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陈振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钟烨、陈震，均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冰祥，男，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敏婷，广东誉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郭冰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一审时郭冰祥提供的原蓝地苑职工培训中心副主任王某锟的证词，但该证词无法作为证据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首先，王某锟仅仅提供证词，未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不符合证人证言证据使用规则。其次，王某锟是职工培训中心的承包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第三，王某锟出具的证词内容模糊，其自己聘请的职工是否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没有进行说明，一审法院也没有就上述事实调查清楚。2.王某锟负责蓝地苑的经营期限大概为2000年7月8日至2010年6月份，经营的方式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王某锟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应该依法出庭接受法庭调查。3.王某锟原是蓝地苑的管理人员，与郭冰祥关系特别好，是郭冰祥的直接管理者，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曾多次向王某锟提出要求去出庭作证，但都被王某锟拒绝，所以王某锟的证人证言不能被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6月份以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存在劳动关系法律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为郭冰祥缴纳了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反推推理缺乏法律依据。第一，郭冰祥的社保虽然，是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补买的，但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中明确约定：“甲方补回2010年6月起至2018年9月份乙方工资差额16730元，补缴2010年6月起至2018年9月期间甲方应承担的社保费用49688.01元及承担全部利息与滞纳金49650元。”因此，补缴社保不能够反推出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忽略成立劳动关系需要用工和管理等基本事实，上述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迫于郭冰祥不断信访的压力才选择补买社保，而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第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原系蓝地苑对外经营时承包方聘请的员工），受甲方委托帮助看管蓝地苑。甲方与乙方未曾签订劳务合同，但乙方自2010年6月起列入甲方工资发放名单。”由此可以看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和郭冰祥是临时聘用的劳务关系，不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核这份协议的内容，推理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公平公正审理本案。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2000年7月8日至2010年6月期间，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没有任何关系，对郭冰祥没有任何管理，没有发放过工资，没有缴纳过社保，没有发放过任何证件、证明，也没有进行入职登记，没有任何考勤。这种情况下仅仅凭王某锟一纸模糊的证词就认定成立劳动关系，让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承担不该承担的法律责任，缺乏公正性。事实上，王某锟承包蓝地苑采用的是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方式。在司法实践中，承包人合法承包后以自己名义招聘的员工没有接受过发包单位的管理，与原发包单位不成立劳动关系。综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郭冰祥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郭冰祥承担。被上诉人郭冰祥答辩称，对一审的判决没有意见，请求法院驳回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郭冰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支付郭冰祥2003年1月至2019年3月1日的工资差额40000元；2.支付郭冰祥2003年1月至2019年3月1日的周六日加班费30000元；3.确认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于2000年4月5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4.本案的诉讼费由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郭冰祥（乙方）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甲方）于2018年10月23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蓝地苑系原花县国土局兴建的培训中心，95年建成后纳入经租房管理，以承包经营方式收取租金，后因承包方经营不善停业，原花都区国土房管局收回管理，闲置至今。乙方（系原蓝地苑对外经营时承包方聘请的员工），受甲方委托帮助看管蓝地苑。双方未曾签订劳务合同，但乙方自2010年6月起列入甲方工资发放名单……第1条，甲方义务范围：甲方补回2010年6月起至2018年9月乙方工资差额16730元，补缴2010年6月起至2018年9月期间甲方应承担的社保费用49688.01元及承担全部利息和滞纳金49650元……第3条，双方约定：乙方主张2010年6月之前相关权利，双方同意依照国家政策规定和双方的真实关系另行解决……。”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确认尚未按协议将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差额16730元支付给郭冰祥，确认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郭冰祥仍在蓝地苑上班，同意以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给郭冰祥发放在此期间的工资。蓝地苑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芙蓉度假村，由原花县国土局投资兴建，建成后至1998年9月30日期间一直是外包经营，1998年9月30日承包租赁合同到期。蓝地苑没有进行工商登记。郭冰祥主张于2000年4月5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存在劳动关系，由该局员工王某锟招聘入职到该局兴建的培训中心蓝地苑工作，入职填写了应聘登记表，试用期满后该表由郭冰祥保管，工作岗位是电工，工资是由王某锟以现金形式发放，2000年至2003年上下班需要人工考勤，自2004年开始不需要考勤，2006年开始蓝地苑没有正常营业，只剩下郭冰祥及其配偶杨利华两人看管、维护场地，双方至今未解除劳动关系。对此，郭冰祥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1.国土局培训中心应聘登记表，该表有“王某锟”签名，所盖印章为“广州市花都区国土房产管理局职工培训中心”，时间为2000年4月8日。2.原花都市国土房产管理局于2000年7月8日出具的《关于王某锟同志任职的通知》，该通知任命王某锟为该局职工培训中心副主任。3.维护协议书、卫生许可证。4.王某锟于2018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郭冰祥自2000年7月在蓝地苑工作到现在。5.杨晓东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郭冰祥在杨晓东任职期间（2002年-2003年）在蓝地苑上班，工资以现金发放。6.工资发放表、考勤登记表，均盖有“广州市花都区国土房产管理局职工培训中心”的印章。7.蓝地苑员工手册。8.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已经为郭冰祥补缴了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的社保。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对上述证据1、3、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辩称印章名称“广州市花都区国土房产管理局职工培训中心”与该局的实际曾用名不符，且花都市于2000年5月21日撤市改区，在此之前不可能存在上述印章；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确认王某锟自2000年8月之后在职工培训中心任职；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自2010年6月起建立临时劳务关系，蓝地苑在1998年9月30日之后，没有外包经营，该局委派王某锟接管，由王某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招聘员工和发放工资，由于经营惨淡，2006年6月由该局收回闲置至今，2010年6月才发现蓝地苑内有郭冰祥夫妇，并委托两人继续看管场地，不清楚2006年6月至2010年5月期间郭冰祥是否在蓝地苑工作。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对此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1.《蓝地苑酒店承包合同》；2.原花都市国土房产管理局于2000年7月8日出具的《关于王某锟同志任职的通知》；3.中国建设银行支票存根、现金支出证明单、记账凭证，拟证明该局支付蓝地苑住宿费等费用，故蓝地苑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4.《协议书》、信访登记表及转送函。郭冰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郭冰祥于2019年3月13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4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郭冰祥工资差额16730元；二、确认郭冰祥在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的工作年限从2010年6月至2019年3月；三、驳回郭冰祥的其他仲裁请求。郭冰祥于2019年12月11日收到裁决书，于2019年12月2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首先，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于2000年7月8日任命王某锟为该局职工培训中心副主任，接管蓝地苑，但该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蓝地苑由王某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次，郭冰祥提供的有王某锟签名的证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虽不认可，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王某锟已出具书面证明以证明郭冰祥于2000年7月在蓝地苑工作至今。第三，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称2006年6月收回了蓝地苑并闲置至今，原审法院认为，该局确认于2010年6月聘请郭冰祥看管蓝地苑场地，证明蓝地苑需人看管，该局未证明2006年6月至2010年5月期间是何人看管蓝地苑，又称不清楚郭冰祥于2006年6月至2010年5月期间是否在蓝地苑工作，不符合常理。第四，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已确认自2010年6月起将郭冰祥纳入该局工资发放范围，并为郭冰祥缴纳了社会保险。综上，综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郭冰祥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2000年7月8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问题。郭冰祥主张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差额16730元，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冰祥主张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12600元，由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确认郭冰祥在此期间仍在蓝地苑工作，且同意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郭冰祥的主张未超过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100元/月计算的数额，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郭冰祥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2000年7月8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冰祥支付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差额16730元；三、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冰祥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12600元；四、驳回郭冰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在2010年6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由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向郭冰祥支付2010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工资差额16730元的裁决事项，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没有提出起诉，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原审法院以判决的方式对上述仲裁裁决的事项进行确认，符合法律的规定。现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本院二审期间对上述判决内容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审查。关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郭冰祥在2000年7月8日至2010年5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郭冰祥为证明其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之间在上述争议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有王某锟签名，并加盖“广州市花都区国土房产管理局职工培训中心”印章的《国土局培训中心应聘登记表》《工资发放表》《考勤登记表》等证据证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认为，广州市花都区是在2000年5月21日才撤市改区，不可能在2000年4月8日郭冰祥的《国土局培训中心应聘登记表》上就加盖名称为“花都区”的公章。郭冰祥对此解释称，因其在2000年4月入职后有三个月的试用期，所以培训中心的公章是在2000年7月其转正后才补盖的。从上述《国土局培训中心应聘登记表》使用抬头为“花都市芙蓉度假村蓝地苑”的公文纸打印的情况看，郭冰祥的解释并不违反常理。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主张，在上述争议期间，蓝地苑是由王某锟个人自行出资承包经营，并自负盈亏的，郭冰祥为王某锟在承包经营期间招聘的员工，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无关。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对此虽然提供了银行支票存根、《现金支出证明单》《记账凭证》、与郭冰祥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证明其与蓝地苑之间存在结算住宿费，以及郭冰祥亦确认，其是由蓝地苑承包方聘请的事实，并以此证明蓝地苑是王某锟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但根据2000年7月8日原花都市国土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关于王某锟同志任职的通知》可见，王某锟是被原花都市国土房产管理局任命为该局职工培训中心，即蓝地苑的副主任，并据此负责蓝地苑的经营管理工作。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原审中亦确认，王某锟目前已从该局退休。因此，上述银行支票存根、《现金支出证明单》《记账凭证》、任职通知、与郭冰祥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与王某锟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本院二审期间，以王某锟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请王某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但即便如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所主张的，其与王某锟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王某锟作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的员工，被任命为培训中心的副主任，即使其承包蓝地苑经营，亦属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内部承包的情况。在蓝地苑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对因经营所产生的责任，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王某锟的证言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意义，本院对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的申请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郭冰祥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之间在2000年7月8日至201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维持。至于郭冰祥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在原审法院审理时确认，郭冰祥在上述期间仍然在蓝地苑上班，并同意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向郭冰祥发放此期间的工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向郭冰祥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12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泽鑫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