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文卿，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凤林，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华，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姜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的初衷为方便张某向他人主张债权”是一种错误的推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2006年8月18日当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与倒签的《离婚协议书》相比，后者仅变更了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内容，债权、债务的处理条款并未发生变化。第二，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09）房民初字第08664号民事调解书处理的是债权人张某与债务人李晓鸣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应属于张某与姜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关于“债权、债务处理”范畴，与“婚后共同财产分割”不同属一个法律关系。第三，倒签《离婚协议书》是为了解决共同财产的处理而签署，而非对债权债务的处理重新约定，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协议的初衷为方便张某向他人主张债权”的说法来源于姜某的单方陈述并未有相关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如果签订协议是为了向他人主张债权，那么张某与姜某应当对“债权、债务的处理”进行变更约定，将对李晓鸣的债权归属写进“债权、债务的处理”事项，而非对共同财产变更约定，可见张某与姜某之间关于倒签离婚协议的真实目并非“方便张某向他人主张债权”，而是将遗漏的共同财产进行相应约定，因追索债权而变更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并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采纳了姜某的单方陈述，做出了错误的推论，应当予以纠正。2.倒签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其余财产归女方所有”中的“其余财产”除原《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海马轿车外，唯一指向于原协议中未进行明确约定的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北关外25号院姜某承租的4间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张某与姜某婚姻存续期间除已经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云岗三居室外，仅有海马轿车及涉案房屋相应财产，除此外不存在其他共有财产，原离婚协议遗漏了涉案房屋没有进行处理，因此二人通过再次签订新的《离婚协议书》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内容进行约定，将涉案房屋纳入共同财产处理的范围，此举具有合理性，也真实反映了张某与姜某倒签离婚协议的最终目的。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张某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的规定，张某对涉案房屋享有承租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婚前由一房承租，婚姻关系存续五年以上，双方均可承租。张某完全符合承租条件。张某与姜某于1991年登记结婚，婚后共同居住生活于涉案房屋，满足了共同居住的条件，在张某与姜某搬离涉案房屋后虽不在房屋内居住，但仍实际控制涉案房屋，对房屋形成法律上的占有，“共同居住”应作扩大解释，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并未形成共同居住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不当。至二人离婚时，张某与姜某婚姻关系存续达十余年，也满足了对婚龄的要求，据此张某对涉案房屋自条件满足始就享有承租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4.涉案房屋虽未变更承租人，但根据张某与姜某倒签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共同财产的约定可见，姜某已将承租涉案房屋的相关权益通过内部约定的形式转由张某一人享有，姜某自此不应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承租权益，其获得的拆迁利益应当返还给张某。倒签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除云岗三居室外其他财产全部归张某所有，是张某与姜某之间通过约定的形式对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结合张某与姜某的婚龄及公房承租的政策可知（同上述第三点论述）,张某是可享有公房承租的相应权益和资格，二人完全可以通过协议约定的形式分割处理均有承租权益的财产利益，该协议内容体现了姜某放弃自身权益转由张某享有的意思表示，这与张某是否申请变更承租人并不具有实质性的联系，即使根据外观表现，由姜某与丰台税务局签订了拆迁协议，但依据内部约定的效力姜某应当将所获得的全部拆迁利益全部返还给张某，一审法院仅在是否进行变更承租人手续方面就否定了张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相关权益，属于片面理解法律，错误判断事实本质，应予以纠正。姜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北关外25号院姜某名下承租的房屋使用权所取得的拆迁权益归张某所有（具体包括两部分拆迁权益：一是调换补偿协议所涉全部款项2054833元及临时安置费100800元扣除安置房屋购房款1722570元后的款项共计433063元，二是四套安置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姜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8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8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于1991年8月19日在北京市丰台长辛店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婚后因感情不和，双方自愿协议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子女抚养：婚后无子女。二、婚后共同财产分割：位于云岗的三居室归男方所有，海马轿车归女方所有。三、债权、债务处理：婚后无债权、债务。离婚后，张某与姜某再次签订离婚协议，并将该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倒签为2006年8月18日。该离婚协议约定内容除“二、婚后共同财产分割：位于云岗的三居室归男方所有，其余财产归女方所有”外，其他内容较2006年8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均无变化。关于倒签的离婚协议书，姜某表示该协议系为张某起诉追索债权而签订的，未涉及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张某对此不认可，表示上述房屋在倒签协议中已明确归其使用。另张某提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张某于2009年将李晓鸣诉至法院，要求李晓鸣偿还借款并承担诉讼费。后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为李晓鸣于2009年11月30日前偿还张某借款23500元及案件受理费275元。另查，张某、姜某原系北京二七通信工厂（以下简称二七厂，该公司后改制为北京二七通信工厂有限公司）职工，二人约于1992年调离该单位至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三研究院工作（以下简称航天三院）。后航天三院为张某、姜某分配云岗住房一处。1994年张某、姜某搬离涉案房屋，至云岗新房居住。张某于2007年3月25日将其户口从涉案房屋迁出。张某与姜某离婚后，张某单位为张某另行分配住房一处，张某现住所的北京市丰台区云岗北里27号楼2单元8号房屋即为张某单位分配的房屋。姜某父亲与姜某原系同一单位，二七厂最早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其父亲居住，并由其父亲承租。该房屋性质为二七厂自管公房，房屋租金由其父亲支付。20世纪80年代姜某父亲去世，涉案房屋转由姜某继续承租，房屋租金一直由姜某支付。2005年前，二七厂并未就涉案房屋与姜某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05年1月8日，二七厂与姜某签订《北京二七通信工厂职工宿舍租赁契约》，再次确认了姜某系涉案房屋承租人的身份，并明确了房屋租期及租金等问题。再查，2018年9月27日，北京市丰台区水务局（搬迁人，甲方）与姜某（被搬迁人，乙方）签订《丰台区河西再生水厂及配套管网工程项目定向安置房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调换补偿协议）约定：被搬迁房屋地址：丰台区长辛店北关外25号。乙方拥有可获搬迁补偿的自管公房，有证房屋建筑面积81.31平方米，奖励面积：48.79平方米。搬迁补偿：1.评估价款为831809元。2.奖励费合计270876元，其中①速签奖励费100000元；②搬迁奖励费：5000元；③工程配合奖：165876元。3.补助费，补助费合计952148元，其中①搬家补助费：3253元；③非成套房屋奖励面积补助费：292740元；③非成套私房有证房屋补偿面积补贴费0元；④各项移机费1585元；⑤定向安置房专项补助费：654570元；⑥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0元；⑦特殊困难补助：0元。4.评估价款、奖励费及补助费总额：2054833元。定向安置房有关约定：1.定向安置房购房面积，乙方应安置建筑面积187.02平方米；置换建筑面积：197.02平方米；最大户型调节面积：64.11平方米。乙方在甲方提供的可选房源户型范围内，选购不超过261.13平方米一套或多套定向安置房，未使用的置换建筑面积、户型调节面积甲方不予任何方式的补偿，不得调剂使用。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棚户区改造项目选房结果确认单显示：姜某所选房屋为辛庄C地块9号楼5单元1003号二居室房屋，7号楼5单元1302号二居室房屋，4号楼1单元803号二居室房屋，9号楼6单元802号二居室房屋，上述房屋共计建筑面积260平方米，总购房款1722570元。上述安置房屋尚未实际交付。姜某已收到上述款项，并支付了安置房屋购房款。涉案房屋已交付至搬迁人。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姜某婚前承租的单位自管公房，该房屋是否因婚姻关系的存续以及双方倒签的离婚协议而导致承租人的变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张某主张承租人变更的依据为双方倒签的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位于云岗的三居室归男方所有，其余财产归女方所有”，该“其余财产”中应包括涉案房屋。首先，从该份协议的由来看，双方签订协议的初衷为方便张某向他人主张债权，该说法可以与张某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相互印证，亦能进一步证实双方再次签订离婚协议书，以及变更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合理性。其次，涉案房屋系二七厂自管公房，姜某仅享受承租权，而倒签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系财产的所有权，且其他财产亦无进一步明确的约定，财产的所有权与承租权系不同物权类型，因此亦无法从倒签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当然推断出涉案房屋承租人由姜某变更为张某。再则，涉案房屋的性质为自管公房，自管公房管理单位即二七厂有权决定承租人。在双方倒签离婚协议后，张某并未依此向二七厂申请变更承租人，且并无证据表明涉案房屋承租人已由姜某变更为张某，对此张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倒签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无将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张某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张某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承租人已变更为张某。另因姜某所获拆迁利益系基于其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故对于张某以此为由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婚前由一方承租的公房，婚姻关系存续５年以上的，双方均可承租。该规定适用的前提为离婚前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且该规定仅为夫妻可享受承租权的条件，并不能必然推断出夫妻双方均享受房屋的承租权。因涉案房屋系单位自管公房，变更承租人须单位向单位申请，但张某、姜某至涉案房屋被腾退时均未申请变更承租人，故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仍为姜某。虽涉案房屋系姜某婚前承租，且其与张某结婚满5年，但张某、姜某在涉案房屋居住时间较短，至离婚时，双方均未在涉案房屋居住，因此并未形成共同居住的事实，另张某、姜某名下均有住房，并无住房困难。故据此无法因张某与姜某曾存在5年以上的婚姻关系以及张某曾在此居住的事实，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张某与姜某夫妻共同财产，也无法据此认定张某即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因此对于张某以此为依据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拆迁利益，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某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中包含其利益，故对于张某要求涉案房屋拆迁利益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经询，张某称签订离婚协议时，涉案房屋在出租，离婚后租金一直由姜某收取，至今其未曾向姜某主张过租金，因为租金不多，用于交案涉房屋的租金了；亦未曾去单位变更过承租人，因其想着是白纸黑字的约定，就没有变更，也不知道要去变更承租人，听律师说后才知道。本院认为，本案张某依据双方倒签的离婚协议中有关“云岗的三居室归男方所有，其他财产归女方所有”的内容主张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其所有。但涉案房屋系姜某婚前承租的单位自管公房，承租人对该类房屋享有的是承租权而非所有权，财产的所有权与承租权系不同的权利类型。结合离婚协议的内容、双方所述离婚协议倒签的背景、倒签离婚协议后租金仍由姜某收取以及张某所述未曾向姜某主张租金和要求变更承租人的情况，本院认为，协议中“其他财产归女方所有”的内容不足以理解为双方对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张某的一致意思表示。张某据此主张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其所有，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根据张某的主张，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是否对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做了约定，而非对张某是否依法具有案涉房屋的承租权进行认定并进而处理夫妻财产问题，故对张某是否基于“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婚前由一方承租的公房，婚姻关系存续５年以上的，双方均可承租”的规定可承租涉案房屋，本院不予审查、认定。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9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