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亿恒智能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翠屏三巷16号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ULLE63Q。法定代表人：邱光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泽权，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斯凯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郭家沱大溪三村5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YNCFJ6D。法定代表人：余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雍世民，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颖，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亿恒智能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亿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斯凯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斯凯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9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被上诉人斯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雍世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亿恒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斯凯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错误。亿恒公司将设备交付给了斯凯力公司，完成了第一次验收，是由于斯凯力公司的原因迟迟未组织验收，亿恒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斯凯力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即便斯凯力公司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其有权解除合同，由于超过合理期限，应当不予主张。二、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定作设备的特殊性，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处理定作产品质量纠纷，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平。斯凯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斯凯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恒公司退还已付货款560000元；2.判令亿恒公司赔偿违约金21001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斯凯力公司作为需方即甲方、亿恒公司作为供方即乙方，签订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规格型号为“MC20”的工业机器人2套，总价款700065.38元，该价款包含了产品制造、包装、运输及增值税价，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50%，发货前7个工作日内付款30%，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15%，质保期满一个月内付款5%；“交期”为预付款到账后65个工作日完成（节假日除外）；供方应保证所供产品符合有关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并完全满足需方的实际使用要求，若所供产品有质量问题，退换货次数不能超过3次，否则需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已付货款，并追究供方给需方造成的损失；供方送货时必须提供相应的单据，需方收货时，由仓库管理员签收确认，没有需方人员签收确认的单据不能作为收货凭证，由此造成的后果由供方自行承担；如设计需要安装调试，供方应派有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到需方现场指导服务，具体时间由需方提前通知；质保期12个月，自产品正常运行（使用）后开始计算，质保期内供方必须履行质量担保义务，且需经需方书面确认其满足使用或维修要求，否则可不予支付保证金；若供方违反合同约定延期交货的，每延期一天，供方应向需方支付货款总价1%的违约金，但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30%，延期交货违约金直接从供方的货款中扣除，需方不再另行发函通知供方；若供方延期交货超过30天及以上，则需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如需方有支付预付款（订金）的，供方退还全部款项，并赔偿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若供方延期交货，则需方的付款日期作相应的顺延；合同生效后，供方不得单方面变更合同实质性权利义务条款，或中止、终止履行合同，否则供方应向需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违约金，且需方有权要求供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如果供方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时，需方可要求供方在7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货、更换、维修、整改，因设备（产品）质量问题造成需方其他关联设备、产品、损失的，则供方必须予以赔偿；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经双方签字盖章的技术合同附件、其他附件、传真件等同等有效。同日，斯凯力公司作为甲方、亿恒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重庆斯凯力科技有限公司万向节叉自动打磨生产线项目技术协议书》，该协议对斯凯力公司所购的工业机器人的设计模型、工艺要求、调试验收进行了约定。协议约定，第1至7天完成技术协议签订、项目启动、初步设计，第7至15天完成机械电气设计及详细出图，第15天至55天完成项目材料采购，第55天至第60天完成机械零部件及电气系统组装，完成现场调试及系统陪产，第60天至第65天完成项目竣工及资料交接，第65天完成最终验收，以上时间均扣除节假日时间；验收分两次进行，第一次验收在乙方现场验收，第二次验收在甲方现场验收；第一次验收产品出厂前由甲方派人到乙方现场进行验收，预验收内容为机械手、手爪、电气控制系统、气动系统、润滑系统等功能质量，运动可靠性、外观、安全等逐项进行检查验收，验收合格条件为保证设备连续运转8小时机械手抓取工件稳定运行无故障，验收通过方可发货；第二次验收产品发货到甲方公司，甲方具备安装条件后通知乙方，乙方将于三日内派人到甲方现场进行安装，设备安装完成后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条件为设备功能检查、连续无故障空车运转8小时考核，负载运转一周，其程序和要求同预验收，考核设备运行稳定性、可靠性、逻辑顺序、生产节拍等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生产线几何精度检验、定位精度、重复定位精度检验，制造方提供专用检验工具，资料齐备、培训经过签字确认；由于卖方直接原因，造成生产线外观或精度受损、超过规定调试时间、延误生产线的投产时间等一切损失，应由卖方承担赔偿责任，因买方原因造成的以上损失不属于卖方责任范围；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将所有数据备份到光盘上或软盘上，提供给买方自备；生产线进入正常工作状态并给出结论报告，双方负责人签字有效；生产线安装调试合格的时间不能超过5个工作日。合同签订后，斯凯力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向亿恒公司支付现金10000元；另向亿恒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汇票出票人为武汉菱电汽车电控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斯凯力公司，出票金额200000元，出票日期2017年10月9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3月25日。斯凯力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向亿恒公司分两笔转账付款合计350000元。2018年4月13日，斯凯力公司向亿恒公司发送《设备交付催促函》一份，函称斯凯力公司已经付款560000元，但截至2018年4月13日亿恒公司尚未交付产品，故要求亿恒公司在2018年4月30日前交付合同约定的工业机器人且应满足技术要求和生产节拍，否则将解除合同并追究亿恒公司的违约责任。该函由署名为“**”的个人签收，斯凯力公司称**系亿恒公司该工业机器人项目的负责人，但亿恒公司称**并非自己的员工。2018年5月24日，亿恒公司向斯凯力公司出具了一份《斯凯力打磨线项目进度备忘录》，称由于亿恒公司前期工程安装组织不力，造成项目进度滞后，给斯凯力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带来很大影响，故深表歉意并承诺在6月12日前完成设备改进及调试施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项目施工，由斯凯力公司组织验收，亿恒公司全力配合。2019年9月25日，斯凯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涛与亿恒公司该项目负责人万国武就该项目进行了现场协商，余涛对协商过程进行了录音。协商过程中，万国武认可现在摆放在斯凯力公司处的工业机器人在技术指标和工艺要求上达不到原来的合同约定，且无法给出明确的解决时间。2019年8月9日，斯凯力公司向亿恒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函》，函称亿恒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产品，其违约行为已经给斯凯力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通知解除合同并要求亿恒公司退还货款560000元、支付违约金。亿恒公司于当日收到该函件。一审另查明，案涉工业机器人于2017年12月即存放于斯凯力公司处，未投入使用，具体何时交付与斯凯力公司不详。另，一审庭审中亿恒公司举示了视频及照片一组，其中视频未举示原件、无法看出时间、地点，照片虽系原件但只能证明涉讼工业机器人现存放于斯凯力公司处，不能证明该工业机器人可以正常使用，故对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重庆斯凯力科技有限公司万向节叉自动打磨生产线项目技术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斯凯力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及亿恒公司是否因此取得履行抗辩权、斯凯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评价如下：关于斯凯力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及亿恒公司是否因此取得履行抗辩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斯凯力公司应在签约之日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50%货款，签约之日为2017年10月10日，故斯凯力供公司应在2017年10月19日前支付350032.69元；另斯凯力公司应在发货前7个工作日内支付30%货款，即210019.61元，现因只能确定涉讼工业机器人于2017年12月存放于斯凯力公司处，具体何时发货不详，故无法确定该项款项付款期限，只能确定为2017年12月29日前付款。现查明的斯凯力付款记录为2017年10月18日支付了现金10000元，同日交付到期日为2018年3月2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另在2017年12月21日转账支付350000元。比照合同约定，斯凯力公司可能存在的逾期付款问题有三：一、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3月25日，故只能认定斯凯力公司于该日期才履行了该200000元的付款义务，但该汇票登记的收款人为亿恒公司，且亿恒公司接收了该汇票，说明双方同意付款期限延迟至2018年3月25日，故该笔款项不构成违约，但亿恒公司可根据合同约定顺延157天履行己方义务的期限；二、合同约定斯凯力供公司应在2017年10月19日前支付350032.69元，除去已付10000元和前述200000元，剩余140000元实际是在2017年12月21日支付350000元时完成支付义务的，逾期63天，但虽斯凯力公司存在该违约行为，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故亿恒公司针对斯凯力公司的该违约行为，可以主张在对应时间内顺延履行己方义务的期限，但该顺延期限已被前述第一项顺延期限所覆盖；三、斯凯力公司实际总付款560000元，基本达到了双方合同约定的80%付款额度即560052.3元的标准，斯凯力公司少付52.3元的行为不构成影响合同履行的重大违约，且并无证据证明在诉讼前亿恒公司曾就该52.3元提过任何异议，故亿恒公司不得基于此行使抗辩权。综上可知，斯凯力公司存在部分逾期付款行为，亿恒公司可以主张在对应时间内顺延履行己方义务的期限，但不能以此抗辩其他义务的履行。关于斯凯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重庆斯凯力科技有限公司万向节叉自动打磨生产线项目技术协议书》约定亿恒公司应在协议签订的第65个工作日前完成调试和验收的所有工作，该协议于2017年10月10日签订，故亿恒公司应在2018年1月10日前完成前述工作，又因斯凯力公司存在前述逾期157天的情况，故该157天应扣除在65个工作日之外，顺延后亿恒公司应在2018年6月15日前履行义务，而亿恒公司又书面承诺在2018年6月12日前完成设备改进及调试施工，无论如何计算，亿恒公司实际至2019年尚未完成该义务，且其项目负责人明确表示无法确定可以完成整改工作的时间，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斯凯力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斯凯力公司于2019年8月9日向亿恒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定作合同于该日期解除。该合同因亿恒公司违约而解除，斯凯力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返还已付货款560000元，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斯凯力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交付违约责任条款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买卖合同中的“交付”应包含“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这一内涵，如果未达到该条件，买方可以拒收或者返还，同时也不能认定卖方已完成交付义务，但本案双方系定作合同，斯凯力公司所购买的工业机器人具有特定性，其特定性一方面表现在该定制机器人除斯凯力公司以外的生产企业无法使用，另一方面表现在涉讼工业机器人交付给斯凯力公司后需要与既有的生产线进行调试配合才能达到合同目的，所以在本案的定作合同中，斯凯力公司取得标的物的过程应分割为“交付”与“调试验收”两个环节，其中交付是工业机器人物的空间转移至斯凯力公司控制的范围内，而调试验收是该机器人经过调试符合协议约定的购买预期功能并经斯凯力公司确认，二者具有不同的内涵范围和对应的法律责任，该划分也是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文义和逻辑一致的。鉴于此，由于亿恒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机器人的义务，只是未能按约完成调试验收，故斯凯力公司不得依据交付违约的条款主张调试验收违约责任，对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亿恒智能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重庆斯凯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56000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斯凯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710.22元，减半收取计5855.11元，由被告重庆亿恒智能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由原告重庆斯凯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155.1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斯凯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亿恒公司退还货款。对于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评述并作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本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与一审法院一致，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亿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重庆亿恒智能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