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红锦大道90号中渝广场2幢28-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700284516。法定代表人：罗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春，广东昊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立群，男，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重庆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立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春，被上诉人冯立群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立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钱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与冯立群签订的劳动合同，冯立群申请了司法鉴定，但最终放弃鉴定，故钱宝公司举示的此份劳动合同是真实的。同时，就本案出现的两份不同版本的劳动合同，冯立群在庭审时明确表示其中一份是其在试用期签订。因此，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钱宝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的陈述系自认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八条规定，法院应对钱宝公司在劳动仲裁的陈述不予确认。二、书面劳动合同是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直接证据，钱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是5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比冯立群提交的3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更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应采信钱宝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冯立群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冯立群的社保记录证明其2014年5月还在其他公司工作，劳动合同证明于2014年9月入职钱宝公司，但钱宝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载明冯立群于2014年5月入职，此时冯立群并不认识钱宝公司，该合同内容明显不实。二、冯立群的同事何益益与本案情况一样，何益益申请了鉴定，但未鉴定出结果，冯立群提交的证据足够充分，不需要再等待漫长的鉴定结果及支出鉴定费，因此放弃了鉴定。钱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钱宝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3605元；2.诉讼费由冯立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冯立群及案外人何益益、彭绍红、江会彪以钱宝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深劳人仲案[2018]9161-9164号（9161冯立群，9162何益益，9163彭绍红，9164江会彪）仲裁裁决书，其中裁决钱宝公司支付冯立群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3605元。后钱宝公司不服诉至法院。在上述劳动仲裁案件2018年11月6日庭审中，冯立群举示劳动合同一份，拟证明冯立群与钱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钱宝公司未与冯立群续签劳动合同等。钱宝公司质证认为，对劳动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钱宝公司陈述：其与彭绍红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系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限的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系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与何益益、江会彪、冯立群均签订1份劳动合同，期限均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冯立群陈述：其在钱宝公司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25日；其于2013年8月20日入职络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该公司与深圳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同属于王毅控股的公司，王毅把这两家公司打包卖给亿赞普（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亿赞普（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在重庆设立了钱宝公司。钱宝公司陈述，从工商登记信息看，络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与钱宝公司无关系，钱宝公司的控股人也没有叫王毅的人。本案中，冯立群与钱宝公司各举示《劳动合同书》一份，均系原件。两份合同均载明用人单位（甲方）为深圳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劳动者（乙方）为冯立群，封面有“冯立群”的签字，末尾落款处有“深圳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盖章及“冯立群”的签字。冯立群举示的《劳动合同书》中，第一条中劳动合同期限填写为“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共三年”。钱宝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书》中，第一条中劳动合同期限填写为“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共五年”。冯立群对钱宝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书》中封面及落款处“冯立群”签字和劳动合同期限中“至2019年5月21日止，共五年”手写内容形成时间有异议，并申请对落款处签字真实性和劳动合同期限手写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工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因冯立群逾期未缴纳鉴定费，鉴定被退案。2018年9月25日，钱宝公司向冯立群出具《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书》，其中载明“公司拟从2018年9月25日起将解除/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期限截止至2018年9月25日）。您在公司的现有职务将被取消，如公司对您无新的工作岗位安排，您的劳动合同即在上述日期终止”。冯立群于2018年9月27日签收该通知书。冯立群2014年1月至10月期间社保参保单位为洛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2014年11月、12月社保参保单位为深圳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钱宝公司曾在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多次向冯立群中信银行卡转账发放工资及支付报销款等。深圳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更名为重庆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即钱宝公司）。重庆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注册成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仲裁查明的冯立群工资情况，即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工资合计113605元。关于两份《劳动合同书》中劳动合同期限不同的问题。第一次庭审中，钱宝公司称因人事档案较乱，不清楚除钱宝公司和冯立群举示的劳动合同之外，钱宝公司或其深圳分公司是否还与冯立群签订过其他劳动合同。第二次庭审中，钱宝公司称重庆钱宝公司是现在的老板同深圳钱宝公司买过来的，相关纸质材料也是从深圳搬迁的，本案中其举示的劳动合同是后来找到的，冯立群持有的劳动合同版本与其持有的不同，其不可能伪造不同的合同版本；事实上冯立群以前工作过的洛特莱公司与深圳钱宝公司是同一个人控股的，是有关系的，仲裁时律师不了解情况，本案代理人接手后经过进一步了解才得知的。关于鉴定问题。冯立群陈述：第一，因鉴定通知缴费时间太长，经了解得知3个月以上很难鉴定出来，鉴定没有意义；第二，在另案何益益案件中，情况相同，未能鉴定出结果；第三，根据其举示的社保记录和仲裁庭审笔录，其不可能在入职钱宝公司之前就与钱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钱宝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是伪造的。钱宝公司认为，其举示的《劳动合同书》足以推翻劳动仲裁中自认事实，自认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对自认的事实应不予确认。钱宝公司还陈述：钱宝公司在2017年下半年给冯立群发了几个月工资，是因为刚来的财务不了解状况，除此之外都是深圳分公司发放工资；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书》是因为新的CEO不了解用工本质出具的；冯立群举示的劳动合同上，钱宝公司的盖章真实，但不清楚为何与钱宝公司的劳动合同内容不一致，因公司转换和材料交接，给代理人的材料是2018年6月来的人事专员给代理人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钱宝公司与冯立群举示的劳动合同内容一致的部分可见，双方至少从2014年9月1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钱宝公司辩称冯立群之后系与钱宝公司深圳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依据是工作地点及社保参保单位、工资发放主体的变更，但冯立群与钱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其工作受钱宝公司安排，在冯立群与钱宝公司未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冯立群与钱宝公司深圳分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上述因素的变更不代表劳动关系主体变更；此外，冯立群与钱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的《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书》也是以钱宝公司而非其深圳分公司名义出具。因此，钱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冯立群在钱宝公司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25日，钱宝公司也于当日出具《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9月25日解除。关于两份《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不同的问题。冯立群申请了对钱宝公司举示《劳动合同书》落款签字及合同期限截止日期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逾期未交费导致鉴定被退案，但不能据此认定钱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因在于：第一，冯立群在本案中举示的与钱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与其劳动仲裁中举示的证据一致，钱宝公司在仲裁中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钱宝公司在本案中多处陈述与劳动仲裁陈述不一致或不合常理，例如：在仲裁中称与彭绍红签订两份劳动合同，与冯立群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且期限至2017年8月31日止，并未提及有另一份劳动合同，在本案中又陈述找到了另一份期限不同的劳动合同；在仲裁中陈述络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与钱宝公司无关系，在本案中又陈述两家公司系同一人控股的有关联的公司；在本案中陈述劳动仲裁的律师不了解实际情况，以及钱宝公司CEO不了解用工本质而以公司名义出具《终止劳动合同书面通知书》、钱宝公司财务人员不清楚情况而以公司名义向江会彪发放工资等。这些问题显然很难简单以不清楚，不了解情况、恰好找到了新证据来解释，钱宝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值得怀疑。此外，钱宝公司对于两份劳动合同中劳动合同期限不一致的原因，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也未能举证证明冯立群所举示的劳动合同载明的劳动合同期限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或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因此，钱宝公司仅凭本案中才举示的一份期限不同的《劳动合同书》，不足以推翻其在劳动仲裁中的自认。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据此可知，劳动合同既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也是双方当事人明确各自权利与义务的基本形式，更是劳动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最直接证据。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各自持有的劳动合同，在涉及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合同期限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方面，应当保持一致性。本案中，因双方举示的《劳动合同书》中载明的劳动合同期限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显然不利于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有违上述法律的立法初衷。因此，两个不同劳动合同期限中不重叠的部分，对当事人双方均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综上，该院认为在2017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冯立群与钱宝公司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钱宝公司与冯立群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8月31日到期后，冯立群继续从事钱宝公司安排的工作，钱宝公司应在一个月之内与冯立群补签劳动合同，但钱宝公司一直未予补签，应支付冯立群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冯立群该期间工资情况，钱宝公司应支付冯立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360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钱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钱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立群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360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钱宝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证据。本院查明：冯立群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钱宝公司持有的合同版本与其持有的不同，因为钱宝公司用了试用期合同版本，冯立群持有的是正式版本，其曾向钱宝公司人员了解过此事。冯立群二审中对此解释：自己并未说签订过试用期合同，是钱宝公司曲解了其陈述；双方持有的两个合同版本不同，一个是试用期合同版本，一个是正式合同版本。另查明，关于何益益与钱宝公司双倍工资纠纷一案。钱宝公司在仲裁中认可其与何益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但钱宝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并举示了一份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何益益申请对该合同期限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形成时间，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20)渝01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判决钱宝公司支付何益益二倍工资差额188733.28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钱宝公司是否应支付冯立群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第一冯立群主张其与钱宝公司仅签订过一次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诉请支付未续订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冯立群的该主张及相应举证，在仲裁至一审阶段均一致。同时，冯立群一审举示的个人社保记录显示2014年1月至10月期间参保单位为洛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钱宝公司举示的合同反映在2014年5月洛特莱软件技术（深圳）有限公司还在为冯立群缴纳社会保险时，钱宝公司就与冯立群签订了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第二钱宝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劳动合同载明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与钱宝公司在仲裁审理阶段陈述的合同期限不一致。钱宝公司在一审中推翻了自己在仲裁中的主张，其举示的劳动合同填写的合同期限与发放给冯立群的合同内容不一致，钱宝公司未对其前后陈述不一致及合同期限填写不一致的原因作出合理说明，其关于不应支付二倍工资的依据不能成立。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据此，劳动合同是确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权利与义务的基本依据，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返还劳动者由其保存备查的劳动合同版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用人单位有约束力。本案冯立群举示的劳动合同加盖了钱宝公司印章，钱宝公司也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该份合同应当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裁判依据。钱宝公司一审举示的劳动合同版本存在瑕疵，其诉讼主张与仲裁相比出现较大变更，对相关事实钱宝公司解释为财务人员不清楚情况而发放工资、CEO不了解用工本质而出具终止通知、档案较乱不清楚合同情况，缺乏可信度。此外，钱宝公司在与何益益的案件中也采取同样的主张，冯立群基于同类案件鉴定无果的原因放弃鉴定，并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因此，钱宝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举示的劳动合同可以推翻其在仲裁时自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钱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