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萍，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现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颖，女，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住湘乡市，系原告张建萍之妻。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墨岚，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志光，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住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榕，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登文，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瑞钦，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住湘乡市。上诉人张建萍、周颖因与上诉人蒋志光、被上诉人潘瑞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萍、周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蒋志光、潘瑞钦共同赔偿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140000元；2、蒋志光、潘瑞钦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蒋志光、潘瑞钦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赔偿律师费7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处结果有失公允。第一，蒋志光、潘瑞钦恶意串通，滥用诉讼权利，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存在主观过错且过错明显。潘瑞钦明知债权转让协议时间为2018年5月8日，但为了掩盖帮助蒋志光逃避法院强制执行，向法院谎称债权转让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第二，蒋志光、潘瑞钦的恶意诉讼行为造成上诉人实际损害结果，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140000元。上诉人应对潘瑞钦起诉支付的140000元律师费，属于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第三，上诉人支付的140000元律师费，蒋志光、潘瑞钦进行虚假的债权转让及恶意诉讼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财产损害确实是因为蒋志光、潘瑞钦恶意诉讼行为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律师费70000元显然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蒋志光的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蒋志光并未虚构债务，捏造案件事实，上诉人未及时偿还借款是引起诉讼的原因之一，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过错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花费140000元委托律师代为应诉并非当然产生的费用系适用法律错误。在侵权责任纠纷中，除非受害人对于经济损失具有过错，否则不应当由受害人承担全部或部分经济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委托专职律师代为诉讼，并不具有过错。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赔偿其支出的140000元律师费于法有据。四、蒋志光、潘瑞钦恶意诉讼、滥用诉权，系对上诉人的共同侵权，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应诉所支付的140000元律师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两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造成对社会诚信体系的破坏。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上诉人在该案中并不存在过错，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过错行为而导致的上诉人损失140000元，理应由蒋志光、潘瑞钦全部承担。蒋志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建萍、周颖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建萍、周颖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酌定上诉人蒋志光与一审被告潘瑞钦赔偿两被上诉人律师费7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蒋志光、一审被告潘瑞钦不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侵权的事实错误。在本案中，蒋志光、潘瑞钦与张建萍、周颖之间的债权债务，该笔债权是合法、真实、有效，作为债权人的潘瑞钦通过司法途径追索债务，这是合理、合法的。潘瑞钦仅起诉一次，系在完成债权转让，其成为新的债权人之后，具有债权人资格，潘瑞钦据此诉请张建萍、周颖偿还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任何的非法目的或者寻求不正当结果，蒋志光、潘瑞钦明显无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笔债务于2015年8月24日就已经到期，但张建萍、周颖未履行还款义务。潘瑞钦提请诉讼的本旨是要求张建萍、周颖偿还到期债务，并没有超出诉权的正当行使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未偿还到期债务是引起诉讼原因之一，明显认定错误。二、只有在符合民法或者侵权法所要求的条件，才有可能对他人承担侵权责任。蒋志光与潘瑞钦的诉讼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潘瑞钦与蒋志光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建萍、周颖偿还债务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责任四大构成要件的违法行为。起诉、上诉、撤回起诉系当事人享有的诉讼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蒋志光、潘瑞钦与张建萍、周颖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潘瑞钦、蒋志光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无侵权违法行为；根据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刑初822号刑事判决书，潘瑞钦与蒋志光的诉讼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即无侵权事实，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张建萍、周颖应诉支付的律师费，不属于侵权责任四大构成要件中的损害事实。聘请律师应诉，该笔费用也系张建萍、周颖参与诉讼所花费的诉讼成本，不是蒋志光、潘瑞钦诉讼行为所导致的财产权益的损失，应诉委托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系其自愿行为，其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两人自行承担，蒋志光、潘瑞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前案中蒋志光、潘瑞钦的诉讼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主观过错要件。潘瑞钦在提起诉讼的时候的主观上的心理是要求张建萍、周颖偿还债务，在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的情况下，并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蒋志光、潘瑞钦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此，蒋志光、潘瑞钦的诉讼行为并不属于违法行为，两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也不属于损害事实，两者之间亦不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即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潘瑞钦的诉讼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张建萍、周颖一审诉请上诉人赔偿的14万元律师费不属于侵权责任所保护民事权益的范围；且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产生了14万元的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属于侵权责任法的民事权益予以列举。而只有在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时，才应按照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应诉是义务，委托专业人士进行应诉并非是必然的选择，即两被上诉人诉请支付的律师费14万元不是必然的、直接的财产损失。其次，即使聘请律师应诉，该笔费用也系两人参与诉讼所花费的诉讼成本，不是蒋志光、潘瑞钦诉讼行为所导致的财产权益的损失，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所确定赔偿范围内的民事权益，在双方对此笔产生的费用并没有明确的约定由哪一方承担，蒋志光、潘瑞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潘瑞钦所诉案件并非滥用诉权，两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蒋志光与一审被告潘瑞钦赔偿律师费损失，不属于侵权责任赔偿的范围；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以及实际支付律师费数额，一审法院的判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建萍、周颖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潘瑞钦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建萍、周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潘瑞钦是被告蒋志光妻子潘术兰的弟弟。2017年3月13日，熊成刚就其对蒋志光、潘术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8月25日，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11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判令蒋志光、潘术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熊成刚借款本金730万元及利息。蒋志光、潘术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7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民终851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蒋志光、潘术兰未自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熊成刚于2018年1月31日向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向蒋志光、潘术兰送达了执行通知书。为了规避上述案件的执行，被告蒋志光将对张建萍、周颖的27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潘瑞钦，转让协议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5日。2018年5月8日原告张建萍收到蒋志光的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8月11日，潘瑞钦受蒋志光指使向湘乡市人民法院起诉张建萍、周颖，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周颖、张建萍申请，法院追加蒋志光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019年1月15日，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38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建萍、周颖共同偿还潘瑞钦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张建萍、周颖不服，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潘瑞钦撤回起诉，2019年6月17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民终6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准许潘瑞钦撤回起诉。张建萍、周颖夫妇为应诉上述一审、二审审理，于2018年10月15日与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委派郑敏、余惠霞律师参加一审、二审审理，花费律师代理费140,000元。2018年10月15日、2019年1月24日，原告张建萍分两笔支付了140,000元至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该所分别出具了收条。2019年8月16日，熊成刚与蒋志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蒋志光协助雨花区法院从对张建萍等人的处催收债权用于偿还熊成刚的借款本金等。2019年12月13日，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11刑初8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蒋志光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蒋志光为逃避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与潘瑞钦恶意串通，将债权转让时间提前，滥用诉讼权利，使原告张建萍、周颖陷入诉讼状态，两被告共同具有过错，对原告方为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因原告张建萍、周颖与被告蒋志光的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被告蒋志光并未虚构债务，捏造案件事实，两原告未及时偿还借款也是引起诉讼的原因之一，且按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原告张建萍、周颖花费140,000元委托律师代为应诉也并非当然产生的费用，故结合本案实际案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当事人的负担能力，一审酌定被告蒋志光赔偿原告张建萍、周颖律师费7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由被告蒋志光、潘瑞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建萍、周颖赔偿律师费7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张建萍、周颖负担550元，由蒋志光、潘瑞钦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张建萍提交证据1：公安《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蒋志光和潘瑞钦之间恶意串通和滥用诉权。证据2：银行流水一组，拟证明律师费14万元已实际支出。蒋志光质证认为，对公安《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债权转让协议看，债权转让落款时间提前，对张建萍、周颖的权力、义务不产生任何影响，潘瑞钦依该协议起诉，不是侵权行为。对证据2，根据当庭调查，张建萍有多个案件由余惠霞律师团队代理，转账电子回单上附“张建萍律师费”，但不能证明系哪一件案件律师费，故该笔14万元转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张建萍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结合张建萍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均不能达到张建萍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查明：2019年11月27日谭军平转账14万元给余惠霞，同月28日，余惠霞向何朝艳转账14万元，并附言“张建萍律师费”。二审期间，张建萍、周颖当庭陈述14万元律师费的支付过程：“张建萍于2018年10月15日和2019年1月24日分两次向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转账9万元和5万元，该律师事务所分别出具了收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他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一、蒋志光、潘瑞钦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滥用诉权；二、张建萍、周颖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行为人是否侵权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考虑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造成相对方损失，以及行为与损失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张建萍、周颖与蒋志光、潘瑞钦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潘瑞钦、蒋志光提起民事诉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滥用诉权，也不构成对张建萍、周颖的侵权，张建萍、周颖上诉称蒋志光、潘瑞钦系滥用诉讼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中，张建萍和周颖委托律师为自己提供法律服务，系自愿行为，律师费属于诉讼产生的成本问题，除非双方有明确的合同约定，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张建萍、周颖主张本案律师费14万元已经实际支付，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依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两份《收据》认定律师费14万元实属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蒋志光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张建萍和周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张建萍及周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共计4650元，由上诉人张建萍及周颖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焱审判员 李亚勤审判员 陈新民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 玲所附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