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沙街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07844612261。负责人：罗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亮，男，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系该公司法务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任春华之女），女，1995年2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星星，湖北众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焕（任春华之子），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法定代理人：范某，系范焕之妹。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星星，湖北众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厚生，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县城市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浠水县清泉镇车站西路1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770777238F。法定代表人：王华清，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会，男，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政，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胜胜，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贤利，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某、范焕、徐厚生、浠水县城市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浠水公汽公司”）、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保黄冈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判决上诉人多承担的675968元。事实与理由：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19日，徐厚生所持驾驶资格证上载明实习期至2019年7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徐厚生在实习期内不具备营运车辆的驾驶资格，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商业险部分不予赔偿的主张，法院应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条款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浠水公汽公司注意的提示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对浠水公汽公司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且公汽公司已盖章确认。浠水公汽公司在明知驾驶员在增驾期间内仍然让其驾驶营业公共汽车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675968元。范某、范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徐厚生、浠水公汽公司、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赔偿医疗费4277元、救护车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30元、护理费106元、死亡赔偿金585735元、被抚养人范焕生活费479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28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135598元；2、判令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徐厚生、浠水公汽公司、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7时50分许，徐厚生驾鄂Ｊ×××××5大型客运车沿浠水县清泉镇双桥路由老大桥向城北大市场方向行驶，行驶至城北红绿灯路口位置左转至车站大道过程中，与结伴步行由双桥路横穿车站大道至城北大市场的南先明、任美清、任春华三名行人发生碰撞，造成任美清受伤，任春华受伤经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7日，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浠公（交）认字[2019]第19041907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厚生负事故主要责任，南先明、任美清、任春华负事故次要责任。徐厚生不服，申请复核，2019年6月6日，黄冈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浠公（交）认字[2019]第19041907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予以维持。任春华伤后被送往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殁年62岁），抢救费用4277.80元。鄂Ｊ×××××大型客运车实际所有人为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以浠水公汽公司的名义挂靠经营浠水县清泉镇城区1号公交线客运，在联合财保黄冈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率险。徐厚生系李富会雇请的驾驶员，其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1（增驾），实习期至2019年7月4日。2019年6月11日，徐厚生与任美清、范某（任春华之女）达成调解协议：徐厚生一次性补偿任春华抢救费、安葬费49100元，其他损失由任春华法定继承人与保险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诉讼解决；徐厚生补偿任美清16100元，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由保险公司核定直接支付给任美清；受害方收到上述补偿款后，对徐厚生肇事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协议签订后，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代徐厚生实际支付了65300元。徐厚生因涉嫌交通肇事罪，2019年6月21日被浠水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1月7日，浠水县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浠检二部刑不诉[2019]8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徐厚生不起诉。一审庭审中，范某、徐厚生、李富会、徐胜胜均认可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代为支付的49200元，系徐厚生在涉嫌交通肇事罪被羁押期间为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而额外支付的补偿，不抵扣本案应当赔偿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范某、范焕主张的救护车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免责；3.徐厚生、浠水公汽公司、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范某、范焕主张赔偿医疗费42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护理费106元（38897元/年÷365天×1天）、丧葬费30280元（60561元/年÷12×6个月），徐厚生、浠水公汽公司、联合财保黄冈公司、李富会、徐胜胜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任春华死亡时年满62周岁，范某、范焕仅主张按照17年计算死亡赔偿金585735元（34455元×17年），亦予以确认；范焕系任春华生前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人，一审法院按照湖北省2019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标准23996元，以任春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年限计算被扶养人范焕生活费431928元（23996元×18年）；范某、范焕未提供任春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票据凭证，根据实际合理支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600元；任春华伤后被送往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故范某、范焕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范某、范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任春华转院治疗支出救护费用，故其主张的救护车费用，不予支持；徐厚生虽涉嫌交通肇事罪，浠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但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不能确定其行为构成犯罪，故范某、范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的后果以及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21000元。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采用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不仅负有格式条款的出示义务、格式条款内容的说明义务，还负有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中，提示义务履行的载体应为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履行的方式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履行的程度必须达到足以使投保人注意，即除了应向投保人交付格式条款、说明条款内容，并对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外，还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以明显标志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本案中，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的禁止性规定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虽然可以减轻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并不因此免除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从联合财保黄冈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来看，虽“投保人声明”一栏被告浠水公汽公司盖章确认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已交付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说明，但该投保单上并未记载且以明显标志提示浠水公汽公司注意免除联合财保黄冈公司责任的条款，联合财保黄冈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他保险凭证上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浠水公汽公司注意的提示，故其以徐厚生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为由，主张免除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鄂Ｊ×××××大型客运车实际所有人为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李富会雇请徐厚生驾驶，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徐厚生系提供劳务一方，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系接受劳务一方，徐厚生驾驶鄂Ｊ×××××大型客运车造成任春华受伤抢救无效死亡，依法应由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承担侵权责任；浠水公汽公司明知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不具有运输业经营资格而接受挂靠且收取管理费用，该机动车在运输经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任春华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浠水公汽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鄂Ｊ×××××大型客运车除已投保交强险外，还投保了100万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率险，因此，李富会、邱政、徐胜胜、陈贤利、浠水公汽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转嫁于联合财保黄冈公司。综上，范某、范焕之母任春华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073976元，依法首先应由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本案范某、范焕、（2019）鄂1125民初3901号案任美清的损失比例予以赔偿，即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本案范某、范焕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177.55元[（4277元+50元）÷（4277元+50元+（2019）鄂1125民初3901号案10794元+3000元+1750元）×10000]，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本案范某、范焕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106129.56元[（21000元+106元+585735元+431928元+30280元+600元）÷（21000元+106元+585735元+431928元+30280元+600元+（2019）鄂1125民初3901号案2100元+31009元+5300元+600元）×110000]；不足的965668.89元（1073976元-2177.55元-106129.56元），由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675968.22元（965668.89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范某、范焕损失108307.11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范某、范焕损失675968.22元。三、驳回范某、范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司机徐厚生驾驶证记载:有效期限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24年11月19日,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11月19日,增驾A1，实习期至2019年7月4日。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联合财保黄冈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徐厚生实习期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经综合考量，本院认为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在本案中不能免责，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是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但根据以上规定，保险人将其作为免责事由，应履行提示义务，否则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从上诉人提交的“示范条款投保单”来看，投保人声明内容一栏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只有浠水公汽公司盖章，并没有投保经手人签名，上诉人向谁交付了保险合同条款，向谁对合同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提示，何时提示，如何提示并无证据证实。而浠水公汽公司作为法人主体无法接受其提示及说明。另从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条文来看，该条款中免责条款文字、字体并不明显，且免责条款占据了较大篇幅，难以起到提示作用。因此，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更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联合财保黄冈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浠水公汽公司作出明确说明。因联合财保黄冈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浠水公汽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浠水公汽公司的解释。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志勇审判员  饶桂芳审判员  宋顺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熊静书记员彭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