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一村66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855597594C。 负责人：黄志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聿球，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振云，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爱忠（邹振云妹妹），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市分公司(简称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振云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财保三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聿球，被上诉人邹振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爱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三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赔偿邹振云50469.52元。事实与理由：高压线路损坏致福建省三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当月基本电费增加支出711648元，一审以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的间接损失内涵和外延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有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把新增电费看成为了避免更大间接损失而采取减少损失的办法，判决对新增基本电费进行赔偿。其认为，该费用属于间接损失，对此无需赔偿。一、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二十六条)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法应作为判决依据。该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不负责赔偿。该内容在“责任免除”项下列明，以字体加黑加粗方式进行了提示，保单上的“重要提示”部分提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等，“重要提示”也采取字体加黑加粗方式。“声明栏”声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邹振云签字。一审认定对间接经济损失629500元(折算赔偿金额90450元)无需赔偿，又以未尽说明和告知义务，有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新增基本电费判决赔偿，逻辑上矛盾。二、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内容通俗，常人能够理解，无任何歧义。基本电费增加，是高压线路受损无法供电所致，属于停电造成的损失，为间接损失。一审认定系为了避免更大的间接损失而采取的办法，回避了停电致基本电费增加的根本原因。三、从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区分看，基本电费新增部分应认定为间接损失。直接损失又称积极损失，与侵权行为或者事故有密切关系，且必定发生，在事故损失中处于第一层次位置。间接损失为消极损失，指可得利益的损失或者其他可能造成的损失，处于第二或以下层次位置。电缆线路受损的修复费用，处于第一层次，为直接损失。基本电费增加并非必然发生，不能认为处于第一层次位置，显然为间接损失。另外，高压线路损失后抢修的工程费用97178元是预算数，并非决算数，一审予以采信不当。受保险公司的委托，鉴定修复费用为50469.52元，一审不予采信不当。 邹振云辩称，新增的基本电费是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振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61420元；2.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7年6月21日、2017年8月28日，邹振云为其所有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向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同时承保了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29日至2018年8月28日； 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快捷案件处理单》，证明涉案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出险时间为2018年2月5日，查勘时间为2018年2月6日。查勘意见为起重作业时刮碰高压线导致三者损，本车无损，无人伤，现场已指导报警； 3.三钢股份[2015]31号文件、《三钢闽光股份公司外来施工事故管理与经济索赔规定》第七条：“直接经济损失分摊额：2万元以内的按100%索赔；2万元至5万元部分按80%索赔；5万元至10万元部分按60%索赔；10万元以上部分按40%索赔。间接经济损失分摊额：5万元以内的按30%索赔；5万元至15万元部分按20%索赔；15万元至30万元部分按15%索赔；30万元至100万元部分按10%索赔；100万元以上部分按7%索赔”； 4.“2.5”外委吊车触碰高压架空线造成停电事故损失赔偿通知函，内容为：“事故赔偿金额计算如下：一、事故直接经济损失为842426（711648＋33600＋97178）元，赔偿金额为370970元；二、事故间接经济损失为629500元，赔偿金额为90450元；三、赔偿金额合计为461420元”； 5.2019年1月29日，三明市梅列区兴联起重安装部代邹振云将赔偿款461420元支付福建省三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6.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三明供电公司证实，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动力厂2018年2月多交基本电费为711648元； 7.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与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生产设备检修合同》，2018年2月5日三钢变至长安变35KV高压线路（钢长线）因吊车臂触碰发生短路，为确保三钢生产用电需要，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委托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紧急抢修，检修费用包工不包料，工程款总计90000元（含3%增值税），2019年6月4日，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增值税发票出具给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 8.2018年9月28日，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损失确认书，证明中国财保三明公司经勘验确认本起事故造成直接损失为50469.52元； 9.涉案驾驶员赵庆国驾驶证为B2，具有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项目为汽车式起重机操作； 10.2020年3月2日，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三明供电公司向本院出具基本电费说明函，内容为：“2018年1月26日至2月26日，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在使用长安I路153线路过程中，因每15分钟使用电量的最大值超合同确定值，因此，公司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完善两部制电价用户基本电价执行方式的通知》（发改办价格[2016]1583号），对超过部分的基本电费加一倍收取，超出部分共收取711964元。附711964＝1618848元（2月收取基本电费总数）－907200元（未超合同确定值应收取的基本电费数值）”。 一审法院就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邹振云主张的费用是否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的问题，分析认为：2017年6月21日、2017年8月28日，邹振云为其所有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向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并按合同履行了付款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生效。邹振云所有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在2018年2月5日（保险期内）作业发生事故，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应按合同履行赔偿义务。但中国财保三明公司认为邹振云主张的损失包括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合同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中国财保三明公司认为邹振云主张的理赔款中新增基本电费7111648元及事故间接经济损失629500元属于间接损失范畴，该费用属于责任免除范围。该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鉴于法律明文规定，保险公司对其提供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的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在邹振云投保时已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出具给邹振云，但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未能提供其已对保险合同中的间接损失的内含及外延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邹振云投保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吊臂触碰35KV高压线路（钢长线），造成线路损坏，因抢修时间较长，供电如果不用备用线路，损失将不可估量。为避免影响生产及造成更大的损失，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三明供电公司将长安变1＃主变改由110KV后安线（153＃）带，产生需量3.6344万KW，超过2.646万KW许可值，超出部分按72元/KW计算，长安变1＃主变2月份新增基本电费711640元。该新增基本电量是为了避免因35KV高压线路（钢长线）损坏会造成更大的间接损失而采取的减少损失的办法，中国财保三明公司与邹振云就此损失认识不一。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或者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由于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未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邹振云已按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计算的损失赔付了461420元。但其中福建三钢闽光股份有限公司计算的间接经济损失629500元，该损失按《三钢闽光股份公司外来施工事故管理与经济索赔规定》换算成赔偿金为9045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赔偿金属于保险合同规定的间接经济损失，邹振云要求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对该损失进行赔偿，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故认定本起事故邹振云已支付的461420元包括间接损失90450元（按《三钢闽光股份公司外来施工事故管理与经济索赔规定》换算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邹振云保险理赔款370970元；二、驳回邹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21元，减半收取4110.5元，由邹振云负担806.5元，中国财保三明公司负担33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中国财保三明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虽属于格式条款，但责任免除条款中第二十六条关于停电造成损失免责的约定，已作加黑加粗提示。针对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邹振云签字认可。庭审中，邹振云亦表示“大概理解”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内容，未提出过保险条款送达问题。邹振云在庭后询问中述称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与其投保声明、庭审陈述不相一致，不予采纳。综上，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对保险条款关于停电造成损失免责的约定已作提示说明义务，一审认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新增基本电费损失是否属于保险免责范围的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本案中，邹振云投保的闽G25800号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造成高压线路损坏，致长安变1＃主变改为110KV后线路供电，产生需量3.6344万KW，超过2.646万KW许可值，当月新增基本电费71.16万元。该新增基本电费无疑属于停电造成的损失范围，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关于新增基本电费造成的损失不应理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理赔数额确认问题。《“2.5”外委吊车触碰高压架空线造成停电事故损失赔偿通知函》明确“事故直接经济损失为842426（711648＋33600＋97178）元”“事故间接经济损失为629500元”“赔偿金额合计为461420元”。其中高压线路损失后抢修的工程费用问题，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司法鉴定”，中国财保三明公司关于依照鉴定意见确认工程费用理赔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新增基本电费711648元及事故间接损失629500元造成邹振云财产损失部分为保险免责范围。庭审中，保险公司同意就事故损失33600＋97178=130778元予以理赔，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财保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邹振云保险理赔款130778元； 三、驳回邹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21元，减半收取4110.5元，由邹振云负担2945.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市分公司负担1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64.5元，由邹振云负担4444.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市分公司负担2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春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