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孟旭东，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孟昭文，男，193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金源投资公司退休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尔东，男，195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鼎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东，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孟旭东因与被上诉人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旭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被上诉人孟昭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孟尔东到庭参加诉讼。孟宪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旭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孟昭文、陈志贞、孟旭东在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下称2011年《赠与合同》）有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亲子鉴定并非唯一知道亲子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唯一途径，孟昭文并非在亲子鉴定后才知道孟旭东不是其亲生儿子。孟昭文从孟旭东出生就知道不是他的儿子，他还知道孟旭东的亲生父亲是谁。2、孟昭文知道孟旭东不是其亲生儿子为何还要将涉案房屋公证赠与给孟旭东，是因为孟旭东对孟昭文、陈志贞尽到了全部赡养义务，涉案房屋也是由孟旭东出资，孟昭文早就确认同意给孟旭东，过户之后孟旭东还给了孟昭文10万元的生活费。3、在孟昭文知道孟旭东不是其亲生儿子后，其应该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赠与，其非但未行使撤销权，反而用过户行为放弃了撤销权。其以重大误解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除斥期间。此外，民法总则第152条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公证赠与的时间是2011年5月10日，截至到2016年的5月11日已满5年的时间，孟昭文并未行使撤销权，故撤销权消灭，2011年《赠与合同》不应被撤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孟昭文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孟旭东的上诉请求。亲子关系非经鉴定或人民法院确认，任何人和组织均无法否定，也无权否定亲子关系的存在。对于孟昭文而言其确定与孟旭东不存在亲子关系的时间，应系鉴定结论出具之日。不受民法总则第152条最长除斥期间的约束，况且该赠与并未履行，此种情况下不应认定除斥期间届满。因此孟昭文基于重大误解请求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应从鉴定文书送达孟昭文之日起算除斥期间，孟昭文的请求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孟尔东辩称，同意孟昭文的答辩意见。孟宪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故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孟旭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1年《赠与合同》有效。孟昭文提出反诉请求：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昭文、陈志贞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三子：孟尔东、孟宪东、孟旭东。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南街甲19号楼2-3-233号房屋（建筑面积57平方米）系孟昭文与陈志贞夫妻共同财产。2011年5月10日，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2011）京精诚内民证字第1015号公证书，载明：“赠与人孟昭文、陈志贞是受赠人孟旭东的父亲、母亲。孟昭文、陈志贞自愿将坐落北京市宣武区广安门外南街甲19号楼2-3-233号房屋全部赠与给儿子孟旭东个人所有”。2014年3月25日，孟昭文、陈志贞分别办理公证遗嘱，分别确认涉案房屋中其享有的产权份额由孟尔东、孟旭东共同继承，各占50%产权份额，且不作为孟尔东、孟旭东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陈志贞于2017年5月31日死亡。2017年8月15日，孟昭文与孟旭东签订《赠与合同》（下称2017年《赠与合同》），确认涉案房屋为孟昭文单独所有，合同约定孟昭文将涉案房屋赠与孟旭东。2017年8月17日，涉案房屋过户至孟旭东名下。2019年6月20日与2019年8月27日，原审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8）京0102民初46456号和（2019）京02民终101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孟昭文及孟旭东在2017年《赠与合同》中将涉案房屋体现为孟昭文个人财产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孟尔东的合法权益，判决孟昭文及孟旭东签订的2017年《赠与合同》无效。现涉案房屋已恢复登记至孟昭文名下。2019年11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法大【2019】医检字第5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孟昭文不是孟旭东生物学父亲。原审庭审中，孟旭东出具2019年12月4日孟昭文与孟旭东在涉案房屋内的谈话录音，其中显示孟昭文长期怀疑孟旭东不是其亲生儿子，开始时陈志贞让孟昭文不要胡思乱想，2013年陈志贞告诉孟旭东和孟昭文实情，即孟旭东不是孟昭文的亲生儿子。孟旭东向孟昭文表示：“谁和我妈一块生活，谁就是我爹”。孟昭文在录音中回忆：“从此以后你不理这孟昭全，这表现挺好啊。我没再说任何东西，我一直踏实伺候你妈，是不是，我提过这事吗？是你们折腾房子，把这事都给抖落出来了。老太太走了我说过这事了吗？我想说这事吗？老太太没有走之前我踏踏实实。”孟旭东：“那怎么不离婚呢？我就不明白了。”孟昭文：“那会儿离婚没条件，始终就没弄特别清楚，你知道吗，我也不想纠缠这个事，另外我也舍不得你妈，你知道吗，我老纠缠这个事弄得挺恶心干嘛啊”。孟昭文本人出庭，且身体健康，精神状态良好，具有较强的表达能力和完整的思维逻辑能力，其自述涉案房屋为两居室，孟旭东一直住在大房间内，且没有收入，一直在啃老。在与陈志贞婚姻期间，其一直怀疑孟旭东不是亲生儿子，但陈志贞一直否认，其在怀疑和亲情中的挣扎造成其精神痛苦。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5月10日的公证《赠与合同》系孟昭文、陈志贞与孟旭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文字表述中多处出现“父母”、“儿子”的表述。可见，孟昭文将其财产赠与孟旭东的意思表示，是在其确信孟旭东系其亲生儿子的前提下作出的。依据本次诉讼中的孟昭文不是孟旭东生物学父亲的司法鉴定结论，孟昭文对其与孟旭东的亲子身份存在重大的认识错误，孟昭文根据该认识错误作出的赠与的意思表示属于重大误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孟昭文因重大误解，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孟旭东提供的录音显示，陈志贞在2013年曾经告诉孟昭文，孟旭东非其亲生儿子；孟昭文在反诉状中也自认陈志贞于2017年临终时告诉孟昭文，孟旭东非其亲生儿子。2014年，孟昭文通过公证遗嘱，将涉案房屋50%份额交由孟旭东继承；2017年，孟昭文通过赠与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孟旭东。因此，孟旭东主张，孟昭文的赠与并不以亲子关系为前提。法院认为，孟昭文于2014年和2017年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否定2011年公证赠与合同中亲子关系系赠与合同前提的结论。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除斥期间问题。孟旭东认为，孟昭文至迟于2017年即应当知道与孟旭东无亲子关系，其主张撤销赠与合同，已经超过除斥期间。法院认为，亲子关系是基于血缘产生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该关系在具备法律规定的外在表现形式后，非依合法有效的证据，任何人均无法通过自身的意思表示进行否认或排除。同时，亲子关系也不同于一般的民事法律关系，可以以怀疑或他人告知的形式确定真实情况。就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生物学亲子鉴定结论是唯一可以排除亲子关系的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孟昭文因陈志贞的告知或其他原因，产生对于其与孟旭东非其亲生父子关系的怀疑，而在诉讼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该鉴定目的在于确定孟昭文诉请撤销赠与合同时所主张的重大误解事实是否存在。因此，孟昭文收到鉴定结论之时，为孟昭文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与孟旭东没有生物学父子关系的时间。故孟昭文主张撤销赠与合同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孟宪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法院将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做出裁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1年5月10日孟昭文、陈志贞与孟旭东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二、驳回孟旭东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无提交新证据。经询，各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孟昭文要求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2011年《赠与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其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民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晚于合同法的实施时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在有关的法律规定不一致时，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故在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上，合同法与民法总则不相一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本案中，2011年《赠与合同》系经过公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不具有任意撤销权。该《赠与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5月10日，如孟昭文认为该公证《赠与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其可于知道或应当知道重大误解的事由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但最长除斥期间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不能超过五年。依照此规定，不管孟昭文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者何时知道的孟旭东非其亲生子，只要在签订《赠与合同》的五年内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即消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截止到2016年5月11日，签订2011年《赠与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已超过五年，在此五年内孟昭文未行使撤销权，故其撤销权已消灭，现其要求撤销《赠与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2011年《赠与合同》的签订系孟昭文、陈志贞、孟旭东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撤销权已消灭，故应为合法有效。孟旭东要求确认2011年《赠与合同》有效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孟宪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故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二审诉讼的相关权利，本院予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孟旭东的上诉请求处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3132号民事判决。二、孟旭东与孟昭文、陈志贞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有效。三、驳回孟昭文的反诉请求。鉴定费4800元，由孟昭文负担（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孟旭东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费35元，由孟昭文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