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5民终1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海，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偲，内蒙古瀛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宏斌，男，1976年8月7日出生，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通辽市奈曼旗八仙筒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玉海因与被上诉人薛宏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人民法院（2019）内0525民初6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玉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出租加油站及经营手续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薛宏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加油站的经营主体没有变化，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视为上诉人张玉海代表案涉加油站委托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案涉租赁合同是被上诉人使用加油站而非使用加油站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五条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且被上诉人经营加油站期间，进行了大量的资金投入，为当地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合同继续履行并不扰乱市场秩序，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另外，本案的实际情况也与上诉人张玉海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禁止性规定不符。案涉加油站经过被上诉人改造后已经符合各种安全生产条件，且在经营期间通过各项安全与消防检查，被上诉人也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故被上诉人经营加油站的行为完全符合安全生产要求。原审原告张玉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返还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消防许可证、环保许可证；3要求被告返还奈曼旗天天加油站的加油设备、该加油站内的房屋及该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系2011年7月1日在通辽市奈曼旗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的经营范围为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零售，原告张玉海系该企业的投资人。2015年4月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事项：1.原告张玉海将位于奈曼旗八仙筒镇的一座已经停业的旧加油站（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围墙内的所占用的土地出租给被告，由被告改造后以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名义继续经营加油站。2.原被告双方约定该加油站租赁经营期限为18年（2015年8月1日至2033年8月1日）。2015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期间年租金为40000元；2020年8月1日至2026年8月1日期间年租金为50000元；2026年8月1日至2033年8月1日期间年租金为60000元。3．租金的给付方式：前三年的租金在签订合同时给付60000元定金，其余60000元在被告开业时交付给原告；以后的租金每三年给付一次。4．原告将涉案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及加油站内的房屋及设备提供给被告，同时原告将涉案加油站的成品油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国地税登记证、消防环保许可证、机构代码证交付给被告，原告需保证被告有完整的经营手续能够正常经营涉案加油站。5．被告在改建涉案的加油站时原告需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保证改建过程中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干涉，由原告张玉海全程负责。另查明：1.被告薛宏斌现正在以奈曼旗八仙筒加油站名义进行经营，交纳相关税费，配合相关检查均以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名义进行。2.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将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企业印章、张玉海本人的印章、加油设备、油罐、加油站内的房屋交付给了被告薛宏斌3.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薛宏斌将涉案的加油站进行改造（建筑了房屋，硬化地面，配备了相关的设施、设备）并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营业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争议焦点为涉案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涉案租赁加油站合同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加油站资产（包括动产、不动产）的使用权内容；二是依附于加油站资产的经营成品油资质内容，两者不可分割。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标的不是单一对象，系综合性合同。该合同中所包含的动产、不动产租赁及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不动产改造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合同内容，对原被告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依附于加油站资产的个人独资企业的经营资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投资人委托或者聘用他人管理个人独资企业事务，应当与受托人或者被聘用的人员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委托的具体内容和授予的权利范围。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企业印章是企业的人格象征，企业印章具有证明和确定主体资格和行为能力的法律后果，企业对印章享有专用权、使用权、支配权，上述权利应由企业负责人行使。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将涉案加油站的企业印章及原告本人印章交付给被告薛宏斌，应当视为原告代表涉案加油站委托被告或者聘用被告直接经营、管理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涉案加油站虽然涉及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问题，但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指向的是加油站的经营权，而不是加油站（企业）所拥有的资质，因此被告租赁经营整座加油站并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不能依据该条款认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效力性强制规定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继续履行合同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此类规定不仅旨在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本案原告与被告薛宏斌之间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该合同中使用资质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首先，原告主张涉案合同无效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35条规定，此条规定旨在管理、处罚违反此条规定的行为，并未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管理性强制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并不导致涉案的合同无效。其次，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实行经营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该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经营危险化学品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经营场所，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还应当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储存设施；2．从业人员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经考核合格；3．有健全的安全管理制度；4．有专职的安全管理人员；5．有符合国家规定的危险化学品事故应急预案和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6．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该条例设立的经营危险化学品市场准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本身，而非经营单位的具体人员。原告投资成立的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具有成品油的经营权。被告租赁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建筑物、场地、储油罐等必要设施并进行更新改造后进行经营。原告与被告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将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提供给了被告，并保证能正常经营涉案的加油站，原告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涉案合同中原告未约定将相关证照租赁给被告薛宏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各种证照出租给了被告从事经营活动，被告始终是以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没有成立新的经营实体，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经营主体仍然存在，被告系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直接经营、管理人员。原告投资成立的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依法取得了市场准入条件后从事汽油、柴油零售经营许可的情况下，有关部门已经对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进行监管。涉案的加油站只是经营模式的改变，企业所有权没有变化，企业自身未消亡，对外开展经营的仍为涉案企业自身，故不存在承租方借用证照的情形。被告以奈曼旗八仙筒镇天天加油站的名义从事成品油经营活动不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告主张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返还涉案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房屋及土地理由不足，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玉海对被告薛宏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玉海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危险化学品经营关系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成品油经营实行强制许可制度，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禁止已经具备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的主体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张玉海与被上诉人薛宏斌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中约定，薛宏斌承租天天加油站场地设备，张玉海向薛宏斌提供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件及手续，保证薛宏斌能够正常经营天天加油站。薛宏斌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不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资质的情况下租赁经营加油站，张玉海出租、出借经营许可证，双方的行为均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薛宏斌主张的其在经营期间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因该经营许可证系依托天天加油站的经营资质和场地设备条件，经主管部门审核后颁发给天天加油站，非薛宏斌个人，故不能认定其已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关于租赁物的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张玉海一审的诉讼请求中亦包含返还租赁物。但本案中，张玉海出租的加油站系设施设备不完整的停业加油站，薛宏斌承租后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改造，包括建造房屋、硬化地面、配备相关的设施设备等，现添附价值已与加油站的整体不可分割。且张玉海在停业加油站进行大量投入改造并实际经营四年后提出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有违诚信原则。在薛宏斌相应具体损失尚未能确定并得到赔偿的情况下，对张玉海要求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尚不能得到支持。关于租赁物返还、添附价值的折价补偿及赔偿责任等事宜，双方可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诉主张，公平起见，租赁物返还与损失赔偿应同时履行。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人民法院（2019）内0525民初611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玉海与薛宏斌于2015年4月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三、驳回张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薛宏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国亮审判员 张 雷审判员 白 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朝鲁门书记员 张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