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5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科技中一路腾讯大厦35层。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与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乐视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149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濛，乐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令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2018）沪73民终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维权权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书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以当事人作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为依据，律师函落款名称与盖章名称不一致的瑕疵不影响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且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尚在授权使用期限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书判决的损害赔偿和律师费数额过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乐视网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腾讯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乐视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腾讯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7万元、律师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经授权享有《第一滴血4》（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腾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腾讯视频网站（http://www.qq.com）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侵犯了我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登记号为2010-H-027738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附件载明，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经NuImageInc授权，取得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12部影片在中国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作品授权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22年9月3日。2010年5月13日，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乐视网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制止侵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使用期限截止日为2015年1月10日。（2018）沪73民终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乐视网公司在上述期限内经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占专有维权权利。2012年10月9日、2014年5月15日，使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办公电脑进入www.qq.com，点击该网站首页底部“经营性网站备案信息”等链接，显示网站所有者为腾讯公司。点击首页标题栏中的“视频”链接，打开腾讯视频页面，通过搜索栏搜索涉案作品，显示涉案作品标签、分类、简介等信息，随机拖动涉案作品，可正常播放。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2014年6月20日、2016年5月31日、2018年4月17日，乐视网公司代理人分三次向腾讯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要求腾讯公司接函后立即停止涉案作品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和相关费用。腾讯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3日、2016年6月2日、2018年4月19日签收了上述三份律师函。2014年6月20日寄送的律师函落款律师事务所名称为北京市君本律师事务所，但加盖公章的名称为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乐视网公司还提交了百度百科打印件证明涉案作品于2008年1月25日在美国上映。另查一，乐视网公司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另查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收到乐视网公司起诉状。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民事判决书、公证书、光盘、律师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2018）沪73民终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乐视网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维权权利。腾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腾讯视频网站(http://www.qq.com）上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乐视网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诉讼时效自2012年10月9日乐视网公司知道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此期间，因乐视网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2016年5月31日、2018年4月17日分三次向腾讯公司提出停止涉案作品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而发生中断，因此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4月17日起重新计算。乐视网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诉讼时效的中断以当事人作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为依据，律师函落款名称与盖章名称不一致的瑕疵不影响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且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授权使用期限内，故对腾讯公司称乐视网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和授权期限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乐视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和腾讯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腾讯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乐视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未提交相应票据，但鉴于有律师出庭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二、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1000元；三、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腾讯公司提交了公开渠道播出的涉案作品片尾著作权人署名截图，用以证明涉案作品无论片头片尾均未出现NuImageInc及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的署名，乐视网公司无法证明其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乐视网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审期间，乐视网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第一滴血4》片中署名情况截图，用以证明NuImageInc系该片制片公司之一，也是发行公司，其虽不是原始著作权人但并不影响其享有该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影响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依法从NuImageInc处获得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亦不影响乐视网北京公司依法从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处获得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腾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乐视网公司是否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二、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腾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乐视网公司是否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乐视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登记号为2010-H-027738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附件、播放画面截图、《授权书》、《公证书》等证据已形成初步证据链条，证明了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经NuImageInc授权取得了涉案影片在中国的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乐视网公司亦根据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出具的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同时根据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版权登记要求，著作权登记时应提交权利归属证明文件，据此也可初步证明涉案作品权利归属。在腾讯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乐视网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认定乐视网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影片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腾讯公司与乐视网公司均提交了涉案作品署名情况截图，在乐视网公司一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腾讯公司证据证明力的情况下，腾讯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尾著作权人署名截图不足以构成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乐视网公司根据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中国）出具的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予以维持。腾讯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为2012年10月9日，在此期间，乐视网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2016年5月31日、2018年4月17日分三次向腾讯公司提出停止涉案作品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尽管律师函落款名称与盖章名称不一致，但是邮寄材料中附有乐视网公司授权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磊进行维权的授权委托书、乐视网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侵权作品清单、公证书，能够证明乐视网公司向腾讯公司做出请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意思表示，使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因此诉讼时效自2018年4月17日起重新计算。故乐视网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腾讯公司称乐视网公司起诉时间超过其获得涉案作品授权期间故乐视网公司无权提起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乐视网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制止侵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权使用期限自2010年5月13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乐视网公司的侵权公证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2014年5月15日，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授权使用期限内，乐视网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腾讯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腾讯视频网站(http://www.qq.com）上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乐视网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腾讯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关于腾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关于经济损失，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乐视网公司的经济损失及腾讯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腾讯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关联性原则酌情确定合理开支数额，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腾讯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腾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申明明书 记 员  邹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