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91号院1号楼7层2单元820。法定代表人：徐建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鼎，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芬，女，1943年2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吴淑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文欣（吴淑芬之女），1974年8月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洁，女，1969年10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峰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靛厂新村291号。法定代表人：汪文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淑芬、干文欣、干洁、北京长峰医院（以下简称长峰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康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护理人员干某因高龄且患有多种严重疾病去世，其死亡的结果与我公司的护理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我公司对于干某的走失没有过错。我公司对干某的护理不是一对一24小时的护理方式，干某在护工照顾其他病人时走失，我公司没有过错。3、干某家属作为监护人，对干某的走失负有监护责任。4、因干某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鉴定机构未能对干某走失与死亡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作出鉴定，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仍应继续对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过错参与度及数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判令我公司赔偿干某家属支付的航天医院产生的医疗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我公司在干某走失后积极寻找干某，找到后及时为其检查身体且垫付丰台医院的医疗费用，已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和人道主义。7、一审法院判令我公司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重，有失公平，不利于养老行业的存续和良性发展。吴淑芬、干文欣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1、京康公司表示干某的情况可进行一对二看护，不需要一对一看护，故京康公司应对干某的走失承担责任。2、医院规定病人在住院期间不允许出院，但是护工经常带着干某出去散步，这是导致干某出走丢失的原因。3、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护工和医院工作人员都看见干某外出，但没有人制止，干某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无法辨别自己的行为，长峰医院和京康公司都应对干某的走失承担责任。干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体答辩意见与吴淑芬、干文欣一致。长峰医院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上诉，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吴淑芬、干文欣、干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康公司、长峰医院共同赔偿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死亡赔偿金312030元、丧葬费50802元、医药费53407.4元、护理费2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18399.4元；2.诉讼费由京康公司、长峰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干某生于1940年9月16日，与吴淑芬系夫妻，二人育有二女干洁、干文欣，干某于2018年6月27日死亡，干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8年4月16日，干某至长峰医院住院治疗，入住综合三病区816病床。据长峰医院入院记录记载：“主诉：双侧肢体活动不利半年，加重一周。既往史：既往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20年，目前血压控制可；高脂血症10年；慢性支气管炎8年；帕金森病5年；阿尔茨海默症5年；肺气肿1年；营养不良1年；贫血1年；无手术史，无外伤史；无中毒、食物级药物过敏史。专科情况：贫血貌，神志模糊，精神差……Brunnstrom运动功能分级：双上肢Ⅳ期，手Ⅲ期、双下肢Ⅳ期；ashworth评级双上肢屈伸肌张力Ⅰ级，双下肢屈伸肌张力Ⅰ级；坐位平衡2级，辅助下可站立，一人辅助下可步行100米；ADL能力大部分依赖。初步诊断：1.多发性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高脂血症；4.阿尔茨海默症；5.帕金森病；6.营养不良；7.贫血；8.慢性支气管炎；9.肺气肿”。住院期间，干某家属委托京康公司为干某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京康公司指派护工韩某对干某进行护理，护理方式为“一对二”，即一个护工对两个病人进行日常生活护理。干某向京康公司支付了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用。2018年6月12日上午，干某自行乘坐电梯离开长峰医院后走失。根据医院监控视频显示：8时47分，干某于自行进入医院东8楼大电梯，下行至一层，出电梯后左行；8时51分，干某从医院后院西侧门走出，离开医院。根据当事人陈述，约8时50分，护工韩某发现干某走失，并于10时18拨打110报警。在干某走失期间，医院、护工、家属多方寻找，并散发和张贴寻人启事。2018年6月13日下午，民警发现干某并送至北京丰台医院（以下简称丰台医院）急诊就医，随后，护工、长峰医院员工和干某家属赶到丰台医院，后干某被送回长峰医院。据长峰医院病程记录记载：“2018-6-1217：00，值班医生范某大夫晨起查房，患者在病房，约8：40发现患者走失，积极寻找未果并报警。2018-6-1319：00，患者约18：00自丰台医院急诊返回我院，患者神志模糊，表情呆滞，精神差。查体：体温36.9℃，脉搏70次/分，呼吸19次/分，血压110/70mmHg，贫血貌，双肺呼吸音粗，两肺低可闻及少量湿性啰音，心界不大，心率70次/分，律不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明显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及，肠鸣音活跃6-8次/分。左前臂及后背有散在的表皮擦伤，四肢活动可。考虑患者心率不齐，急查心电图，心电图结果：窦性心律不齐，心率70次/分，ST-T改变。患者无明显胸痛及憋闷，给予葡萄糖注射液补液处理，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2018-06-1408：00，患者昨夜21：30出现发热，神志模糊，精神差。查体：体温38.5℃……2018-06-1411：00安维肖主治医师查房……根据患者检查结果诊断为支气管肺炎给予阿奇霉素注射液和莲必治注射液控制感染。2018-06-1522：00,17：30患者突然出现呼吸急促、憋喘，血压90/50mmHg，呼吸：28次/分，血氧饱和度80%，给予高流量面罩吸氧……考虑患者病情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6月15日22时，干某从长峰医院出院，并于2018年6月16日1时转至航天中心医院（以下简称航天医院）继续治疗。据长峰医院出院记录记载：“诊疗经过：完善相关入院检查，予改善帕金森病、降脂、抗凝、改善贫血、改善记忆力等对症治疗，根据患者症状考虑患者病情属脾肾两虚症，给予补肾健脾、益气生精中药治疗，并温针灸治疗、特殊手法针刺治疗、超声药物透入治疗2部位，辅助治疗。患者受凉后引起支气管肺炎、心衰，给予抗炎、退热、利尿、强心、兴奋呼吸等对症处理。考虑患者病情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1.多发性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高脂血症；4.肺部感染；5.帕金森病；6.营养不良；7.贫血；8.阿尔茨海默症；9.慢性支气管炎；10.肺气肿；11.脑萎缩；12.低钙血症；13.心力衰竭；14.支气管肺炎；15.呼吸衰竭”。据航天医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重症肺炎、急性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脓毒性休克、气管插管状态等”。2018年6月27日12时55分，干某死亡，死亡原因系脓毒性休克。案件审理中，经干文欣、吴淑芬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死者干某走失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京康公司、长峰医院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5月20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干某司法鉴定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以干某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从病理学层面了解其各组织脏器情况以及病理学死亡原因，无法开展鉴定工作为由，不予受理。庭审中，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提交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类费用结算单、长峰医院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收费票据，证明其医疗费用损失。经核实，长峰医院收取医疗费用个人自付金额为5062.73元；航天医院收取医疗费用个人自付金额为53069.88元。长峰医院提交医嘱单、《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住院须知，证明其已尽到护理职责。京康公司提交支出凭单，证明其已退还吴淑芬、干文欣、干洁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护理费1800元。对此，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不持异议。京康医院当庭表示同意退还吴淑芬、干文欣、干洁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的护理费360元。另查，2019年5月13日，北京市丰台区气象局出具《气象证明》，其上载明：据丰台区气象台监测，2018年6月12日-13日丰台国家站出现降雨天气（6月12日14时至13日16时降雨量10.8毫米）。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淑芬、干文欣、干洁要求长峰医院、京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证明长峰医院、京康公司存在过错行为，且该行为与干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干某在住院治疗期间走失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但干某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等多种基础性疾病，生活不能自理，其走失期间不能妥善照顾自己，且有证据表明在其走失期间出现降雨，故干某在寻得后出现发热症状进而引发肺部感染最终导致死亡与其走失的行为具有法律意义上的间接因果关系。京康公司作为干某住院期间的护理公司，为干某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对干某负有看护、照料的义务，对干某的走失直至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程度内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京康公司辩称其对干某提供“一对二”护理服务，并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故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长峰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住院患者主要承担医疗诊治的义务，同时也负有合理评估患者病情和生活自理能力，实施不同级别护理的义务。干某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据长峰医院病程记录记载，其住院期间一直处于神志模糊、表情呆滞状态。对于该类患者，长峰医院应当承担更为严格的护理责任。本案中，长峰医院疏忽大意导致干某走失直至死亡，应当在其过错程度内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干某在入院时虽已签订住院须知，但受病情影响，其并不具备请假外出的条件，该须知亦不能免除长峰医院的护理责任，故对长峰医院的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吴淑芬、干文欣、干洁要求京康公司与长峰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综合考虑干某的自身病情、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关联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京康公司的过错参与度为40%，长峰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10%，侵权人应各自在其过错参与度内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合理损失承担按份责任。吴淑芬、干文欣、干洁要求京康公司和长峰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为，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的医药费，经查，航天医院收取的医疗费用53069.88元，系干某走失后发生的治疗费用，应当由京康公司和长峰医院负责赔偿；长峰医院收取医疗费用5062.73元，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干某在2018年6月12日至15日期间花费的费用，故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该部分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的护理费，系在航天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费用，但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京康医院表示自愿退还2018年6月13日至15日期间的护理费360元，法院不持异议。针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侵权人的过错与干某的死亡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死亡赔偿金124812元、丧葬费20320.8元、医药费21228元；二、北京长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死亡赔偿金31203元、丧葬费5080.2元、医药费5307元；三、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护理费360元；四、驳回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京康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持以下异议：“干某家属委托京康公司为干某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与事实不符，实际护理方式为“一对二”，一个护工同时照顾两个患者，不可能为干某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京康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责任承担，京康公司作为干某住院期间的护理公司，为干某提供护理服务，对干某负有看护、照料的义务。干某在京康公司提供护理服务期间走失，在寻得后出现发热症状进而引发肺部感染最终导致死亡。京康公司虽无行为导致干某死亡，但在干某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等多种基础性疾病且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京康公司作为护理服务机构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预防干某走失，京康公司对干某的走失直至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在其过错程度内对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京康公司辩称其无侵权行为及与干某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不能免除其因疏于看管的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此认定京康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京康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京康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鉴于京康公司存在上述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对干某被寻得后治疗发热症状发生的费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该笔医疗费系干某家属支付，京康公司并未垫付，故一审法院一并判明，并无不当。京康公司上诉称由其承担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京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元，由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