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尤芳，女，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霞，女，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斌，男，199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林，东台市唐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住所地东台市梁垛镇政府路东侧。法定代表人：潘春明，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忠，东台市台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尤芳、吴霞、吴斌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世惠互助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尤芳、吴霞、吴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的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在2020年1月9日最后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王尤芳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归还责任，不再以担保人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作出王尤芳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归还被上诉人本金及利息的判决。2.一审法院认定“王尤芳领取的334032.40元拆迁补偿款，为吴某与王尤芳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的份额为吴某的遗产，王尤芳、吴斌、吴霞应以吴某的遗产价值为限清偿吴某的债务”，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8月吴某经确诊患热射病，至2015年8月因病去世。吴某医治期间负下高额债务，王尤芳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已全部用于清偿吴某生前治病欠下的债务，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核实。拆迁补偿款未分配给吴霞、吴斌，吴某生前再无其他遗产。在吴某死亡后，吴霞、吴斌作为吴某的法定继承人，已明确放弃继承吴某的遗产，故吴霞、吴斌不应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3.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证人何某、陶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为被上诉人处的论证员和理事，本案与证人有直接利益利害关系，且除证人证言之外无任何催款记录、视频资料等予以证实。4.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不实的借款合同，庭审中作虚假陈述，证人何某作虚假证言，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世惠互助社辩称：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个是夫妻共同债务法律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既要求上诉人按继承法律关系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同时也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被上诉人认为吴某生前所欠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某所借款项用于购买拖拉机等生产设备，应当是为家庭收入在提供服务，并不是吴某用于个人生活或者其他违法活动，所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关于上诉人称吴某遗产全部处理归还他人，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房屋和拖拉机的所有权系吴某和王尤芳共同共有，吴某死亡后应分割给吴某的部分，属于吴某的遗产，这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争议。上诉人以用于归还吴某生前治病的钱，说明以上财产不属于遗产，没有法律依据。也不能以该遗产归还了其他人的债务而推卸责任。3.关于吴霞、吴斌放弃继承的说法，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也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遗产的继承是被继承人死亡时就已经发生，吴斌、吴霞放弃遗产需要作出明确的表示，是一种形成权。在被上诉人诉讼以后，通过没有继承到遗产来抗辩，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原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定证人证言的效力以及采信了证人证言，是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之内，向吴某当面追偿、电话追要是主张权利的体现，基于吴某生病，被上诉人没有及时诉讼，不代表被上诉人放弃权利和没有主张权利。吴某过世后，被上诉人又向吴某的法定继承人主张了权利。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都是在诉讼时效之内，每主张一次，诉讼时效就中断一次，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世惠互助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尤芳归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9月19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8‰计算；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0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8‰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0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12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上浮50%计算）；2.判令王尤芳、吴霞、吴斌在继承吴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3.诉讼费、保全保险费及保全费由王尤芳、吴霞、吴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2日，东台市梁垛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梁垛互助社）与吴某、周某1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约定吴某向梁垛互助社申请借款30000元，计划使用11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9月19日，月资金使用费率为10.58‰，逾期加费50%。2012年11月22日，梁垛互助社与吴某、周某2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约定吴某向梁垛互助社申请借款50000元，计划使用11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0月20日，月资金使用费率为10.50‰，逾期加费50%，周某2为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时约定，当发生借款人未履行本合同任一约定义务时，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013年7月25日，梁垛互助社与吴某、周某2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约定吴某向梁垛互助社申请借款50000元，计划使用5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2月20日，月资金使用费率为9.795‰，逾期加费50%，周某2为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时约定，当发生借款人未履行本合同任一约定义务时，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吴某分别于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3日、2013年7月25日向梁垛互助社出具借款凭证，借据分别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元、50000元、50000元，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9月19日、2013年10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月资金使用费率分别为10.50‰、10.50‰、9.795‰。周某2在2012年11月23日、2013年7月25日的借款凭证担保人处签字。梁垛互助社向吴某发放了上述三笔借款，借款到期后吴某仅归还利息1400元，其余本息均未付。世惠互助社认为王尤芳在2012年11月22日、2013年7月25日的借款合同中作为吴某的配偶签字，承诺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尤芳认为合同中的“王尤芳”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苏同济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52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经对“王尤芳”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比对检验分析，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书写风格、书写水平不同，部分能够体现个人书写习惯的笔迹细节特征表现不同，体现了不同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因缺少同期自然样本，根据现有样本只能得出倾向性意见：倾向性认为第198号和第738号《借款合同书》上背面右上方处“王尤芳”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为此，王尤芳支出鉴定费5280元。另查明，吴某与王尤芳系夫妻关系，吴斌、吴霞分别系吴某的儿子、女儿，吴某于2015年8月10日去世。吴某、王尤芳婚姻存续期间共有的位于东台市的房屋已拆迁，王尤芳已领取拆迁补偿款334032.40元。庭审中，世惠互助社陈述放弃要求吴某母亲在继承吴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又查明，2017年10月，梁垛互助社启动工商转籍工作。2018年8月6日经东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新设主体名称为“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2019年2月，东台市梁垛镇人民政府对梁垛互助社转籍情况进行审核，同意该社进行工商转籍。2019年3月29日，世惠互助社经东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梁垛互助社与吴某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吴某欠梁垛互助社13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梁垛互助社经工商转籍，其名称由工商部门核准为世惠互助社，梁垛互助社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应由世惠互助社承继。关于王尤芳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世惠互助社未能举证证明王尤芳对案涉借款明知，亦未举证证明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且经鉴定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并非王尤芳本人所签，故对世惠互助社要求王尤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王尤芳、吴斌、吴霞是否在继承吴某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现查明王尤芳领取的334032.40元拆迁补偿款，为吴某与王尤芳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的份额为吴某的遗产，王尤芳、吴斌、吴霞应以吴某的遗产价值为限清偿吴某的债务。因借款人未按约还款，世惠互助社主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保全保险费600元，符合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世惠互助社提供的证人何某、陶某详细陈述了催款经过，结合吴某于2015年去世的实际情况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尤芳、吴霞、吴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归还世惠互助社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9月19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计算；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0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0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12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上浮50%计算。上述利息中应扣减已履行的1400元）。同时支付保全保险费600元；二、驳回世惠互助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22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7092元，由王尤芳、吴霞、吴斌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鉴定费5280元，由世惠互助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两组证据：1.解封申请书及吴斌、吴霞的两份“情况说明”，拟证明吴斌、吴霞放弃吴某的遗产继承。2.征收安置协议书、吴某的部分医疗资料及费用明细，并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因吴某患病治疗对外大额借款，拆迁补偿款已全部用于偿还吴某生前治病欠下的债务。世惠互助社质证认为：对两份“情况说明”和解封申请书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吴斌、吴霞放弃继承的事实。两位证人系王尤芳的兄弟，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应当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对于吴某的出院记录及费用明细，真实性由法庭审查，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吴某的医疗费不是其个人债务，且只有4万余元。征收安置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书能证明三上诉人继承吴某的财产数额，安置房屋中也有吴某的遗产。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吴霞、吴斌本人作出书面承诺，放弃对吴某遗产的继承。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吴霞、吴斌作为吴某的法定继承人，在二审中自愿作出放弃对吴某遗产继承的意思表示，其主张不承担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因法定继承人王尤芳未放弃继承，上诉人吴霞、吴斌放弃继承行为未损害债权人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尤芳主张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已全部用于清偿吴某生前治病欠下的债务，但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征收安置协议书显示，除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外，王尤芳还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获取一套安置房，该安置房中亦有部分份额属于吴某的遗产。上诉人王尤芳作为吴某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并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法应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承担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关于一审法院有无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在一审阶段最后一次庭审中，世惠互助社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尤芳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归还责任，不再以担保人承担责任；判令王尤芳、吴霞、吴斌在继承吴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尤芳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判决王尤芳在继承吴某遗产价值限额内归还世惠互助社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世惠互助社的诉讼请求。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时王尤芳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世惠互助社认为在诉讼时效内已多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并申请证人何某、陶某出庭作证。两名证人是世惠互助社的会员，何某还是案涉借款的认证员，对经手出借的款项有追款责任，证人与吴某同村居住，清楚吴某的家庭情况，证人陈述的要款过程较为详细，合理可信，一审采信证人证言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王尤芳、吴霞、吴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二、王尤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继承吴玉祥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9月19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计算，自2013年9月20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10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计算，自2013年10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10.50‰上浮50%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12月20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计算，自2013年12月2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资金使用费率9.795‰上浮50%计算，上述利息扣减已履行的1400元），支付保全保险费600元；三、驳回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7092元，由王尤芳在继承吴玉祥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鉴定费5280元，由东台市梁垛镇世惠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由王尤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