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区绵兴东路35号。法定代表人：赵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浩，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德燕，男，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雅静，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茜欣，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南685号501（自编5014、5033室）。负责人：杨明元。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霞，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公司）与被上诉人尚德燕、原审原告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广州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尚德燕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确认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于1994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长虹公司为尚德燕补充缴纳1994年10月至2007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三、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向尚德燕足额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工资差额共计47039.77元；四、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向尚德燕支付节假日加班费共计152450.64元（以2020年1月28日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基准，按2014年5月至2020年1月期间加班总天数128天计算）；五、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向尚德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7191.86元（以2020年1月28日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基准，按2014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15天年休假计算）；六、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共计220190.01元（以2020年1月28日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基准，按25年5个月计算）；以上三、四、五、六项共计526872.28元；七、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虹公司为1993年4月8日成立的其他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有一份从2014年5月1日起至合同约定或法定的解除、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尚德燕在长虹公司的岗位为营销业务岗，每月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长虹公司自2007年4月开始为尚德燕参加社会保险。2020年2月28日，尚德燕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日作出穗云劳人仲不[2020]20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庭审中，双方确认尚德燕的离职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但对尚德燕的入职时间产生了较大争议。尚德燕主张其1994年10月1日入职的时候是临时工，后来叫合同工，入职是有签合同的，但是时间久远找不到了，其通过长虹的家电维修班学习，内部校招进去公司的，进去之后一直就在28车间做工人，1995年从生产车间调到长虹公司营销部，分配到齐齐哈尔做业务员，在2013年12月份调任到长虹广州分公司上班，长虹广州分公司提交的尚德燕年休假请假审批单也显示尚德燕“入职24年，探亲假15天”，之所以证据显示为“尚德彦”是因为落户口时把名字写错了，户口本写的“尚德燕”，因为没有法律意识一直使用“尚德彦”，工作中也是。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1.入厂通行证，姓名为“尚德彦”，上盖有国营长虹机器厂；2.专柜协议三份，1998年的专柜协议为原件，落款显示有“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字样但无签章，代表人处有“尚德彦”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2年的两份专柜协议为复印件，落款处显示有“四川长虹电子集团公司”字样但无签章，代表人处有“尚德彦”的签名；3.长虹彩电往来明细汇总，上有“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销售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签章，落款时间为“2002.1.20”；4.个税APP查询系统截图，显示尚德燕的任职受雇时间为“1994.10.1”；5.收据8张，上有“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销售分公司”的签章，落款时间为2000年、2001年及2002年。经质证，长虹公司、长虹广州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的作出主体是国营长虹机器厂，该主体为独立法人，至今仍然存续，恰好证明不是与长虹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该份出入证的姓名为“尚德彦”不是尚德燕，为不同的主体；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真实性方面，协议第八条明确指出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具有法律效力，意味着签字与盖章应当同时满足条件，但该份证据没有盖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合法性上，专柜协议为内部协议，理应由用人单位入档保存，关联性上，签字仍为“尚德彦”，无法认定与尚德燕是否有关联；证据3左边签字处有双（两）人签名，与公司通常的做法不符合，该份证据中“尚德燕”与其他证据中的签名笔迹差异巨大，很难确认真实性；证据4请法院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上，入职时间2014年10月1日与入厂通行证的时间相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5收据的名字还是显示“尚德彦”，且收据上的签章也不是长虹公司的公章，无法确认真实性。长虹公司主张尚德燕为2007年4月入职，但未能提交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据证实。长虹公司提交的尚德燕年休假请假单审批表显示“同意，入职24年，探亲假15天”，长虹公司表示24年是尚德燕的工龄，是从劳动者工作开始计算的，是用来计算年假天数的。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庭释明补交社会保险本案不予调处，尚德燕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尚德燕与长虹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长虹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尚德燕工资差额、加班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40000元（直接支付至尚德燕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银行账户内，卡号为62×××47），本案第一项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由法院继续审理；二、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尚德燕、长虹广州分公司和长虹公司因本案劳动争议纠纷产生的权利义务终结，尚德燕不再向长虹广州分公司、长虹公司主张其他权利（除确认劳动关系外）；三、本案受理费10元由尚德燕负担。上述调解协议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已于2020年5月8日生效。以上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及送达证明、入厂通行证、专柜协议、长虹彩电往来明细汇总、个税APP查询系统截图、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尚德燕入职长虹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成立，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尚德燕与长虹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长虹公司成立于1993年，尚德燕主张入职时间为1994年10月1日，能够陈述其在1994年10月入职后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并提交了入厂通行证、专柜协议、长虹彩电往来明细汇总、个税APP查询系统截图作为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上显示名字为“尚德彦”，但尚德燕能提交证据的原件也作出了合理解释，上述证据也能与尚德燕的陈述相互对应，尚德燕作为劳动者已经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长虹公司主张尚德燕入职时间为2007年4月但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入职申请表、劳动合同等证据证实，也未能就尚德燕是否有离职的情况提交相应的离职手续，长虹公司提交的尚德燕年休假请假单审批表显示“同意，入职24年，探亲假15天”，长虹公司解释24年为尚德燕累计的工龄，但该证据明确写明“入职”，入职与工龄为明显不同的两个概念，一般不易产生混淆，长虹公司的该解释较为牵强，且也未能解释尚德燕在入职前工作经历的情况，故对长虹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问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4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本案中尚德燕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虽对仲裁程序中的第一项仲裁请求有所变更，但该项诉讼请求与其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故在本案中合并审理。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尚德燕与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自1994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尚德燕负担（自收到本判决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判后，长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粤0111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长虹公司与尚德燕之间在2019年2月28日至2020年2月2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德燕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尚德燕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其入职时间为1994年10月1日。1.尚德燕提供的“入厂通行证”的签发主体为“国营长虹机器厂”，有效期从1994年7月4日到1995年7月4日，而“国营长虹机器厂”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并不能以此认定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相反尚德燕可能与“国营长虹机器厂”建立过劳动合同关系。2.尚德燕所提供的“入厂通行证”，“专柜协议”，“彩电往来明细”等材料的签字人均为“尚德彦”，而非长虹公司“尚德燕”，尚德燕并未出示经行政机关确认的证据证明其曾用名为“尚德彦”，原审法院仅以尚德燕“作出了合理解释”就予以认可，缺乏说服力。3.长虹公司提供的“年休假请假审批单”虽然显示“同意，入职24年，探亲假15天”，但签字人并非法律职业人员，“入职”所要阐明的实际含义为已经上班24年，是“累计工龄”的意思，另外从“探亲假”而不是用词“年休假”也可以看出签字人对法律用词并不专业。4.个税缴费年限的证明材料是属于在国家机关存档的文件，该类证据应当以行政机关出具的盖章确认的证明为准，手机截图并不能保证材料的真实性。二、尚德燕在一审开庭时变更的诉讼请求属于新增的独立的劳动争议，并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应当在本案中直接裁判。尚德燕一审所提交的起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尚德燕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于1994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款所列举的情形，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则属于该法第二条第一款所列举的情形，两项规定分别在同一条的不同款予以规定，表明二者不属于不可分的诉讼请求，该两项诉讼请求均可以在不同案件中独立起诉，应当认定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尚德燕增加的独立的劳动争议的诉讼请求。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告知尚德燕就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判决，原审法院的做法违反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不应当将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倒置给长虹公司，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该类证据为消极证据，证据事实上并不存在，长虹公司根本无法举证。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长虹公司作出了计算尚德燕工作年限的决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基本原则，由尚德燕对其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四、劳动关系确认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应当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均明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受案范围的仲裁时效应为一年，并未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类型的案件排除在适用诉讼时效之外。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也作出相关规定。因此，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理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的特别规定，尚德燕只能确认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劳动关系时间，其他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尚德燕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尚德燕与长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尚德燕的陈述相互对应，足以证实尚德燕的入职时间为1994年10月1日，尚德燕提交的入厂通行证、专柜协议、长虹彩电往来明细汇总均可证实尚德燕已于1994年入职，长虹公司提交的尚德燕年休假请假单审批表显示“同意入职24年，探亲假15天”，可以佐证尚德燕主张的入职时间。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尚德燕在原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虽对仲裁程序中第一项仲裁请求有所变更，但该项诉讼请求与其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因此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合并审理是正确的。三、尚德燕作为劳动者，已经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但长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入职申请表、劳动合同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长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关于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问题，首先，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即使适用仲裁时效规定，仲裁时效也应当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长虹公司认为只能确认2018年至2019年的劳动关系时间，是对法律的曲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长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长虹广州分公司述称：长虹广州分公司的意见与长虹公司的意见一致。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尚德燕与长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工资差额、加班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对此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本案对此不再调处。关于仲裁前置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虽然尚德燕在本案一审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该项诉讼请求与其在仲裁中提出的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即第一项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长虹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仲裁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案件受理范围。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纠纷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尚德燕与长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尚德燕于2020年2月28日提起本案劳动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长虹公司上诉认为只能确认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劳动关系时间，其他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长虹公司主张其与尚德燕于2007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但无法确定具体入职时间，亦未能提供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资料反驳尚德燕的主张，在双方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由长虹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尚德燕的入职情况。尚德燕主张其与长虹公司于1994年10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作为劳动者已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长虹公司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尚德燕的主张，认定尚德燕与长虹公司于1994年10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鉴于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原审法院认定尚德燕与长虹公司自1994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长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虹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慧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庄武衡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