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5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翟路1444弄222号。法定代表人：毛新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琼瑶，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吕山乡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郁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赟，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聪，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尔奇（上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宜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6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班尔奇（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浙江宜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对质量问题也予以了回复并认可，且上诉人申请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以鉴定难度太高无法鉴定为由，未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导致产品质量问题无法明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开票义务不构成付款义务的对待给付错误，在双方的《购销合同》中第3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乙方在每月25日对账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次月10日付款。即被上诉人应当先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被上诉人才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三、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的第一期设备款10万元应在上诉人应付的12月货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浙江宜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应维持原判。一审中，浙江宜佳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要求班尔奇（上海）公司支付货款1,302,175.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月25日对账后次月25日应付款金额的日千之三分段计算，即以2018年12月25日应付款168,996元为基数、以2019年1月25日应付款264,888.40元为基数、以2019年2月25日应付款468,528元为基数、以2019年3月25日应付款247,312.80元为基数、以2019年4月25日应付款152,057.60元为基数、以2019年5月25日应付款12,890元与156,499元之和169,389元为基数起算至实际付款日止）。起诉的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10日，当事人双方签署《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约定班尔奇（上海）公司将饰面板压贴设备转浙江宜佳公司生产加工，双方合作具有排他性，浙江宜佳公司为班尔奇（上海）公司的优先供应商。合作期限自2018年8月8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班尔奇（上海）公司向浙江宜佳公司订购合作协议项下的饰面板，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价格、交货日期及违约金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浙江宜佳公司按班尔奇（上海）公司需求计划生产和供货，自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总计货款为1,641,807.80元，班尔奇（上海）公司已付2018年9月、10月和11月的货款共计339,632元（其中11月货款未按时支付），尚有未付货款1,302,175.80元，致讼。一审中，班尔奇（上海）公司辩称：对浙江宜佳公司所述班尔奇（上海）公司收货金额及已付货款金额均无异议，但班尔奇（上海）公司不认可浙江宜佳公司诉请的未付款金额。其理由：1、浙江宜佳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检测人员目测就能发现问题；2、因质量问题应扣除的费用为：2018年10月至2018年11月30日，应扣款179,338.88元；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31日应扣款55,819.76元；2019年1月13日至2019年1月25日，应扣款168,960.32元；2019年4月26日应扣款61,065.60元及运输费1,900元；因浙江宜佳公司向第三方出售班尔奇（上海）公司材料，应扣款15,296元。根据合同约定，浙江宜佳公司应付班尔奇（上海）公司的第一期设备款100,000元应在班尔奇（上海）公司应付的12月货款中扣除，故上述合计班尔奇（上海）公司尚欠浙江宜佳公司货款总额应为582,380.56元；3、班尔奇（上海）公司收到浙江宜佳公司开票的金额仅为834,648.40元，尚有224,778.84货款未开票，现付款条件尚未成就；4、因浙江宜佳公司一直未处理质量问题，班尔奇（上海）公司系合理拒付货款，未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3‰/日违约金过高，应参考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审法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8年8月10日，浙江宜佳公司（乙方）与班尔奇（上海）公司（甲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因环保要求现将饰面板压贴设备作价人民币60万元转入乙方，甲乙双方共同协作完成锦面板的研发、加工及生产，合作期限暂定三年，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21年12月30日止。设备款60万元分四期付清，于2018年12月30日付10万元、2019年12月30日10万元、2020年12月30日付20万元、2021年12月30日付20万元，均在当月货款中扣除。双方合作具备排他性，甲方确定乙方为饰面材料及相关产品的优先合作商。甲、乙双方具体流程见甲、乙双方的购销合同。本协议项下的合作业务以及相关的商业条款如有不完整的部分，双方将协商另立书面说明，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018年8月10日，浙江宜佳公司（供方，乙方）与班尔奇（上海）公司（需方，甲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对产品的名称、规格、价格、交货日期、合作方式作了约定。第3条付款条件，乙方在每月25日对账并开具（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增值专用发票给甲方，次月10日付款。第4条质量标准，对颜色、浸胶、成品板、包装、送货等作了约定。第5条验收及质量异议提出期限，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颜色不合规定，应妥善保管，并在10天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甲方有权拒付不符合合同规定部分的货款。第5.2条甲方因使用、保管、保养不善等造成产品质量下降的，不得提出异议。第5.3条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异议后应在3天内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默认甲方提出异议和处理意见。第6.1条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交货或交货不足的，应向甲方能交货部分货款的10%/天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断货产生的其他责任。第6.3条乙方所交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颜色、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果甲方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如甲方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由乙方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实际费用。乙方不能修理或者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第7.1条甲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应向乙方支付货款的3‰/日的违约金。附件一、附件二均为该合同内容。上述《战略合作协议》与《购销合同》签订后，自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浙江宜佳公司共向班尔奇（上海）公司供货总计货款为1,641,807.80元，已开发票金额为1,073,048.40元，班尔奇（上海）公司已付2018年9月、10月和11月的货款共计339,632元，尚欠货款1,302,175.80元未付，致讼。一审诉讼中，班尔奇（上海）公司明确其所述浙江宜佳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仅为答辩意见，不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浙江宜佳公司与班尔奇（上海）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及《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浙江宜佳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货物，班尔奇（上海）公司对浙江宜佳公司所供总金额1,641,807.80元货物均已验收并签收，但已付货款仅为339,632元，尚有1,302,175.80元未付，其行为显属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付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开票仅是附随义务，开票义务与付款义务不能构成对待给付，现班尔奇（上海）公司以开票为付款之条件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有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日期，合同约定以货款的3‰/日计算违约金显属过高，应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至以年利率24%计算。浙江宜佳公司以对账日后的30日作为付款期限，已对原合同约定期限予以宽限，按班尔奇（上海）公司之前的付款惯例，浙江宜佳公司以每月对账的应付款分段计算作为违约金起算日期予以主张，与法不悖，故对浙江宜佳公司要求班尔奇（上海）公司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浙江宜佳公司提供的违约金计算表，2018年11月的货款168,996元已付清，不应再计收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浙江宜佳公司该项诉请予以调整。有关班尔奇（上海）公司抗辩浙江宜佳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明确约定：班尔奇（上海）公司应在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后的10天内向浙江宜佳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浙江宜佳公司同意利用的，应当按质论价；如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由浙江宜佳公司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等实际费用。不能修理或者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班尔奇（上海）公司既未向浙江宜佳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亦未按合同约定处理有质量问题的产品，直接以扣款形式对抗浙江宜佳公司主张的应付款，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浙江宜佳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班尔奇（上海）公司可就因货物的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依法另行提起相关民事诉讼。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班尔奇(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宜佳公司结欠货款1,302,175.80元；二、班尔奇(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浙江宜佳公司按年利率24%计算的以应付款264,888.4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468,5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247,312.8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152,057.6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算及以应付款169,38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的违约金。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2.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52.82元，由班尔奇（上海）公司负担。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是否程序得当？《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中的第一笔设备款10万元是否应在本案货款结算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故二审法院不能就产品质量问题径行在二审中予以处理。鉴于一审法院就货物质量问题为上诉人保留了诉权，上诉人若对此存在争议，有权据实另行起诉追究浙江宜佳公司的相关法律责任。据此，上诉人该节上诉，本院不作处理。关于《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中的第一笔设备款10万元的处理问题，另案《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纠纷的生效判决中法院是基于设备款应与货款结算一并处理为由，驳回了班尔奇（上海）公司要求浙江宜佳公司支付60万元设备款的反诉请求。本案中，鉴于双方正常的买卖合同履行期间的跨度为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则依据双方间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的约定，在2018年12月的当月货款中应对合作协议正常履行期间已发生的2018年12月30日的10万元设备款予以扣除。据此，原判第一项判决的货款金额应相应扣除该10万元已发生的设备款。相应地，本院对第二项的利息计算基数亦应予以调整。被上诉人主张依据合作协议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设备款争议已经在该案中作出了处理，故本案中不应重复处理设备款。对此，经本院审查，（2019）沪0112民初21372号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双方在协议中对设备款支付方式约定为“在当月货款中扣除”，根据浙江宜佳公司向班尔奇（上海）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超出了设备款金额的事实，在双方货款未结算前，班尔奇（上海）公司无权单独要求浙江宜佳公司支付该设备款。遂在本案一审判决前判决驳回了班尔奇（上海）公司的反诉请求。据此，浙江宜佳公司认为法院已经处理了班尔奇（上海）公司的反诉请求，该主张与案件的审理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即为前述生效判决指向的货款结算纠纷，班尔奇（上海）公司对于10万元设备款在一审中也提出应从当月货款中扣除的主张，此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属于遗漏处理，本院应予纠正。需要说明的是，对于合作协议2019年4月以后的履行问题及其设备款结算、设备归属问题，班尔奇（上海）公司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二审中不做处理。关于开发票问题，在本案生效判决具体执行时，浙江宜佳公司负有据实开具并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本院二审中，浙江宜佳公司对此义务亦明确确认予以履行。鉴于货物交付与货款支付构成对待给付，故班尔奇（上海）公司不得以浙江宜佳公司开票延迟为由拒付货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遗漏处理，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班尔奇（上海）公司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664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结欠货款1,202,175.80元；三、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按年利率24%计算的以应付款164,888.4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468,5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247,312.8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5日起算、以应付款152,057.6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算及以应付款169,38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的违约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2.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52.82元，由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2,352.82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2.82元，由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7,352.82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