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豪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胜路500号。法定代表人：包青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春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行镇新街路4022号4号楼101-28。法定代表人：朱越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佩，上海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上海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3539号7号楼F-17室，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建韵路399号。法定代表人：浦明春，总经理。上诉人上海豪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春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春公司）、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悠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豪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豪涵公司不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豪涵公司将其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租赁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装修项目发包给被上诉人佳悠公司施工，被上诉人佳悠公司是装修项目的总承包方，至于被上诉人佳悠公司将装修项目拆分后与其他单位签订分包协议，上诉人豪涵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上诉人豪涵公司与被上诉人恒春公司无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恒春公司作为分包方应向总包方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主张，与上诉人豪涵公司无关。2.虽然上诉人豪涵公司与被上诉人佳悠公司约定的装修总款项为1,800万元（人民币，下同），但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仅完成30%工程量，上诉人豪涵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时间节点付款，未欠付款项。此后双方签订两份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佳悠公司确认其违约并同意承担不能按期完成装修的后果，因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仍未完成装修工作，故上诉人豪涵公司已经无需向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付款。3.上诉人豪涵公司与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之间系房屋内部装修，并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施工，被上诉人恒春公司起诉上诉人豪涵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主体不适格。4.上诉人豪涵公司确认向被上诉人佳悠公司支付830万元，双方已经结清装修款。另外，佳悠公司出具的收据上确认收到装修费用共计799.60万元，该费用是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0日五笔到账款，也能说明上诉人豪涵公司按时间节点付款，并没有欠付装修款。被上诉人恒春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豪涵公司为装修项目的发包人，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豪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2.上诉人豪涵公司与被上诉人佳悠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对被上诉人恒春公司不发生效力。装修工程涉及多家实际施工人，上诉人豪涵公司与被上诉人佳悠公司的补充协议侵犯了第三方的利益，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不能免除上诉人豪涵公司的付款义务。另外，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中的相关条款，并不排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的适用，上诉人豪涵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支付主体资格的异议不能成立。3.上诉人豪涵公司与产权人之间的关系及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恒春公司无法核实也与本案无关，故上诉人豪涵公司作为上诉抗辩意见不能采信。被上诉人佳悠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恒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佳悠公司向恒春公司支付工程款1,805,432.71元；2.依法判令佳悠公司向恒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结算款5%计算的质保金156,071.64元，从2019年11月21日起算，剩余1,649,361.07元，2017年11月1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豪涵公司在应付未付佳悠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佳悠公司、豪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1日，恒春公司（乙方）与佳悠公司（甲方）签订《XX假日酒店空调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施工内容为XX假日酒店空调主机安装及调试、XX假日酒店B1～5层空调水系统管、风管、室内风机盘管安装、XX假日酒店通风系统排风机组、新风机组及配套风管安装（以下简称系争工程）；XX假日酒店空调安装工程费用530万元，费用组成详见“XX假日酒店空调工程”预算书；自合同签订后工程施工期为100天（但不包括材料准备时间），本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1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4月10日；乙方应当严格按照安全规范进行施工作业，施工现场指派朱越新为现场管理负责人，甲方施工现场指派欧某为现场管理负责人，合同履行中如需更换负责人，应当提前通知对方，并得到对方认可后方可更换；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损坏甲方及第三方的设施设备应照价赔偿；乙方施工人员的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开始材料准备并组织施工，乙方年后进场施工时，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全额工程款的10%，即53万元，作为本项目的工程付款；项目施工60天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全额工程款的40%，即212万元；本项目施工完成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额工程款的45%，即2,385,000元；余下全额工程款5%即265,000元,作为本项目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2年；如甲方付款不及时则工期顺延；乙方为小规模纳税人，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3%；从本项目验收合格完毕之日起对整个工程在2年实施保修；质量保修期内，遇甲方报修时，乙方维修人员于1日内到场维修，超过2日未到，甲方有权请其他单位维修，维修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施工内容，甲方有权停止支付工程款；如因雨、雪、风、临时停水、停电等因素或其他不可抗力，或甲方原因（包括甲方原因导致的政府限令或群体事件），造成乙方停工的，乙方应在情况发生后3个日历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报告，甲方在收到报告后予以审核并报经甲方批准后超过48小时的工期相应顺延，双方互不负赔偿责任；本工程开工前，应由甲方组织有关方进行技术交底，并向承包方提供施工图纸及有关资料，双方各自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甲方如有设计或技术要求变更，应书面提供变更单；甲方需在工程验收合格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本合同金额的95%的款项，如不履行支付义务的，乙方有权拆除所安装的设备，并每迟延支付一日，甲方应承担应付未付金额2%的违约金；质保期满后，经甲方和工程项目接收单位确认工程质量没有异议，甲方应于10日之内支付结清5%余款；……。后因佳悠公司未支付恒春公司工程款，恒春公司停止施工。2017年11月10日,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共同签署《上海恒春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工程量确认单》（以下简称《工程量确认单》）共同确认恒春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总额为3,121,432.71元。恒春公司自认已从佳悠公司收取工程款1,316,000元（包括经当地政府调解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款58万元），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佳悠公司未支付给恒春公司。一审另查明，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属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所有。豪涵公司向A公司承租了系争房屋。2016年7月15日，豪涵公司等与佳悠公司等签订《协议》，约定：将系争房屋的装修施工工程发包给佳悠公司，具体包括钢结构、水电、空调安装、软装等工程，装修工程款为3,322万元。佳悠公司等先后于2016年12月31日、2017年7月13日与豪涵公司等签订《补充协议》各一份，两份《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因佳悠公司等的责任延误豪涵公司等的装修进程，双方协议从水电完工付款、空调安装完毕付款、软装全部到位款中各扣除120万元共计360万元，作为对豪涵公司等的房租补偿；若佳悠公司等不能保证豪涵公司等位于系争房屋处的酒店在2017年4月15日之前开业，则豪涵公司等不用支付332.2万元及装修垫付款1,328.8万元,佳悠公司等同意接受；佳悠公司等承诺于2017年7月31日之前完成系争工程3楼及4楼整体装修，若逾期，佳悠公司等赔偿豪涵公司等2017年7月31日至酒店正式开业之日的酒店房租及酒店筹备期所有相关费用的3倍款项，并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5月5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显示，豪涵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佳悠公司工程款共计300万元。佳悠公司、高春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豪涵公司关于系争工程装修费用共计799.6万元，该费用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0日分五笔到账。豪涵公司自认：与佳悠公司约定的工程款总额为1,800余万元，已经支付佳悠公司工程款830万元，剩余970余万元未予支付；因延期开业、资金链断裂等因素豪涵公司未及时支付房东A公司房租，系争工程所在的系争房屋已经被A公司强行收回。一审法院认为，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关于系争工程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合同》系关于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合同，案由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恒春公司按约对系争工程进行施工，并与佳悠公司就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佳悠公司应向恒春公司支付工程款。《合同》约定，佳悠公司需在工程验收合格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本合同金额的95%的款项，如不履行支付义务的，恒春公司有权拆除所安装的设备，并每迟延支付一日，佳悠公司应承担应付未付金额2%的违约金。因佳悠公司未付恒春公司工程款，恒春公司停工，系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同》对工程未竣工验收情形下的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且系争工程没有交付的，付款时间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已经于2017年11月10日就系争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自2017年11月10日起佳悠公司即应支付恒春公司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逾期支付的，自2017年11月10日起，每延迟一日，佳悠公司应承担应付未付金额2%的违约金。现恒春公司自愿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调低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且将计算质保金156,071.64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调整为2019年11月21日起算、计算剩余工程款1,649,361.07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调整为2017年11月11日起算,恒春公司已经调低了违约金，故恒春公司要求佳悠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准利率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恒春公司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依法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豪涵公司将包括系争工程在内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佳悠公司，佳悠公司又将系争工程专业分包给恒春公司。根据现有转账凭证、收据及豪涵公司的自认，仅能认定佳悠公司已收豪涵公司的工程款799.6万元，豪涵公司尚有1,000.4万元工程款未支付给佳悠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豪涵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发包人未付清其应付给佳悠公司的剩余1,000.4万元工程款，故豪涵公司应对佳悠公司的欠付工程价款1,805,432.71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佳悠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其抗辩应诉和陈述意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恒春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二、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恒春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649,361.07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以1,649,361.0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6,071.64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三、上海豪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中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付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48元，由上海佳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海豪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豪涵公司是否对被上诉人佳悠公司欠付被上诉人恒春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一份《合同》，佳悠公司将系争房屋中的空调主机安装及调试、空调水系统管、风管、室内风机盘管安装、通风系统排风机组、新风机组及配套风管安装等工程项目分包给恒春公司进行安装施工，虽然系争工程为酒店室内装饰装修项目，但装饰装修工程也属于建设工程的范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种，同时适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的规定；同时，空调设备安装等施工内容事关人身、财产安全等方面，需要施工单位具备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然恒春公司并未取得相关资质，因此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之间签署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但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就其完成施工部分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因恒春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中的施工内容，而佳悠公司未及时支付恒春公司工程进度款，导致恒春公司停工，双方于2017年11月10日就已完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共同签署《工程量确认单》，故恒春公司与佳悠公司之间的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佳悠公司应以该份工程量确认单中的工程款3,121,432.71元向恒春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恒春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确认其已收取佳悠公司工程款1,316,000元，而佳悠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未到庭应诉，系其放弃诉讼抗辩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佳悠公司应向恒春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05,432.71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豪涵公司的连带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A公司将系争房屋整体出租给豪涵公司经营使用，豪涵公司基于经营所需与佳悠公司签订合同，将系争房屋的装饰装修项目整体发包给佳悠公司施工，故豪涵公司应为发包方，佳悠公司则为总包方，而佳悠公司又将其中空调等安装施工项目分包给恒春公司，故恒春公司为分包方，也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恒春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要求发包方豪涵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虽然豪涵公司与佳悠公司签订两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佳悠公司不能在时间节点完成装修情况下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豪涵公司不再支付应付的工程款等，因上述协议内容为佳悠公司与豪涵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并非双方就佳悠公司实际完成的施工量进行确认以及结算，故豪涵公司以补充协议及其向佳悠公司已付款项情况抗辩主张其不存在欠付佳悠公司的工程款项，本院难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令豪涵公司应就佳悠公司欠付恒春公司的工程款1,805,432.71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豪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5元，由上诉人上海豪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渠 啸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