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1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博洛尼亚，圣阿格塔博洛格尼斯。法定代表人：保罗·波马，常务董事兼首席财务官。法定代表人：费德里科·佛斯基尼，首席商务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民，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法定代表人：吴昌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松松，北京雪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82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见附图），在中国获得领土延伸保护的专用期限至2028年8月5日，指定使用在第12类汽车及其零部件上，商标注册人为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兰博基尼公司）。2017年8月28日，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简称芜湖澳彩公司）因不服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针对诉争商标作出的商标撤三字[2017]第Y008403号决定，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撤销复审。在评审阶段，兰博基尼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图书馆（简称国家图书馆）以“URUS”为检索词在指定期间内的检索报告光盘、太平洋汽车网等网络宣传报道截图打印件。2018年4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57910号《关于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为：诉争商标使用的指定期间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该撤销复审案件的焦点问题一：兰博基尼公司是否在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焦点二：兰博基尼公司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正当理由。关于焦点一：兰博基尼公司证据1图书馆检索报告虽然显示了诉争商标，但仅是报刊杂志上相关报道中他人对URUS车的预期，并非兰博基尼公司针对该款车的市场推广进行的广告宣传，故不能视为对诉争商标的商业使用。兰博基尼公司证据2网络宣传报道截图均不在指定期间内。综上，兰博基尼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关于焦点二：兰博基尼公司主张其未使用诉争商标是该产品本身开发周期的客观规律等客观原因造成的，但兰博基尼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指定期间其为满足市场销售条件进行了相应的测试、检验，也未提交符合相关政策规定而申报了相关审批文件等证据以证明有实际使用该商标的必要准备，故兰博基尼公司该项主张未构成不使用诉争商标的正当理由。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兰博基尼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原审诉讼阶段，兰博基尼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文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投入真实的实际使用，以及汽车整车开发时间至少需要43个月、3到5年左右时间的行业规律；芜湖澳彩公司商标一览表，用以证明芜湖澳彩公司注册了大量商标，其中多个商标与知名品牌商标近似；案外人商标信息，用以证明芜湖澳彩公司将抢注的与诉争商标近似的商标转让给案外人后，案外人申请注册多个近似商标。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对兰博基尼公司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原审庭审中，兰博基尼公司自认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未实际进行商业使用，2018年1月6日诉争商标项下的实车在北京完成了中国首发，诉争商标自此在中国市场进行商业使用。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检索报告上的宣传报道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兰博基尼公司具备真实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并进行了必要的准备。此外，兰博基尼公司主张其未使用诉争商标系因产品本身开发周期长等客观原因，并提供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予以佐证。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除言辞外未有相应证据反驳。结合证据规则和行业规律，兰博基尼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证明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兰博基尼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检索报告证据中相关报刊杂志的宣传报道为第三方媒体对兰博基尼公司汽车产品即将上市的预期报道，并非兰博基尼公司在媒体上为推广自身产品而进行的广告宣传，也不能通过媒体预期报道就合理推定兰博基尼公司有近期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二、兰博基尼公司在指定期间内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客观原因是汽车产品开发周期长，并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予以佐证，但产品研发与商标使用不存在必然联系，不能成为不使用商标的正当理由，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兰博基尼公司在指定期间为将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推入市场流通领域，发挥其商标识别功能，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三、兰博基尼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检索报告中相关报刊杂志的宣传报道所提及的车辆多为“概念车”，概念车是介于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车，主要用于车辆的开发研究，并非实际投产的商品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已实际进行生产和销售。四、生产或销售前期的准备工作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商业活动中实际使用，指定期间之后的使用行为已超出三年指定期间，违背了“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立法宗旨。兰博基尼公司及芜湖澳彩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兰博基尼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部分检索报告，其中，刊发日期为2014年2月13日《江南都市报》记载：“此前兰博基尼旗下首款SUV产品Urus概念车在中国率先亮相，该举措也表现了其对于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关于量产版车型的推出时间，兰博基尼CEO斯蒂芬·温克尔曼表示，预计将在2017年向市场推出”；刊发日期为2014年12月8日的《经济观察报》记载：“在2012年北京车展上兰博基尼就全球首发了SUV概念车Urus，该车预计2017年投入量产”；刊发日期为2015年6月4日的《京华时报》记载：“日前，兰博基尼汽车有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正式宣布，旗下SUV兰博基尼Urus将正式量产”；刊发日期为2015年11月26日的《京华时报》记载：“兰博基尼中国总经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即便是生产SUV，我们依然坚持兰博基尼的运动本色”，“兰博基尼SUV项目现在正按照时间表如期地进行，Urus计划在2018年进入中国市场”；刊发日期为2015年12月23日的《北京青年报》记载：“兰博基尼Urus或售350万”；刊发日期为2015年12月24日的《都市周报》记载：“近日，兰博基尼透露，兰博基尼内部并没有排除推出混动版Urus车型的可能，这款车可能会在汽油版车型之后推出”。原审诉讼阶段，兰博基尼公司提交的芜湖澳彩公司注册商标一览表显示，芜湖澳彩公司注册了79枚商标，包括“塔可贝尔”“驯龙三国”“中篮联”等商标。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诉讼中，芜湖澳彩公司提交了（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2254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汽车开发周期长不能成为诉争商标未投入使用的合理正当理由。兰博基尼公司及国家知识产权局对该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诉争商标使用的指定期间跨越2014年5月1日，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如果商标权人因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未能实际使用注册商标或者停止使用，或者商标权人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但因其他客观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均可认定有正当理由”。本案中，兰博基尼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检索报告中可以看出，多篇报道的目的系为诉争商标项下车辆实际进入中国市场销售而进行的宣传和推广，且报道中均明确表明相关信息来自兰博基尼公司CEO、兰博基尼汽车亚太区总经理、兰博基尼汽车有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等主体，对该品牌车辆的上市时间、价格、性能特点等均有描述。根据通常的商业习惯，上述持续的宣传报道应并非仅是第三方即媒体对诉争商标项下车辆的预期，而应源于兰博基尼公司的主观意图。因此，检索报告上的宣传报道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兰博基尼公司具备真实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并进行了必要的准备。此外，兰博基尼公司主张的其未使用诉争商标系因产品本身开发周期长等客观原因，并提供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予以佐证。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除言辞外未有相应证据反驳，尤其是芜湖澳彩公司在本院诉讼中提交的（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2254号公证书的内容与其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结合证据规则和行业规律，兰博基尼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证明力。兰博基尼公司作为诉争商标权利人在指定期间虽没有将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投入市场，但确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具备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进行了必要准备，特别是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现已在中国市场销售，指定期间之后的连续使用行为证据也可以用来佐证权利人的真实使用意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真正状态不符合“连续三年不使用”应撤销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甄珂审判员  孙柱永审判员  曹丽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