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艳玮，女，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中，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峰，男，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唐日松，男，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原审被告：王绪坤，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郝艳玮与被上诉人姚峰、原审被告唐日松、王绪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艳玮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借款本金由379989元改为1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其向唐日松支付款项200000元,扣减已还60000元，为140000元。（一）一笔2000元的转账不应计入借款本金。 一审判决共认定被上诉人向唐日松转账三笔分别为50000元、150000元、2000元。其中，被上诉人提交其向唐日松转账记录两份，仅能证明转款金额为200000元，分别为2013年6月15日转款50000元（交易地点380801），2013年6月15日转款150000元（交易地点380863）。上述转账与法院调取的唐日松银行流水记录能够对应。但除上述两笔款项外，一审判决还将2013年6月15日被上诉人银行卡转出的2000元也认定为向唐日松的借款，该笔款项被上诉人没有举证是转给唐日松，且法院调取的唐日松银行账户中也没有相对应的转入记录。因此该笔款项不应计入借款本金。（二）一审判决认定通过现金方式支付237989元证据不足，不应计入借款本金。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称系将银行卡交于唐日松，并告知其密码，由其自行取款，担保人王绪坤对上述款项交付方式认可。但仅是被上诉人、担保人口头陈述，且担保人在庭审中陈述仅是知道被上诉人将卡交给唐日松，此后的事情并不知情，也没有跟随到银行，未见到唐日松取出款项，其并不能证明唐日松实际收到款项。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担保人在本案中因已过保证期间不需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从表面看其作出的陈述于己不利，但实质上对其并无影响，且被上诉人、担保人在庭审陈述是多年的好战友，因此担保人陈述的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仅有被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下，不应采纳。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与上诉人都是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让其帮助唐日松，才发生的借款，担保人对此也认可。但上述陈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是教育局司机，上诉人是一名教师，此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唐日松并不认识，是通过担保人介绍才认识。担保人的亲属是被上诉人曾经所在部队的领导，担保人与被上诉人由此认识。唐日松与被上诉人不是战友，只是与担保人是战友。此外，被上诉人、担保人说是在借款前一天晚上，和唐日松、上诉人一起在饭店时签订的借款合同，也是虚假的，事实上，是在某一天傍晚在其他人都签完合同后，被上诉人、唐日松一起去找上诉人补签的名字，担保人并不在场。 综合上述虚假陈述的情况，担保人的陈述不应采纳。2.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是将银行卡交给唐日松后，由唐日松自行办理转账和取现，从银行流水清单可以看出，两笔转账均是在银行柜台办理。但根据银行的相关规定，在柜台办理转账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由本人持卡办理，另一种为代办人持卡主本人身份证、银行卡及代办人身份证办理。但庭审中，被上诉人和担保人仅是陈述将银行卡交给唐日松，并没有跟随去银行，这显然是无法办理转账的。 3.从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记录来看，第一笔转账的50000元就是从银行网点柜台转出的，且当时卡中余额就有44万余元，其完全可以一次性向唐日松转出44万余元，但被上诉人却将卡给唐日松通过由其多次取现的方式支付借款，有违常理；并且在多笔取现后，被上诉人又到银行网点柜台转账第二笔150000元，此时也可以将剩余款项一次性转给唐日松，但仍未如此操作，剩余款项仍然通过多次取现完成，根本无法确定款项是由谁取出，也无法确定款项取出后交给了唐日松。4.从唐日松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在被上诉人转给其款项后，均由其当日取出，可见唐日松正常取款并无障碍，即使银行网点取款有限额，按照已两次取款200000元的情况，其完全可以再到其他2-3个网点取出款项，完全没有必要通过更加繁琐的方式使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多网点、多笔取款。5.出借人为保证资金的安全也会要求借款人出具收据，如被上诉人让唐日松现金取款，也应该要求唐日松出具收到款项的收据，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收款收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张系将银行卡交付给唐日松，并由其取现237989元除口头陈述外，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存在多个疑点，显然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补充：被上诉人一审证据四银行卡取款凭条两份中记载的取款人均是被上诉人签字，根据证据三银行流水显示，上述两笔取款与当天交易倒数二、三笔对应。这充分证明取款人是被上诉人而非原审被告唐日松，如果是唐日松代办应签其本人的名字，被上诉人陈述存在疑点，证据不足。 姚峰辩称，一、2000元转账包含在本金内。自2013年6月15日，姚峰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予唐日松后，唐日松便取得了该卡内金额的支配权。唐日松可随意支配，可将该2000元转至任何人的账户。该2000元转账在转账150000元之后，且交易地点亦相同，均为380863。该笔转账亦是唐日松的借款。二、担保人王绪坤作出的陈述公正客观，反映了案件事实，唐日松通过现金支取23798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绪坤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的行为，本身就决定了王绪坤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在一审中将唐日松、郝艳玮、王绪坤作为共同被告进行起诉，三被告均有承担责任的风险。王绪坤作为担保人是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需要查明该案是否已过保证期间，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六个月姚峰是否要求王绪坤承担保证责任，在没有对案件所有事实进行认定之前，在王绪坤不承担责任的判决书没有作出生效之前，王绪坤当然有承担连带责任的风险。在作为连带保证人被诉的情况下，王绪坤一审中作出的陈述确属于已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王绪坤在一审中所作的陈述应当被法院依法确认。王绪坤在庭审中陈述姚峰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予唐日松，至此，姚峰已完成款项交付及出借义务，除202000元为银行转账外，其余237989元均为现金支取。对于王绪坤与姚峰及唐日松三人关系，姚峰、唐日松与王绪坤均为朋友关系。仅从王绪坤愿在5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为唐日松夫妻二人作连带责任保证人来看，唐日松与王绪坤的关系更近。王绪坤所作陈述亦是基于参与该案，了解该案事实所作。正是基于王绪坤与二者关系相当，且在该案一审中同为被告时，其所作不利陈述才更加客观。三、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大多数为主观猜测，无事实依据。1、姚峰一审中已经提交农业银行的单笔流水单两份，证明5万、15万的两笔款项已经汇入唐日松尾号为4116的银行卡内。由此可见，唐日松已自行完成了柜台转账。2、姚峰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予唐日松，由唐日松对卡内金额进行支配，唐日松可根据其对现金、转账用途的实际需求进行操作，也免去了姚峰实际操作的繁琐，一举两得。至于唐日松如何取款、手续如何均是由其自行决定，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均是主观猜测，无任何依据，也与认定本案事实无关。 3、出具收据并非出借款项的必要条件，姚峰基于对唐日松及担保人的信任，未让唐日松出具收据。但这并不能成为上诉人不还款的理由。因此，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姚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唐日松、郝艳玮偿还姚峰借款本金444589元；2、请求依法判令唐日松、郝艳玮偿还姚峰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自2013年12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为533506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唐日松、郝艳玮支付姚峰律师费20000元；4、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绪坤对唐日松、郝艳玮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依法判令唐日松、郝艳玮、王绪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姚峰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12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金为4445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6月，姚峰作为甲方，唐日松、郝艳玮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于2013年12月15日前还清甲方。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3年12月15日止。应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时间主动偿还对甲方的欠款及利率。乙方到期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后，甲方收到还款后将借款合同交给乙方。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期限还款。逾期不还则按照30%利息计算，乙方并自愿支付甲方由此所请律师事务所清收此债务的律师费用和诉讼费用。需要担保人担保时，担保人履行连带责任后，有向乙方追偿的权利，乙方有义务对担保人进行偿还。唐日松、郝艳玮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王绪坤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签约时间落款为2013年6月15日。 2.2013年6月15日，姚峰尾号0611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如下：转支50000元（存入唐日松账户），交易地点380801；现支2700元，交易地点380805；现支5000元，交易地点380805；现支5000元，交易地点380805；现支5000元，交易地点380805；现支49999元，交易地点380805；现支49990元，交易地点380805；转支150000元（存入唐日松账户），交易地点380863；转支2000元，交易地点380863；现支49900元，交易地点380863；现支49900元，交易地点380863；现支20500元，交易地点380803。以上支出合计为439989元。 唐日松尾号为4116中国农业银行卡，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6月20日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6月15日转存50000元，交易地点380801；2013年6月15日现支49999元，交易地点380805；2013年6月15日转存150000，交易地点380863；2013年6月15日现支150000，交易地点380863；2013年6月17日，现存50000元，交易地点380803；2013年6月17日，转支50000元，交易地点380803。 3.姚峰曾就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收到诉状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立案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 4.2018年12月30日，姚峰与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2019年1月7日，山东军平立稳律师事务所向姚峰出具增值税发票两份，价税合计20000元。姚峰于2019年1月3日向山东军平立稳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20000元。 5.唐日松、郝艳玮于2003年4月7日登记结婚，2016年5月21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姚峰与唐日松、郝艳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姚峰于2015年12月14日即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提起诉讼，明确其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姚峰于2015年12月14日递交诉状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自2015年12月14日诉讼时效中断，至2019年1月8日姚峰就本案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借款金额。姚峰提交的银行明细中显示，姚峰于2013年6月15日向唐日松转账20万元。对于其他的转支款项，姚峰称系将银行卡交于唐日松，并告知其密码，由其自行取款。王绪坤对于上述款项交付方式予以认可。唐日松农业银行尾号为4116的账户明细显示，姚峰转入的款项当天即以现金的形式支取，且对比姚峰农业银行尾号为0611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支取明细，两者在交易地点上高度一致，其中15万元的转存、现支地点均在一处。郝艳玮、唐日松未提交相反证据，应认定唐日松已经收到了姚峰尾号为061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013年6月15日转出款项439989元。在庭审中，郝艳玮陈述，唐日松曾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向姚峰偿还过约本金5万元左右；姚峰陈述唐日松还过一笔大概是5-6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姚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还款金额时间等，应认定唐日松已经偿还姚峰借款本金6万元。因此，唐日松尚欠姚峰借款本金379989元，唐日松应立即偿还上述欠款。 郝艳玮、王绪坤的责任。郝艳玮在借款合同借款人处签字确认，系共同借款人，虽其并未实际收到款项，但姚峰已向唐日松履行完毕交付款项的义务，因此郝艳玮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郝艳玮应立即偿还姚峰借款本金379989元。王绪坤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合同中明确载明担保人履行连带责任后，可以追偿，因此，王绪坤系连带责任保证人。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欠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借款合同并未约定王绪坤的保证期间，姚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六个月内曾要求王绪坤承担保证责任，王绪坤免除保证责任。 关于逾期利息。双方借款合同约定“逾期不还则按照30%利息计算”，并未明确30%利息为年利率、月利率还是总额的30%，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唐日松、郝艳玮应承担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约定由借款人支付出借人清收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因此，唐日松、郝艳玮应赔偿姚峰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唐日松、郝艳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姚峰借款本金379989元。二、唐日松、郝艳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峰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唐日松、郝艳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峰律师费损失20000元。四、驳回姚峰对王绪坤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姚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1元，公告费1050元，合计14831元，由姚峰承担6416元；由唐日松、郝艳玮负担8415元，唐日松、郝艳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峰。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金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姚峰主张已将款项439989元交付唐日松，郝艳玮抗辩仅收到转账的20万元，其他款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姚峰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并无不当，理由如下：一、2013年6月15日，姚峰与唐日松、郝艳玮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当日姚峰的银行卡支出合计439989万元；二、唐日松对转账收到的5万元、15万元现金支取的交易地点分别为380805、380863，而姚峰当日银行卡现金支付的交易地点也系380805、380863；三、保证人王绪坤对姚峰主张的其将银行卡交于唐日松告知密码由其取款的交易方式予以认可。 综上，上诉人郝艳玮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郝艳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