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斌，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洪耀军，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杰，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斌因与被上诉人洪耀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2019年2月1日《协议书》所述的交易，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交易，股权转让对价为0的原因是卡维拉新能源汽车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维拉公司)和上海顺势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势公司)无资产，对外亦无债权债务，只有在两家公司没有对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有义务支付补偿金。第二，上诉人于2019年5月20日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对于利率标准的另行约定仅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要约，而该要约没有获得受要约人即被上诉人的承诺。且上诉人于2019年9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实际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新要约，该要约中亦未提及逾期利息，仅表述为将剩余补偿金支付完毕，因此系对旧要约中关于利率标准意思表示的撤销。如果二审判决上诉人应就补偿金赔偿逾期利息的，应判决从2019年4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付清止，而不应从2019年6月1日后提高为按照年18％支付逾期利息。被上诉人洪耀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中，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公司费用补偿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无效或是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补偿金款项的交涉过程中，上诉人主动提出且明确表示补偿金不足部分按月息一分半支付。而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了上诉人如未能支付完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所谓相应的责任即上诉人按双方已经认可的月息一分半来支付利息。因此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洪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上诉人配合办理将被上诉人所持卡维拉公司49％股权以零对价转让至上诉人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上诉人配合办理将其所持顺势公司51％股权以零对价转让至被上诉人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金60万元；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上诉人朱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撤销上诉人、被上诉人2019年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设立卡维拉公司(设立时公司名称为卡维拉(上海)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2016年3月18日变更为现有名称)。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被上诉人以货币出资1，470万元，上诉人以货币出资1，53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公司成立后10年内。2016年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设立顺势公司(设立时公司名称为上海势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2016年3月28日变更为现有名称)。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被上诉人以货币出资1，470万元，上诉人以货币出资1，53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12月31日前。2018年5月2日，上诉人微信联系被上诉人称，“款项已落实，周五上午可汇60万，下周解决40万”，被上诉人回复，“怎么又要等到周五呢？”2019年2月1日，上诉人微信联系被上诉人称，“双方已修改的合约早晨发给许总，请他看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内容吗？”还称，“还有的20万真的好难，我算过该借的都差不多了，再搞个2万或3万左右应该有把握，能不能你帮帮忙，我给个几万利息，维持到正月十五至二十之间……昨晚的2万到凌晨三点半才收到……．”。同日，双方签署《协议书》，约定：一、卡维拉公司与顺势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卡维拉公司49％股权以零对价方式转让至上诉人或上诉人指定人员，上诉人将其持有的顺势公司51％股权以零对价方式转让至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指定人员。双方确认两公司均是清零转让方式，即零资产模式下转让。二、卡维拉公司与顺势公司成立至今，均由被上诉人独自经营，上诉人未实际参与任何经营活动，上诉人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保存两公司公章、法人(法定代表人)私章与所有印鉴章。三、两公司成立至今大部分前期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为此双方约定，除已支付的40万押金款，上诉人另行支付被上诉人120万元作为对被上诉人支付前期公司费用的补偿。四、截至2019年2月1日，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55万元，剩余65万元补偿金上诉人将于协议签订后60日内支付。五、被上诉人对卡维拉公司账务账册在股权变更前的完整性及合法性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金同时，将卡维拉公司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等法定标准的财务账册、财务凭证完整地交给上诉人。六、在上诉人补偿金实际全部到位后三个工作日内，双方至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上述股权变更手续，变更登记过程中需签署相应格式转让文件涉及到的交易对价金额、支付条件、公司债权债务承担、股权资产交割等条款与协议不一致的，以协议为准。七、两公司原始股东出资义务在双方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后各自承担股东出资责任。2019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微信联系上诉人称，“你要是真的想签这份承诺书的，第一，5月31日之前分三笔支付完毕，分三笔的具体日期与金额写清楚，但第一、第二笔必须兑现付清，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了。第二，第三笔5月31日付不清爽拖后一周以支票形式支付我可以接受，但万一支票没兑现怎么办，那么就以6月1日开始每天以多少金额／天计算利息承诺里面必须写清楚，不满足这两个要求签了也没意义，你看着办吧。”上诉人回复称，“下午我时间不够，晚上传你承诺书。”2019年5月20日，上诉人微信联系被上诉人称，“本周15-20万，下周余款42，不足部分按月息一分半”。2019年9月4日，上诉人出具《承诺书》，载明，根据双方于2019年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应于2019年4月1日前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金65万元，截至2019年9月4日，上诉人已支付5万元。经双方协商，上诉人应于2019年9月30日前将剩余补偿金支付完毕。如未能支付完毕，将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案件审理中，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于2019年2月1日向其支付2万元，于2019年4月29日向其支付3万元。另，顺势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生成时间2019年11月21日)“企业自行公示信息”部分“2018年度报告”显示，被上诉人以货币认缴出资1，470万元，以货币实缴出资283万元，实缴日期2018年12月31日，上诉人以货币认缴出资1，530万元，实缴出资0元。卡维拉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生成时间2019年11月21日)“企业自行公示信息”部分显示，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实缴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集中于：一、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二、若《协议书》有效，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60万元，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若《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若《协议书》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返还6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卡维拉公司、顺势公司发起股东，双方签署《协议书》对两公司股权结构予以变更，从而实现被上诉人持有顺势公司100％股权、上诉人持有卡维拉公司100％股权的目的。《协议书》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补偿120万元的内容，系两人针对两公司此前经营费用分担的约定，不涉及公司资本，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上诉人关于上述约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属无效的观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认为，其错误地认为公司对外债权债务应当由股东个人承担，并基于重大误解订立《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的120万元补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对120万元支付义务的约定背景作出明确阐述，即两公司大部分前期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上诉人作为两公司股东，协议签署前理应对两公司运营情况，包括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予以了解。而且，2019年2月、4月，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在《协议书》签署七个月之后，上诉人于2019年9月4日再次出具《承诺书》，承诺履行《协议书》。上诉人前述行为与其关于对《协议书》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矛盾，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主张难以采纳。一审法院注意到，顺势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企业自行公示信息”部分“2018年度报告”显示，被上诉人实缴出资283万元，上诉人实缴出资0元。卡维拉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企业自行公示信息”部分显示，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实缴出资。上述股东出资情况均系公司自行公示，若上诉人认为两公司自行公示的出资信息不实，可与被上诉人、相应公司确认后，依法另行修改。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应于《协议书》签订后60日内支付剩余补偿金。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其不同意支付剩余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工商变更登记非设权性登记，不影响股东权利的行使及股东权益的享有，上诉人以此为理由拒绝支付补偿金的抗辩不成立。根据《协议书》上述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补偿金60万元的诉请，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当然，一审法院还注意到，《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向其支付补偿金的同时，负责将卡维拉公司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等法定标准的财务账册、财务凭证完整地交付上诉人。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表示，其一直保管卡维拉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待上诉人付款时，其同意向上诉人交付。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在上诉人支付补偿金的同时，依约向上诉人交付卡维拉公司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等法定标准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协议书》签署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补偿金与被上诉人是否交付会计账簿等无关。换言之，在上诉人未依约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交付卡维拉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恰恰是在“自力救济”，即行使法律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上诉人未依约履行《承诺书》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日，鉴于《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于《协议书》签订后60日内支付剩余补偿金65万元，利息损失起算日应为2019年4月3日。关于利息损失标准，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5日微信联系上诉人称，承诺书里应明确，若上诉人未依约支付，从2019年6月1日以一定标准计算利息，上诉人则于2019年5月20日微信回复被上诉人称，“本周15-20万，下周余款42，不足部分按月息一分半”。考虑到被上诉人上述微信中关于自2019年6月1日起另行约定利率标准的表述以及上诉人上述微信的发送时间、微信中关于付款时间的表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自2019年6月1日起按“月息一分半”的利率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又考虑到被上诉人并未明确放弃此前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的利率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及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1.5％＊1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将被上诉人所持卡维拉公司49％股权以零对价转让至上诉人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并配合办理将上诉人所持顺势公司51％股权以零对价转让至被上诉人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与《协议书》约定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朱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洪耀军办理将洪耀军所持卡维拉新能源汽车服务(上海)有限公司49％股权变更至朱斌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并配合办理将朱斌所持上海顺势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51％股权变更至洪耀军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二、朱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耀军支付60万元，洪耀军应同时向朱斌交付卡维拉新能源汽车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三、朱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耀军赔偿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及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四、驳回洪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朱斌的反诉请求。如果朱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706元，由洪耀军负担25元，由朱斌负担10，6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朱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的效力是否存在瑕疵；二、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是否合法合理。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虽未参与顺势公司的经营活动，但其持有顺势公司51％的股权，理应并且有条件了解顺势公司出资的情况，况且，在《协议书》签署七个月之后，上诉人于2019年9月4日再次出具《承诺书》，承诺履行《协议书》，因此，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关于重大误解的上诉意见。《协议书》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补偿120万元的内容，系两人针对两公司此前经营费用分担的约定，即两公司大部分前期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且双方确认两公司均是零资产模式下转让，现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承诺的补偿款与转让顺势公司股权51％的实际价值远远高于被上诉人的前期支出，本案并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于2019年5月20日微信联系被上诉人称，“本周15-20万，下周余款42，不足部分按月息一分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单方允诺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在被上诉人未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该允诺对上诉人具备约束力，上诉人于2019年9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难以对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变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81元，由上诉人朱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