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荣友，男，1965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郭荣友之女），女，1988年4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海，男，1979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倩，系贵州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飞凤，系贵州颂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安水路（同心家园5号楼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203MA6JOK1C4E。经营者：陈树东，男，1966年10月17日生，汉族，户籍住址：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现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系六枝特区郎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郭荣友因与被上诉人牛海及原审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荣友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的门头拆除工作系上诉人与王天刚、韦志彪三人商议共同承包的,承包价为17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上诉人一人承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王天刚、韦志彪拆除部分门头后,因为需要清运拆下来的垃圾，于是共同协商找个拖垃圾的车来运，车来之后由于门头还未全部拆完，王天刚就说再找个人来上垃圾到车上，三人同意王天刚的意见，当时背背兜的牛海就在附近揽活,王天刚把牛海叫来后共同协商确定由牛海将垃圾全部上到运垃圾的车上，承包费为150元，牛海同意后叫来自己的妻子共同上垃圾,途中牛海叫上诉人帮忙将一桶垃圾拿上车,随即牛海爬上车,上诉人和牛海妻子将垃圾桶抬起递给牛海,牛海将垃圾桶放好准备倒垃圾时,从垃圾车上摔下来。被上诉人牛海是背背兜的,背兜中背有铲子,一审庭审时牛海陈述铲子是其自己带来的,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郭荣友找来贵Ｂ×××××号车装垃圾,并向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借用铲子等工具给原告使用”错误。另外,上诉人与王天刚、韦志彪是共同找来贵Ｂ×××××号车运垃圾,一审判决认定为装垃圾,“装”和“运”仅一字之差,意思却大相径庭,多处错误的事实认定,必然造成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王天刚、韦志彪与被上诉人牛海之间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是完全错误的。第一,当事人签订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希望承揽人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劳务仅为一种实现其合同目的的手段或过程。上诉人与王天刚、韦志彪与牛海约定将垃圾上到垃圾车上,无论牛海用什么方式,将垃圾全部上到车上才算完成工作；第二,承揽人请求定作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前提或基础是承揽人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只有提供劳务的事实行为还不能请求劳动报酬,如果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定作人还可追究承揽方的违约责任。而劳务合同中的提供劳务一方只要依约提供了劳务,即可享有请求支付报酬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牛海只有把垃圾全部上到车上才能请求支付劳务报酬,而不是只要提供劳务就有权要求上诉人、王天刚、韦志彪三人支付劳务报酬；第三,承揽人提供劳务具有独立性,具体分为工作上的独立和人格上的独立。工作上的独立是指承揽人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人格上的独立是指承揽人不受定作人的管束、约束,享有独立的工作空间,只要在约定的期间完成工作内容即可。被上诉人牛海是背背兜的,背兜中背有铲子,具备把垃圾上到车上的能力和条件,工作具有独立性,牛海自己不能完成叫其妻子参与完成工作,具有人格上的独立性；第四,法律尽管规定承揽人原则上应亲自完成主要工作,但也是有条件地允许第三人代为完成辅助工作甚至主要工作。而提供劳务以亲自实施为必要,专属性很强,一般不得代为履行。三、上诉人无过错。被上诉人牛海不是为上诉人一人工作,而是为上诉人、王天刚、韦志彪三人工作,且被上诉人牛海自身患有继发性癫痫病,上诉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运送垃圾的车上坠落地面摔伤，其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选任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无过错的情形下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被抚养人未作为适格当事人参与诉讼,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五、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牛海系农村居民,长期居住地也是农村,且未提供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牛海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不一致，在一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是其喊去陈氏商贸行有偿清理垃圾，装运垃圾的车辆也是上诉人喊去的，清理垃圾的主要工具系上诉人向陈氏商贸行借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并不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便利条件，被上诉人只是提供单纯的劳动力，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的规定作出判决正确。3、被上诉人摔倒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当天天色已晚，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安全措施作为保护，致使被上诉人在接垃圾时摔伤。4、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受害人因加害人的侵权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受害人有权直接向加害人主张权利无需通知被抚养人参加诉讼，牛海作为牛艳、牛向阳的法定抚养人具有独立的赔偿请求权。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明传各地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6、上诉人称门头拆除系三人承包，但在一审中并未申请追加另外两人为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述称，陈氏商贸行的经营者陈树东并没有指示上诉人找谁一起干的行为，仅仅是与上诉人达成口头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如何安排完成此项工作是上诉人自行决定，因此陈氏商贸行不是适格的当事人。牛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761.64元、误工费28620元、护理费6300元、营养费54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3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73180.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将其旧木结构六枝商贸城门头拆除、清理工作交给被告郭荣友完成，约定报酬1700元。当晚，门头拆除后，原告路过六枝特区同心家园时，被告郭荣友与原告商议，由原告负责清除垃圾，被告郭荣友支付150元劳务费给原告，被告郭荣友找来贵Ｂ×××××号车装运垃圾，并向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借用铲子等工具给原告使用。原告在贵Ｂ×××××号车上装垃圾，被告郭荣友用垃圾箱递垃圾给原告时，原告不慎从车上坠落摔伤，原告被送往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产生医疗费37431.38元（其中原告垫付36761.64元，被告郭荣友垫付669.74元）。经六枝特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之伤属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后续治疗费15000元。另查明，原告与刘芬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11月5日生育长女牛艳、于2008年1月18日生育次子牛向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与被告郭荣友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郭荣友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给被告郭荣友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由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郭荣友承担60%的责任，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不承担责任。原告应当获得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如下：1、医疗费：原告诉请36761.64元，予以支持；2、误工费：原告未提交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也未提交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据；对原告诉请的误工费损失，参照贵州省居民服务行业职工的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3654元/年（2018年贵州省居民服务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65天×180天=21528元；3、护理费：43654元/年（2018年贵州省居民服务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65天×60天=7176元，原告诉请6300元，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70元/天（参照六盘水市直机关一般工作人员本地出差伙食补助标准）×22天＝1540元；5、营养费：30元/天（参照六枝特区机关一般工作人员本地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天＝18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7、残疾赔偿金：31592元/年（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0%（十级伤残赔偿指数）=631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788元（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年÷2人+20788元（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6年÷2人=83152元×10%（十级伤残赔偿指数）=8315.2元，计入残疾赔偿金，共计71499.2元；8、后续治疗费：15000元；9、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156628.8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因精神抚慰金不计算在责任比例里，按双方的责任比例承担，被告郭荣友应当赔偿原告的总金额为：156628.84元×60%+精神抚慰金3000元＝9697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荣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96977.3元；二、驳回原告牛海对被告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牛海负担810元，被告郭荣友负担107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按什么标准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根据双方陈述的工作内容及工资支付标准等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是根据与上诉人的口头约定进行垃圾清除并领取相应劳动报酬，所提供的是一次性的单纯劳动力服务，没有任何技术性内容，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提出六枝特区陈氏商贸行的门头拆除工作系其与案外人王天刚、韦志彪共同承揽，也是三人共同商议请被上诉人清理垃圾，但对该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工作时间和地点是由上诉人指定，并在上诉人的指示和监督下工作，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故对被上诉人因劳务受到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被上诉人未充分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其次，我国进行户籍制度改革后已全面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各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现全国法院正在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试点工作，故一审法院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郭荣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上诉人郭荣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丽红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冰书记员杨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