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7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港务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海员街1号。法定代表人：张瑞武，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明，女，该单位法务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明，黑龙江德治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初君铭，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港务局职工，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伟，黑龙江金圣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哈尔滨港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初君铭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8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港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明、于会明，被上诉人初君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伟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尔滨港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审中，哈尔滨港务局的诉请第一项为：请求依法判决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判决的判项却为“撤销哈尔滨港务局对初君铭做出的哈港字[1998]40号文件，恢复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哈尔滨港务局作出除名文件，超出了哈尔滨港务局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在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上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1.一审法院未就初君铭于1996年离职后的劳动关系状态进行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初君铭自1996年至今离职已超过20年，双方在此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初君铭未受哈尔滨港务局管理、未向哈尔滨港务局提供劳动，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就初君铭离职后的劳动关系状态进行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2.一审法院仅凭除名文件在送达上具有程序瑕疵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未就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进行考察而仅凭除名文件在送达上具有程序瑕疵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既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又违反了公平原则，不利于维护正常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不利于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三、初君铭提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未予纠正，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初君铭于1996年离职，此后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未与哈尔滨港务局联系。依据《劳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初君铭知道和应当知道哈尔滨港务局未为其安排工作并缴纳社保的时间应为1996年，其申请仲裁的时效已经超过，一审未予纠正，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四、初君铭的仲裁申请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未予纠正，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1.哈尔滨港务局在仲裁阶段就初君铭的仲裁请求已超过20年最长时效提出过抗辩，详见附件《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第四页。一审判决认定哈尔滨港务局未在仲裁阶段提出，存在事实认定上的错误。2.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初君铭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时已经超过20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未予纠正，存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针对的是一审期间未提出时效抗辩而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情形，而非本案情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六部分之（二)关于仲裁时效问题规定：“27.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针对的是仲裁时效而非诉讼时效，同样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以哈尔滨港务局未在仲裁阶段提出时效抗辩为由不予纠正仲裁裁决，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初君铭辩称，初君铭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违法之处，依法应予维持。哈尔滨港务局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哈尔滨港务局违法解除，其解除效力不能成立。本案初君铭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且不使用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规定。1996年初君铭不是被除名，而是哈尔滨港务局未安排工作，让初君铭回家等待通知。哈尔滨港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初君铭于1983年起在港务局工作，1996年离职。1998年6月7日，哈尔滨港务局作出哈港字[1998]40号《哈尔滨港务局关于对徐巍等17名同志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对初君铭给予自动离职处理。港务局未将该除名决定向初君铭送达。初君铭就本案请求向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哈外劳人仲字（2019）第32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撤销哈尔滨港务局对初君铭作出的除名决定（哈港字[1998]40号文件），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哈尔滨港务局于1998年6月7日作出哈港字[1998]40号文件，以初君铭长期旷为由，对初君铭予以自动离职处理。该除名决定未送达初君铭。原劳动部办公厅《劳动部办公厅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问题的复函》（劳办发[1995]179号）规定：“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９８２］５９号）第十八条规定精神，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做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因此，企业通知请假、放长假、长期病休职工在规定时间内回单位报到或办理有关手续，应遵循对职工负责的原则，以书面形式直接送达职工本人；本人不在的，交其同住成年亲属签收。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以挂号查询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只有在受送达职工下落不明，或者用上述送达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方可公告送达，即张贴公告或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三十日，即视为送达。在此基础上，企业方可对旷工和违反规定的职工按上述法规做除名处理。能用直接送达或邮寄送达而未用，直接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视为无效。”故哈尔滨港务局应当向初君铭按照规定送达除名决定，没有送达的，除名尚未生效。用人单位因对劳动者予以除名而未送达除名决定，应严格审查除名的程序和依法送达情况。没有书面送达的，除名尚未生效。关于初君铭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仲裁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港务局与初君铭劳动争议的产生系因为哈尔滨港务局作出的哈港字[1998]40号除名文件，哈尔滨港务局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向初君铭送达上述除名决定，初君铭于2019年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最长诉讼时效，哈尔滨港务局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现劳动仲裁机构已做出实体裁决，哈尔滨港务局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哈尔滨港务局对初君铭作出的哈港字[1998]40号文件，恢复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的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港务局负担。二审中，哈尔滨港务局提供新证据如下：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以证明哈尔滨港务局在仲裁庭审过程中针对本案已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20年最长时效，提出了该观点，但一审判决以哈尔滨港务局未在仲裁环节提出为由不予支持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经质证，初君铭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该份庭审笔录在一审中哈尔滨港务局并未提供，在二审中进行提供并不是新证据。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适用民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该证据不应采信。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因初君铭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待证内容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判定。初君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哈尔滨港务局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上述规定，在当事人对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对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全部内容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裁判，且人民法院须将仲裁裁决的内容重新在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中表述一遍。故一审法院对案涉劳动争议进行全面审查并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哈尔滨港务局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哈尔滨港务局诉称一审法院在双方劳动关系认定上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初君铭自1983年起在哈尔滨港务局工作，至1996年因单位不开工资等待通知而离职，初君铭已与哈尔滨港务局建立劳动关系。哈尔滨港务局虽于1998年6月7日作出哈港字[1998]40号文件对初君铭予以自动离职处理，但由于未依照劳办发[1995]179号文件规定完成依法送达，除名尚未生效，且初君铭与哈尔滨港务局之间的劳动关系未发生其他法定变动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哈尔滨港务局与初君铭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哈尔滨港务局的该项诉请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哈尔滨港务局主张初君铭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及20年最长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据上述规定可知，诉讼时效适用的权利范围为债权请求权。具体到本案，初君铭在仲裁程序中的申请系恢复劳动关系，不属于债权请求权范围，故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一审判决以“哈尔滨港务局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为由作出裁判属认定事实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其裁判结果予以维持。哈尔滨港务局该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虽在认定“哈尔滨港务局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事实上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哈尔滨港务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港务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静审判员 付玉林审判员 齐 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航书记员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