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亚诺，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树恒，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华，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光良，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增，鸡泽县椒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亚诺、吴树恒因与被上诉人熊光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亚诺、吴树恒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冀043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案件受理费和反诉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未查清本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人针对该判决，提起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二上诉人认为，供收协议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条件未成就，应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019年6月13日，熊光良与苏亚诺达成《供收协议》约定：“协议约定因之前的购货方与供货方在计重方式有争议，熊光良的预付款92660元暂停支付，待双方协商好后，供方付购货方92660元的磁泥。以后继续供货，货到付款，单价根据市场价格波动双方微信协商，协议约定苏亚诺每月供货1.5吨”，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该约定非常明显属于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另外，上诉人吴树恒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判决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重新审理此案，以支持上诉请求。 庭审中苏亚诺、吴树恒补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违背法定程序。上诉人为证明反诉请求曾刻制光盘一张，在一审庭审因时间紧迫，未让上诉人出示。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承诺就该光盘会另行组织开庭，但在作出判决前，一审法院始终未允许上诉人提交该反诉证据。一审法院的审判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违背法定程序，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认为反诉不成立，属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反诉的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反诉与本诉之间具有牵连关系，即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必须在事实上或法律上有牵连。本案中，反诉与本诉基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保存的92660元货款是否应该返还，明显具有事实上的牵连性。另外，二者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说明反诉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反诉败诉，应当就其所依据的法律向上诉人释法说理，给上诉人一个交代。没有依据《民事诉讼法》中任何一款法律，判决上诉人败诉，上诉人无法接受。三、一审认定上诉人苏亚诺未履行供货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供货协议》签署后，在供货过程中，上诉人共计供给被上诉人价值162100元的货物，被上诉人支付160000元，后尾款2100元未支付，酿成纠纷，终成诉讼。说明在履行供货中，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四、判决上诉人吴树恒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苏亚诺的母亲系邯郸市磁山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利用该公司的资质从事磁泥交易。上诉人吴树恒在这里上班、打工，应认定上诉人吴树恒与磁山公司或上诉人苏亚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苏亚诺签订的《供收协议》对上诉人吴树恒不具有拘束力。一审判决吴树恒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熊光良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熊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供货协议，并判决上诉人连带归还货款92660元；2、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苏亚诺、吴树恒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27万元；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均由被熊光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苏亚诺和吴树恒合伙做磁泥生意，熊光良和苏亚诺、吴树恒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自2017年开始做磁泥生意，2019年4月25日苏亚诺给熊光良联系说，磁泥价格每公斤50元，需要先付款，才能发货。当天，熊光良将货款50000元打入苏亚诺指定的高世凯银行卡中，卡号为62×××75农业银行账户。5月21日熊光良又转到高世凯上述账户28000元，加上原来合作剩余货物尾款14660元，熊光良共给付苏亚诺磁泥款92660元。苏亚诺收货款后，以前几次熊光良收货过程中有从磁泥中压水使其磁泥重量减少为由不予发货。2019年6月13日，熊光良与苏亚诺达成《供收协议》约定：“协议约定因之前购货方与供货方在计重方式有争议，熊光良的预付款92660元暂停支付，待双方协商好后，供方给付购货方92660元的磁泥。以后继续供货，货到付款，单价根据市场价格波动双方微信协商，协议约定苏亚诺每月供货1.5吨。”协议签订后，苏亚诺未按照协议履行供货义务，2019年7月25日熊光良给苏亚诺邮寄了《解除供收协议并退款函》，因苏亚诺未能按熊光良的要求退回预付货款，熊光良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熊光良与苏亚诺、吴树恒签订《供货协议》，并判决苏亚诺、吴树恒返还预付货款92660元，二上诉人负连带责任。 在庭审过程中苏亚诺对熊光良主张的92660元预付货款无异议，苏亚诺认为其与熊光良以前供货时，熊光良将磁泥中的水份压出来，减轻了磁泥的重量，使其受到了经济损失，为此双方达成了《供收协议》。将熊光良预付款92660元暂停支付，是有协议约定的，现在熊光良要求我们返还预付款92660元，熊光良也应当赔偿因压磁泥中的水份使磁泥重量减少给我们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此，苏亚诺、吴树恒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熊光良赔偿其经济损失27万元。 以上事实亦有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苏亚诺、吴树恒合伙经营磁泥生意，自2017年3月份开始向熊光良供磁泥。2019年5月份，因双方对磁泥的计重方式认识不一致发生争议，2019年6月13日双方达成《供收协议》，苏亚诺对熊光良的预付款92660元暂停支付，待双方协商好后支付熊光良92660元的货物。协议约定以后苏亚诺每月供货1.5吨，货到付款。熊光良与苏亚诺达成的《供收协议》是一份搁置争议，继续履行供货行为的合同，协议签订后，双方应当履行协议，遵守承诺。因苏亚诺未按照协议履行供货义务，致使熊光良致函与苏亚诺解除了《供收协议》。因苏亚诺未按照协议履行供货义务构成违约，熊光良有权解除合同。庭审中苏亚诺对熊光良的92660元预付款无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因《供收合同》已经熊光良通知解除，一审法院无需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供收协议》。由于熊光良与苏亚诺解除了《供收协议》，苏亚诺应当返还熊光良的预付款92660元。因苏亚诺与吴树恒是合伙关系，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吴树恒对此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苏亚诺、吴树恒辩称的熊光良起诉他们主体不适格，苏亚诺、吴树恒是履行职务行为，应当以邯郸市磁山新材料有限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供收协议》的签订人是苏亚诺，而且《供收协议》上没有加盖邯郸市磁山材料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不能认定苏亚诺签订的《供收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熊光良以苏亚诺、吴树恒为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在诉讼过程中苏亚诺、吴树恒提出反诉，要求熊光良赔偿经济损失2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反诉与本诉须有法律关系上的牵连。2、反诉和本诉在诉讼标的和诉讼理由上须有牵连关系。本案本诉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反诉的法律关系是赔偿损失。本案本诉的诉讼标的是熊光良要求苏亚诺、吴树恒返还货物预付款法律关系和行为；而本案反诉的诉讼标的是苏亚诺、吴树恒要求熊光良赔偿以前货物交付中磁泥中的水份被压减轻了磁泥重量的法律关系和行为。由此可以看出，本案的本诉和反诉，既不存在法律关系上的牵连又不存在诉讼标的和诉讼理由上的牵连。故，一审法院认为苏亚诺、吴树恒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反诉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苏亚诺、吴树恒对其主张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苏亚诺、吴树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光良预付货款92660元，二人对此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熊光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苏亚诺、吴树恒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1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苏亚诺、吴树恒负担。 二审期间，苏亚诺、吴树恒提交证据两组。 证据一：微信记录4页，第一页为2019年6月14日，熊光良给苏亚诺转账16万元。第三页、第四页为熊光良计货款总数后给我发的微信。第四页我回复：收到还欠我2100元。证明：2019年6月13日签订供收协议后，6月14日向他供货价值162100元，说明我们双方又进行了交易。 证据二：是熊光良收到我货后往外压水的视频资料和别人收到我货后不压水的视频资料，用以证明熊光良收货压水，给我造成了损失。损失方法是他给我结算的是300公斤，我卖给别人一桶是350公斤，他一桶通过压水使重量轻了50公斤，按照损失比例算的，损失比例就是50除以350等于14%，价款2063488除以86%乘以14%就是我的损失，他十次中有八次这样做，又乘以80%就等于27万元的损失。视频中车号浙Ｂ×××××，是熊光良自己的车，那两个人是熊光良的工人，他们在现场压我们的水，先从吨包里卸至他们的包装袋内，然后压水，压完之后再过称，这是我们偷拍的。第一个视频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6日上午10:30分。第二个视频中车号也是浙Ｂ×××××，也在压水。熊光良第二个视频录制的时间是2018年8月9日。第二个视频里面的人也是熊光良的工人。两个视频的地点都是熊光良家。给别人交易的不存在压水的情形，录了四个视频。 熊光良质证称：1、对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当时6月14日当天，熊光良还在上诉人的家里，熊光良当时看着车装货把车拉走的，当时给他说好的总价格是162100元，然后免掉2100元，给的160000元，然后熊光良拉着货就走了，如果上诉人当时不同意，熊光良是不可能把货拉走的。当时现场一桶按330公斤计算，现场称量的，双方都认可。2、对证据二：证据是他本人在现场录的，上诉人在现场录的时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视为同意熊光良压水。熊光良购买上诉人瓷泥而不是水，所以称重的时候应该把水压出来再称重，这也符合交易习惯。 对苏亚诺、吴树恒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2019年6月14日熊光良给苏亚诺转账16万元，也证明双方又发生交易行为，但该交易为即时清结的交易，故不包含在供收协议之内。对证据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熊光良未予否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光良请求退还预付款92660元应否支持；二、苏亚诺在供收协议签署后是否违约；三、一审中苏亚诺、吴树恒的反诉是否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四、吴树恒应否承担责任；五、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争议焦点二，双方在签署《供收协议》后，就计重方式进行协商，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无法继续履行《供收协议》。此后，熊光良以此为由向苏亚诺发出《解除供收协议并退款函》，苏亚诺未予复函，因此视为苏亚诺认可该函，双方所签《供收协议》已解除。至于在此过程中，对计重方式未达成一致意见的原因，并无证据证明是双方或其中一方违约造成。《供货协议》解除后，苏亚诺、吴树恒理应退还熊光良预付的货款92660元；关于焦点三，苏亚诺、吴树恒反诉系《供收协议》之前的双方交易，而熊光良所诉是对《供收协议》进行起诉，《供收协议》的内容已明确将92660元归结为预付款，是一个新的交易，故苏亚诺、吴树恒的反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苏亚诺、吴树恒应另行起诉，同时预交的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在本案中应予退回。而一审判决以上述理由驳回苏亚诺、吴树恒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四，苏亚诺、吴树恒在一审时反诉状中，已认可系其二人与熊光良产生的案涉交易，故吴树恒对案涉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焦点五，经审查一审中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有不当，判决结果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苏亚诺、吴树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光良预付货款92660元，二人对此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第二项即：驳回熊光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苏亚诺、吴树恒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元，均由上诉人苏亚诺、吴树恒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忠军 审判员  武运红 审判员  梁国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侯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