签订《陨石合作合同》，在当时所处环境及二人间发生激烈争执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穆爱民受压力下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穆爱民离开周建华的烧烤店后，立即拨打电话报警，该行为亦表明其签订《陨石合作合同》的行为并非出于自愿。并且，双方当事人签订《奇石买卖合同》后，穆爱民已履行完供货义务，在其只需主张周建华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双方作废《奇石买卖合同》而重新签订《陨石合作合同》，亦与常理不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穆爱民受迫签订《陨石合作合同》，该协议应予撤销，双方应按《奇石买卖合同》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双方协议约定，逾期付款应按照每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穆爱民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周建华未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穆爱民有权主张违约金。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数额为10万元，较好平衡了双方的利息，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周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周建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