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江，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涛，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河沥园区振宁路。 法定代表人：娄伟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洪恩，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江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从立案到判决经历一年三个月，期间未让李志江签订延长审理期限的法律文书，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多次要求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均一一允许，拖延审限，一审法院存在保护当地企业的情形。另从证据及事实看，一审法院无权对本案管辖，程序严重违法。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名称变更于一审判决前，一审在此也存在程序严重错误情形。二、一审法院对案件关键问题在判决书中未加以说明。本案主体是案件的关键问题，不但是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能否作为一审原告的基础，且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债务加入也必须明确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债权主体资格。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并未查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吉尤怡皮革商行（以下简称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或广州办事处及李志江是何法律关系。2.李志江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3.一审认定李志江的承诺书是债务加入，真正债务人是谁、该债务人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发生何债权债务关系。4.如果李志江的行为系债务加入，李志江是保证还是作为共同付款的债务人，还是债权债务转让，债务转让又是哪些。5.李志江出具承诺书后，为何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仍在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债务人。以上事实一审均未查明。四、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属于债务加入。1.本案涉及款项是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的应收款，该商行是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派出，成立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之前，李志江系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虽然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与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企业关系，但在法律是不同的主体，应收款的债权人是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即便该商行是派出机构，其主体也应当是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2.李志江系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其承诺书中签字有别于法律规定的债务加入第三人，故不能认定为债务加入，且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并非债权人。五、本案应属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与李志江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由劳动合同法调整。六、承诺书内容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1.李志江作为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受雇于公司，年收入五到六万元，在没有大的过错的情况下承诺企业130万元应收款，显然是企业在劳动合同关系成立期间利用企业强势地位要求员工签字承诺。再结合承诺书的签订地点与实际不一致，内容均系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打印好的打印件，一审认为李志江作为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对承诺内容应当详尽，但未对双方的法律地位进行分析。事实上，该份承诺充其量只能作为内部考核文件来认定。2.李志江未从该事件中获得任何收益。本案若判决李志江不承担应收款的清偿义务，债权人的权利仍然没有丧失，而李志江也不会因此而获利，本案要求员工承担企业应收款责任不公平。 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辩称，一、程序方面。1.关于管辖问题。双方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接受货币一方即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所在地法院有管辖权。2.关于审限问题。李志江对案涉承诺书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在鉴定过程中，李志江亦不配合提供鉴定样本导致鉴定不能，系李志江的原因导致一审审理周期延长。后为查明本案事实，安徽天一纤维公司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在充分的证据面前，李志江承认承诺书系其本人签字，其行为已构成虚假陈述，严重妨害案件审理及司法秩序。二、事实方面。1.主体及法律关系认定。根据承诺书记载，系李志江向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作出承诺，明确其作为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广州办事处负责人，承诺相应应收款由其清偿，属于债务加入。李志江在其提交的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话录音中亦陈述其为公司做了1.6亿产值及相关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关系，故双方主体适格。2.工商登记及承诺书的法律效力。李志江辩称其为安徽新鸿泰合成革有限公司员工，且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原系安徽新鸿泰合成革有限公司组织开办，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无关。实际系因安徽新鸿泰合成革有限公司经营困难，该商行转由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负责管理经营，在内部被称为广州办事处。案涉承诺书等相关证据均可认定李志江系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广州办事处负责人，在其经营管理期间产生大量应收款，经双方协商，李志江出具案涉承诺书，承诺清偿相应应收款。该承诺书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3.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债务加入主体并没有限制，只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为适格主体，且并不需要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存在关联等条件。即使李志江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影响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志江清偿1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600000元从2017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施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700000元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施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暂计算到2019年1月31日为108181.25元），合计1408181.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7日，李志江向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原名为宁国市天一合成革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宁国市天一合成革有限公司，截止2016年8月20日，作为贵司对外设立的广州办事处合计应收款金额为1699412.8元。本承诺人李志江作为该办事处的负责人，对上述应收款予以确认，并向贵公司承诺如下：1、上述应收款以170万元计，扣除40万元坏账，剩余130万元由本承诺人向贵公司予以清偿，并保证在2016年12月31日前清偿60万元，余款70万元于2017年8月30日前付清。如有一期违约，贵司有权就未到期债权一并向本承诺人主张权利。2、本承诺书一经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在“承诺书”落款处李志江以“花体组合式笔迹”签名，与日常常用签名存在区别。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从2016年9月17日承诺书内容分析，李志江首先对自己作为“广州办事处负责人”身份予以认可；其次，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与李志江之间对所涉“广州办事处应收账款”进行了核算，账目清晰明了；再次，该承诺中不仅精确了应收款金额，扣除了双方认可的坏账，对剩余款项还作出清偿计划，证明李志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作出承诺之前经过了充分酝酿判断，如“承诺书”存在被胁迫、哄骗之下签订，截止法庭辩论结束李志江未行撤销权以维护自身权益，其抗辩签订“承诺书”系受胁迫、哄骗，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李志江对债务作出的承诺还款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无论其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至今存在何种身份关系，不影响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在本案中向其主张债权，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有权要求李志江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故对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要求李志江清偿欠款本金人民币1300000元予以支持；合同条款并未约定逾期应当并如何承担利息，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主张承诺还款之次日要求李志江支付利息，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但是因李志江的无故拖欠行为确已给安徽天一纤维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主张的利息可自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3月7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李志江抗辩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之间因其他身份关系可能存在的权利主张，非本案审理范围，李志江可另行依法维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志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付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欠款1300000元，并自2019年3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74元，由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174元，李志江负担16300元。 二审中，李志江为证明上诉主张，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从电脑中打印的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2012年3月至2016年9月共计55张考勤表及工资清单、2013年中秋节福利发放表，拟证明李志江系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由该公司派其至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工作。2.执行裁定书、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在案涉承诺书签订后对应收款仍在主张权利，也说明该承诺书并非李志江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履行。 安徽天一纤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没有单位印章，是单方制作；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与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李志江被派往广州，其社保通过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购买。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承诺书系债务加入，李志江与原债务人并行，债权人仍有权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 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二审中向本院补充提交广州应收账款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李志江系与其在核对相关应收账款明细后签署的承诺书。李志江质证认为，其系第一次见到该明细表，该表应是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的应收账款明细表，李志江二审提交的执行裁定书涉及的应收款包含在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表中。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李志江提交的证据1，未加盖公司印章，真实性难以确定，但根据考勤表“备注”栏记载，李志江系“负责人”，李志江又称其系由绍兴鸿泰控股有限公司派往广州吉尤怡皮革商行的员工，与案涉“承诺书”中李志江所作的“本承诺人李志江作为该办事处的负责人”相互印证。对李志江提交的证据2，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其记载的应收款金额与李志江出具的“承诺书”中记载的金额一致，并与李志江二审提交的执行裁定书、决定书能够印证，对该明细表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对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11日，宁国市天一合成革有限公司更名为安徽天一新型纤维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中，因李志江对“承诺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向法院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因启动鉴定程序导致本案一审审理周期延长，程序并未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现李志江在二审中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查。安徽天一纤维公司名称变更于一审判决前，一审判决书中仍列公司原名称不当，本院二审直接予以纠正。二、李志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2016年9月17日的“承诺书”中，对其作为“广州办事处负责人”的身份表示认可，并对130万元的应收款向安徽天一纤维公司作出分期清偿的意思表示，无论李志江与安徽天一纤维公司是何法律关系，该承诺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李志江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撤销事由，因此李志江应依据其作出的承诺对应收款履行清偿义务。综上，李志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4元，由上诉人李志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姚玉卓 书记员林开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