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金海，男，198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百华佳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运输部经理，住河北省香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君，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芬芬，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2号6层。负责人：杨毓，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烨，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彤彤，女，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速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东城区。原审被告：高金亮，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君，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芬芬，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速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天居园3号楼808号。法定代表人：韩彤彤，执行董事。上诉人高金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原审被告韩彤彤、高金亮、北京速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易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6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金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高金海对韩彤彤的所有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最高额担保合同》并非高金海所签足以证明高金海没有为韩彤彤提供担保的合意，一审判决的推定违背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2.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明知签字人并非高金海本人的情况下，依然向韩彤彤发放贷款，导致贷款最终无法清偿，基于公平原则，应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承担不利后果。3.高金海关于担保合同无效的民事诉讼以及请求撤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诉讼尚在审理中，在上述诉讼未形成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不应判决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对高金海的房产进行处置。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辩称，不同意高金海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彤彤、速易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高金亮述称，同意高金海的意见。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韩彤彤签订的编号90165201500××××的《综合授信合同》；2.判令韩彤彤立即偿还贷款本金280万元；3.判令韩彤彤偿还拖欠利息66414.33元、拖欠罚息951.78元（截算至2016年12月13日，自2016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综合授信合同》、《借款支用申请书》及《借款凭证》约定的标准计算）；4.判令韩彤彤赔偿民生银行北京分行86020元律师费损失；5.判令高金亮对上述2-4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6.判令高金海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房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有权以上述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韩彤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7.判令速易公司对上述2-4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8.判令上述韩彤彤、高金亮、高金海、速易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1日，韩彤彤以申请人名义签署《小微授信申请表》，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申请贷款。高金海及其配偶冯瑶以担保人名义一并签署该申请表，表示同意就申请人申请的授信，以本申请表正面所载抵押物（即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提供抵押担保，并签署相应的合同。签署申请表后，高金海及其配偶冯瑶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出具《房地产权属登记授权委托书》一份。2015年11月24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乙方）与韩彤彤（甲方）签订编号为90165201500××××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韩彤彤提供2800000元的授信额度，授信使用期限60个月，自2015年11月24日至2020年11月24日，授信用途为经营周转；授信提用人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期限和最高授信额度内向乙方提出申请，乙方有权根据授信提用人申请使用额度时的乙方授信政策决定是否同意，经审查同意的，乙方与授信提用人在适用的具体业务合同或具体业务申请书中确认使用额度的相应内容；贷款金额、具体用途、利率等以《借款支用申请书》项下双方确认的内容为准；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借款本息得到清偿为止；对借款利息不能按时支付的（包括逾期罚息），按逾期利率按月在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的对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逾期利率按照约定利率上浮50％收取；授信提用人违反承诺、陈述或保证，或者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的，乙方有权调整或取消全部或部分授信额度，要求授信提用人另行提供担保以及对本合同项下任一授信提用人已提取的全部或部分借款要求提前清偿，要求授信提用人赔偿乙方为行使权利而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还提交同日由速易公司、高金海签署的编号为9016520150001××××的《最高额担保合同》一份，根据该合同记载，速易公司同意为韩彤彤在主合同（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韩彤彤签订的编号为90165201500××××的《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共同构成本合同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高金海自愿以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房产为上述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担保所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5年11月24日至2020年11月24日；担保人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280万元，该最高债权额为尚未清偿的债权本金最高限额，在债权本金余额不超过上述金额的前提下，由此产生的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所有应付款项，担保人均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之主债权本金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房产抵押人安置费用、保全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至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该合同同时载有高金海的配偶冯瑶的签名。在一审法院另案受理的高金海、冯瑶诉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确认合同无效一案诉讼中，根据高金海、冯瑶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最高额担保合同》第20、21页（即签章页）上“高金海、冯瑶”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合同第20、21页上高金海、冯瑶的签名与样本中高金海、冯瑶的签名非同一人书写。2015年12月7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持高金海及其配偶出具的房地产权属登记授权委托书及房产证到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权设立登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取得京（2015）朝阳区不动产证明第001711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记载的证明权利事项为抵押权，抵押权种类为最高额抵押，权利人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义务人为高金海，房产坐落为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2015年12月15日，韩彤彤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交《借款支用申请书》，申请借款2800000元，申请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并委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将借款支付至如下账户（户名：张海静；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北京石景山支行；账号：×××）。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于同日核准韩彤彤的借款申请，确定贷款金额为28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执行年利率5.655％，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还款日为每月15日。同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韩彤彤指定账户放款2800000元。合同履行中，韩彤彤自2016年8月出现逾期。贷款到期后，韩彤彤亦未依约还本结息。截止到2017年3月3日，韩彤彤尚欠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贷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67294元、罚息54013.87元。此后，韩彤彤未再还款。另，韩彤彤、高金亮于2009年7月10日登记结婚。后二人于2016年3月1日协议离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于2015年12月15日向韩彤彤发放贷款280万元后，韩彤彤给付高金亮140万元。再查，韩彤彤逾期还款后，民生银行工作人员曾致电高金海，通话过程中，该名工作人员多次提及高金海名下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房产抵押事宜，高金海均表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高金海同时自认偿还了部分贷款。再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因本案已支出律师费16882元。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于2016年4月29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区分局核准，由原名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为涉案借款合同借款方的认定。韩彤彤主张其仅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均为高金亮，故应由高金亮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韩彤彤以借款人名义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订立借款合同，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也系根据韩彤彤的指示发放了借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应认定为韩彤彤。至于借款实际由谁使用，不影响对涉案借款人的认定，也不影响韩彤彤依据合同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为高金亮是否应对韩彤彤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韩彤彤、高金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虽系韩彤彤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但高金亮、韩彤彤一同面见了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工作人员，高金亮对涉案借款系明知，且韩彤彤在获取280万元借款后即按高金亮要求支付其140万元，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由二人共同使用，高金亮基于其与韩彤彤的夫妻关系，理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三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高金海是否达成以高金海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的房产为涉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合意。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韩彤彤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申请贷款时，高金海及其配偶与韩彤彤一并签署了《小微授信申请表》，同意以上述房产为韩彤彤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故高金海具有以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高金海及其配偶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出具了《房地产权属登记授权委托书》，授权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代为办理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属登记手续，结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持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原件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进一步说明高金海具有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再次，在办理完毕涉案房产的抵押权设立登记并在涉案贷款逾期后，民生银行工作人员曾致电高金海并多次提及房产抵押事宜，高金海均表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说明高金海对抵押事宜系明知且同意。高金海称其一开始不知道抵押的意义，在了解之后便拒绝签署《最高额担保合同》，但暂且不论高金海是否真的不理解抵押这一常见法律行为的含义，若真如高金海所言，其在理解抵押的含义后便拒绝提供抵押担保，但其一，其仍然任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持有其及冯瑶签名的授权委托书而不是收回该委托书；其二，高金海也未主动控制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原件，而是任由韩彤彤或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持有，并最终办理完毕抵押登记；其三，在民生银行工作人员向高金海说明房产抵押事宜时，高金海并未表现出不知情或反对，相反却表现出知晓及认可。以上三点，显然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最高额担保合同》虽不是高金海本人签署，但依据其他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高金海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达成以高金海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房产为韩彤彤在《综合授信合同》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合意。基于以上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韩彤彤订立的《综合授信合同》及与速易公司、高金海订立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作为贷款方已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韩彤彤作为借款方亦应依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现涉案贷款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韩彤彤拖欠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贷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67294元至今未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立即将尚欠本息偿还给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故一审法院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要求韩彤彤偿还贷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67294元，并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因韩彤彤上述违约行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有权依据约定取消全部授信额度并解除合同，鉴于韩彤彤于2017年2月23日签收一审法院向其送达的起诉书等应诉材料，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编号90165201500××××的《综合授信合同》于该日解除。关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要求韩彤彤承担律师费86020元的诉讼请求，涉案《综合授信合同》虽约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为行使权利而支付的律师费由授信提用人负担，但应限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已实际支出的部分，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实际已支出律师费16882元，故一审法院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该项诉讼请求中的16882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速易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韩彤彤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要求速易公司对韩彤彤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涉案贷款发生在韩彤彤、高金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金亮对贷款系明知，且贷款由二人共同使用，可以认定系二人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要求高金亮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高金海已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房产办理了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故抵押权已设立并生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作为抵押权人，有权以上述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韩彤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韩彤彤签订的编号901652015000105的《综合授信合同》于2017年2月23日解除；二、韩彤彤偿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贷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67294元，并支付罚息（截止至2017年3月3日的罚息为54013.87元，自2017年3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按照《综合授信合同》、《借款凭证》约定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韩彤彤给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律师费168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高金亮对第二、三项规定的韩彤彤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速易公司对第二、三项规定的韩彤彤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速易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韩彤彤追偿；七、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有权以高金海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天居园3号楼8层808号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第二、三项规定的韩彤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八、驳回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最高额担保合同》是否为高金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高金海虽未在《最高额担保合同》上签字，但结合其与配偶以担保人名义签署《小额授信申请表》和《房地产权属登记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持有抵押房产房产证成功办理抵押设立登记的事实及在韩彤彤逾期还款后，高金海与民生银行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高金海就案涉房屋为韩彤彤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是明知且同意的。相反，高金海关于其后续变更想法不再同意提供抵押担保故未签署《最高额担保合同》、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系韩彤彤私自取得并给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工作人员诱导其对话等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额担保合同》系高金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高金海上诉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未尽审查义务，但高金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其主张的“不愿再提供抵押担保”和“房产证系韩彤彤私自取得并提供”的事实明知，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高金海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6元，由高金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