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解放大道7号楼1楼101-116。代表人：郭燕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红伟，河南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峰，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林，河南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东立，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永胜，男，199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东，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亚，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玉萍，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卫峰、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崔玉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6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红伟与被上诉人王卫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林以及被上诉人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崔玉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卫峰对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争议金额8200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王卫峰、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崔玉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经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认定，王卫峰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承担本案事故70%的责任。崔玉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承担本案事故30%的责任。事故责任划分终了，不存在第三人侵权应承担责任的情形。责任承担及赔偿具有终局性，且崔玉萍在侵权法律关系和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中，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王卫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具备请求权基础。2、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车辆在道路上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赔偿。交强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仍应当满足车辆通行的条件，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并未处于通行状态，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援引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复函“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属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保障的是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的通行风险，而非机动车在运营，以盈利为目的的营运作业的营业风险。机动车作业的营业风险，可通过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或建筑施工团体意外险等进行风险转移。因此，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介入诉讼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是代为履行驾驶员在事故中应承担责任比例的赔偿责任，故应根据伤者的实际损失，基于驾驶员责任比例承担保险责任。即使按照一审判决，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以交强险分项限额为限。王卫峰追偿款中医疗限额部分已超过医疗费限额10000元，一审判决未考虑交强险分项限额，只是依据未超过最高限额，径直判决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全额赔付依据不足。王卫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答辩称，涉案吊车在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该保险合同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玉萍未进行答辩。王卫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赔偿王卫峰90000元。2、诉讼费由于东立、于永胜、张怀东、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4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崔玉萍受王卫峰雇佣，在王卫峰承包的于东立的工地上从事劳务，具体为将工地上的沙子运送到二楼。2018年10月17日下午邻近天黑，崔玉萍与孙某某在吊车吊起的简易平台架上向屋里卸沙子，因平台架晃动导致正在平台架上工作的崔玉萍从平台架上摔下致伤。崔玉萍受伤后，入住夏邑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被诊断为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液气胸，花费医疗费24640.78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崔玉萍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商丘栗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崔玉萍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为120日、营养期为45日、出院后护理期为20日，崔玉萍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7000元。另查明，崔玉萍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自2014年6月至今在城镇居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涉案吊车由张怀东驾驶，该车在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据此，判决：一、王卫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崔玉萍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75595.8元；二、驳回崔玉萍对于东立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崔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计2814元，由崔玉萍负担724元，由王卫峰负担2090元。该案宣判后，王卫峰不服上诉至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4民终4679号民事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卫峰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民申826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卫峰的再审申请。王卫峰于2020年1月1日与崔玉萍就履行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467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一、根据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王卫峰一次性赔偿崔玉萍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75595元、已经垫付12000元，共计87595元，案件受理费2090元。二、相关追偿权由王卫峰履行判决后行使。三、上述赔偿款89685元于双方签字时即时付清。附：收到条（即时收到现金77685元，收款人崔玉萍的代理人杜金明），协议人：王卫峰签字按指印，崔玉萍的代理人杜金明签字。后王卫峰自认给付崔玉萍现金70000元及垫付12000元，其余的崔玉萍自愿放弃。王卫峰追偿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张怀东驾驶的涉案吊车在作业时，现场无指挥人员指挥特种作业。吊车所有权人于永胜为涉案吊车在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规定，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豫1426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崔玉萍与孙某某在吊车吊起的简易平台架上向屋里卸沙子，因平台架晃动导致正在平台架上工作的崔玉萍从平台架上摔下致伤……涉案吊车由张怀东驾驶”，故崔玉萍的伤残后果与张怀东驾驶吊车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张怀东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合法资格证件，具有相应的吊车操作技能，在操作过程中现场无指挥人员指挥特种作业，起吊简易平台架上站人等不符合规程要求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其放任不合乎操作规程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张怀东放任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其行为所致后果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张怀东及其他责任人的过错责任，酌定张怀东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王卫峰作为接受崔玉萍劳务的雇主在承担崔玉萍的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侵权人即案涉车辆驾驶人张怀东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车辆驾驶员张怀东提供劳务，张怀东作为于永胜雇佣的吊车司机，受于永胜的工作安排从事起重吊车操作，张怀东在操作车辆的过程中致使崔玉萍受到损害，作为接受劳务的于永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的问题。首先，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承担着社会保障救济职责。张怀东驾驶的吊车属于特种车辆，其与一般车辆区别在于其作业状态为其常态，而行驶状态为非常态。特种车辆行进速度慢、道路行驶时间短，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几率较普通车辆低，实践中事故多发生于特殊作业过程中，综合考量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道路上行驶中发生的事故，明显违背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本案张怀东驾驶的吊车作为特种机动车在作业时发生事故同样可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涉案机动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王卫峰已向崔玉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部分数额及垫付的费用，共计82000元，低于交强险医疗及伤残赔偿最高限额，故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在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结合本案事实，亦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赔偿。吊车与吊板连接时视为一体，事发时伤者崔玉萍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车辆在通行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非道路上发生，车辆未处于通行状态、受害人为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明确定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事件”。该条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状态是属于行驶还是处于静止并无明确规定，仅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或财产损害，即构成交通事故。同时该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发生的场所虽不在道路上，但依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综合以上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经常会在道路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其风险在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对此应当明知。该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因过错造成了崔玉萍的人身伤害，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卫峰82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卫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被告于永胜负担933元，由原告王卫峰负担9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保险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崔玉萍受雇于王卫峰在王卫峰承包于东立的工地上提供劳务，期间因张怀东驾驶的吊车吊起的简易平台晃动，致使崔玉萍从平台架上摔下受伤事实清楚，有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证。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情形。王卫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照法院生效判决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其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行使追偿权应当予以支持。因张怀东所驾驶的涉案吊车在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本案事故发生在该车辆吊运建筑材料的作业过程中，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2012年12月27日修订后变为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基于交强险的性质，除非在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无责的情况下交强险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责任外，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均无需区分责任比例。结合生效判决认定的崔玉萍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一审判决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王卫峰82000元并未超出各分项限额。因此，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煤财险安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王颖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韩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