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进福，男，193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英（系吴进福儿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莉莉（系吴进福孙女），199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区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海丰路506号。法定代表人：卫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仁昌，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觉慧，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金山区。原审第三人：沈国英，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金山区。原审第三人：吴莉莉，女，199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吴进福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金山区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原审第三人沈国英、吴莉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7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进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进福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签订的两份《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主体不适格，涉案房屋不在拆迁范围。上诉人系涉案房屋3020号和老宅祖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和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两处房屋分别位于C1和A4两个地块。2005年拆迁时，上诉人正在服刑，金山土储中心擅自以吴觉慧为两处房屋的权利人与其签订了两份安置协议。吴觉慧的户口1986年即迁出村集体组织，不享有本村集体宅基地使用权，无权签订上诉人两处房屋的动迁安置协议，其签约主体不适格。根据上诉人2019年初向相关部门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所获得的告知书显示，仅上诉人的涉案房屋3020号所在C1地块属于金山土储中心的拆迁许可范围内，但其拆迁许可证于2004年8月14日到期，金山土储中心隐瞒拆迁许可证已过期且老宅祖屋所在的A4地块并非其拆迁范围的事实，其无权拆除上诉人的两处房屋，不具备合法的拆迁主体资格。故吴觉慧与金属土储中心就上诉人的两处房屋所签订的两份拆迁安置协议均属无效，金山土储中心理应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两份安置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房屋补偿价值和安置显示公平。1.上诉人与吴觉慧虽系父子关系，但两份协议均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未经上诉人同意和授权。2.涉案房屋3020号的动迁协议所依据的评估分户报告存在金山土储中心与评估单位串谋、伪造、作假的情形。金山土储中心从未向上诉人公开过该份报告，且该报告中仅盖有一个估价师的印章，没有该估价师的亲笔签字，另一名估价师既无签名亦无盖章，故该报告不具有合法性。该估价报告出具于2003年12月，而动迁协议在2005年10月签订，故签约时该估价报告已超过一年有效期，不应作为动迁安置的依据。3.根据当时负责该村拆迁工作的姚某在2018沪0116民初11871号案件中的证词，涉案两处房屋分别签订了两份安置协议，系父子俩分别安置；现仅安置了吴觉慧一家三口，上诉人还未安置；涉案房屋所在地对于单身人员确有享受双份安置面积即每人60平方米的情况；证人还列举了同村同组享受双份安置面积的几个名单。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吕某1的自述书、吕某2的人口认定表，金山土储中心关于仅独生子女有享受双份安置面积权利的讲法，依据不足。上诉人常年与子女分居，一直居住在位于A4地块的老宅祖屋，故拆迁理应保障上诉人有单独居住的房屋，且居住条件不受下降。三、涉案房屋所在地块的土地性质在2004年已从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土地，用途也变为商业，但在没有对涉案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该地块性质仍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自出让土地，金山土储中心以开发土地为名，实为囤积土地行买卖土地之实，明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四、关于老宅祖屋建筑面积46.15平方米的动迁安置协议虽无金山土储中心的盖章，但有经办人姚某的签字，且金山土储中心在2018沪0116民初11871号案件中已提交了关于老宅祖屋安置协议所涉及的70,874元补偿款之付款凭证，故理应视为金山土储中心认可其签署过该协议。据此，老宅祖屋在A4地块，且该协议因存在前述不合法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金山土储中心辩称，不同意吴进福的上诉请求。关于吴觉慧的签约主体资格问题。根据2002年4月10日上海市政府发布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拆迁人以合法有效的房地产权证、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或者建房批准文件计户，拆迁补偿安置按户进行。本基地项目在拆迁实施过程中，因作为户主的吴进福在监狱服刑，而吴觉慧已成年并结婚生子，根据相关规定其可以代表全家经过评估、协商等程序后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故吴觉慧具有签约的主体资格。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系吴进福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补偿价和安置是否显示公平的问题。被上诉人与吴觉慧签订的安置协议所约定的房屋补偿价格完全根据评估报告及相应补偿标准给予，不存在克扣其补偿利益的情形。被上诉人给予该户150平方米的安置房完全符合金府办（2004）64号《关于进一步做好我区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工作的若干意见》之规定，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觉慧表示，同意上诉人吴进福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沈国英陈述，同意上诉人吴进福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吴莉莉陈述，同意上诉人吴进福的上诉意见。吴进福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金山土储中心与吴觉慧签订的拆迁资格证号为沪房地拆（金）资第02号、拆迁许可证号为（2003）34号、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村XX组XX号《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原地重建涉案房屋。2.金山土储中心向吴进福另行交付上海市XX区XX镇120平方米房屋一套，并赔偿吴进福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00元、精神损失抚恤金1,0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吴进福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并对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签订的两份安置协议均无效，并原地重建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进福与吴觉慧系父子。吴觉慧与沈国英系夫妻，与吴莉莉系父女。2003年12月15日，因320国道南土地开发项目建设，金山土储中心取得金房地拆许字（2003）第3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有效期为2003年12月13日至2004年8月14日，拆迁范围中C1地块为XX村XX组。吴进福户位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村XX组XX号房屋在拆迁范围内。金山土储中心分别于2003年11月、2004年7月与两名案外人签订委托协议、动迁安置房收购协议，委托第三方对320国道南侧地块动迁工作实施管理，并购买房源用于动迁安置。2005年10月31日，金山土储中心（甲方、拆迁人）通过代理方与吴觉慧（乙方、被拆迁人）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异地新建房屋）》。该协议注明拆迁许可证号“（2003）34号”。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安置房屋坐落于XX村XX组XX号，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399.92平方米。协议明确了应当给予乙方的货币补偿款（房屋建安重置单价结合成新分别为555元/平方米、479元/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基价和价格补贴共计1,200元/平方米）、棚舍和其它附属物补偿款、搬家补贴费等总计868,000元。该协议甲方盖有代理方公章，经办人签名“姚某”，乙方签名“吴觉慧”。另有《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异地新建房屋）》一份，签约甲方和乙方同前一协议，无签约日期，落款处甲方无公章，经办人签名“姚某”，乙方签名“吴觉慧”。该协议未载明拆迁许可证号，明确乙方所有的房屋坐落于“XX村XX宅”，砖木结构，建筑面积46.15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偿款（计算方式46.15×1,200）及棚舍和其它附属物补偿款总计70,874元。两份安置协议中涉及的补偿、补贴款均已由吴觉慧领取。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政府金府办〔2004〕64号文对该区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工作明确，采用货币补偿（或与货币补偿金额同等价值的产权房屋调换）的被拆迁人，可以按有关规定购买（或安置）每人不超过3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动迁安置房（按被拆迁人在被拆迁房屋的长期居住人员计算）。金山土储中心以吴觉慧、沈国英、吴莉莉（备注独生）、吴进福为家庭人员，核定拆迁户应享受优惠房人口为5人，享受安置房总面积150平方米。2005年11月9日，吴觉慧签署《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附页2——关于应享受优惠价房或安置房人口及建筑面积）》。该附页载明:“（二）关于应享受优惠价房或安置房人口及建筑面积1.乙方应享受优惠价房或安置房人口数为被拆房屋内实际长期居住的实有人员及独生子女照顾额。2.乙方应享受优惠价房或安置人口为(大写)五人，人均30平方米内（含30平方米），实际可享受建筑面积等于或小于150平方米。3.乙方实际购房面积大于或应享受优惠价房面积的，超购面积按签订购房协议时的房屋市场价结算,由乙方承担。”2005年11月，吴觉慧选择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建筑面积149.16平方米，并以吴觉慧、沈国英、吴莉莉、吴进福为购房人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该房屋于2006年3月26日经核准登记，权利人为吴觉慧、沈国英、吴莉莉、吴进福，属共同共有。该房现由吴觉慧、第三人沈国英、吴莉莉居住使用。一审法院另查明，地址为“XX乡XX村XX组”（后涉讼地块）、土地使用者为吴进福的《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载明：现有人口为王某（妻）、吴觉慧（子）、沈国英（媳）、吴某（孙），无批文，老平房，属老屋在解放初期造房，立基人口5人。拟核发宅基地使用证，面积102平方米。1992年6月，有关部门准予核发宅基地使用证。该审核表附图与被拆迁房屋的实际情况不一致。吴进福曾于2018年先后两次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相关案件分别以撤诉和被驳回主张房屋折价款的起诉结案。一审庭审中，当事人自述，签订安置协议时，吴进福在外服刑，于2006年至2007年左右返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为安置补偿事宜签订的两份协议从性质来看，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根据自愿原则，以协商方式处分民事权利义务，签约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民事法律关系。安置协议是否无效，应适用民事法律相关规定加以甄别。一、关于签约主体资格。经审查，未发现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存在不具签约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吴进福认为，吴觉慧非权利人，故签约主体不适格。2002年4月10日发布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被拆迁人以合法有效的房地产权证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或者建房批准文件计户，拆迁补偿安置按户进行。参照该规定，在吴进福服刑期间，金山土储中心于2005年以户为单位，与立基人之一的吴觉慧订立了安置协议，并无明显不当。现吴进福仅以吴觉慧户口迁离村集体不应作为涉案房屋拆迁权利人为由，认为其签订协议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二、关于意思表示。吴进福称签订安置协议不是吴觉慧的真实意思表示，吴觉慧亦称其在空白合同和表格上签字。吴进福及吴觉慧对此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而安置协议记载内容与实际履行情况相一致，且吴觉慧等自2005年购房、办理权属登记并居住至今，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协议的签署有违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吴进福称金山土储中心以合法拆迁为掩护，欺骗吴觉慧签订两份安置协议，并将此做为安置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进福所述该理由涉及的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撤销而非无效事由。三、关于认定无效的法律依据。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看，协议本身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从补偿安置情况，金山土储中心比照当时房屋拆迁的政策，于2005年10月31日和动迁户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安置方案符合相关政策，相关费用已发放。吴进福作为应享受优惠价房或安置房人口计算了建筑面积，亦办理了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的共有产权登记。故无证据证明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至于吴进福主张的评估程序不合法、分户评估报告未送达，以及吴进福是否应单独安置及安置多少的争议，不属协议有效与否需审查的内容。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是否签订过两份协议产生争议。金山土储中心否认未盖公章的协议系其与吴觉慧订立。鉴于吴进福提供的涉建筑面积46.15平方米房屋的安置协议不能证明系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之间签订，且基于上述三点原因，即使签约主体均为金山土储中心、吴觉慧，亦不能认定协议无效。综上，吴进福要求确认两份安置协议无效、原地重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规定，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吴进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进福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进福向本院提交《上海市金山县农村居民建房宅基地用地申请审核表》及金府建（92）第9号《关于对XX乡张某等64户农民建房用地申请报告的批复》，证明位于C1地块上的涉案房屋3020号的宅基地申请人系吴进福，申请日期为1991年4月，审核通过为1992年2月，批复日期为1992年3月。3020号房屋于1994年由吴进福建造完成。该审核表和批复可以显示房屋的四至范围和占地面积应为168平方米。而位于A4地块的老宅祖屋是102平方米，一审法院将两处房屋及面积搞错了。被上诉人金山土储中心质证认为，该批复无法看出宅基地批给了吴进福，且审核表仅系吴进福的申请，该审核表是否最终通过审核，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吴进福强调该批复批准了168平方米宅基地给其，但该两份材料无法对此予以证明。即便吴进福认为获批了168平方米土地，现其被拆迁的房屋面积达300多平方米，故已经完全得到了安置。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海市金山县农村居民建房宅基地用地申请审核表》及金府建（92）第9号《关于对XX乡张某等64户农民建房用地申请报告的批复》既非原件亦非文本复印件，且该批复的内容未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上诉人就此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难以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就安置补偿事宜所签订的两份协议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依据自愿原则，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所签订的民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形成的系民事法律关系，应受民事法律相关规定予以调整，当属正确。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份协议的效力。关于上诉人吴进福主张的签约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涉案3020号房屋所在宅基地登记的权利人虽系吴进福，但被上诉人吴觉慧作为其儿子，亦系该宅基地的立基人之一，且2005年吴进福在监狱服刑，而吴觉慧已成年并结婚生子，故由吴慧觉代表全家与金山土储中心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当。至于金山土储中心，其亦不存在民事合同签约主体不适格的情形，故吴进福关于金山土储中心及吴觉慧均不具有签约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吴进福上诉主张的协议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两份协议系吴觉慧于2005年所签订，亦于当年实际取得了相应的安置补偿款项及安置房屋并实际居住至今，房屋产权亦于2006年登记在全体被安置人员的名下。而吴进福服刑结束后亦于2006年至2007年间返回，上述协议在履行完毕后长达十余年间并无争议。故吴进福关于该协议并非签约主体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吴进福上诉主张的关于其是否应享有双倍安置面积60平方米的问题，一则该意见与当时的动迁安置政策不相符，二则即便如吴进福所称当时确有其他人员系按60平方米进行了安置，此亦非吴进福可以参照安置的合理理由，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涉案协议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故本院对于吴进福上诉主张该协议无效，并据此要求原地重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进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熊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