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兴，女，汉族，1982年4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芝兰，女，汉族，1962年11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斯昂、周通，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兴因与被上诉人戴芝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兴，被上诉人戴芝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拆除被上诉人砖混平房一间的费用合计1421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兴当庭补充上诉请求“3.在被上诉人执意索要已被拆除房屋的情况下，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支付房屋装修费返还房屋，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房屋装修费及鉴定费5114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公，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被上诉人戴芝兰的房屋早已不复存在，砖混平房已经被改扩建为两层楼房，原砖混平房仅剩地基、部分顶板、一面墙体，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尚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戴芝兰自始至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周兴拿了戴芝兰的房屋钥匙，无法返还标的物。2.被上诉人戴芝兰几十年未曾回过案涉房屋，无法征得其同意。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房屋原貌进行评估计价赔偿的评估申请，一审法院在仅电话告知被上诉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拆除案涉平房上加建的建筑物，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4.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搬离房屋并将房屋返还被上诉人时止的租金，上诉人并未居住何来搬离。5.上诉人聘请有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作出了对房屋原貌的计价评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未阐明任何理由，有失公允。6.上诉人进行整体装修是出于善意管理房屋的目的，并有修缮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足以成立无因管理。戴芝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系执业律师，对自己所实施的行为应当具有专业人事所具备的专业判断。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所提出的无因管理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的行为也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主观上不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的财产，而是为了自己居住的方便进行改装，将被上诉人的房屋包含在整栋楼内，属于侵权行为。无因管理应当是对破损房屋的加固，而非改造，且上诉人对房屋内部进行了装修，属于恶意添附，目的是为了侵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补偿14210元的依据是其单方委托评估，不具备法律效力。上诉人在案涉房屋上加层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拆建合理合法。戴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返还原告位于湘潭市雨湖区房屋及房屋钥匙；2.判令被告支付占有原告房屋的所收租金（从1998年8月1日起以200元／月租金计算，直至被告搬离房屋并将房屋返还原告时止）；3.判令被告立即将原告所属房屋的楼上“违建”部分拆除；4.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周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戴芝兰支付反诉人无因管理房屋的装修费用共计50142元；2.判令被反诉人支付房屋评估费1000元，以上两项合计51142元；3.判令被反诉人戴芝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芝兰与周兴的父亲周海华于1987结婚后，于1993年在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共三间平房。1998年7月27日，两夫妻因夫妻感情不和被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戴芝兰分得上述房屋靠西头一间。离婚后，戴芝兰称：“在1999年回来该间房屋居住过不到一年时间外，其余时间均在外租房居住，我的那间房子被他们200元／月租出去了，租金被周兴外婆收走，期间周海华一直要我过来住，但周兴不同意”。2014年及2015年期间，戴芝兰曾多次持有从法院调取的离婚判决书要求周兴归还房屋，但均未果（周兴称，其2012年才得知该涉案房屋已判给戴芝兰）。2018年10月15日，周兴与湘潭市雨湖区宗球房屋维修服务部签订《农村房屋改建协议》，约定由湘潭市雨湖区宗球房屋维修服务部对位于湘潭市雨湖区的后栋房屋（包含原告涉案的一间平房）进行改建、拆除、修缮（包含拆墙、扩建、升层等），并由周兴支付相关人工及材料费等。事后，包含戴芝兰房屋在内的三间平房经整体加层扩建、装修，由三间平房扩建成了一整栋楼房（戴芝兰房屋尚存在）。房屋改建后，周兴就戴芝兰涉案房屋价值及装修价值事项，委托第三方价格评估机构进行房屋价格评估。2020年1月13日，价格评估机构作出了评估报告。从该评估报告的内容来看，其第七项价格评估过程中载明：“本次评估标的未湘潭市雨湖区后栋靠西头一间自建房屋及该房屋附带厨卫装修。据委托方陈述，1993年建有一间砖混结构毛坯平房，建筑面积为20.3平方米，2019年对该房屋进行加建，并对标的房屋及厨卫进行了全新的装修，其第八项价格评估结论称：“1993年自建砖混结构毛坯房建造初步评估价格为14210元；该自建房屋包含厨卫装修部分在2020年1月的理论价格为50142元”。之后，戴芝兰得知其房屋被装修加建后，经与周兴协商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并形成本诉。另砂子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开具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证明称：“兹有我村村民周兴，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4303021982××××××××。该村民自母亲陈伟民1985年车祸去世之后，一直由外祖母养大，与外祖母共同居住砂子××××号，直至2013年其父周海华将老屋装修完毕，村民周兴才会砂子村藠头坳9号居住。我村委会旧址位于其外祖母房屋旁边，我村委对本村村民家庭情况每年进行摸底。我村挂户村民戴芝兰自1998年与我村已故村民周海华离婚后再未居住于藠头坳9号，我村村规民约规定戴芝兰不享有我村村民的权利义务，同时根据我村每年的摸底，已故村民周海华的两栋房屋在2013年之前破旧不堪，常年无人居住。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其合法拥有的房屋等不动产享有物权，在其被他人非法侵害时，有权要求侵权者承担返还原物、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本案中，戴芝兰与周兴父亲周海华在湘潭市雨湖区中靠西头一间，于1998年经法院认定归戴芝兰所有。之后，周兴未经戴芝兰同意占用戴芝兰房屋并进行装修，侵犯了戴芝兰房屋所有权，故戴芝兰提出诉讼请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返还原告位于湘潭市雨湖区房屋及房屋钥匙”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周兴未经允许在戴芝兰房屋上私自加层扩建，严重侵害了戴芝兰的房屋权益，现戴芝兰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立即将原告所属房屋的楼上违建部分拆除”符合物权法恢复原状的有关规定。另，戴芝兰主张周兴支付占有其房屋的所收租金（从1998年8月1日起以200元／月租金计算，直至被告搬离房屋并将房屋返还原告时止），对此戴芝兰未举证证明被告有自1998年8月1日起开始占有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但鉴于周兴于2018年10月15日与湘潭市雨湖区宗球房屋维修服务部签订《农村房屋改建协议》，对戴芝兰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与加层改建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故周兴自2018年10月15日起足可认定为已实际占用戴芝兰的涉案房屋（不管是否实际居住戴芝兰一楼房屋），因此，戴芝兰主张按200元／月要求周兴向其支付租金（可视为房屋租金或房屋占用费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应自2018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房屋止，而对此之前的租金，不予支持。周兴以无因管理为由反诉戴芝兰，要求其支付无因管理费用51142元（装修费）及房屋评估费1000元。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无因管理系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而本案中，周兴未经戴芝兰同意，私自占用戴芝兰房屋进行装修、加层扩建未告知戴芝兰也未经戴芝兰同意，且周兴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涉案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维修或修缮将导致房屋利益受损，故周兴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而构成侵权，因此周兴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周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戴芝兰返还位于湘潭市雨湖区房屋（房屋钥匙）；二、由被告（反诉原告）周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原告上述第（一）项房屋上所加建建筑物拆除；三、由被告（反诉原告）周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戴芝兰支付房屋占用租金损失（按200元／月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支付至将房屋实际返还原告止）；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戴芝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周兴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元，反诉受理费539元，共计165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周兴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兴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戴芝兰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周兴申请的黄某的证人证言，与砂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证明相吻合，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曾于2012年改建。对被上诉人戴芝兰提交的情况说明，加盖了湘潭市雨湖区长城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且上诉人周兴对该次调解的事实并不否认，可以证明湘潭市雨湖区长城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案涉纠纷进行过调解。二审审理查明，案涉房屋曾于2012年改建，湘潭市雨湖区长城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案涉纠纷进行过调解。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被上诉人戴芝兰基于生效的民事判决而获得位于湘潭市雨湖区中靠西头一间房屋的所有权，系该房屋的权利人，其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处分及收益等权益。周兴虽主张案涉房屋因扩建、加层被拆除而不复存在，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已不复存在，且案涉房屋并非自然倒塌，而是被周兴扩建后拆除了部分墙体，故不宜就此认定案涉房屋已不复存在。上诉人周兴改建、占有上述房屋既未征得房屋所有权人戴芝兰的同意，亦未在事后获得戴芝兰的追认，系擅自改建、无权占有，故被上诉人戴芝兰要求上诉人周兴返还上述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无因管理通常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造成他人利益损失,主动管理他人事务或为他人提供服务的法律事实。管理人必须有为他人谋利的目的,从管理动机来看,管理人的管理从为他人利益服务出发;从管理效果来看,管理行为所取得的利益最终为受益人所享有。本案中，周兴虽主张其出于善意管理的目的对案涉房屋进行整体装修，但其对案涉房屋实施的扩建、加层以及对案涉房屋内部进行装修、添置家具电器等行为，远超出善意管理的范畴，本院对其主张的善意管理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兴于2018年10月15日与湘潭市雨湖区宗球房屋维修服务部签订《农村房屋改建协议》，可以认定周兴自此已实际占用戴芝兰的案涉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周兴按200元／月向戴芝兰支付房屋占用租金损失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从目前来看，砂子村村民委员会对周兴在案涉房屋上加建房屋一事自始知晓，且该加建房屋并未被相关政府部门确认为“违章建筑”，在此情形下，本着有利于节约资源和充分发挥物的效用的原则，本院对戴芝兰提出的拆除案涉房屋上加层建筑的诉请不予支持。因周兴擅自对案涉房屋进行扩建、加层及装修的行为并不构成无因管理，其提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戴芝兰向其支付案涉房屋的装修费及鉴定费51142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鉴于周兴对案涉房屋添置了家具和电器等设施，向戴芝兰返还案涉房屋前，周兴亦应本着有利于节约资源的原则腾空房屋，妥善处置其添置的设施。周兴向戴芝兰返还案涉房屋后，与戴芝兰互为邻里，双方作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妥善处理好相邻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二、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三、驳回戴芝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反诉受理费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共计2779元，由上诉人周兴负担1779元，被上诉人戴芝兰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兵审判员  戴 伟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淇耀书记员马红兰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第一百一十四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