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林，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新，男，195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逸恩，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玉琦，女，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林，本案上诉人，系王玉琦的丈夫。徐启新与石林、王玉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16886号民事判决，石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粤01民终558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297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石林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9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短期借贷协议》是石林和徐启新签订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高利贷无效约定。《短期借款协议》中三个月20％的利率（即年利率高达80％）属于高利贷性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约定。按照2019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于徐启新一审的主张和要求，应本着打击非法放贷的有关文件精神，法院不应支持和纵容。二、一审法院将2012年12月10日石林所还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石林偿还的30万元的确是借款本金。徐启新在一审的起诉状中将石林2012年12月10日的30万元汇款说成是利息，这是利用双方当时没有签订书面文件和石林在回款单上没有注明是“本金”的漏洞。1.石林汇款是在和徐启新已经口头达成先将本金30万元归还，利息以后核算再归还的共识下，基于对朋友的信任汇的，但徐启新收到此30万元后却出尔反尔，将此30万元说成利息。徐启新在举证的微信中也谈到“我们的银行资料已调出，你没有注明还本”字样，也印证了双方之前口头达成30万元是本金的共识，不然也不需要再调取银行资料。2.在没有明确约定三个月短期借贷到期后的利率的前提下，石林也不可能先还利息的。3.利息不管按徐启新的高利贷算法，还是按同期银行利息计算，到2012年12月10日，都不是30万元。4.当时石林的舅舅王仁和（也是徐启新多年朋友）作为中间人也参与协商，徐启新当时也明确表示：本金已还，由于双方无法就利息计算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后续是未还的利息怎么算的争议。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石林于2007年2月15日偿还的30万元的的确确是本金。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为石林2012年12月10日偿还的30万元为利息，并不是还款时的真实情况，实属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和常理为依据，将该笔清偿的款项认定为偿还该笔借款的本金。三、利息的计算：利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徐启新辩称：不同意石林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一、关于本案的短期借贷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石林仅以约定的利率过高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是不成立的。徐启新在起诉的时候也已经按照法律的规定调整为年利率24%，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支持。二、石林上诉状里面关于法律适用的意见也是错误的，石林一再提到《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认为徐启新进行非法高利放贷，明显与基本事实不符。本案的这笔借款徐启新原本是准备用于购房的，是基于朋友的关系，考虑短期内帮石林的公司进行周转，所以并非所谓的高利放贷，并且并非职业放贷人，请求法庭驳回石林的全部上诉请求。王玉琦述称：一、《短期借款协议》是石林和徐启新两人签署的，王玉琦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也不了解任何情况，该款项也没有经过王玉琦的账户，王玉琦也没有使用。在接到一审法院传票后，王玉琦才知道此事。二、珠海东方亚克焊接器材有限公司成立时，王玉琦只是挂名股东，从来就没有参与公司任何运营和管理，也没有任何利润分红和收益，该公司一直是石林全权负责。且该公司由于多元化经营失败，2008年就停止运营了，并早已被珠海市香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三、《短期借款协议》为石林因为企业资金困难自行借款的个人所为，况且石林作为被告具有履行民事法律义务和责任的能力，一审判决也认定徐启新诉请王玉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徐启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依法驳回。徐启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林、王玉琦向徐启新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石林、王玉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15日，徐启新通过其妻子罗一君向石林转账交付30万元。2007年2月16日，徐启新与石林签订《短期借款协议》，约定石林向徐启新借款30万元用于石林经营的珠海东方亚克焊接器材有限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借款期限原则上3个月，利息为借款金额的6.667%/月，即三个月为20%等。以上事实，徐启新向一审法院提供徐启新与罗一君的《结婚证》、《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及《短期借款协议》予以证明。石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庭审中，石林表示其已于2012年12月10日向徐启新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徐启新对收到石林30万元这一事实无异议的，但就认为石林所还款项并非为借款本金而是涉案借款的利息。一审庭审中，徐启新还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律师函》、微信聊天记录的手机截屏及手机短信，用以证明徐启新一直有向石林追讨涉案借款；2.珠海东方亚克焊接器材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告信息，用以证明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石林，股东为王玉琦及案外人王亚东，其中王玉琦持有该公司87.5%的股权。石林对徐启新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一审诉讼中，徐启新表示石林、王玉琦为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石林、王玉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借款是用于珠海东方亚克焊接器材有限公司的经营，而王玉琦是该公司的大股东，故王玉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石林确认其与王玉琦为夫妻关系，但就表示涉案款项为其本人所借，王玉琦对此并不知情，且相关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并据此认为王玉琦不应对涉案债务承责。一审诉讼中，石林表示其在2012年12月10日曾与徐启新口头约定所归还的30万元是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徐启新则对此不予确认。一审再查明，根据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于2018年6月21日出具的《人口信息查询资料》，石林、王玉琦的户籍住址均登记为广东省××香××区××路××单元××房。一审法院认为：徐启新就其与石林存在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短期借款协议》《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及相关银行的转账凭证等予以证明。石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徐启新与石林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审庭审中，石林确认借到徐启新30万元借款的事实。徐启新也确认在2012年12月10日收到石林还款30万元。对于石林所还款项的性质，徐启新认为是利息，石林则认为是本金。故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石林在2012年12月10日所还款项是涉案借款的本金还是涉案借款的利息。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徐启新与石林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载明三个月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按20%也即月利率6.67%计算。由此可见，双方就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石林虽然表示其在2012年12月10日向徐启新清偿的30万元是经徐启新同意用以冲抵借款本金，但石林就该陈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从徐启新提供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的手机截屏并不能反映徐启新同意石林所还款项是冲抵借款本金的意思表示，反而更多的是反映徐启新一直向石林追讨涉案借款本息。故石林抗辩称其所还款项用于冲抵本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石林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结合徐启新、石林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石林在2012年12月10日所还款项是归还本案的利息，由于徐启新与石林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6.67%的标准明显过高，现徐启新现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涉案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石林所还的30万元（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每月的利息为6000元，30万元的还款相当于归还50个月的利息）应视为用于冲抵自2007年2月16日至2011年4月15日止的利息。综上，石林应向徐启新支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关于王玉琦承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尽管石林也自认其与王玉琦于1992年结婚为夫妻关系，但鉴于徐启新、石林均未就石林、王玉琦的夫妻关系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就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石林、王玉琦为夫妻关系；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使石林、王玉琦系夫妻关系，徐启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用于石林、王玉琦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涉案借款也经王玉琦的同意或其对涉案借款知情，故徐启新诉请王玉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的依据。至于徐启新举证证明石林、王玉琦共同经营珠海东方亚克焊接器材有限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则认为，上述公司的股东为王玉琦及案外人王亚伟。也即公司生产经营及公司收益并非完全由石林、王玉琦共同享有。综上，徐启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徐启新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王玉琦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缺席审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石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启新清偿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徐启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徐启新负担2970元，石林负担1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石林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借款的利息标准如何认定。二、石林在2012年12月10日所还30万元款项是偿还涉案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以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石林与徐启新在《短期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息标准但未约定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可按照借款期内的利息标准计算。虽然《短期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但根据上述规定，只有超出规定的部分才属无效，并非关于利息的约定全部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内及逾期利息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石林主张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石林主张双方曾约定2012年12月10日所还款项30万元属于偿还本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便石林在还款时曾提出将其作为本金偿还，但也属于单方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实徐启新对此予以认可，故还款金额与本金相同不能当然说明该还款就是偿还本金。徐启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陈述“我们的银行资料已调出，你没有注明还本”，只是否定石林的主张，由此也不能得出双方曾约定过上述还款属于偿还本金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石林未能就其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为双方未就该款项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进行约定。由于石林支付30万元时，所欠利息已超过该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0日所还款项30万元属于偿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石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石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