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美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旖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平，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孟娜。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颖欣，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美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孟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9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瀛公司无须支付曾孟娜2019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23500元及2019年9月1日至12日期间工资11591.95元；2.曾孟娜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曾孟娜每月工资26000元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判决以曾孟娜与李某潮的聊天记录认定曾孟娜月工资26000元是错误的。李某潮不是美瀛公司的员工，其与曾孟娜的聊天的内容对美瀛公司不产生效力。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某潮是广州市美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瀛旅行社）的监事，无证据证实该李某潮与曾孟娜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李某潮为同一人。2.一审判决将案外人李某鹏向曾孟娜支付的款项认定为工资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美瀛公司通过李某鹏向曾孟娜支付工资。3.曾孟娜的实际工资应以其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记录作为依据。本案中，美瀛公司已经提交工资表、支付员工工资的银行业务回单、综合所得收入和扣缴个人所得税情况表及曾孟娜个人所得税网上扣缴记录等证据，证明美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曾孟娜在扣缴有关款项和个人所得税后，曾孟娜2019年4月的实发工资为6316.29元，5月的实发工资为15007.49元，6月的实发工资为13671.80元，7月的实发工资为13607.78元。曾孟娜对其个人所得税缴交记录有异议的，应当提供其个税单来证实其月工资为26000元。曾孟娜的工资构成为：月基本工资2500元+绩效奖金。由于曾孟娜从2019年8月1日起，没有任何销售业绩，因此美瀛公司只向其发放基本工资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二、曾孟娜2019年8月缺勤5天，9月份缺勤2.5天，其缺勤天数所对应的工资应予扣减。美瀛公司在一审己提交曾孟娜指纹打卡记录，证实曾孟娜2019年8月缺勤5天，9月份缺勤2.5天。但一审法院却认为美瀛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至9月工资表没有显示曾孟娜有缺勤记录，也未因缺勤扣减工资，该工资表与考勤表的数据不一致，而对该指纹打卡记录不予采信。但曾孟娜在一审时对美瀛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不予确认，一审也没有将该工资表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不应采纳该工资表来认定缺勤工资事实。三、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美瀛公司有权从曾孟娜应发工资中扣除保证金。案外人黄海燕利用与曾孟娜旧同事的关系，私下订购机票。曾孟娜违反公司规程，在没有与黄海燕签订任何机票订购合同的情况下，指示下属员工为黄海燕指定的旅客订购机票，而这些旅客成行后黄海燕又没有向美瀛公司支付机票款，至今美瀛公司仍有147270元机票款未收回。上述事情发生后，美瀛公司要求曾孟娜妥善处理此事，积极追收欠款，并按照双方的约定只向其发放基本工资，并停止发放奖金。但曾孟娜却消极对待，并于9月12日申请辞职。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第9款约定“乙方如自动离职，如有未收票款，则必须于辞职之日交纳保证金人民币未收款项的20%。给甲方，直到甲方收齐票款后退还乙方”，美瀛公司有权按照该约定，按未收票款的20%（即29454元）暂扣保证金，并在收回上述欠款后再将该保证金退回曾孟娜。曾孟娜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美瀛公司的上诉请求。美瀛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至9月的工资表未显示曾孟娜有缺勤的记录，也没有显示因曾孟娜缺勤而扣减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的曾孟娜的2019年8月1日至9月12日的工资标准准确。对于未收回机票款应属于美瀛公司的正常经营风险，不应将损失转嫁给曾孟娜，美瀛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孟娜存在追债不当的情形，且美瀛公司已经提起诉讼，故相应损失不应由曾孟娜承担。美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瀛公司无需支付曾孟娜2019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23500元及2019年9月1日至12日期间工资13511.49元；2.曾孟娜支付本案诉讼费用。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五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9年4月1日。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已签订，合同期限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三、合同约定的劳动者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产品中心部副经理，负责产品中心的经营管理、产品的开发和销售、客户的开发和维护等。四、合同约定的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数额：2500元。五、欠发工资数额：曾孟娜主张其月工资为税后26000元+绩效奖金6000元，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由美瀛公司在每月20日转账支付至曾孟娜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另一部分由美瀛公司负责人李某潮的父亲李某鹏在每月20日转账支付至曾孟娜名下建行银行账户。曾孟娜在2019年8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满勤，美瀛公司尚欠8月份工资差额23500元（26000元-已发放2500元）和9月份工资差额13511.49元（26000元÷21.75天×12天-833.33元）未发放。为此，曾孟娜提交工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主题为“入职通知书”电子邮件、曾孟娜与李某潮的微信聊天记录、工作邮件记录、曾孟娜与李某潮的名片、离职申请书及通知书、自由行确认单、欠款单、美瀛旅行社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等证实其主张。美瀛公司表示曾孟娜的每月工资为2500元，并视其业绩完成情况发放绩效奖金。美瀛公司不清楚李某鹏的身份，没有通过此人向曾孟娜发放工资。李某潮是美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在美瀛公司的子公司美瀛旅行社担任监事，在美瀛公司未担任职务，也不是实际控制人。由于曾孟娜违规操作，导致美瀛公司未收回机票款147270元，根据《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第9款的约定，美瀛公司有权要求其按未收票款的20%即29454元交纳保证金并赔偿损失。此外，曾孟娜在2019年8月缺勤5天，9月缺勤2.5天，应扣减缺勤工资。六、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和原因：曾孟娜于2019年9月12日以无法接受工资调低为由提出离职。七、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0月30日。八、仲裁请求：1.确认曾孟娜与美瀛公司在2019年4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美瀛公司支付曾孟娜2019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差额23500元及2019年9月1日至12日期间工资差额13511.49元，美瀛旅行社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九、仲裁结果：1.确认曾孟娜与美瀛公司在2019年4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美瀛公司支付曾孟娜2019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差额23500元及2019年9月1日至12日期间工资差额13511.49元；3.驳回曾孟娜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曾孟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杜潮在2019年2月15日同意在“星期一”向曾孟娜发送入职通知书，在2019年4月10日确认曾孟娜的薪酬为税后26000元+绩效奖金6000元，与入职通知书电子邮件的发送时间和薪酬待遇吻合。同时，曾孟娜每月两笔转账收入显示其在2019年5月至7月的收入为24257元至33951元不等，与入职通知书上载明的待遇相近，也远远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2500元，因此，曾孟娜主张的月工资标准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美瀛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至9月工资表没有显示曾孟娜有缺勤记录，也未因缺勤扣减工资，该工资表与考勤表的数据不一致，曾孟娜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美瀛公司提出的扣减缺勤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美瀛公司又称曾孟娜因工作失误造成公司损失，故应发工资中须扣除相应保证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未收回机票款的损失属于公司正常经营风险，不应转嫁由劳动者承担，美瀛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实曾孟娜负有追讨营业款的职责。况且美瀛公司的子公司美瀛旅行社已就该款项向相关欠款人提起合同之诉，该损失并非无可弥补，美瀛公司主张在应发工资中扣除保证金缺乏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美瀛公司应向曾孟娜补发2019年8月工资差额23500元（26000元-已发放2500元）和9月份工资差额11591.95元（26000元÷21.75天×9天-833.33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美瀛公司与曾孟娜在2019年4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美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孟娜支付2019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23500元；三、美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孟娜支付及2019年9月1日至12日期间工资11591.95元；四、驳回美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美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曾孟娜提交了产品中心指标邮件与入职通知书邮件等证据。其中，产品中心指标邮件的发件人为“winnie.zeng〈ｗｉｎ×××＠ｍｔｒｉｐ.ｎｅｔ〉”，收件人为“yan.liang〈ｙａｎ×××＠ｍｔｒｉｐ.ｎｅｔ〉，jackylee〈ｊａｃ×××＠ｍｔｒｉｐ.ｎｅｔ〉”；入职通知书邮件显示发件人为“ｍａｒ×××＠ｍｔｒｉｐ.ｎｅｔ〈ｍａｒ×××＠ｍｔｒｉｐ.ｎｅｔ〉”，收件人为“Winnie〈280×××＠ｑｑ.ｃｏｍ〉”，抄送人为“Jackylee〈ｊａｃ×××＠ｍｔｒｉｐ.ｎｅｔ〉”，内容为“曾小姐：您好！欢迎您加入广州市美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您的入职岗位：副总经理；您的薪酬待遇：26000元（税后）+6000元（绩效奖金），入职后购买五险一金，工作满一年后享有年假6天；您的入职时间：待定（请落实入职时间后邮件回复我）；届时请您带上附件上的个人资料到我司办理入职手续。联系地址：广州市粤海集团大厦16楼1601房；联系电话：020-32519900；如有疑问请与我联系，收到请回复，谢谢！2019年2月18日”。美瀛公司对于产品中心指标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入职通知书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时，美瀛公司确认其子公司美瀛旅行社所使用的邮箱后缀为“@mtrip.net”。又查明，一审时，美瀛公司提交曾孟娜2019年7月至9月的工资表，其中显示曾孟娜7月考勤天数为30天，8月考勤天数为30天，9月考勤天数为10天。再查明，二审时，美瀛公司确认李某潮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李某潮在美瀛旅行社担任监事，李某鹏和李某潮为父子关系。本院认为，关于曾孟娜的工资标准问题。曾孟娜主张其工资标准为26000元/月加绩效奖金6000元/月，每月工资分两部分发放，并提交了入职通知书邮件、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美瀛公司转账）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案外人李某鹏转账）等证据予以证明。美瀛公司则主张曾孟娜的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加绩效奖金（不固定），每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对曾孟娜工资约定来看，曾孟娜一审时提交了入职通知书邮件，该邮件明确载明曾孟娜的工资标准为“26000元（税后）+6000元（绩效奖金）”。虽然美瀛公司对该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是二审时美瀛公司确认其子公司美瀛旅行社所使用的邮箱后缀为“@mtrip.net”，而且曾孟娜所提交的入职通知书邮件的抄送人与美瀛公司确认真实性的工作邮件的收件人均为“Jackylee〈ｊａｃ×××＠ｍｔｒｉｐ.ｎｅｔ〉”，故曾孟娜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其次，从曾孟娜每月实收工资数额来看，曾孟娜主张的工资标准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基本吻合。虽然美瀛公司抗辩称案外人李某鹏向曾孟娜转账部分不属于工资，但是亦确认李某鹏与美瀛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为父子关系，即李某鹏与美瀛公司存在关联，故曾孟娜主张美瀛公司通过李某鹏账户发放部分工资，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综上，曾孟娜所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曾孟娜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缺勤工资的问题。虽然美瀛公司主张曾孟娜在2019年8月及9月均存在缺勤情况，但该主张与其自行提交的工资表上记载的考勤情况不符，主张前后不一致，故本院对于美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保证金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第十五条之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关于机票款项收回问题属于美瀛公司及其子公司美瀛旅行社自身的经营风险，不能通过扣除劳动者保证金的方式，将上述风险转嫁给劳动者。而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收取劳动者保证金，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规定之精神。故，本院对于美瀛公司在曾孟娜工资中扣除保证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美瀛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美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美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