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来柱，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嘉祥县卧龙山中心小学教师，住山东省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贾春生，山东永正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货场路39号。法定代表人：任何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马会玲，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庆忠，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邹城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仙营街道洸河路98号汇汲大厦。负责人：刘敬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弓家佳，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平安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邹城市龙山北路南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太白湖新区新城发展B座。法定代表人：马士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忠华，男，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阳光保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职工，住兖州市。再审申请人李来柱因与被申请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运公交公司）、董庆忠，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8民终245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鲁民申8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来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生、被申请人国运公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会玲、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弓家佳、阳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来柱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董庆忠、国运公交公司及李来柱对本事故分别承担60%、20%及20%的事故责任，上述责任划分明确具体，且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的规定，对于各自责任大小明确、具体的侵权案件，原审判决适用“连带责任”条款判决错误。2、原审判决李来柱与董庆忠承担连带责任自相矛盾，既然李来柱与董庆忠作为本次事故的参与者承担了连带责任，那么同样作为事故参与者的国运公交公司也应当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既然事故的各方都互负连带责任，就不存在“超出自己赔偿数额”之说。3、如果判令李来柱与董庆忠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允。根据本次事故而引发的7件诉讼案件，均查明并认定了各方事故责任，其中李来柱因违法、违规行为较轻，承担了20%的事故责任，董庆忠违法、违规行为较重，承担了60%的事故责任，又因董庆忠未给自己的车辆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故承担了40余万元的赔偿义务。如果按原审判决内容执行，不但起不到惩罚分明的作用，反而引导了不正当、有失公允的司法理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国运公交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无权对本案申请再审。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制度，当事人如果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对于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的当事人，且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的事项，因其缺乏再审利益，对其再审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一审判令被答辩人与董庆忠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后，被答辩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该项判决结果认可。且本案二审判决结果对一审的该项判决进行了维持，未改变一审判决对被答辩人权利义务的判定，故被答辩人无权针对该项判决申请再审。二、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终245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平安保险公司述称，我公司已按照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述称，董庆忠在我公司只承保了交强险，公司已经履行了赔付义务。国运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董庆忠给付原告代其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9897.85元；2、判令被告李来柱给付原告代其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63299.28元；3、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辆(第三者)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原告国运公交公司的驾驶员周广昌驾驶鲁Ｈ×××××大型普通客车，沿1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邹城市峄山镇野店村路口北处，遇前方同方向案外人任继荣驾驶鲁Ｈ×××××小型轿车（未悬挂车辆号牌）突然刹车，准备靠路边停车，周广昌刹车向左避让时，鲁Ｈ×××××大型普通客车与鲁Ｈ×××××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遇被告董庆忠驾驶鲁Ｈ×××××轻型普通货车及车载物与鲁Ｈ×××××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大型客车乘车人孙利当场死亡，卓志启、郭德延、贾宝东、刘纪春、刘兴燕、张广莲、孙善连受伤，三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通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邹公交认字[2016]第02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庆忠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超车的行为、未按规定装载货物的行为分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广昌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行车距离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任继荣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规范操作安全驾驶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孙利、卓志启、郭德延、贾宝东、刘纪春、刘兴燕、张广莲、孙善连无事故责任。另查明，本次事故伤亡人员及其家属在事发后陆续向本院提起诉讼案件7件，本院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认定被告董庆忠承担本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案外人周广昌、任继荣各承担本次事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董庆忠为鲁Ｈ×××××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告李来柱为鲁Ｈ×××××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主新155,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以上车辆，均在保险理赔期限内。国运公交公司与受害人孙利的近亲属孙效顺、王广英、刘学芹、孙鲁湘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并赔偿给孙利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750000元。受害人孙利的近亲属孙效顺、王广英、刘学芹、孙鲁湘等人不服本院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予以维持。另外，本院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郭德廷各项损失35321元、案件受理费342元，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刘兴艳各项损失4875元、案件受理费40元，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张广莲各项损失5230.38元、案件受理费50元，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贾保东各项损失37204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刘继春各项损失7055元、案件受理费67元，判决国运公交公司赔偿卓志启各项损失2860元、案件受理费50元。再查明，山东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93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8748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3562元。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883刑初4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8刑终23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邹城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2017）鲁0883民初453号、(2017)鲁0883民初771号、(2017)鲁0883民初772号、(2017)鲁0883民初2368号、(2017)鲁0888民初2369号、(2017)鲁0883民初356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查证认定的，上述证据均已分别收存、记录在卷。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董庆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184794.76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120000元；三、被告李来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319.80元；四、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给付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181278.45元；五、被告董庆忠、李来柱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一方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另一方追偿；六、驳回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32元，原告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2128元，被告董庆忠负担5872元、李来柱负担3932元。国运公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董庆忠赔偿上诉人426984.76元；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上诉人262008.45元。事实与理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支持孙利家属的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其已按一审判决数额履行，赔偿完毕。李来柱答辩称：其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20%。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对122000元赔偿已经履行完毕，除了一审判决120000元外，又支付了2000元的物损赔偿。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据一，银行明细一份，证明孙利工资收入情况。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孙利系邹城市建筑公司职工，合同期限从2014年2月1日—2016年12月31日，从上班至出事前一直在城镇居住。证据三，孙利2015年1月—2016年5月工资发放情况，证明孙利系邹城市建筑公司职工，从2015年1月—2016年5月份的工资发放情况，其收入来源，主要是工资。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流水没有户名，也没有付款人姓名，孙利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赔付的条件，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该份证据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是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举证未获准许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该证据，已超举证时效，请法院依法驳回。同时该份证据与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不符合逻辑，本次事故发生地点和时间与证明中所说的工地相距甚远，且该份证据无证明人的签章及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的一般要式。对证据3，上诉人从人民法院提取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实死者居住地为城镇。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银行明细无户名、无付款人等信息，无法认定该银行流水系孙利的工资收入证明。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系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第五组证据进行的补强，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两份证据能够认定孙利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另查明，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死者孙利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邹城市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的复印件、2014年邹城市建筑工程公司与孙利签订的劳动合同、邹城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孙利参加社会保险的证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孙利工资收入情况，邹城市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的原件，上述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孙利在邹城市建筑工程公司工作，工作期间一直居住在工地。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中，受害人虽然农村户口的，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者孙利经常居住地为邹城市建筑工程公司工地，且主要收入亦来自于该公司，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孙利的相关赔偿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院按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计算受害人孙利的死亡赔偿金31545元/年×20年=630900元。因一审已分配孙利死亡赔偿金258600元，故二审针对剩余的孙利的死亡赔偿金372300元（630900元-258600元）再予以分配，被上诉人董庆忠在一审承担赔偿款184794.76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为372300元×60%=223380元，故被上诉人董庆忠共计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为408174.76元。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一审承担赔偿款181278.45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为372300元×20%=74460元，故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共计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为255738.45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受害人孙利的死亡是共同侵权所致，上诉人作为直接侵权人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基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履行的赔偿责任，且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因此，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付。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五、六项；二，变更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董庆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408174.76元；三，变更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给付上诉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款255738.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2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425元，被上诉人董庆忠负担5989元，由原审被告李来柱负担6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3752元，由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3元，由被上诉人董庆忠负担345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1151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国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6159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李来柱与被申请人董庆忠在本案中是否互负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申请人董庆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广昌、任继荣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应予采信。已经生效的（2016）鲁0883刑初4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董庆忠承担本次事故60%的赔偿责任，周广昌、任继荣各承担本次事故20%的赔偿责任，原一审判决在已有生效判决确定各侵权人责任大小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判令再审申请人李来柱与被申请人董庆忠互负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鲁08民终245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本院（2019）鲁08民终2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维持山东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六项；三、撤销山东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姜爱民审判员 程海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茹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