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东岳大街以南长城西路以东国贸大厦1层和6层。 负责人：宋洪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庆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珊珊，女，200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石珊珊之母），女,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男，200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石某之母），女,住山东省单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泰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石珊珊、石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保险合同投保人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孤立地审查合同内容错误。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在该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是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保险人是上诉人。保险合同是如何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如何约定的等内容只有投保人与保险人清楚,一审法院在未追加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为案件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依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就对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免责作出认定,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对该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根本不可能知晓,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应当由该保险合同的相对人即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特别约定内容为格式条款。本案的特别约定内容是投保人泰山集团能源工程公司与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协商约定的,并非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性的条款内容,投保单以及保险单中的投保人名称、保险金额、保险期间等内容也为打印,这些内容都是法院认可的内容,唯独特别约定内容变成了格式性内容,特别约定内容是投保人与上诉人协商后确定的,是在投保单上清楚写明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特别约定内容为格式条款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从一审法院的判决可以清晰的看到在泰山能源工程公司并未到庭参与诉讼的情况下,法院直接作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盖章行为是对投保事实的确认,并非对声明栏中所声明内容的确认”这样的认定,这明显是一审法院的主观判断,在作为投保人的泰山能源工程公司未提出这样观点的情况下,反而是作为裁判者的一审法院作出如此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泰山集团能源工程公司在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上的签章,明显是其对投保单以及声明内容的确认,其完全知晓签章的意义。四、在上诉人与泰山集团能源工程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双方特别约定了被保险人在开展作业活动时应当佩戴安全绳、安全带或安装防护网架等安全设施设备,但是事故发生时三被上诉人亲属违反合同约定,在未采取上述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即开展作业活动,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就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保险合同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订立,不能过分地加重一方责任,而保护另一方的利益,一审法院在泰山集团能源工程公司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完全有利于该公司的错误认定,显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某、石珊珊、石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投保过程中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上述义务，在投保中对于免责事项字体也未加黑加粗，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李某、石珊珊、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石洪东的身故保险金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洪东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育有一女一子，分别为石珊珊、石某。至本案起诉，石洪东无其他直系亲属在世。2020年3月23日，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处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6××××09，保险期间为“自2020年3月24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3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为公司锅炉安装工石洪东等五人，意外身故保险金额每人为60万元，受益人为法定。2020年4月15日14时21分左右，石洪东在案外人郭立胜的安排下在济南市历城区莲花山热源厂4号锅炉约5米的平台上清理杂物时，因平台断裂坠落，致头部受伤外伤流血，经山东省立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4月15日16时25分死亡。被告提交的现场代查勘报告及询问笔录载明：石洪东就职于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工种是锅炉安装工，工作内容是锅炉相关内容，无特种职业资格证，无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时间：7时至11时30分，13时30分至18时，进行了安全教育，工资转账发放。事故发生前，石洪东身体健康，无重大疾病史，近两年无疾病住院史。事故发生时，石洪东佩戴安全帽，因站在平台处无其他安全措施，此次事故造成原因是平台断裂，平台平时完好，用于工人站立和行走。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单县高老家乡张庄行政村证明、保险单、投保单、照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复印件、销户证明、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证明、询问笔录、现场代查勘报告等证据在案证实。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依法认定如下：一、本案三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是指以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中身体健康能正常劳动或工作的在职人员为保险对象，当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因意外事故造成伤残或死亡，由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一种人身保险。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处为石洪东等人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被告出具保险单后，双方建立起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石洪东作为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因意外事故死亡，被告作为保险人应依法支付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具体到本案，三原告为石洪东的法定继承人，合同中亦约定受益人为法定，故三原告当然享有该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二、被告能否基于免责条款的约定而免除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辩称在与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双方在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了被保险人在从事高处作业时，必须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必须佩带安全绳、安全带或安装防护网架等安全设施设备）开展作业，否则发生事故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保险单及投保单中所附的特别约定中关于高处作业、特种作业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但被告作为保险人，却并未对此格式条款作出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所声明的“对贵公司告知的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同时投保的其他健康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等内容和说明，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已经了解且无异议，并认可缴清保险费后保险人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等内容为保险公司所打印的内容，并非投保人自己书写，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书中投保单位处的盖章行为系对投保事实的确认，而非对声明栏中所声明的内容进行确认，且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已就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特别是对高处作业、特种作业的具体情形和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亦不能证明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已经知晓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不能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支付三原告保险理赔金60万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石珊珊、石某保险理赔金60000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该公司在投保该险种时，上诉人并未向该公司提示并告知该险种的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内容。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有关免责的事项是在投保单中明确约定，并且在免责事项上有投保人的盖章，被上诉人否认知晓免责事项不能成立。经审查，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投保人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认可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提示说明的主张。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上诉人处为石洪东等人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双方之间成立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各缔约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权利及义务。虽然在涉案保险单及投保单中所附的特别约定中，对高处作业、特种作业进行了另行约定，但该项约定性质上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有关规定，对于该类免责条款，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投保单中的免责条款并未以加粗加黑等方式单独列明，投保人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否认收到明确说明及提示，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尽到说明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应追加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参加诉讼以查明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本院认为，二审中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认可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主张，且一审中双方已提交相关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因此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对于该免责条款效力的审查，被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石洪东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一审未追加泰山集团泰安泰山能源工程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