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睿凌江苏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货站路2号。法定代表人：樊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江苏法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法定代表人：史金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勇，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金萍，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科睿凌江苏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凌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凌北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5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睿凌江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睿凌北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睿凌北京公司与睿凌江苏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属实，但睿凌北京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设备调试合格。睿凌北京公司未完成调试义务，导致该批设备并未完全投入生产，至今不能达产，设备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只有睿凌北京公司证明设备调试合格后，才能进入质保期，睿凌江苏公司才能提出质量异议。睿凌江苏公司原本有意吸收合并睿凌北京公司，为便于吸收兼并后的利润等，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价格虚高的情况，即使付款条件成就，设备也应按照正常市场价格结算。睿凌北京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书》已明确约定了质保期。睿凌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睿凌江苏公司：1、支付未结货款850万元；2、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2月6日开始到实际支付日为止，以85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3、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睿凌江苏公司（甲方）与睿凌北京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书》（合同编号：JSRL-20150121），约定，乙方供货产品：10万方/日天然气撬装液化设备1台，总价850万元，技术指标见附件；乙方送至甲方指定地点，交货期限：本合同签订后90日内运抵甲方现场；甲方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255万元），设备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的30%（255万元）；产品联机调试合格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30%（255万元），余款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85万元；甲方在安装、调试或使用过程中、如果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应在发现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异议后，应在10天内提出反馈意见，否则，即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产品的质保期为考核验收合格之日起十二个月或交货到现场后十八个月，二者以先到期者为准；由于乙方原因造成乙方逾期交货的，乙方承担每延期一天支付甲方货物总价万分之一的违约金；甲方应按照合同及时付款，若逾期付款，每延期一天支付甲方货物总价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一审庭审中，睿凌北京公司提交了两份《货物交接验收清单》以证明其交付货物的事实，该两份清单由张磊东、于勤喜签字，睿凌北京公司称张磊东、于勤喜是睿凌江苏公司现场负责人，睿凌江苏公司称不清楚二人是否为其公司员工。2017年11月15日，睿凌北京公司委托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向睿凌江苏公司发送了《关于履行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书的律师函》，要求睿凌江苏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11月24日，睿凌江苏公司员工黄桂华通过微信的方式向睿凌北京公司的员工孙兆虎发送了对前述律师函的《回复函》，记载：“1、我公司非常重视与贵司合作，贵我双方成立及合作源于2011年12月26日中科院理化所等三方签订的《撬装式每层气液化分离技术合作协议》，在靖江市政府、中科院理化所合作大框架下进行知识产权转化产业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中贵司职责为：开展项目孵化和工程化及进一步的后续研发。2、从2011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以来，我司为了产业化建设，征地近80亩，投入建设产业化车间、研发大楼，共计基建投入8000多万元，前期投资巨大。3、吴剑峰老师生前，贵我两司合作一直处于非常友好的状态，当时与吴老师说江苏公司和北京公司反正以后要合并，利润放哪边都一样，所以让北京公司做了五寨项目的冷箱的设计及设备提供，并且设备报价高于正常市场价。目前山西五寨30万方项目（合同编号JSRL-20140504）已经完成了一套10万方的调试，其余两套并未验收调试，为了互相友好共赢，我司建议，贵我双方可以协商合同最终结算金额及付款进度，因为前期投入确实非常大，我公司承诺在贵我双方协商出最后结算价后，分期履行货款支付义务。4、五寨项目后，贵司坚持要分包冷箱的设计及设备提供，又参与了内蒙古新兴巨鼎十万方液化项目（合同编号：JSRL-20150121），该项目一直无法达产，贵司今年还对冷箱出具图纸进行了改造，但目前无法进行正常开车，业主方也因此未付款项，此笔合同款项我司会在调试合格达产后，业主支付我司款项后，我司逐步支付给贵司。”此后双方协商未果，2018年12月12日，睿凌北京公司再次委托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向睿凌江苏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要款项。2019年1月10日，睿凌江苏公司向睿凌北京公司回函，记载：“一、根据中国科学院理化研究所、江苏海天泵阀制造有限公司、靖江市高新技术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签署的“撬装式煤层气液化分离技术”合作协议，中科院理化所、靖江市政府于2012年2月28日签署的中国科学院理化研究所与靖江市政府全面合作暨撬装式煤层气液化分离技术产业化项目合作协议的精神，我方是将撬装式煤层气液化分离技术落地靖江市并进行成果转化和规模化产业化及市场推广的唯一主体，并唯一得到中科院理化所的许可独占使用撬装式分离技术。而贵方有义务在靖江科创园设立基数中心并在后续提供技术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2014年5月21日颁布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备案证明，我方被中科院理化所独占许可使用五项专利技术（专利号：ZL200910090844.9、ZL200810101908.6、ZL200810101910.3、ZL200810101907.1、ZL201010218055.1），根据《专利法》及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我方对该五项专利技术拥有排他性的独占许可使用权，该五项专利技术共同组成了撬装式分离技术的核心。而两份合同中的标的物10/30万方/日天然气撬装液化设备的生产过程，必须使用的就是上述五项专利技术。我方认为在实施撬装式分离技术在靖江市产业化的系列活动中，中科院理化所和贵方都有义务对我方提供基数支持。无论是我方和中科院理化所签署的开发（合作）协议、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备案、还是贵我方签署的两份合同等，都是中科院理化所和贵方必须履行的基数支持合同的一部分。我方为实施撬装式分离技术在靖江市产业化的顺利进行已投入巨额资金，而贵方在两份合同、两份合作协议等法律文件履行过程中，未遵循合同、协议所必须秉承的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原则及协作履行原则：1、贵方至今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未提供该专利技术产业化操作层面所必须的技术支持，致使我方遭受了巨额损失。2、贵方明知五项专利技术经中科院理化所许可由我方独占许可使用，仍违法、违约地对外生产、销售撬装液化设备，属于专利侵权行为，鉴于贵方存在上述的违法、违约行为，我方敦促贵方需按约定继续向我方提供技术支持，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经询，睿凌北京公司称货物在2015年6月份交付完毕，睿凌江苏公司称应该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庭审中，睿凌江苏公司称设备并未完全投入生产，因为睿凌北京公司没有完成调试义务。睿凌江苏公司称其在2017年可能口头提出过质量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庭审中，双方睿凌江苏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5年1月23日付款100万元、2015年4月16日付款150万元、2015年4月30日付款50万元、2015年6月8日付款150万元、2016年11月3日付款30万元。但睿凌北京公司认为双方之间除了签订本案合同外，还签订了编号为JSRL-20140504的合同，其该合同签订时间、履行时间均早于本案合同，在上述付款未记载明确的指向的情况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优先支付在先的合同项下的款项，故本案合同中睿凌江苏公司并未付款。睿凌江苏公司称付款有具体的指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睿凌北京公司与睿凌江苏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SRL-20150121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睿凌江苏公司向睿凌北京公司的两份回函，可以证明其收到了睿凌北京公司交付的合同货物，故可以佐证《货物交接验收清单》的真实性。2015年6月全部货物交接完毕，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产品的质保期为考核验收合格之日起十二个月或交货到现场后十八个月，二者以先到期者为准。”货物的质保期最迟于2016年12月届满，无证据佐证在质保期内睿凌江苏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睿凌北京公司交付的设备合格，睿凌江苏公司应当将包括质保金在内的货款总计850万元支付睿凌北京公司。睿凌江苏公司就此部分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标准，但计算标准过高，睿凌江苏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2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8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科睿凌江苏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500000元；二、中科睿凌江苏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截至2019年8月19日为1503213.36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85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三、驳回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睿凌江苏公司一方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睿凌江苏公司提交两份证据：内蒙古新兴巨鼎能源有限公司会议记录及睿凌北京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两份证据证明目的为：1、睿凌北京公司的大股东为中科院理化技术研究所，对案涉设备的运行投产提供技术支持；2、中科院理化技术研究所代表睿凌北京公司就案涉项目的技术、质量问题与睿凌江苏公司以协调会议的方式达成一致；3、协调会议内容显示案涉项目运行存在问题，中科院理化技术研究所建议采取增设“重烃分离罐”、改善液化系统等方式；4、睿凌江苏公司对设备质量问题在项目试运行时就已发现，一直在与中科院理化技术研究所沟通，只不过直至2017年5月26日才通过协调会议形成书面文件。睿凌北京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睿凌江苏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新证据，睿凌江苏公司的协调会议记录对设备质量问题的异议已超过质保期，且并无睿凌北京公司的认可。睿凌北京公司的股东就本案争议事实所发表的意见，不能直接视为睿凌北京公司的意见，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另，睿凌江苏公司在二审中对一审所认定欠付款项的数额无异议。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睿凌江苏公司与睿凌北京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睿凌江苏公司上诉主张睿凌北京公司没有完成设备调试，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因此提起过质量异议，该主张不能成立。睿凌江苏公司上诉主张只有设备调试合格后才能进入质保期，该主张只是《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书》第7（2）条所涉及的认定质保期的标准之一。睿凌江苏公司上诉主张因前期合作意向导致设备价格虚高，设备应按正常价格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睿凌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中科睿凌江苏低温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