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住所地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负责人：张开慧，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法定代表人：李征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慧，该社区居委会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平，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忠，女，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慧，女，198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德市武陵区。系周平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寒冰，女，199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德市武陵区。系周平、王敬忠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201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德市武陵区。系周平之子。法定代理人：周平，个人信息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7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双桥7组）、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桥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桥7组的负责人张开慧，双桥7组和双桥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被上诉人周平及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桥7组和双桥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桥7组村民讨论通过分配方案是依法行使自治权的体现，即使周平等被上诉人具有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应服从。本案处理的前提条件是周平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其除了户口在双桥7组外，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了集体成员资格。随着社会的进步，如果仅依户籍认定集体成员资格，已经不合时宜。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周平于1991年就迁移入户到了双桥7组，在双桥7组生产生活多年，建了房，也上交过农业税、出了义务工，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属随周平正常落户，均应具有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6年制订分配方案时还按20%进行了分配，此次分配方案却完全剥夺分配权，侵害了周平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原判。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桥7组、双桥居委会立即向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支付土地分配款74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周平及其家人迁入双桥7组生活。1993年，周平与其弟周训新一起在该组他人宅基地上共同修建了房屋一栋。2018年周某出生，户籍登记在双桥7组。2019年12月9日，双桥7组达成《双桥村7组被征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双桥居委会同意按该方案分配并盖章确认，但五原告并未签字同意。该分配方案中明确了独生子女增加50％的分配权，但对外迁人员的分配权作出了限制。后双桥7组土地因“环湖路、太阳路、铁路”、“泵站、变电站”项目二次被征收，人均分配标准分别为8650元／人、7910元／人。上述二次征收款均未对五原告进行分配。周平一家在其迁出的集体经济组织内未再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组织经济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户籍为主要参考标准，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土地承包状况不是决定性因素。本案中，五原告户籍均登记在双桥7组，并在此建房居住、生活过，至于其是否有承包地，不影响其资格的认定。因为其是否有承包地，决定权在村组，且一审法院亦查明其在原迁出地未再承包有土地。综上，周平等五人具有双桥7组成员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五原告要求获得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分配方案中的分配标准，双桥7组应向五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74150元。双桥居委会对双桥7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事项上具有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其未对该组分配及发放土地补偿款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如下：一、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74150元；二、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就上述款项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54元，减半收取827元，由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关于双桥7组、双桥居委会提交的证据：1.武陵区民政局婚姻登记记录，系相关行政机关保存的档案材料，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予以采信。2.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介绍信、土地证、照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3.柳叶湖农村工作办的指导意见、回复、专刊、身份确认方案、老居民证明、土地出租意见调查情况，该指导意见、回复、专刊和身份确认方案并非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律依据；老居民证明、土地出租意见调查情况仅为部分村民表达的个人意见，即使双桥7组依据上述材料认定集体成员资格，其结果也不能作为本院认定周平等被上诉人集体成员资格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4.医保名单、农村合作医疗登记表、参保人员登记表，虽然可以作为认定集体成员资格的辅助材料，但不能作为否定集体成员资格的依据，故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5.征地补偿安置方案5份、分配到户明细表，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提交的证据：1.证明一份，因双桥7组、双桥居委会对所证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补发土地使用证的报告、土地使用证、建房收据、征纳手册，双桥7组、双桥居委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3.离婚协议书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周平与王敬忠婚姻关系变动情况，予以采信。4.周平、周慧、周寒冰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一、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周平与其弟周训新因投靠亲友，于1991年将户口从原常德市鼎城区瓦屋垱乡岩桥村迁入原鼎城区南坪岗乡双桥村7组，并居住生活。1992年，周平与王敬忠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周寒冰。1993年10月20日，周平、周训新因申请新建房屋，以周平的名义向原南坪岗乡政府交纳“新建”款项400元。随后，周平、周训新与双桥村7组村民张开顺、张开志共同出资建成每层4间的两层楼房一幢，周平、周训新与张开顺、张开志各分得一半。1999年8月31日，王敬忠、周寒冰和周慧（周平与其前妻生育的女儿）的户口迁入双桥村7组。2008年8月，周平与王敬忠离婚。2018年9月，周平与李明珠登记结婚，并育有一子周某。周某于2018年11月26日在双桥7组入户。周平在双桥7组落户后，先后在常德市城区、广州市务工或经商办企业。周慧、周寒冰在完成学业后亦在外务工。周平于2006年8月参加广东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并连续缴费至今；周慧于2007年8月参加广东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并连续缴费至今；周寒冰于2015年11月参加广东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并连续缴费至今。因太阳大道、环湖路和石长铁路改线建设需要，常德市国土资源局2013年至2014年间分三次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双桥7组部分土地。2016年9月，双桥7组村民议定将部分土地补偿款用于分配，并制定了分配方案。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均按分配份额的20%分得了土地补偿款。因污水泵站和变电站建设需要，常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分两次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双桥7组部分土地。2018年和2019年，双桥7组村民两次议定将太阳大道、环湖路、石长铁路改线和污水泵站、变电站的部分土地补偿款用于分配，并分别制定了分配方案。其中：太阳大道、环湖路和石长铁路改线土地补偿款分配标准为每人8650元，污水泵站、变电站土地补偿款分配标准为每人7910元。该两份分配方案未给予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分配土地补偿款。本院认为，依据双桥居委会的组织形式和职责、权利，应认定其属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设立的村民委员会。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系双桥居委会内设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双桥7组代表本集体成员行使集体财产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周某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分别是否为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从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依据是否符合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这一基本特征作出个案判断。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农民增收问题始终是实现从解决温饱到致富奔小康的首要任务。国家亦鼓励农民在保持原有土地承包关系长期不变的情况下，通过进城务工、经商办企业，迅速增加家庭收入，提高生活水平。在一系列鼓励政策持续支持下，农民收入结构已日趋多元化，非农业生产收入逐渐成为部分农民主要的收入来源。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在国家政策层面和司法实践中已不再将是否直接从事农业生产、是否取得非农业户口，作为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关键性标准。特别是随着户籍改进的推进，户口迁移已经不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或丧失的唯一标准，而应当更多地以是否取得稳定的替代性生活保障作为主要判断标准。就本案而言：1.周平于1991年将户口迁入原双桥村7组并居住生活，依据当时的户籍管理背景及周平与双桥村7组生产生活联系特征，足以认定周平取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尽管周平已经在外务工和经商办企业多年，未常住双桥7组，且在设区的市参加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但是，在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周平社保缴费尚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金的累计缴费年限。双桥7组土地作为其潜在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依然存在，尚未丧失集体成员资格。2.王敬忠于1992年与周平结婚，此后迁入户口并在双桥7组居住生活，属因婚姻入籍落户，应认定取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王敬忠虽未常住双桥7组，但双桥7组土地作为其潜在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依然存在，故未丧失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周慧随周平迁入户口并到双桥7组居住生活时尚未成年，属家庭成员正常入籍落户，应认定已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尽管周慧在外务工，未常住双桥7组，且在设区的市参加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但是，在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周慧社保缴费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金的累计缴费年限。双桥7组土地作为其潜在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依然存在，其集体成员资格尚未丧失。4.周寒冰系周平与王敬忠的婚生女，在双桥7组出生并正常入籍落户，应认定自出生时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尽管周寒冰在外务工，未常住双桥7组，且在设区的市参加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但是，在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周寒冰社保缴费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金的累计缴费年限。双桥7组土地作为其潜在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依然存在，其集体成员资格尚未丧失。5.周某出生于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之后，虽然随周平入籍落户双桥7组，但其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并非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因周某在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不是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请求双桥7组支付相应份额土地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在本案相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均为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请求双桥7组支付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桥居委会、双桥7组关于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不具有双桥7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双桥7组作为双桥居委会设立的非法人组织，双桥居委会依法对其负有监督、管理和指导之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在双桥7组财产不足以清偿所负债务时，双桥居委会负有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双桥7组和双桥居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二、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平、王敬忠、周慧、周寒冰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66240元；三、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不能履行本判决第二项时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减半收取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共计2481元。由常德市柳叶湖旅游度假区柳叶湖街道双桥社区七村民小组负担1985元，周某负担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科见审 判 员 孙孝明审 判 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萌书 记 员 梅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