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街42号中建二局大厦12层。法定代表人：孙顺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智华，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二旗南大街西二旗城铁站南侧(平房)西侧第一间。法定代表人：刘广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荣风，北京市大正-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圣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5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智华、海圣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荣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圣通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圣通达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明《钢材销售合同》中加盖的“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公章是否为中建安装公司刻制加盖。2.一审法院未对本案存在的重大疑点予以查明。海圣通达公司在明知中建安装公司的施工工地在河北省固安县，却在《钢材销售合同》中同意将约定的工地地址确定为河北省大城县；这其中的运输费用由谁负担、如何将货物运回河北省固安县；不符合正常销售合同的逻辑。3.中建安装公司并未收到任何与《钢材购销合同》有关的建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何征培代理权范围仅为代表中建安装公司行使在《孔雀城住宅一分公司12期小市政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中对固安京御幸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御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履行的义务；海圣通达公司对《施工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何征培的代理权范围不包括对外采购建材均为明知，但依然与何征培个人签署《钢材购销合同》，故《钢材销售合同》对中建安装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海圣通达公司与何征培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2.海圣通达公司与何征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为恶意串通损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海圣通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意见，海圣通达公司认为项目部印章是否备案是中建安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项目部印章对外的效力。中建安装公司所称重大疑点，海圣通达公司均已经做出合理及必要性解释。二、中建安装公司缺乏契约精神。中建安装公司多次否认何征培为其公司员工；谎称海圣通达公司知晓《施工合同》全部内容；否认收到涉案建材；均与事实不符。海圣通达公司联系中建安装公司指定的加工厂的经手人崔建华，其称确为中建安装公司加工保温材料。三、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请求法院对其虚假陈述行为进行处罚。海圣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建安装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钢材款1705991.68元，并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24％的标准支付利息，其中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为131244.5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海圣通达公司（乙方、供方）与中建安装公司（甲方、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就乙方向甲方供货达成协议。约定，验收方法为甲方收货单验收。钢管按进场批次，每次以现场实际验收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乙方把货物送到廊坊市大城县加工厂，乙方货物送到大城县加工厂之日起螺旋管一吨一个月加160元/吨，无缝管一吨一个月加200元/吨。交货地点为甲方工地（廊坊市大城县），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需方处加盖有“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印章，并有“何征培”的签字。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5月25日期间，海圣通达公司向中建安装公司供应了螺旋管、无缝管、PE给水管等货物。何征培在上述送货期间的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上均有签字。后海圣通达公司与中建安装公司就其所供应的钢材款进行结算。结算清单上注明：就京御项目（剑桥郡12期）钢材购销事宜，经双方对账，海圣通达公司共计送了1705991.68元的钢材，我司承诺2018年10月31日前付清1705991.68元货款。否则按24%标准支付利息，本结算单作为双方最终结算凭证。该结算单上加盖有“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印章。结算单上记载的供货数额与送货单、出库单上记载数额总数相同。另查，2017年11月，京御公司（甲方）与中建安装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部分材料设备甲供，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44天，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12月8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本工程乙方驻工地代表姓名何征培、职务项目经理。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何征培对外签署合同、出库单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否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现代社会经济主体通常规模较大且交易频繁，不可能所有交易活动都由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来实施，法人可以委托其员工或其他自然人代表公司实施法律行为。如何判定自然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法人的代理，其行为法律后果能否由公司承担通常需要考虑：其一，代理人是否有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授权。其二，代理人实施的是否是其授权范围内的事项，这一授权范围内的事项，可以理解为该法人该代理人的一揽子授权，无须在每次与第三人交易时都要提交有关书面授权书。其三，是否是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中建安装公司与案外人京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何征培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该条款的约定应当视为对何征培的一揽子授权，海圣通达公司基于该合同中的授权，有理由相信何征培有权代表中建安装公司对外签署合同进行物资采购，并与供货方进行结算，同时有理由相信在有何征培签字的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同样能代表中建安装公司的意思表示。中建安装公司辩称何征培并非其公司员工，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委托非员工代表其从事经济行为，该身份也不影响海圣通达公司基于《施工合同》中的授权而信任何征培系代理中建安装公司进行物资采购及价款结算。故该院认定海圣通达公司与中建安装公司之间就钢材的供应达成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海圣通达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且供货数量及价格亦为中建安装公司所认可，中建安装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其二、海圣通达公司是否存在与何征培恶意串通，损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的行为。恶意串通为主观因素，是指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中建安装公司辩称其与工程的发包方即京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对所需的钢材等均约定了品牌、价格，而海圣通达公司所供应的货物并未提供品牌，且价格高于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海圣通达公司的供货地点并非其承揽的项目所在地，海圣通达公司所供货物本身价格前后矛盾，相差悬殊，故而认为该合同系海圣通达公司与他人合谋签订的虚假合同且并未实际履行。对此该院认为，海圣通达公司系基于与中建安装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条款向中建安装公司供货，且在海圣通达公司与中建安装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以《施工合同》中的条款为依据或参考，中建安装公司没有证据表明海圣通达公司知晓中建安装公司与京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具体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海圣通达公司供货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其主张海圣通达公司存在与何征培恶意串通的抗辩意见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故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建安装公司辩称海圣通达公司没有实际交付货物且交货地点与《施工合同》不符。但《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送货地点为大城县，海圣通达公司将货物送至大城县并无不当；何征培在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上签字并确认价格，应当视为对货物已送达的认可，故该院对中建安装公司称合同为虚假合同且未实际履行的意见不予采纳。第三、海圣通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海圣通达公司对于中建安装公司的逾期付款主张利息，则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来酌情确定，故该院对海圣通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建安装公司支付海圣通达公司钢材款1705991.6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中建安装公司支付海圣通达公司利息，以1705991.68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海圣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建安装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2018年3月15日市政工程PE管进场验收记录；证据二、2018年3月24日市政工程无缝钢管进场验收记录；证据三、2018年3月24日市政工程螺旋管进场验收记录；证据四、2018年3月28日市政工程PE管进场验收记录；证据五、2018年4月16日市政工程铸铁管、弯头进场验收记录；共同证明中建安装公司在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中实际进场使用的管材与海圣通达公司所述提供的管材数量、供货时间均不相符；中建安装公司的管材均按照与发包方《施工合同》的约定，提供了供应商的信息、质量证明等技术资料。经质证，海圣通达公司认为中建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证据显示中建安装公司所购建材用于名为“孔雀城剑桥郡12期福和园市政外网工程”的项目，而中建安装公司从海圣通达公司处购买的材料全部用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工程概况为住宅楼及配套商业幼儿园及车库小市政工程。小市政工程与市政外网工程是两个不同类别的工程。海圣通达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第一组证据：中建安装公司员工赵增新让海圣通达公司将钢材送至保温厂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建安装公司员工何征培让海圣通达公司将钢材送至保温厂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建安装公司选定的保温厂廊坊中阳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与廊坊中阳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涉案材料经手人崔建华的通话记录；第二组证据：，出票人为京御公司，收款人为中建安装公司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第三组证据：一审判决作出后中建安装公司员工赵增新与海圣通达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据证明海圣通达公司是按照中建安装公司的指令和合同约定，将涉案材料送至廊坊中阳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中建安装公司确实收到涉案材料并实际使用。经质证，中建安装公司不认可海圣通达公司与赵增新的微信聊天记录（两份）、与何征培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廊坊中阳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海圣通达公司与崔建华的通话记录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电子承兑汇票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将在论理部分对上诉证据予以评述。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海圣通达公司在质证时称小市政工程是指用地红线内的综合市政管线工程，是为某地块或小区服务的；而市政外网工程是指红线外的给水、排水、供热等综合市政管线接入小区或单位建筑内部的工程，是两个不同类别的工程。中建安装公司当庭认可海圣通达公司关于外网工程和小市政工程的定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建安装公司是否应承担《钢材销售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首先，《钢材销售合同》是否对中建安装公司发生效力。中建安装公司上诉称海圣通达公司明知《施工合同》的内容以及何征培的代理权限范围，在没有中建安装公司公章，仅有项目部印章的情形下，仍坚持与何征培签《钢材销售合同》，因此涉案合同不应对中建安装公司发生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何征培与案外人京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何征培为项目现场负责人；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海圣通达公司明知何征培的代理权限范围。海圣通达公司基于该合同的授权，有理由相信何征培有权代表中建安装公司对外签署物资购买合同，并与供货方结算；同时有理由相信有何征培签字的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代表中建安装公司。中建安装公司关于项目部印章是虚假公章，不能代表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安装公司与海圣通达公司就钢材供应达成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钢材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其次，中建安装公司上诉称其未收到涉案合同项下的建筑材料，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证明其实际进场使用的管材与海圣通达公司所陈述提供的管材数量、供货时间均不相符；其不应承担相应的支付货款和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中建安装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其在“孔雀城剑桥郡12期福和园市政外网工程”的项目中实际使用的建筑材料的验收记录；而本案涉及的项目为“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工程概况为住宅楼及配套商业幼儿园及车库小市政工程。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中建安装公司当庭认可海圣通达公司关于外网工程和小市政工程的定义。外网工程和小市政工程是两种不同类别的工程，二者涉及的地块范围、施工内容、工程功能均不相同。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中建安装公司上诉称《钢材销售合同》中约定和实际的交货地点与《施工合同》的约定不符。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海圣通达公司知晓《施工合同》关于建材采购的具体条款；《钢材销售合同》中亦并未约定须以《施工合同》中的条款为依据。海圣通达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河北省大城县；何征培在送货单、销售出货单上签字并确认价格，应当视为货物已经送达。海圣通达公司完成了《钢材销售合同》项下已方的交货义务，中建安装公司应承担该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5元，由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