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1，女，200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2，男，201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俩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卢某3（系卢某1、卢某2之父，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3，男，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雄华，男，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灿文，女，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冰雁，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夏雯，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街道国货西路143号金尊名都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380224762。 负责人：杨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龙岩大道东侧、华莲路南侧(青年创业大厦J地块)四层4A单元401房、4B单元402房、4C单元405房、406房（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64074501W。 负责人：刘诚，总经理。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其祖，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闽0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立即向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支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97723.33元（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扣除已退回的现金价值2276.6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黄晓琼未按照驾驶证（Ｃ1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的情况下驾驶套挂车牌的无牌摩托车，是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将其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依法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即对保险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为由，认定该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以“黄晓琼在电子投保申请书中签名确认保险公司已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抄录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字样，且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均使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为由，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进而以案涉《保险合同》第2.4.2条第7项的免责条款已生效，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为由，最终认定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要求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给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情不清。就本案而言，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可知，黄晓琼在校园内路宽为7.3米的水泥路路段靠路右正常行驶。黄晓琼从坎市中学生活区往校门口方向前行的路线，属于向右转弯的情况；而案外人卢煌亮从校外（拦车杆处于升起状态）开车进校内时处于一个上坡需要加速的状态，其进入校园后的路线仍属于上坡且向左转弯的情况。（详见事故现场视频截图）根据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作出的《“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可知，事发当时“卢煌亮驾车在太阳光炫目，影响行车视距的情况下，思想麻痹，未确保安全行驶；违规操作，在校园内上坡路段加速冲坡；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未靠右侧通行，在路左与对向来车相碰撞”。结合“现场无轻型自卸货车制动痕迹”可知，事故的发生乃至黄晓琼的死亡跟黄晓琼当时是否驾驶车辆、是否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摩托车的行为均无任何关联性。换句话说，即使黄晓琼当初徒步行走在该路段，也无法幸免。按照保险业的常见定义，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意外是指被保险人的主观状态而言，指被保险人事先没有预见到伤害的发生或伤害的发生违背被保险人的主观意愿，其特征是非本意、外来的、突发的。根据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作出的《“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中说明：1.第三页第一段说对方过错是造成本案的根本原因；2.第二段中黄晓琼驾车由永定区坎市中学校内往坎市中学大门口方向靠路右正常行驶，在本案中无过错；3.后面还有一句：其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本案无因果关系，交警部门都已正确说明无摩托车驾驶证与本案无任何因果关系；4.最后一句：无导致本案的过错，无责任；5.黄晓琼本身具有Ｃ1驾驶证，参加过安全驾驶考试，已具有安全驾驶意识；6.发生事故后摩托车经龙岩志祥检测制动正常；而且，在2019年6月25日，中国人寿按意外伤害分别以贰万元、贰万元和贰万贰仟伍佰元共计三笔进行赔偿。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退一步讲，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在签订保险合同前向黄晓琼履行了“提示并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法定义务。根据确认书签署的时间（2016年8月15日）在前，而案涉《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2016年8月16日）在后，可知，黄晓琼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证明黄晓琼在签字前已阅读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另，案涉保险条款的内容多达19页，而“责任免除”条款与其他保险条款的内容字体大小一致，虽已加黑，但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提示义务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的业务员姜伟华系黄晓琼的亲属（详见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一审证据最后一页“客户声明”中最后一项“业务员与投保人的关系”），居于这一特殊的身份关系，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关于黄晓琼居于对姜伟华的信任在投保前并未阅读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的抗辩，符合情理。本案中黄晓琼因案外人卢煌亮违规驾驶车辆导致身故的情形，应适用案涉《保险合同》第6.7条“意外伤害”的约定。故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应向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支付身故保险金100000元，扣除已退回的现金价值2276.67元，仍应支付97723.33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的上诉请求。 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辩称，第一，投保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与本案无关。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在上诉状中多次强调此次交通事故中过错方不在投保人，但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多次强调的“交警部门的处理意见说明有摩托车驾驶证与本案无任何因果关系”，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认为这些处理意见和本案更无任何关联性。认定此次事件是否为意外都不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相冲突，“黄晓琼未按照驾驶证（Ｃ1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的情况下驾驶套挂车牌的无牌摩托车，是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符合涉案合同免责条款情景，故一审判决该条款生效认定事实清楚。第二，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已生效。一审判决中已从多方面明确说明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现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以合同生效时间先后、业务员与投保人的亲属关系等交易、生活常识来抗辩一审的判决结果，毫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既然对上述免责条款，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均使用黑体字进行了标注，进行了提示，应当认定有效。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个人业务投保书》，投保人在签署投保书时均已声明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已向其本人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已由投保人签字确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对投保人用黑体字进行了提示，投保人也签字确认了，因此，应当据此认定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上诉状中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所称已积极理赔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的保险合同相应条款与涉案保险合同相应条款规定并不一致。“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第七条所约定内容：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而涉案保险合同“健康无忧Ｃ款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中“2.4.2身故保险责任免除”中关于第七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明确规定是“在第七项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您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可以看出，相应条款的规定内容全然不同，该免责条款属于危险状态免责，不是原因免责，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不需要证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隐含危险的存在，保险人不愿承担该危险状态造成的损失，故而约定为免责条款，保险人全部免除责任也符合双方预期利益，即属于危险状态免责情形，不属于原因免责，保险公司对此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故该保险合同是否理赔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立即向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支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承担。诉讼中，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减少部分诉讼请求为：1.判令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立即向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支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97723.33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黄晓琼在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为自己投保了健康无忧Ｃ款重大疾病保险，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号为887386051208的保险合同，合同约定：合同的生效日期为2016年8月16日,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6日零时起至被保险人终身,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期间20年,保险费为每年3460元,续期保险费交费日期为每年8月16日，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首期保险费交费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保险合同第2.3.3身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180日内，因意外伤害原因身故的，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合同效力恢复）因之日起180日后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保险合同第2.4.2身故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1-6项情形之一身故的，或在第7项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7.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因上述第2-6项情形或在第7项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您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加黑,与保险条款其他部分内容相区别。2016年8月15日，黄晓琼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名，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载明：请您确认本公司已向您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请您确认您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合同生效、合同解除、未成年人身故保险限额、保险事故通知等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以及投资连结保险、分红保险、万能保险等新型产品的产品说明书；同时载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此后，黄晓琼按期足额缴纳保费。2019年4月24日16时55分许，案外人卢煌亮驾驶闽Ｆ×××××号轻型自卸货车空载由永定区坎市中学校内方向行驶，行驶至校内上坡路段，与对向驶来由黄晓琼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后悬挂套用的闽Ｆ×××××号车牌）发生碰撞，导致黄晓琼当场死亡及闽Ｆ×××××号轻型自卸货车、无号牌二轮普通摩托车两车受损的事故。2019年5月6日，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作出“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处理意见书载明：案外人卢煌亮驾车在太阳光炫目，影响行车视距的情况下，思想麻痹，未确保安全行驶，违规操作，在校园内上坡路段加速冲坡，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未靠右侧通行，在路左与对向来车相碰撞，其行为与该案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过错是造成该案的根本原因；黄晓琼驾车由永定区坎市中学校内往坎市中学大门口方向靠路右正常行驶，在该案中无过错，其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套挂车牌的无牌摩托车的行为与本案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卢煌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减速靠右行驶，并与其他车辆、行人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本案的根本原因，负全部责任；黄晓琼无导致本案的过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向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申请理赔。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以黄晓琼无合法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项为由，于2019年9月27日向卢某3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作出解除合同退还保单现金价值的结论。同日，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作出不予给付身故保险金等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此后，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退还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保单现金价值2276.67元。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黄晓琼与卢某3于2003年9月27日登记结婚，卢某1系黄晓琼之女，卢某2系黄晓琼之子，黄雄华、苏灿文系黄晓琼之父母。以上事实，有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提供的户口簿、结婚证、关系证明、保险合同、“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死亡证明、合同解除通知书、理赔决定通知书，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黄晓琼与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案涉《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身故保险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黄晓琼未按照驾驶证（Ｃ1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的情况下驾驶套挂车牌的无牌摩托车,是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将其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依法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即对保险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且该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本案中，黄晓琼在电子投保申请书中签名确认保险公司已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抄录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字样，且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均使用了加黑加粗的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据此,案涉《保险合同》第2.4.2条第7项，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免责条款已生效,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要求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给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减半收取计1121.5元，由卢某1、卢某2、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黄雄华、苏灿文、卢某3、卢某1、卢某2向本院提交： 第一组证据：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出具的《履行调解书协议》《不可撤销委托付款书》；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理赔／费用计算书》。证明：1.2019年6月5日，黄雄华、苏灿文、卢某3、卢某1、卢某2与案外人卢煌亮因黄晓琼意外身故的赔偿事项签订了书面的调解协议，卢煌亮于当天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永定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出具了《不可撤销委托付款书》，并提供了卢某3的银行账户作为指定的收款账户。2.人保财险公司根据卢煌亮为车牌号闽Ｆ×××××自卸汽车购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为黄晓琼核定了相应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其中交强险部分赔偿项目包括办理丧葬交通费、办理丧葬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补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款合计11万元，第三者责任险部分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误工费、办理丧葬交通费等赔偿款合计100万元。 第二组证据：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2.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国寿计划生育家庭意外伤害保险（Ａ版）（2013版）利益条款》；3.《按保单号查询团体保单信息》；4.《理赔核定通知》。证明：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黄晓琼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共有三份保单，且三份保单均已经保险公司核定理赔项目及金额，保险金权益人均为卢某3。其中保单号为2018352623844410003725的理赔款为20000元，保单号为2018352623844410003712的理赔款为20000元，保单号为201835262381441007115的理赔款为22500元。 第三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借记账户历史明细（电子版）》。证明：1.2019年6月21日，卢某3已收到车牌号为“闽Ｆ×××××”车辆的两笔理赔款共计111万元；2.2019年6月25日，卢某3已收到“中国人寿”的三笔理赔款共计62500元。 第四组证据：《视频截图及现场勘验照片》。证明：事故当时，黄晓琼从坎市中学生活区往校门口方向向右转弯，而案外人卢煌亮从校外开车进校内时属于上坡且向左转弯的情况。 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黄雄华、苏灿文、卢某3、卢某1、卢某2进行的理赔行为是基于卢煌亮购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而产生的，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第七条所约定的内容：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涉案保险合同“健康无忧Ｃ款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中“2.4.2身故保险责任免除”中关于第七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明确规定是“第七项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您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该免责条款属于危险状态免责，不是原因免责，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不需要证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且该保险合同是否理赔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三组证据是对第一组证据和第二组证据两家公司已交付理赔款的证明，均与本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第四组证据应指向该起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认定问题，与本案无关。在此期间出现保险责任，无需证明因果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是否免责？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黄晓琼与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黄晓琼和在保险期间内因交通事故身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第2.4.2条：“被保险人因下列1-6项情形之一身故的，或在第七项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7.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的约定主张危险状态免责，但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保险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对于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或除外条款应从严解释，除外应从原因着眼，除外的危险原因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保险人才能据此免责，即：危险状态免责条款不仅应当依照保险法关于适用免责条款的规定，还应受事故原因与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约束。根据公安部门出具《“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载明的相关内容可以看出，案外人卢煌亮的行为是造成该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黄晓琼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虽有交通违法行为，但与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因此，导致黄晓琼死亡的系案外人的违法行为，而非黄晓琼无合法有效驾驶证的行为，故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依据该约定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作为黄晓琼的法定继承人共同要求新华人寿保险龙岩支公司、新华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支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97723.33元的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雄华、苏灿文、卢某3、卢某1、卢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 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支付黄晓琼的身故保险金97723.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减半收取计11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均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郭胜华 审 判 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宇凯 书 记 员 张文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