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尔美客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云腾路17号院1号楼1层104室。法定代表人：李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薇，上海恒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王涛，上海恒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玉明，男，1947年1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兵，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尔美客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美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3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潘蓉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尔美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薇、陆王涛，被上诉人赵玉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尔美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3、判决赵玉明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1346400元；4、判决赵玉明支付违约金336600元；5、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赵玉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就双方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赵玉明所主张的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尚未达成。二、本案中，赵玉明存在多处违反《股权交易合同》的约定的行为，德尔美客公司有权依法依约解除合同。三、本案中，赵玉明应当对赵华在襄阳德尔美客西子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任职期间的不良经营管理及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负责，亦应受到《股权交易合同》的约束。赵玉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德尔美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2．要求赵玉明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1346400元；3．要求赵玉明支付违约金336600元；4．诉讼费由赵玉明负担。赵玉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有效；2.要求德尔美客公司向赵玉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10.6万元及利息（以110.6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德尔美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转让方赵玉明（甲方）与受让方德尔美客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标的企业襄阳德尔美客公司《股权交易合同》。合同签订时，甲方系襄阳德尔美客公司股东，认缴出资186万元，占襄阳德尔美客公司股权62％。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襄阳德尔美客公司51％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就其持有的51％股权认缴出资共计153万元。关于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包括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已依法注销，该个体工商户的资产以及实际经营权已全部交割至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交易总价款244.8万元，乙方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股权交易总价款，付款节点如下：第一期交易总价款的10％，即24.48万元，于本协议前述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交易总价款的45％，即110.16万元，于工商、税务、医疗卫生、开户行等各项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交易总价款的45％，即110.16万元，与此标的公司具有关联业务的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已注销，且企业经营管理权及所属资产、资料（详见经双方签字确认的资产盘点表）全部转交至乙方及乙方指定高管，《公司章程》等公司内部文件修改完毕，过渡期已过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关于股权转让的交割事项，双方约定：自登记机关就襄阳德尔美客公司的企业股权转让事宜完成工商、医疗卫生许可、税务、开户行等各项变更登记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第二期交易价款；上述变更登记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将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注销，且甲方将其所有的襄阳德尔美客公司的资产、控制权、管理权及配套的全部资产及资料收归公司所有，不另外设置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关于过渡期安排，双方约定甲方对襄阳德尔美客公司及其资产负有善良管理义务。应保证和促使襄阳德尔美客公司的正常经营及相关资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卫生许可证）的维系，企业品牌声誉的维护，承诺过渡期内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不出现任何重大不利影响，不新增任何债务及担保，不产生任何法律纠纷。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有：乙方支付第二期交易价款后，甲方需在10个工作日内将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注销，甲方及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完成上述关联企业注销及相关企业资产及经营管理权收归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所有，甲方应在3日内全额退还乙方已支付的交易价款，并且按照乙方已付价款的25％向乙方一次性支付逾期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指定期限为不可变期间，交易双方对此不做出延长。甲方因自身过失或过错，导致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丧失本合同第三条相关资质或出现重大不利影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应按照本已支付价款的25％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全额退回乙方已支付的交易价款，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赔偿损失。关于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双方约定有：1．交易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2．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一方可以解除本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致使本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的；（2）另一方严重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3）另一方出现本合同第十四条所述违约情形的；（4）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丧失本合同第三条的相关资质或出现重大不利影响的（如产生重大债务、重大诉讼或行政处罚等）。赵玉明在甲方处签名并按捺手印，德尔美客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合同签订后，德尔美客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向赵玉明指定的收款人赵华转账244800元，于2018年3月9日转账合计500000元，于2018年3月20日转账合计601600元。股权交易标的企业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成立，原有股东三名，其中赵玉明持股比例占62％，周婷持股比例占18％，赵华持股比例占20％。2018年1月22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两名，其中赵华持股比例占49％，德尔美客公司持股比例占51％。同日，该公司注册资本金由300万元变更为480万元，法定代表人由赵玉明变更为段茂辉。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系赵燕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于2013年2月17日成立，于2018年3月9日注销。2018年9月6日，德尔美客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涛向赵玉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襄阳德尔美客股东赵玉明门店股权转让款共计110.2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壹拾万贰仟元整，本人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以门店盈余款项或本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全款，逾期未还将用德尔美客襄阳店我方持有股权质押或按银行正常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1月2日，德尔美客公司向赵玉明发送《〈股权交易合同〉解除函》，以“涉嫌同业竞争的违约行为以及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及业务的行为已致使标的公司无法继续正常运营，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股权交易合同》。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德尔美客公司提交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以证明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展开经营的情况；其提交襄阳市高新社会保险办事处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8日下达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以证明赵玉明未对襄阳德尔美客公司尽到善良管理义务。《证明》载明：“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未在襄阳市社保系统查询到参保信息”。《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载明：“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责令该公司三日内依法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十一名员工，共计71906.2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赵华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经营范围包括美容美体服务；日用品、保健食品、化妆品、服装服饰、美容电器设备销售；营养健康咨询服务。该公司已于2019年3月19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玉明作为股权转让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进而导致德尔美客公司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结合德尔美客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论述如下：德尔美客公司主张赵玉明指派赵华开设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涉嫌同业竞争行为及恶意转移公司资产、人员和业务，致使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赵玉明委派赵华作为公司经理未尽到善良管理义务，致使襄阳德尔美客公司存在涉诉风险、名誉受损，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第一，德尔美客公司提交的关于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显示该公司由赵华出资设立，并无证据证明赵玉明有参与该公司的出资、经营或者担任职务，因此德尔美客公司主张赵玉明承担违反竞业禁止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股权交易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方因自身过失或过错，导致标的企业丧失本合同第三条的相关资质或出现重大不利影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应按照本已支付价款的25％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第十五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乙方可以解除本合同：……（2）另一方严重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4）标的企业丧失本合同第三条的相关资质或出现重大不利影响的（如产生重大债务、重大诉讼或行政处罚等）”。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签订《股权交易合同》的核心内容是德尔美客公司以244.8万元对价并以“赵玉明在一定期限内将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注销且企业经营管理权及所属资产、资料（详见经双方签字确认的资产盘点表）全部转交至德尔美客公司及德尔美客公司指定高管等”为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受让襄阳德尔美客公司51％的股权，基于该内容，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股权变更、违约责任等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具体约定。赵玉明已将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注销，并退出襄阳德尔美客公司的经营管理且配合德尔美客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德尔美客公司已受让赵玉明所持股权成为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持股51％的股东。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完成。德尔美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涛基于职务行为向赵玉明出具《欠条》，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应视为德尔美客公司认可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已成立。因此德尔美客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德尔美客公司以赵华担任经理期间未给员工缴纳社会保险、未按时支付员工工资给襄阳德尔美客公司造成重大影响；主张赵玉明恶意转移公司资产、人员和业务，致使襄阳德尔美客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为由要求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德尔美客公司提交的《证明》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等尚不足以证明襄阳德尔美客公司因赵玉明的过错产生重大不利影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未对赵玉明恶意转移公司资产、人员和业务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德尔美客公司要求单方解除《股权交易合同》、要求赵玉明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玉明的反诉请求，因德尔美客公司认可《股权交易合同》成立且生效并在此基础要求诉求解除合同，赵玉明要求确认《股权交易合同》有效，无诉的利益，故对赵玉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应当按照《股权交易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赵玉明要求德尔美客公司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股权交易合同》未约定德尔美客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李涛向赵玉明出具的《欠条》载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将“按银行正常利率支付利息”，关于利息亦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赵玉明要求德尔美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率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德尔美客公司不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反诉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德尔美客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玉明支付股权转让款一百一十万零一千六百元并支付利息（以一百一十万零一千六百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德尔美客医院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赵玉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德尔美客公司与赵玉明签订的《股权交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本案中，德尔美客公司上诉主张赵华另行设立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其与赵玉明之间《股权交易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股权交易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赵玉明向德尔美客公司转让其持有的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之51%股权，并约定了一定的付款条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股权交易合同》中约定第三期付款内容为与标的公司具有关联业务的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已注销，且企业经营管理权及所属资产、资料全部转交等。现襄阳市高新区永康百丽美容工作室已经注销，德尔美客公司虽否认相关资产、资料等的交接，但未能提供双方确认的资产盘点表证明双方未能交接的具体资料内容。在德尔美客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已向赵玉明出具确认欠付股权转让款项110.16万元欠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德尔美客公司应向赵玉明支付欠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华另行设立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之行为。经本院询问，双方均认可赵华在《股权交易合同》签订前并非标的企业襄阳德尔美客公司之股东，其系在设立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后成为襄阳德尔美客公司股东，现襄阳美芭美容服务有限公司已注销。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赵华上述行为与赵玉明之间存在关联，亦无法据此认定赵玉明存在违反合同善良管理等义务的情况。德尔美客公司以案外人赵华之行为主张本案诉争之《股权交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德尔美客公司虽称襄阳德尔美客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其有权解除合同。但双方在合同中就解除条件约定为标的企业造成重大影响的重大诉讼或重大行政处罚。现德尔美客公司未能就企业发生劳动争议对企业造成的重大影响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尚不能证明赵玉明违反《股权交易合同》中的相关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德尔美客公司关于赵玉明严重违约致使合同应予解除之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德尔美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7元，由德尔美客医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雁书 记 员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