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滕庄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奇，山东慨而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光，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军，男，汉族，1963年4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浩，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创利思源（北京）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任丘市长洋淀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高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浩天，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军及原审被告创利思源（北京）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立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立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已自认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罗岐明系因安装不当导致触电身亡，并非产品质量原因导致。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已将2012年7月28日，在边景林、创利北京公司及上诉人三方人员的见证下，进行勘验并得出的结论予以确认（见于原审判决书第三页“另查明部分”）。该结论中最重要的内容为：“3、空调连接一火、一零，无接地线”、“4、火零线连接在漏电开关（即漏电保护器）上柱”、“5、空调外壳有水珠、车间空气潮湿”。因此，通过众所周知的事实，即可得知——水空调漏电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外因系事发时连日暴雨，导致空调外壳有水；内因是未接地线且漏电保护器错误安装——因为只有漏电保护器安装在火零线下柱，发生漏电时漏电保护器才会及时发挥作用，迅速切断电源，不会导致触电事故；而“火零线连接的漏电开关上柱”的做法直接导致漏电保护器被“绕过”，无法发挥其漏电保护作用，继而导致触电风险。对于上述事实及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和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合格、无任何质量瑕疵，被上诉人在向沧州市中院及河北省高院、河北省检察院上诉、申请再审时均予以明确自认且充分举证证实（详见一审证据，不再赘述）。对此，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二、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系产品质量缺陷导致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首先，对于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合格、不存在任何瑕疵以及损害结果的发生并非产品质量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已多次明确自认且充分举证证实，虽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即指受害人及家属）的赔偿案件中未能被法院采纳。但是，在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作为被告的本案中，其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认可和举证，对其本人应当具有极强的拘束力。对于本案事实及因果关系的认定足以形成优势证据。其次，河北省高院（2017）冀民申6828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张立军应当对被申请人进行赔偿，如张立军有证据证明生产商或单位业主边景林有责任,可以另行解决”—一即代表了河北省高院关于张立军再向生产商另行主张权利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并且，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即指受害人及家属）的赔偿案件自2012年案发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历经七年。在此七年中，上诉人早已将全部产品的出厂检测报告和合格证的原件提供给被上诉人用以支持其与案外人的诉讼（在被上诉人多案的举证中，均可证实）。且案涉设备自案发后，上诉人也没有接触或保存案涉设备的可能性。上诉人客观上存在举证不能。在上述优势证据明显、河北省高院举证责任分配态度明确、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接触和保存案涉设备（用以进行质量鉴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机械地适用产品质量纠纷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既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的公平原则，也不符合产品质量纠纷举证责任倒置立法本意，存在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一一属于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三、原（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案、（2016）冀09民终5056号案最终判令被上诉人向受害人赔偿系因被上诉人未尽经营者应当承担的保障人身安全及重大安全风险的提示说明义务。在认定上述安装错误导致受害人触电身亡的基础上，本案所涉的（2013）任民初字第1296号、（2013）沧民终字第2821号案、（2014）任民初字第1103号案、（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案、（2016）冀09民终5056号案等案件中，被害人均将上诉人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并且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被侵权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起诉，但同时起诉生产者和销售者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可以在调查清楚事实之后，直接确定应当负有最终责任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但无一例外地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究其原因，系判决认为“根据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空调安装作为专业性较强的技术，普通购买者是不能独立完成的，一般作为空调的销售者（提请法庭注意，并非生产者）是负有安装空调的义务的，被告（即本案被上诉人张立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安装图纸视为原告（即使用人边景林）设计并以交付给了被告，不能推定空调是由原告安装的，故推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的空调是由作为销售者的被告负责安装的”。据此，上述案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表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见于（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案第五页）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未尽到上述义务，负有过错，因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述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终局性的，不存在可追偿性。四、若系因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的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向生产者追偿的依据也应当是实际损失。对此，原审判决未予查明。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书，用以向上诉人主张损失。首先，上述判决仅可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财产损失的风险，是一种应然损失，而非实然损失（对于被上诉人与该案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或者生效判决仍未执行，存在极大的可能性）。并且，《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即便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也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向受害人进行了赔偿。总之，所谓“追偿”，应当以追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为追偿的依据。原审判决在并未查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情况下，即判令上诉人向其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张立军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创利思源（北京）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生产的空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导致案外人罗岐明受电击死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9民终5056号民事判决书、（2017）冀民申6828号民事裁定书均查明并认定上诉人售卖的水冷空调外壳与支架带电，与案外人罗岐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出厂合格证以及批量检测记录不能证明产品实际不存在质量缺陷，也不能免除其生产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能证明存在产品质量法第41条生产者免除责任的，因产品缺陷发生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能免除。2、我方作为上诉人的代理销售商没有参与产品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等活动，我方在销售过程中，只进行了货物的收发，不存在过错，产品缺陷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终局责任人生产者来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张立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偿付因其生产的空调设备质量造成原告赔偿案外人的损失402353.5元；二、赔偿原告因处理其生产的空调设备造成他人损失而产生的诉讼、差旅等各项损失14555元；一、二项共计416908.5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德州新佳公司生产风机盘管，并出售给被告创利北京公司，张立军为被告创利北京公司代理销售风机盘管。2016年12月23日，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注销，负责人张立军。 另查明，2012年7月26日，受害人罗岐明在边景林开办的浩东玻纤制品厂车间接触到空调突然倒地死亡，2012年7月28日，在边景林、创利北京公司、德州新佳公司三方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现场勘验，结论为：“1、外壳、支架带电（车间北墙第2台空调）；2、空调冷凝水管没有连接；3、空调连接一火、一零，无接地线；4、火零线连接在漏电开关上桩；5、空调外壳有水珠，车间空气潮湿；6、车间共有6台空调，其中1台带电；7、该空调为2011年7月28日售出的，2012年7月26日事故发生”。罗岐明亲属作为原告诉被告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第三人北京市创利思源科贸有限公司、第三人德州新佳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02353.5元，案件受理费7923元，由被告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负担7220元，由原告罗岐明亲属负担703元。 判决后，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提起上诉，认为即使水空调带电，那也会有多种原因造成的，并不能够以此来断定空调本身有缺陷，通过法庭调查的证据证实，水空调带电完全是边景林的安装错误和使用不当和工作现场环境恶劣所造成，提交了风机盘管的使用说明书和部分产品的出厂合格证及山东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抽检报告。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50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判认定罗岐明之死与上诉人售卖的水空调外壳及支架带电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虽提供了部分产品的出产合格证及抽检报告，但均与本案所涉空调无关，不能证明涉事空调不存在质量缺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7335元，由任丘市创利思源空调经销处承担。 该判决生效后，张立军先后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和沧州市检察院申请监督，主张“申请人销售提供的风机盘管吊顶机具有所有厂家合法的生产、质量合格等凭证；而致死受害人罗岐明的浩东玻璃纤维制品厂完全是三无企业，其买受该风机盘管吊顶后自行安装、自行撤销漏电保护装置、没有安装接地线、没有连接接水盘、工棚四处漏雨，导致罗岐明死亡的全部责任和原因完全是该私企老板边景林种种违法、违规行为所致……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批量产品的质监抽查报告，由于申请人只是本产品的销售商，产品合格证书在交付风机盘管时已经交给购买人边景林……本案终审后，申请人依法拟向生产商追偿时，生产商才将其生产许可证、涉案产品批量检测记录、国标CCC质量认证等能够证明涉案产品合格的证据提供申请人，上述新的证据完全可以佐证：申请人销售的风机盘管交付时质检合格，无质量缺陷，也不存在申请人保管导致销售产品质量下降或缺陷的可能性……本案涉案产品系风机盘管而非空调……”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申682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罗岐明死亡为张立军销售的空调电击所致这一事实，且认为申请人虽提交了厂商的生产许可证及涉案产品批量检测记录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空调不存在质量缺陷，并裁定驳回张立军的再审申请。沧州市检察院作出沧检民（行）监[2018]1309000015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明、代理商销售协议、任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5056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申6828号民事裁定书、沧州市检察院作出沧检民（行）监[2018]1309000015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被告创利北京公司提交的现场调查一份，被告德州新佳公司提交的民事抗诉申请书、民事再审申请书、民事上诉状、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卷宗材料、现场调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和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原告代理销售的被告德州新佳公司生产的产品不能证实无质量缺陷，为此，经任丘市人民法院及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原告赔偿罗岐明的亲属各项损失，因该产品为被告德州新佳公司生产，原告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原告虽在上述案件中主张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了部分产品的出产合格证及抽检报告，罗岐明死亡是边景林种种违法、违规行为所致，但经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不能证明涉事空调不存在质量缺陷。且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判认定罗岐明之死与上诉人售卖的水空调外壳及支架带电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故被告德州新佳公司辩称原告自认并已举证证实德州新家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合格无任何缺陷，原告自认其所受损失与德州新家公司生产产品的质量是否有缺陷之间无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德州新佳公司赔偿其赔偿案外人损失402353.5元，诉讼等各项损失1455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创利北京公司存在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故原告要求被告创利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立军赔偿案外人损失402353.5元；二、被告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赔偿原告张立军产生的诉讼等各项损失14555元；三、驳回原告张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7元，由被告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立军提供任丘市人民法院执行三队出具的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金额409573.50元，用以证明（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已全部执行完毕。上诉人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真实性高度存疑且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风机盘管（水空调）存在质量缺陷致人死亡，原审法院已经做出（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判决销售者张立军赔偿死者罗岐明亲属各项损失402353.5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执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张立军作为该水空调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追偿。上诉人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水空调存在质量缺陷，已被任丘市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5056号民事判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民申6828号民事裁定以及沧州市检察院沧检民（行）监[2018]1309000015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上诉人德州新佳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主张产品合格不存在任何瑕疵、损害结果非产品质量原因所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葛淑红 审判员  位海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