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亚宏。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伟，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嵚，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荷怡，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亚宏因与被上诉人李俐、刘世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骆亚宏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4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李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李俐、刘世祯承担。理由：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骆亚宏权益严重受损，并且该判决也必将产生严重不良社会风气导向，引起更多的道德风险。一、关于案件管辖问题。刘世祯在本案中没有任何实体权利需要处分，李俐也没有对刘世祯提出诉讼主张，李俐是为了管辖的方便而将刘世祯列为被告，故应以具有权利义务关系的骆亚宏的所在地作为案件管辖地。二、关于案由及判决的结果问题。李俐确认本案为合同无效纠纷，在一审审理时主张赠与合同无效。虽然任何利益相关人均可以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但是本案中并没有任何口头或书面赠与合同。根据赠与合同的定义，形成赠与关系需要双方当事人赠与合意，并且举证责任在李俐，就算刘世祯承认自己的行为是赠与行为，但该赠与合意不能成立。(一)针对转账96520元的准确定性问题。骆亚宏与刘世祯产生的法律关系应是债权债务关系。刘世祯提交的《情况说明》第2页最后5行显示“房租都交不起了怎么办”、“那段时间，我来来回回给她96520元”，双方均认可刘世祯支付了房租。这一事实还可以从转账的时间及金额上体现：如2016年12月转10000元、2017年2月转11000元、2017年4月转10000元、2017年6月转10000元、2017年8月转10000元、2017年9月转5000元、2017年10月转5000元、2017年11月转5000元，显然是每月按5000元支付房租。不管刘世祯基于何种关系承担骆亚宏的房租，刘世祯的支付符合社会常识。但一审认定该96520元是赠与，骆亚宏应予返还，是没有查清事实，才导致定性错误。骆亚宏在双方关系开始至结束期间，共支付房租123680.78元。刘世祯的行为，是一种债务的加入，是一种债务的承担，也是刘世祯的本意。至于对价是什么，是否存在返还的争议，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讨论范畴，与本案无关。(二)针对10万元的准确定性问题。该笔金额发生时间是2016年6月，是双方确认关系不久后，刘世祯用于采购、布置房屋、共同生活及日常开支所支出的。在双方的关系存续期间(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骆亚宏与刘世祯的各项开支合计215135元，其中包括买车的费用，实际花销刘世祯7万元，并且骆亚宏已于2018年10月份分4笔将7万元全部返还。并且，其中一笔开支是骆亚宏为刘世祯购置保时捷手机所支出。三、从法律规定、法的价值追求及社会效果上看。（一）如果合同无效，返还的对象应是合同的相对方，即刘世祯，而不是李俐。否则就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此外，在共同财产的认定上，本案涉及的金额并不大，时间上较长，支付也较为分散，很难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侵害，并且由于金钱物标的的特殊性，与房产不同，支出后就不再具备返还的基础。（二）根据常识，结合本案，在男女双方的相处中，有相互多次的金钱往来，并且有在一地固定发生不正当关系及有共同生活、消费开支的事实，不能直接简单地根据支出的所有金额就认定为赠与关系。李俐认为都是赠与，与事实不符，与常识相悖。（三）骆亚宏与刘世祯在本案中的给付系在婚姻关系之外的原因形成，该原因不管是情人关系、同居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均违反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如果允许返还，不仅不能起到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的作用，反而起到了对不法原因给付当事人的客观保护作用，于法理不合。（四）刘世祯在婚姻之外长期与其他异性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存在重大过错，给李俐的婚姻生活造成了十分负面的影响，对此行为应当予以谴责。刘世祯违背夫妻间的忠实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如果真的给李俐造成了共同财产损失，双方可协商或另行通过诉讼解决，而不是合谋让骆亚宏卷入诉讼，再次伤害骆亚宏的感情。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骆亚宏的诉请，驳回李俐的全部诉讼请求。李俐答辩称，一、骆亚宏主张本案应当由其住所地法院管辖不能成立。（一）骆亚宏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已经经过两审终审，且均裁定驳回，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二）刘世祯是适格的案件被告主体，李俐向其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刘世祯与骆亚宏不存在同居事实，骆亚宏所谓“共同生活开支”的主张是骆亚宏自行捏造，刘世祯支付骆亚宏的涉案款项构成赠与。（一）刘世祯与骆亚宏不存在同居事实。刘世祯与骆亚宏的婚外情关系自2015年7月开始，至2018年年底被发现，期间李俐与刘世祯及两个孩子一直在一起生活。骆亚宏主张从2015年7月起与刘世祯同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骆亚宏的主张违背常理，刘世祯有妻子和孩子，不可能在与骆亚宏同居的情况下还能隐瞒其婚外情长达3年。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刘世祯日常居住情况，骆亚宏最初表示“刘世祯与其父母、孩子住在一起”，在李俐质疑其说法与“同居”主张相矛盾后，改口称口误，应为“刘世祯的孩子与刘世祯的父母住在一起”，故骆亚宏的主张不可信。（二）结合本案案情、骆亚宏的陈述以及社会普遍常识，根据“高度可能性”规则可以认定刘世祯向骆亚宏支付的涉案款项构成赠与性质。首先，骆亚宏否定其与刘世祯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但却始终未曾主张其与刘世祯之间存在其他经济来往，也未提及涉案款项属于除“赠与”以外的其他法律性质。在骆亚宏自认其与刘世祯之间情人关系的基础上，结合骆亚宏有关涉案款项的相关陈述以及社会普遍常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赠与。其次，骆亚宏上诉状的内容构成对“赠与”性质的自认。三、骆亚宏主张涉案款项属于刘世祯对骆亚宏债务的承担。该主张是对“债务加入”法律概念的误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债务加入”并非我国现行法意义的概念，但是由于实践中被运用的情况较多，因此，司法机构对其进行了解释说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苏高法审委【2005】16号）对“债务加入”进行了定义，该纪要第十七条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然而，本案中，刘世祯并没有与骆亚宏的房东签署任何表示债务加入的协议，也未单方向其房东出具任何债务加入的承诺。四、骆亚宏在上诉状中针对刘世祯提出的众多论断已偏离本案诉讼的主题，与本案无关。本案应当围绕“刘世祯支付给骆亚宏的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刘世祯向骆亚宏支付的款项是否属于无权处分”、“骆亚宏是否构成善意第三人”三个焦点进行审理。一审围绕上述焦点进行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而骆亚宏与刘世祯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骆亚宏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刘世祯答辩称，一、该笔96520元款项的性质是赠与，并非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指的是第三人加入原债务关系中，由第三人原债务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本案中骆亚宏称刘世祯是对骆亚宏、房东的房屋租赁合同债务的加入，然而刘世祯从来没有向房东支付房租，房东也不知道刘世祯的存在；刘世祯亦没有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刘世祯并未加入骆亚宏与房东之间的债务中。该96520元，刘世祯均系直接向骆亚宏转账，性质为赠与。二、本案刘世祯赠与骆亚宏的所有款项，均为骆亚宏自行支配使用，刘世祯没有共同消费。骆亚宏称其获赠的款项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然而刘世祯的妻子李俐和双方的孩子都在深圳，刘世祯一直与家庭共同生活，没有与骆亚宏同居。骆亚宏在一审提交微信支出，用以证明骆亚宏与刘世祯存在共同开支。然而从支出日期看，骆亚宏几乎将2016年至2018年期间每天的微信支出都列为共同生活支出。从交易的明细上看，支出的类型涉及打车、买衣服、美容等。刘世祯自身有全职工作，还要回家与李俐共同居住，不可能与骆亚宏产生如此频繁及数额巨大的共同支出。因此，该证据是骆亚宏提交自身的日常消费，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同居关系。李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刘世祯对骆亚宏的赠与合同关系无效；二、骆亚宏向李俐返还196520元；三、骆亚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俐与刘世祯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登记结婚。骆亚宏主张，其与刘世祯原系同事关系，于2015年7月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刘世祯对骆亚宏称其已经离婚，双方于2015年7月至2018年年底同居。李俐主张刘世祯在李俐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红包等方式多次向骆亚宏转款共计19652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6年6月14日银行转账100000元、2016年4月22日微信转账15000元、2016年12月9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7年1月7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7年2月9日微信转账两笔合计11000元、2017年4月28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7年6月18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7年8月2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7年9月18日微信转账两笔合计5000元、2017年10月7日微信转账2000元、2017年10月19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7年11月7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2月14日微信转账520.13元。李俐主张上述款项系与刘世祯的夫妻共同财产，刘世祯未经李俐知情的情况下而将以上款项赠与骆亚宏，该赠与行为无效。刘世祯确认将涉案款项支付给骆亚宏。骆亚宏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涉案款项已用于与刘世祯的同居生活。一审法院认为，刘世祯将涉案款项赠与给骆亚宏的行为发生在其与李俐婚姻存续期间，而刘世祯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其个人财产，因此应当认定为李俐与刘世祯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款项归李俐与刘世祯共同所有。骆亚宏在刘世祯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刘世祯保持男女关系，该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骆亚宏主张涉案款项已用于与刘世祯的共同生活，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两人存在同居生活关系，亦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的去向。刘世祯赠与骆亚宏款项，显然不是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其未经李俐的同意将夫妻共有财产赠与骆亚宏的行为侵害了李俐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应当无效。本案中不论骆亚宏对刘世祯已婚是否知情，是否有意介入对方家庭，其取得涉案款项系无偿受赠，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故骆亚宏以受刘世祯欺骗、对刘世祯已婚不知情为由主张免除其返还财产的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骆亚宏应当向李俐返还其所取得的款项196520.13元，李俐仅要求骆亚宏返还196520元，系对其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世祯向骆亚宏转款196520元的赠与行为无效；二、骆亚宏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俐返还款项196520元；三、驳回李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48元（已由李俐预交），由骆亚宏负担。本院查明，骆亚宏在原审庭审时主张向刘世祯支付款项73888.88元，刘世祯予以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骆亚宏在刘世祯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刘世祯保持男女关系，该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刘世祯将涉案款项赠与给骆亚宏的行为发生在其与李俐婚姻存续期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夫妻双方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外，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任意一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无权非因夫妻共同生活需要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刘世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骆亚宏确立恋爱关系，有悖于公序良俗和法律相关规定，其私自赠与骆亚宏钱款的行为属不当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在李俐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赠与行为无效；不论骆亚宏对刘世祯已婚是否知情，是否有意介入对方家庭，其取得涉案款项系无偿受赠，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故骆亚宏以受刘世祯欺骗、对刘世祯已婚不知情为由主张免除其返还财产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受赠人骆亚宏应当返还受赠款项。骆亚宏在原审庭审时提交了双方交往期间向刘世祯支付款项73888.88元的微信转账凭证，刘世祯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该款项应在返还受赠款项中予以抵扣。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骆亚宏主张给刘世祯购买了一支保时捷手机，刘世祯不予认可，骆亚宏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不利后果，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骆亚宏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骆亚宏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俐返还款项122631.1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骆亚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已由李俐预交），由李俐负担1710元，由骆亚宏负担2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1.25元（已由骆亚宏预交），由李俐负担1621元，由骆亚宏负担269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