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嘉辉，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焱，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强,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顶水荫四横路46号。法定代表人：伍立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浩，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邱嘉辉与上诉人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美术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劳动关系情况：邱嘉辉于2015年5月22日入职广州美术公司处，任职人事专员。双方签订有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期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从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固定期限从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5月21日。工资每月以银行转账发放上月工资，有工资条。纸质考勤打卡。2018年6月26日，广州美术公司于该日的会议记录中记载，从2018年7月起，邱嘉辉的薪酬调整为基本工资2700元，绩效工资2400元，取消每月阶段性调整。2018年9月29日，广州美术公司发布《关于沈文江等同志免职聘任的通知》，包括免去原行政人事部经理、副经理，聘任为物业资产部经理、副经理，以及聘任邱嘉辉为总经理办公室人事专员的通知内容。广州美术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019年1月、2019年2月三次发出限期到岗通知书。邱嘉辉于2018年10月22日提交《申请书》，表示在总经办担任人事专员非其本人意愿，决定留在公司物业资产部工作；于2018年12月29日发出《关于的复函》，质疑广州美术公司调岗合理性，否认自己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并主张加班工资及补发被扣发的绩效工资。2019年3月29日，广州美术公司向邱嘉辉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邱嘉辉不服从调岗，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二）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邱嘉辉的工作岗位为“人事专员”。广州美术公司改变组织架构，调整邱嘉辉隶属管理部门，未变更邱嘉辉从事人事专员的工作内容，调岗未有降低邱嘉辉原有工作待遇，不具有惩罚性和侮辱性内容。劳动合同也未约定从事的人事专员岗位必须是隶属于人事行政部门。广州美术公司调岗属于广州美术公司用工自主权，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禁止性规定。邱嘉辉不服从管理，违反履行劳动合同的基本义务，致合同履行不能，广州美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邱嘉辉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有试用期，从2015年5月22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邱嘉辉主张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主张二倍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四）绩效工资：邱嘉辉主张广州美术公司2018年11月扣除绩效工资12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扣发绩效工资1600元，2019年3月份扣发绩效工资2400元，合计扣发工资8400元。邱嘉辉主张广州美术公司未将扣发绩效工资的理由通知邱嘉辉，违反广州美术公司制定的《员工须知》第三节奖惩第四款第4项“各项奖惩事件，需书面通知本人，酌情公布，同时记录备案，作为绩效考核的依据。”及第5项“受处罚员工如有不服可在7个工作日内填写《申（投）诉书》向行政人事部及工会申诉，行政人事部经核查后将处理结果反馈给申诉员工。”广州美术公司提交了《关于扣罚邱嘉辉同志绩效工资的通知》5份拟证明其已通知邱嘉辉，邱嘉辉否认其收到上述通知。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广州美术公司扣发绩效工资是否合理，存在两项争议焦点：一、广州美术公司扣发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成立；二、广州美术公司扣发是否符合《员工须知》规定的程序。争议焦点一，广州美术公司扣发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成立。如上所述，邱嘉辉确实存在未服从合理调岗的事实，广州美术公司扣发所依据的事实成立。争议焦点二，广州美术公司扣发是否符合《员工须知》规定的程序。现最早有据可查由广州美术公司做出的对邱嘉辉未按期到岗的否定性评价并由邱嘉辉于复函中承认已收到的为2018年12月28日做出的《限期到岗通知书》，应视为广州美术公司已明确告知邱嘉辉“奖惩事件”。广州美术公司根据邱嘉辉的劳动表现核发2018年12月、2019年1-3月的绩效工资并无不当。关于2018年11月绩效工资的扣发，广州美术公司虽有提供工资条，但未按《员工须知》的规定将奖惩事件书面通知员工，工资条未列明扣发绩效工资的理由，不能等同于书面告知奖惩事件，剥夺员工提出申诉的权利。广州美术公司径直做出绩效扣发，违反自身《员工须知》的规定。因此，广州美术公司于2018年11月份做出的绩效考核依据不足，广州美术公司应返还2018年11月绩效工资1200元。关于邱嘉辉要求赔偿金，绩效工资核发因双方争议未决未及时发放，非广州美术公司故意拖欠，邱嘉辉主张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加班费：广州美术公司提交了由邱嘉辉参与制作的2015年5月至2018年8月考勤统计表，其中未列明邱嘉辉存在有加班的情况。邱嘉辉关于加班的主张与自己从事人事专员工作时所统计的包括自身在内的考勤情况相矛盾。而超过下班时间打卡无法证明是由用人单位安排的加班。邱嘉辉主张存在加班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劳动仲裁情况：邱嘉辉于2019年4月25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广州美术公司1.确认双方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告2015年6月19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加班费8460.91元；3.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拖欠的绩效工资共8400元及拖欠绩效工资赔偿金8400元；4.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00元；5.广州美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28.48元。该委于2019年6月24日做出劳动仲裁才裁决：1.确认双方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邱嘉辉其他仲裁请求。原审法院对双方未提起诉讼裁决内容予以确认。（七）邱嘉辉原审诉讼请求：1.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2015年6月19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加班费8460.91元；2.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告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拖欠的绩效工资共8400元及拖欠绩效工资赔偿金8400元；3.广州美术公司支付邱嘉辉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00元；4.广州美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28.48元；5.广州美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邱嘉辉与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支付邱嘉辉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差额1200元；三、驳回邱嘉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邱嘉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5年5月22日至7月31日期间，广州美术公司未与邱嘉辉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邱嘉辉购买社会保险、缴纳住房公积金，直至2015年7月31日广州美术公司才与邱嘉辉签订《劳动合同》。据此，广州美术公司应当支付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广州美术公司擅自变更邱嘉辉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属违法变更，广州美术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1.《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乙方工作内容，应协商一致，按变更本合同办理，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的协议书或依法变更通知书作为本合同附件；2.另据《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员工须知》调动管理由行政人事部填写《人事变动审批表》，由调出及调入部门经理及分管领导同意并报总经理批准，批准后行政人事部应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本人，并以人事变动发文通报。（三）广州美术公司系违法扣发邱嘉辉工资而后单方制作《限期到岗通知书》，显属程序严重违法，进一步证实广州美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邱嘉辉在2018年11月已被广州美术公司无理扣发1200元工资，2018年12月-2019年2月期间已每月被其无理扣发1600元工资，2019年3月被其无理扣发2400元工资，合计扣发工资8400元。原审法院只认定广州美术公司违法扣除了邱嘉辉2018年11月份工资，显属事实查明不清，判决错误。（四）邱嘉辉直至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日止，仍一直在原工作岗位从事原工作，并无任何违约违规行为，根据邱嘉辉提交的《在职在岗证明》可以证明此事，广州美术公司解除与邱嘉辉的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及合同依据。据此，邱嘉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邱嘉辉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州美术公司承担。广州美术公司不同意邱嘉辉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上诉人广州美术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广州美术公司在邱嘉辉拒不到岗、不服从工作安排、大部分人事专员工作内容均未履行的情况下，对属于用人单位根据员工表现自主决定发放金额的绩效工资，当然享有调整邱嘉辉可获得绩效工资的权利，原审法院判决要求美术公司全额发放邱嘉辉2018年11月的绩效奖金属于剥离用人单位的合法权利。1.广州美术公司依法核发邱嘉辉2018年11月绩效工资金额有充分客观事实基础。广州美术公司安排邱嘉辉自2018年9月29日后到总经理办公室上班，但邱嘉辉自2018年9月29日起拒不到岗上班，不服从管理，违反履行劳动合同的基本义务，直至广州美术公司2019年3月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时仍未纠正，上述基本事实在广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审理期间已充分查明，并且在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同时明确“邱嘉辉确实存在未服从合理调岗的事实，广州美术公司扣发依据的事实成立”。故广州美术公司对邱嘉辉拒不到岗期间核减绩效工资有充分的事实依据。2.广州美术公司核发邱嘉辉2018年11月绩效工资不属于《员工须知》中的惩处事件，而是广州美术公司根据《员工须知》及《薪酬及绩效考核方案》规定内容，根据邱嘉辉工作表现自主决定奖金发放的行为。在邱嘉辉拒不到岗、违反劳动纪律期间，广州美术公司并未对邱嘉辉基本工资进行扣罚，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均已经足额发放，且发放金额均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广州美术公司根据邱嘉辉实际工作态度、工作量及完成情况合理调整其绩效工资，属于用人单位的自主决定奖金发放金额的正当行为。3.广州美术公司已告知邱嘉辉绩效奖金核发情况，并且绩效奖金核发情况不属于《员工须知》中奖惩事件，原审法院以广州美术公司未明确告知绩效工资核发为由，要求美术公司补发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广州美术公司每月均将工资条发放给邱嘉辉，在工资条中明确载明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的金额，所以邱嘉辉充分了解每月绩效工资的发放情况，邱嘉辉主张没有告知其核减绩效工资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绩效工资属于部门领导根据其工作表现自主决定并向公司内部部门上报事项，《薪酬及绩效考核方案》中没有绩效工资金额必须劳动者汇报否则不生效的规定。即便在《员工须知》中，也没有任何未告知员工则奖惩事件则不予处罚的规定。据此，广州美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广州美术公司无需向邱嘉辉支付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差额1200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邱嘉辉承担。邱嘉辉不同意广州美术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阶段，广州美术公司提交《薪酬及绩效考核方案》作为证据，拟证明拟部门经理可依据当月员工的工作能力、态度、工作量及完成情况适当调整绩效工资，故公司根据邱嘉辉实际工作态度、工作量及完成情况合理调整其绩效工资，属于用人单位自主决定奖金发放金额的正当行为，不属于《员工须知》规定的奖惩事件。邱嘉辉质证称，《薪酬及绩效考核方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确认真实性、合法性。该份证据并没有在员工须知内，是广州美术公司单方做出。该份证据没有经过员工代表大会或工会集体讨论做出，故该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又查明，对于广州美术公司发出的《关于扣罚邱嘉辉同志绩效工资的通知》，邱嘉辉在二审庭询中陈述有收到，但主张扣除绩效工资是违法的，不符合员工须知的规定。本院认为，广州美术公司、邱嘉辉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加班费问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绩效工资问题、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关于加班费问题。邱嘉辉虽然主张广州美术公司应支付其2015年6月19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加班费8460.91元，但其主张与其从事人事专员工作时所统计的包括自身在内的考勤统计表自相矛盾，该统计表显示其不存在加班，且超过下班时间打卡无法证明是由用人单位安排的加班，原审法院对其主张存在加班的事实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邱嘉辉主张广州美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28.48元，但结合双方诉辩及提交的证据可知，广州美术公司对邱嘉辉进行调岗并未改变邱嘉辉从事人事专员的工作内容，亦未降低邱嘉辉原有工作待遇，且不具有惩罚性和侮辱性，广州美术公司的调岗行为属于正当履行用工管理权和自主权，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禁止性规定，邱嘉辉不服从管理，广州美术公司据此解除其与邱嘉辉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其无需向邱嘉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邱嘉辉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绩效工资问题。邱嘉辉主张广州美术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拖欠的绩效工资8400元及拖欠绩效工资赔偿金8400元，广州美术公司主张其无需向邱嘉辉支付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差额1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限期到岗通知书》《关于扣罚邱嘉辉同志绩效工资的通知》《员工须知》、工资条等证据可知，因邱嘉辉不服从调岗，广州美术公司扣发绩效工资所依据的事实成立，且已履行告知程序，广州美术公司根据邱嘉辉的劳动表现核发2018年11月至3月的绩效工资并无不当。邱嘉辉的此项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广州美术公司主张其无需向邱嘉辉支付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差额1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此项问题的分析认定，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对邱嘉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广州美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以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8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8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邱嘉辉2018年11月绩效工资差额1200元；四、驳回邱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邱嘉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庆国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