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津市市高新产业园区中小企业孵化园35号。法定代表人：陈克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庹先春，男，1967年12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地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立，男，197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常德市鼎城区，现住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庹先春、王先立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20）湘078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被上诉人庹先春、王先立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王先立承担支付装修工程款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庹先春、王先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认定承担责任主体错误。本案涉及的合同的相对方是庹先春与王先立，装修装饰款也是由王先立个人支付，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合同章到底是由谁加盖，也未提交好米公司书面委托，王先立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不能认定为公司的行为。装饰装修结束后应当提交书面的工程决算书及竣工验收合格证等材料，好米公司从未收到过上述资料，要求给付工程款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先立在明细上签“同意按此报表付款”的认可意见属于其个人行为。庹先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判决由谁承担责任就由谁承担。王先立辩称，签订合同处理装修事宜是受好米公司的指派，属于职务行为，不属于个人行为。庹先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好米公司、王先立支付装修工程款292471元；2.要求好米公司、王先立按月利率2%承担2019年1月3日起至款项偿清之日止的利息；3.要求好米公司、王先立承担庹先春误工费、车旅费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米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股东陈克银认缴出资金额3750万元，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法定代表人，股东王先立认缴出资金额1250万元，任公司监事。庹先春系个体木工，与陈克银原系同村老乡。2000年左右双方曾经发生一次商品空调的买卖往来，除此外无其他关系与交集。2017年年底双方因共识庹先春的某亲戚的机缘而恢复联系。庹先春与王先立素不相识，2017年年底庹先春与陈克银恢复联系后，为好米公司装修事宜，经陈克银介绍，庹先春与王先立相识。因好米公司车间与办公场所的装修事宜，2018年7月左右陈克银介绍王先立与庹先春认识，由王先立具体经办公司的装修事项。因庹先春与王先立仅仅初识，不放心与王先立签署装修合同，遂要求与陈克银具体经办合同事宜。陈克银为让庹先春放心，便于2018年7月上旬将好米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与营业执照交付庹先春，以促成庹先春与王先立办理合同事宜。庹先春与陈克银系微信好友。2018年7月13日庹先春将装修施工平面图经微信发送给陈克银，陈克银语音回复收到，表示其常德合作伙伴（指王先立）会与庹先春联系，庹先春回复当日或次日加快做好装修工程报价。次日，庹先春将装修项目单价表微信发送陈克银，陈克银语音回复收到，要求庹先春加王先立微信，发送王先立过目，同时询问装修的仿瓷事宜。庹先春回复已加王先立为微信好友及发送报价表，并回复陈克银询问的仿瓷事宜。微信聊天过程中，陈克银亦将王先立微信名片发送庹先春，并表示报价事宜其不懂，由庹先春与王先立确认就行。2018年7月28日庹先春与好米公司签订一份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装修合同，主要约定：庹先春为好米公司的车间及办公场所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与包清洁，工期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工程竣工后庹先春提前3天通知好米公司验收，好米公司接到通知后3日内组织验收，好米公司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庹先春，另定验收日期，但是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否则视为验收合格；付款方式为装修完毕付款20%，余款2018年底一次性付清。上述合同附件一为装修施工平面图，亦即具体施工范围，附件二为装修项目单价表，用于根据实际施工量计算工程总价款。上述合同由庹先春与好米公司股东王先立经手签订，合同上发包方由好米公司签署合同专用章，王先立作为好米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承包方由庹先春签名。庹先春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8年9月20日工程竣工。经庹先春催讨，王先立分别于2018年9月22日与2018年10月15日以微信方式对庹先春付款20000元与20000元。2018年10月20日庹先春制作一份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装修决算明细，明细根据工程施工量进行工程款计算，其中隔断墙部分85580元、吊顶部分44919元、水电灯具部分66500元、地板部分47303元、墙面仿瓷及漆部分31529元、门及门套部分29100元、卫生间改造部分37540元，工程款总计为342471元。2019年1月3日王先立在该明细上写上“同意按此报表付款”的认可意见。2018年11月10日王先立又以微信方式对庹先春付款10000元。2018年11月28日庹先春将装修决算以微信方式发送陈克银，2018年12月30日陈克银回复想办法在年前对庹先春付点工程款。此后，庹先春又多次向好米公司与王先立催讨工程款，但均未果。2019年5月15日陈克银将好米公司装修工程完工的7张照片在微信朋友圈分享，并附上文字“装修兄弟们辛苦了”。2019年6月27日庹先春将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装修合同及附件二楼办公室装修各单项报价表、二楼办公室平面图、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装修决算明细的照片经微信发送陈克银，陈克银未做具体针对性回复。以292471元为本金按6%的年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2020年4月13日止，共计利息21057.9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装修合同的权利义务的相对方主体为好米公司与庹先春之间还是王先立与庹先春之间？好米公司主张公司股东王先立股份未到位，采取为公司实施装修的行为补上股份。好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克银遂介绍庹先春与王先立认识，故为公司的装修系庹先春与王先立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好米公司无关。陈克银将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与营业执照交付庹先春是因为充分相信庹先春，委托其去与公司所在地的管理委员会补签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合同。好米公司就其主张除庭审陈述外，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庹先春主张其对好米公司与王先立之间的股份纠纷不知情，其由陈克银介绍与王先立认识，与王先立具体经办为好米公司装修事宜。因不熟识王先立，其不放心与王先立经办签订合同，陈克银遂将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与营业执照交付，且让其查看好米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后，其才放心与王先立经办签订装修合同。合同上加盖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之后章子由王先立收回，故其系与好米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庹先春就其主张除庭审陈述外，另行提交了前述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采纳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依法采信庹先春的主张，理由如下：1.本案装修行为系为好米公司的车间与办公场所进行装修，客观上属于好米公司经营需要。签订装修合同前，庹先春将装修施工平面图与装修项目单价表微信发送好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克银，陈克银表示收到，并示意庹先春与其合作伙伴王先立联系与确认，且就装修的仿瓷事项与庹先春进行商讨，故好米公司主观上具有与庹先春签约意愿，并实际委托王先立与庹先春具体进行合同事宜办理。2.陈克银与庹先春原系同村老乡，2018年左右再次取得联系前，已经多年无关系与交集，并无僭越普通的特殊情谊，依据常理分析，不足以产生非常的信任，导致陈克银可以将能够代表公司行为的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交付庹先春去处理公司其他事务。且庹先春否认接受合同专用章为处理好米公司其他事务之用，好米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该其他事务。另相较王先立为好米公司股东身份的情形，即便真实存在公司事务陈克银不能亲自处理的情况，常理下亦应是交付与委托王先立进行处理，而非托付于好米公司之外人员庹先春。再次，其时陈克银已经知晓庹先春与王先立在协商公司装修事宜，依其陈述，其主观为排斥该装修成为公司行为，故理应进行防范，但陈克银却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营业执照交付即将成为装修义务签约方的庹先春，完全放任其防范的风险发生，显然有悖正常逻辑。2019年6月庹先春已将装修合同及附件的装修报价表、平面图与装修决算明细微信发送给陈克银后，其中装修合同及附件已经清晰显示加盖有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明显表明装修系公司行为，但是陈克银当时未表示异议及针对性回复，反而在本案庭审期间做出虚假陈述，表示系第一次看见合同及报价表，虽然其后部分修正其相关陈述，但显然不足以佐证好米公司始终不知晓的主张。综上分析，陈克银当时内心并无排斥装修成为公司行为的主观意愿，其向庹先春交付好米公司合同专用章与营业执照的行为，解释为解除庹先春的忧心，促成庹先春与公司达成装修合意的主观意愿，更为符合日常情理。3.装修完工的当年，庹先春除与王先立办理装修决算明细外，还在其后将决算对陈克银进行微信发送，陈克银回复想办法付款。次年陈克银将装修完工照片在自己微信朋友圈分享，附文问候“装修兄弟们辛苦了”。上述陈克银的事后行为亦足以证明好米公司对庹先春的装修行为是始终知晓并认可的，且愿意承担付款义务。综上理由，采信庹先春的事实主张，并据此确认前述认定的案件事实。王先立系受好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克银的委托代表好米公司与庹先春办理装修合同事宜，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好米公司承担，故对庹先春要求王先立承担偿付工程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王先立系好米公司的装修事宜受委托人，故其经手对庹先春支付的工程款依法视为好米公司对庹先春偿付工程款的行为。庹先春与好米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庹先春已经履行装修义务，且与好米公司受委托人王先立办理完毕决算，故好米应依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对庹先春要求好米公司偿付尚欠装修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好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故对庹先春要求好米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利率标准根据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的标准予以确定，起息日根据查明事实，确定为2019年2月1日为宜，计算至工程款本金偿清之日止。庹先春主张的35000元误工费、车旅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产生，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尚欠庹先春装修工程款292471元，利息21057.91元（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共计313528.91元，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2020年4月14日起利息按实欠工程款本金以年利率6%的标准由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对庹先春承担至工程款本金偿清时止；驳回庹先春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475元，由庹先春负担1783元，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9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庹先春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王先立还是好米公司。本案中，装修合同上的甲方为好米公司，乙方为庹先春，合同尾部盖有好米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王先立在合同上签字，从合同外观来看，合同的相对方为庹先春和好米公司。从合同履行来看，庹先春对好米公司的工作场所进行装修，接受装修的主体是好米公司。同时结合好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克银微信朋友圈晒出的装修图片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陈克银委托王先立处理装修事宜且对装修事宜始终是知晓并认可的。好米公司认为其股东王先立因出资不到位，约定以承担装修费的方式承担出资义务，该约定系股东之间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好米公司还认为合同上的印章并不是由其加盖，而是将公司合同专用章交由庹先春处理其他合同事宜。本院认为，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陈克银将公司公章交由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处理其他合同事宜并不符合常理，对该事实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与庹先春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当认定为好米公司。庹先春与好米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庹先春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王先立作为代理人代表好米公司与庹先春进行了决算并支付了部分款项，好米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剩余装修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由好米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好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75元，由湖南好米针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余 芳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