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汽车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沙阳路（老牛湾村北）。负责人：常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丹，天津众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威伟，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汽车销售分公司员工，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博奥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津围公路西三千汽贸园1-2号。法定代表人：王作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蓉，北京劲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作好，男，196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珍萍，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蓉，北京劲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汽车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分公司）、天津博奥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作好、刘珍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田分公司对王作好、刘珍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作好、刘珍萍对博奥公司应给付福田分公司的车款4042084.12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上诉费由王作好、刘珍萍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九民纪要》，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的根本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原审法院对王作好、刘珍萍作为股东与博奥公司的账目混同这一事实的认定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作好、刘珍萍系夫妻关系，博奥公司实为“一人公司”；二、王作好、刘珍萍为博奥公司全资股东，王作好又系博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按照公司法及博奥公司章程，博奥公司一切公司人格的行为如修改公司章程、做出决策、人事任免、财务和报销制度、款项使用、工资奖金的发放等均是王作好、刘珍萍二人决定，王作好、刘珍萍夫妻二人的意志等同并既是博奥公司的意志，博奥公司的人格已经与股东王作好、刘珍萍形成人格混同。三、王作好、刘珍萍系夫妻关系，刘珍萍作为博奥公司的股东，长期与博奥公司共用一个账户，已经构成财产混同。四、王作好、刘珍萍与博奥公司产生财产混同，直接导致博奥公司资产减少、偿还债务能力不足，最终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五、一审审判过程中，王作好、刘珍萍提交了财务账册，福田分公司申请审计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从账册内容看，王作好、刘珍萍与公司账务混同，随意支取。博奥公司、王作好、刘珍萍答辩称，不同意福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作好、刘珍萍均为博奥公司股东，双方为夫妻，但法律形式有别于一人公司，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福田分公司应承担王作好、刘珍萍需要和天津博奥承担连带责任的举证责任。博奥公司虽然存在王作好、刘珍萍和博奥公司往来转账情况，但转账都是根据公司业务需要进行的，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财务记载，现有证据无法体现王作好、刘珍萍作为股东和博奥公司的财务混同情况。博奥公司对福田分公司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福田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深入查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直接认定《账户核对单》是对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系基本事实未查清。在错误的事实认定基础上，判令博奥公司给付车款及利息严重错误。第一、一审中，博奥公司主张福田分公司未足额兑现返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认定是错误的。第二、账面结算中有158万余元资金占用费是福田分公司不应该收取的。第三、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一直以来对车款及返利分别进行核对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合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未考虑双方返利、资金占用费等账面外的法律遗留问题，仅以《账目核对单》为依据判令博奥公司支付相应价款，显然是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的。二、一审法院未审查福田分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博奥公司造成的损失，亦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清。三、一审法院未考虑双方返利、资金占用费等遗留问题，仅仅判决承担支付车款的责任,对于福田分公司应当支付给博奥公司的款项视而不见，不予扣减、抵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福田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博奥公司上诉意见。一审开了四次庭，博奥公司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邮件上，博奥公司提出了很多异议项，双方逐一进行了质证并发表意见，双方有明确的对账单，并签字盖章，欠款金额以该对账单的金额为准。王作好、刘珍萍答辩称，同意博奥公司上诉意见。福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奥公司向福田分公司给付车款4042084.12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王作好、刘珍萍对上述欠款和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博奥公司、王作好、刘珍萍承担。博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福田分公司向博奥公司兑现剩余返利1325890.88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146642.6元（暂计至反诉之日）；2.判令博奥公司不支付1581339.79元的资金占用费；3.福田分公司向博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41524.37元（以43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21日止）；4.判令福田分公司向博奥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成本支出损失1710174.67元；5.本案诉讼费由福田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田分公司（甲方）与博奥公司（乙方）签订《2016年度奥铃品牌经销协议》，双方就乙方销售甲方奥铃产品事宜签订本经销协议。第2条经销权取得：2.1、经销权的取得，本着贴近市场，提供便捷服务的原则，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根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乙方保证按照其申请的销售区域销售甲方的车辆，该等经销权的取得并不影响甲方自身销售本协议约定的产品，也不影响其他经销商取得本协议所约定的产品的销售。2.2.1、乙方申请在经销区域内销售的经销产品范围是：产品品牌为奥铃轻卡，产品型号为捷运、TX、CTX、NG，经销产品范围可以变更，但该变更必须经双方协商，并以甲方书面审核、确认为准。2.3经销申请区域：本合同项下，乙方申请的经销区域是天津市。2.4经销申请的期限：本合同另有约定外，本合同项下乙方申请的经销期限是1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第3条商务政策：3.1、经销期限内，乙方按甲方最新《福田汽车奥铃品牌2016年度轻卡商务政策》经甲方确认后享受相应的商务政策，如甲方对乙方年度销售任务进行调整，则乙方应当按照调整后的销售目标确定应当享受的商务政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9月30日，福田分公司与博奥公司签订《账目核对单》，载明：调整后账目余额-4152084.12元，调整后保证金10万元，调整后订金1万元。注：（账面余额、保证金、订金负数显示为经销商欠款，正数显示为经销商余款）4.提请经销商注意：请认真核对我公司提供的账目核对单，经双方确认的账目核对单将作为双方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法依据；对于经双方确认核对一致的账目，经销商不得以更换财务人员为由要求我公司结算人员重新核对前期双方已确认一致的账目。双方在《账目核对单》上加盖印章。博奥公司提交一份《福田汽车奥铃品牌2016年度商务政策》，载明：总则2、商务政策对象为与福田汽车轻型商用车事业本部签署《2016年度奥铃品牌经销协议》（以下简称经营协议）与《汽车产品买卖合同》的授权一级经销商。3、商务政策说明：3.2、本政策中的DMS系统：指福田公司用于管理经销业务的DealerManagementSystem汽车经销商管理系统。3.3、仅接收银行承兑汇票，不接收商业承兑汇票，经销商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的，银行承兑汇票期限不得超过六个月或连续背书不超过两次。3.4、对经销商铺货金额，当月结清部分，按照同期银行贷款月利率（一年期）收取资金占用费；当月未结清部分，按照整体欠款金额*同期银行贷款月利率（一年期）*150%收取资金占用费。9、执行日期：本商务政策自2016年1月1日起执行，有效期一年或以福田汽车轻型商用车事业本部书面通知的日期为准。在2016年双方合作期间内，双方终止合作的，本商务政策随之终止。一审庭审中，博奥公司提交一份《天津博奥遗留问题汇总》，记载双方之间存在争议的问题，包括资金占用费、返利等问题，该汇总系2018年6月12日的邮件往来。另查明，博奥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0日，现有股东为王作好、刘珍萍，二人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福田分公司与博奥公司签订的《2016年度奥铃品牌经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8年9月30日《账目核对单》的效力问题；二是王作好、刘珍萍是否应对博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2018年9月30日《账目核对单》的效力问题，福田分公司以此为据要求博奥公司支付欠款4042084.12元，博奥公司对此不予认为，认为该《账目核对单》不是最终的债权债务凭证，双方还存在遗留问题未解决。该院认为，根据2018年9月30日《账目核对单》，其上明确账目截止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调整后账目余额为-4152084.12元，调整后保证金10万元，调整后订金1万元，双方在单位盖章处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并注明账目余额、保证金、订金负数显示为经销商欠款，正数显示为经销商余款。由此，该《账目核对单》中记载的内容明确、具体，且双方均加盖了财务专用章，由此，可认定系双方在核实清债权债务后作出的确认行为，该《账目核对单》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福田分公司要求博奥公司支付欠款4042084.1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福田分公司要求博奥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福田分公司以经销合同届满时间为依据计算，该院不予采信，故对福田分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26日起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2018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博奥公司主张的遗留问题，因双方在2018年9月30日已对账目作出最终核对，且其主张的遗留问题均在该日期之前，故对博奥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王作好、刘珍萍是否应对博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福田分公司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规定，认为王作好、刘珍萍的个人账户与公司有大量的金额往来，存在股东与公司账目混同，王作好、刘珍萍应承担连带责任。博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博奥公司提供的账目中，虽存在王作好、刘珍萍与博奥公司之间有往来转账的情况，但从现有的证据中，无法体现王作好、刘珍萍作为股东与博奥公司的账目混同，故对福田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博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因双方在2018年9月30日已作出最终账目核对，故对博奥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博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福田分公司车款4042084.12元；二、博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福田分公司以4042084.12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福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博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博奥公司、王作好、刘珍萍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向福田分公司调取“福田汽车经销商在线系统”其中2015-2017年财务管理系统可显示每月销售额及返利情况。本院认为，二审诉讼期间，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截止2018年9月30日对账时以及一审诉讼期间博奥公司均能正常登陆“福田汽车经销商在线系统”，故本院对博奥公司、王作好、刘珍萍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各方均认可截止2018年9月30日对账时以及一审诉讼期间博奥公司均能正常登陆“福田汽车经销商在线系统”。博奥公司认可在签署《账目核对单》前其已对返利及应减免情况进行了核对，但认为双方在签署《账目核对单》之后会就上述问题再次继续对账，故未在《账目核对单》对此予以注明。各方均认可4042084.12元中包含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福田分公司与博奥公司签订的《2016年度奥铃品牌经销协议》成立及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博奥公司欠付福田分公司的金额以及王作好、刘珍萍是否应就博奥公司对福田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博奥公司欠付福田分公司的金额。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进行对账并形成《账目核对单》，福田分公司、博奥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博奥公司欠付福田分公司的金额为4042084.12元。其次，关于资金占用费、返利，博奥公司、福田分公司认可《账目核对单》中包含了资金占用费，博奥公司亦认可在签署《账目核对单》前其已对返利及应减免情况进行了核对。第三，2018年9月30日之后，博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福田分公司申请过返利或优惠减免政策。综上，博奥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作好、刘珍萍是否应就博奥公司对福田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博奥公司股东包括王作好、刘珍萍两人，博奥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其次，虽然福田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王作好、刘珍萍的个人账户与公司存在金额往来，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王作好、刘珍萍与博奥公司之间账目混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作好、刘珍萍就博奥公司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37元，由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汽车销售分公司负担19568.5元（已交纳），由天津博奥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9568.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