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番禺路1150号二楼283室。 法定代理人：臧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禚科基，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余华，男，汉族，1973年9月8日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余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臧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禚科基、刘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余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鑫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德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公司证照持有者的事实，断然裁判损害了德鑫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德鑫公司在庭审前曾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返还公司证照以便于公司正常经营，但被上诉人拒收。按常理解释，若被上诉人未持有公司证照，理应正常回复上诉人证照未在其手中，而非拒绝答复。其拒绝答复的行为明显在持有公司证照的心态上拒绝回复上诉人。二、本案在市北法院第一次起诉时，朱余华到庭，对于法官询问其是否控制公司证照时，朱余华答复说要考虑一下再回复，但法庭也未得到朱余华的明确回复。朱余华拒绝当庭回复证照是否由其控制，是权衡承认控制的后果。三、一审过程中，朱余华委托第三方持涉案公司证照、印章于2020年3月5日到上海徐汇税务部门进行了税务注销，上诉人也将此信息及时告知了一审法院，上诉人与该受托方不相识，仅得知其受朱余华的委托与德鑫公司联系），可以认定公司证照在朱余华手中，否则无法办理税务注销。四、与本案同时立案的青岛汇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与朱余华之间的证照返还纠纷一案（2019）鲁0212民初6606号，朱余华于2020年1月7日将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该案诉讼。德鑫公司是汇银公司的股东，朱余华注销汇银公司的过程中使用了德鑫公司和汇银公司的证照和印章，办理工商注销的手续足以证明汇银公司和德鑫公司的公司证照和印章在朱余华手中。综上所述，朱余华非法持有德鑫公司证照和印章，事实清楚，并非德鑫公司举证不能，朱余华一直拒绝出庭，回避本案的行为也足以推断德鑫公司的证照由其持有。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朱余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公章证照返还纠纷应与2015年左右臧某与朱余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岛金汇方圆集团有限公司的关联关系及其他法律纠纷关联起来看，上诉人未陈述全部本案事实。韩建新在本次庭审作为旁听人员，不应作为证人在本案中陈述意见。 德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朱余华返还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印鉴及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工商税务报送报表一卡通（工商、税务U-key);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余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德鑫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EMS单号和律师函，证明2018年11月29日，德鑫公司向青岛汇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地址发送律师函，要求朱余华返还给法定代表人公司证照，公司已经签收。 证据二、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公司企业信息，证明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臧某、朱余华。德鑫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上述证据，经庭审审查，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依据德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德鑫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8日，股东为臧某、朱余华，臧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8年11月29日，德鑫公司委托律师向朱余华邮寄律师函：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受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指派禚科基律师，就委托人与贵方公司证照返还事宜，出具本律师函。2014年10月28日，委托人与贵方共同筹建设立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有公司，臧某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公司设立之日起，贵方就一直将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印鉴及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工商税务报送报表一卡通（工商、税务U-key)占为己有，迄今为止未及时返还给公司。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一个企业法人，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公司印章是公司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各类证件是公司经营信息的凭证，上述印章证照属于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所有的合法财产，贵方对此并不享有所有权，应当及时交还。上述印章证照长期脱离公司管控，由贵方不正当侵占和擅自支配，造成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难以进行正常经营管理。本律师认为；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印鉴及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工商、税务报送报表一卡通（工商、税务U-key)作为公司财产理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保管，贵方作为股东无正当理由长期侵占公司财产，严重侵犯了公司的利益，对公司生产经营已经造成了严重影响。为保障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司的合法利益，律师征得委托人的同意，致函贵方：请贵方于收到本函后2日内将公司相关证照全部返还委托人。若于收到本函后2日内没有返还，委托人有权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邮寄信息显示：朱余华拒收,邮件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德鑫公司要求朱余华返还公章及相关证照，德鑫公司应当就朱余华目前持有该些物件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德鑫公司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朱余华持有上述物件，德鑫公司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德鑫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1、青岛汇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税务注销档案《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税务登记证》、《青岛汇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汇银公司在税务注销时，由邵薇经办。 证据1-2：青岛汇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易注销，在注销时，使用过德鑫公司的公章。证明：德馨公司的公章在注销汇银公司时使用过，上述手续上诉人臧某没有签字。 证据2、德鑫公司的清税证明照片打印件（来源于经办人**给上诉人代理人发送的证明照片），证明：2020年3月5日，朱余华委托第三方公司对上诉人税务进行注销，上海市徐汇区税务局出具《清税证明》，具体经办人员：**、牛晓龙，联系方式分别为181××××5359、180××××3906；德鑫公司税务已经注销，在注销过程中，使用过德鑫公司公章，德鑫公司仅有两个股东，显然系另一股东朱余华实施的税务注销。 证据3、青岛金汇方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方圆公司）企业信息档案，证明：该企业电子信箱为ｓｈａ×××＠ｊｉｎｈｕｉｃｏｒｐ.ｃｏｍ，朱余华控制金汇方圆公司，邵薇是该公司员工。邵薇的联系方式为186××××1079。 证据4、德鑫公司工商备案信息档案1宗，包括：德鑫公司章程，证明：德鑫公司的基本情况。 德鑫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本院调取：1、汇银公司税务注销备案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经办人身份信息、授权委托书，以证明委托人。2、邵薇的社保记录，以证明邵薇与朱余华为同事，朱余华持有德鑫公司证照。 朱余华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是由朱余华办理的相关清税及注销手续，目前德鑫公司正在注销过程中，税务注销已经完成，正在办理工商注销。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德鑫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8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朱余华、臧某，出资额分别为4750万元、25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95%、5%，臧某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 德鑫公司章程约定：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五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可以连任。第十八条公司设总经理一名，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执行董事可以兼任总经理。总经理每届任期为1年，任期届满，可以连任。总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行使如下职权。公司章程中并无对公司证照印章保管的内容。 二、二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德鑫公司一直由朱余华实际控制并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印章证照一直由朱余华持有，虽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臧某系执行董事和总经理，但臧某从未参与公司经营，证照印章自始至终从未由臧某持有过，并主张不清楚公司是否正常经营过；对于要求公司证照印章返还后是否为了公司的正常经营，上诉人称系因公司没有进行年报、报税，工商、税务部门找到臧某要求法定代表人承担责任，臧某才知道相关情况，因此在本案中要求公司证照印章予以返还。 本院组织补充调查时，朱余华本人到庭，认可自2014年12月28日德鑫公司成立至今，德鑫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公司工商、税务报送报表一卡通、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印鉴均由其实际控制，并主张德鑫公司从未正常经营，臧某虽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但从未就公司业务向朱余华申请使用过公司证照印章；并主张臧某曾是朱余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岛金汇方圆集团有限公司的副总裁，集团授权臧某在上海开设上海金汇方圆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德鑫公司，但在开设上海金汇方圆融资租赁公司时发现臧某侵占青岛金汇方圆集团有限公司600万元资产，对此向公安部门报过案，因此一直由集团管控德鑫公司的证照印章，不同意进行返还。上诉人主张即便向公安部门报过案，也不能证明侵占资产的事实，且并非是本案所涉公司的财产，与本案无关；德鑫公司未进行任何经营，从德鑫公司成立之时臧某开始对德鑫公司进行管理，管理行为包括公司2018年5月30日因未正常报税被处罚、工商未进行年报被吊销营业执照，臧某个人缴纳罚款，聘请律师处理被吊销事宜；第一次庭审陈述的经营管理指的是经营，本次所述的经营管理是指对公司被处罚事项处理的管理；庭后代理词中上诉人称大股东朱余华控制德鑫公司证照印章故意采取不履行公司工商年检、税务申报义务，故意让公司“违法”，以使得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臧某被工商税务部门追责，要求朱余华返还公司证照印章是小股东通过诉讼或其他法律途径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退出公司的有力支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公司证照印章应否由朱余华返还。 在本案中德鑫公司的股东为臧某、朱余华，持股比例分别为5%、95%，臧某系德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中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公司证照印章，表面虽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但被告却系公司的另一股东，实质系公司两股东就公司控制权产生的公司内部纠纷，本案冲突的实质是股东之间对公司证照印章保管权的冲突。在本案中，臧某虽在工商备案资料中登记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备案登记系对外产生公示效力，对于公司内部而言，公司证照印章是否必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来保管则应具体进行分析。首先，根据公司法有关法律规定,包括公章在内的公司证照对外代表着公司的意志,是公司的表征,证照的所有权属于公司所有。但是,在公司内部,为方便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证照往往由不同的公司机关及其人员实际保管。在公司内部的运转过程中,公章的保管人并不具有法定性,而是取决于公司的章程规定或内部规章制度的安排。但在本案中，德鑫公司章程中并无公司证照印章保管制度的规定，上诉人亦并未提交公司内部制定的关于公章保管方面的规范性文件。 其次，臧某虽系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但二审庭审中德鑫公司认可臧某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从未持有过公司的证照印章，而是自公司成立至今均由公司的另一股东朱余华实际控制，因此,在朱余华不存在以非法方式取得德鑫公司证照印章,且德鑫公司亦并未提交其通过公司的内部决策程序变更该保管模式的情况下,臧某以德鑫公司的名义要求作为另一股东的朱余华向其返还公司证照印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拟证明公司证照印章由朱余华实际控制的相关证据以及调取证据申请，因朱余华对该事实无异议，已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与准许。 再次，从本院庭审以及补充调查期间双方的陈述、庭后代理词来看，臧某以德鑫公司的名义要求作为另一股东的朱余华向其返还公司证照印章，并非为了继续经营公司，而是为了通过此途径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退出公司，避免行政机关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向其追责，而朱余华则称目前正在办理德鑫公司的相关注销手续。对此本院认为，前已述及，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交变更保管模式的股东会决议等公司内部决策证据，无法证明变更保管模式是德鑫公司的意志，本院在本案中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臧某拟通过以公司名义要求证照返还以实现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退出可依据公司法规定的相关途径予以救济。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上海德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