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保全人）：王立臣，男，1992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栋，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芳强，临清烟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暨被保全人）：王德峰，男，195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光峰，冠县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吴凤莲，女，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冠县。 原审第三人：杜巧莲，女，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冠县。 原审第三人：王洪敏，女，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冠县。 原审第三人：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冠县甘官屯乡许村。 法定代表人：王洪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立臣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峰及原审第三人吴凤莲、杜巧莲、王洪敏、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臣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81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洪印配偶、父母、子女为王洪印投保的人身保险受益人系事实认定错误。1.在王洪印生前投保的人身保险投保单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一栏是空白，不能看出投保人具有指定受益人的意思表示。投保单括号内的内容仅是一种填写提示说明，并不等同于指定受益人的条款，投保人没有指定受益人，王洪印身故后的保险金应当认定为其遗产。2.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不能作为认定受益人的依据。通过王洪印书写的投保单不能看出具有指定保险受益人的意思表示，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明确显示出具体受益人，显然与投保单内容冲突，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一栏中并没有投保人王洪印签字，因此，无法确定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向王洪印明确告知了《保险单》的具体内容。3.本案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王洪印身故后保险金总额为20万元，是按照继承的方式被各继承人领取，因此，涉案保险金应认定为王洪印遗产。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保险金继承协议》，该协议能够证实王洪印身故后，其法定继承人按照继承的方式领取了保险金，且约定了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王德峰60%、王甲月20%、王心愿20%、杜巧莲0%、吴凤莲0%。该协议能够证实涉案保险金应认定为王洪印的遗产。一审并未阐述该份证据未予采纳的具体理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洪印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而应适用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保险金为王洪印遗产。 被上诉人王德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人身保险合同中的保险金只有在上述三种情况下才能作为遗产，由被保险人的法定或指定继承人来继承。本案中，王洪印投保的意外保险单中明确记载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为身故金受益人，这一证据充分证实已经指定了受益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保险金不属于遗产。二、关于上诉人提供的《保险金继承协议》，可以说明涉案保险金是由指定受益人对该保险金进行分配的，该保险金继承协议不能证明涉案保险单没有指定受益人的证明意向，一审未予采信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凤莲、杜巧莲、王洪敏及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未答辩。 王德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81民初3884号之二民事裁定。2.依法认定王洪印意外身故保险金不属于《继承法》所规定的的遗产范畴。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臣诉吴凤莲、王洪敏、王德峰、杜巧莲、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鲁1581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莱悦轴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洪印（于2019年8月29日死亡）。王洪印系吴凤莲之夫，系王德峰、杜巧莲之子，系王心愿、王甲月之父。吴凤莲、王德峰、杜巧莲、王心愿、王甲月系王洪印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判决：一、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吴凤莲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王立臣欠款266434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王德峰、杜巧莲、王心愿、王甲月在继承王洪印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货款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王立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为2648.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20元，由冠县莱悦轴承有限公司、吴凤莲负担。 该案诉讼过程中，王立臣于2019年9月7日申请对各被告名下银行账户及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冻结了王德峰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账号62×××66）。王德峰向法院提出解除冻结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9）鲁1581民初3884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王德峰的异议申请。王德峰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王洪印生前于2015年10月5日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投保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附加惠民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为其本人。2019年8月29日，王洪印因亚硝酸盐中毒死亡。经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审核，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赔付金额20万元。2019年9月16日完成理赔。王德峰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6，于2019年9月17日分三笔12万元、4万元、4万元入账共计20万元。 2019年9月24日，王德峰向法院提出申请，称该账户内汇入的20万元系其作为受益人收取的其子王洪印所购买的保险的理赔款，不属于遗产范围，应当予以解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第四十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者数人为受益人。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王洪印投保的人身保险保险单，王洪印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一栏中虽为空白，但该投保单括弧中备注“如指定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则本栏可不填写”，同时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显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王洪印，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受益比例100%。故可以认定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王洪印指定的受益人为其身故后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本案争议的王德峰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6中的存款200000元系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保险金，该保险金应归受益人即王洪印的配偶、父母、子女所有，该保险金不属于王洪印的遗产，原告要求解除冻结，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对王德峰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62×××66）200000元保险金的冻结。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立臣提交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一份，拟证明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一栏中没有投保人签字，无法确定保险公司是否向王洪印告知了保险单的具体内容。 被上诉人王德峰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王洪印去世后，保险公司已审核该保险并已将保险金汇入王德峰账户，该保险合同理赔事项已经终结。本案争议焦点为该保险金是否属于遗产，是否应予解封。本案并非保险合同纠纷。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王立臣提交《保险金继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保险金的受领份额为王德峰60%、王甲月20%、王心愿20%、杜巧莲0%、吴凤莲0%，并有以上人员的签名（吴凤莲代王甲月、王心愿签）。协议书记载“以上人员系被保险人的所有法定继承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德峰对被冻结的20万元保险金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受益人仅约定为身份关系，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同一主体的，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确定受益人。本案中，王洪印投保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填写栏虽未填写受益人的姓名等内容，但该填写栏后注明了“如指定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则本栏可不填写”，保险单中亦注明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王洪印指定的受益人为其身故后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也就是王洪印的配偶吴凤莲、父母王德峰和杜巧莲、子女王甲月和王心愿为指定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规定，王洪印的身故保险金不应作为遗产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规定，受益人为数人且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本案中，投保人王洪印未确定受益人的受益份额，故上述五受益人对20万元身故保险金应按照每人40000元的份额享有受益权，则王德峰仅对其应享有的份额40000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他四保险受益人未提出执行异议，亦未委托王德峰提出，一审法院判令王德峰对20万元保险金全部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金继承协议》可以认定20万元保险金为王洪印的遗产，本院认为，是否指定受益人是按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来确定，不因受益人之间的合意而改变，因此，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是否指定受益人及确定保险金归属的依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对王德峰应享有份额40000元保险金的冻结”。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立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婷婷 书记员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