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住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 法定代表人：戴宏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林，女，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荣，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雯，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蓝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蔚蓝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被上诉人杨晓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蔚蓝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晓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支持杨晓林要求蔚蓝天地公司支付以购房款1993189.32元计算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符合合同约定，蔚蓝天地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应支付杨晓林利息。一审认定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判决蔚蓝天地公司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蔚蓝天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层高等数额符合国家标准，涉案房屋交付时符合交付条件。涉案房屋虽然标注为一、二层，但实际为一个整体（以一楼为主），不能分割使用，不能单独买卖其中一层，只能合办房产证。双方在合同中仅标注一层层高未提及二层相关系数，属于合同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可按交易习惯、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等执行。相关涉案楼座有《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层高等数据符合国家标准，涉案房屋符合交付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双方对二层层高等数据没有约定，可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没有达成补充协议可按国家和行业相关标准执行。根据建筑工程领域涉及安全和稳定的通行设计要求，层高设计一般有递减要求，涉案房屋符合交付条件。蔚蓝天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二、杨晓林在购买涉案房屋前已实际查看了层高，对层高予以认可，而根据项目购买实际情况来看，涉案项目一二层均签订类似协议，除了杨晓林之外无其他任何购买人提出异议，因此以现状交付二层房屋符合交易习惯。杨晓林购买一、二层房屋，因合同板式限制，在合同中仅标注了一层层高，且双方在签订预售合同之前，已经签订预购协议，显示双方属于多次协商，杨晓林实际查看房屋对层高有直观了解后经多次考虑才签订预售合同。三、一审判决支持杨晓林关于资金占用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同时违反双方合同第12条关于延期交房的约定，应予以撤销。请求改判支持蔚蓝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晓林辩称，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二层层高为3.6米，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返还杨晓林购房款及占用资金期间的支付相应利息。涉案房屋竣工验收情况仅能证明涉案房屋符合竣工验收标准，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晓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杨晓林、蔚蓝天地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判令蔚蓝天地公司返还已付房款1993189.32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90000元）；3、判令蔚蓝天地公司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31093.75元；4、判令蔚蓝天地公司赔偿已付住宅专项维修基金6077.16元；5、由蔚蓝天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5月30日，杨晓林（乙方）与蔚蓝天地公司（甲方）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杨晓林购买蔚蓝天地公司预售的位于城阳区蔚蓝创新天地办公（3-6#楼）3号楼02号网点1层1-2层，政府批准的规划用途为商业，建筑物地上层数为4层。甲方暂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19.1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15.29平方米、公用分摊建筑面积3.87平方米，另有地下附属面积0平方米。该房屋建筑层高4.1米。 乙方购买该房屋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为16727元，总房价款暂定为1993189.32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乙方向甲方于2018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总价款1993189.32元。甲方定于2018年8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2019年1月30日，本案诉争房屋所涉蔚蓝创新天地办公（3-6号楼）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 二、2018年5月30日，杨晓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蔚蓝天地公司支付案涉房屋购房全款1993189.32元，蔚蓝天地公司为杨晓林出具了收据。 三、2019年2月1日，杨晓林接到蔚蓝天地公司拟交付房屋的通知，在交接现场，杨晓林认为涉案房屋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向蔚蓝天地公司邮寄《关于你公司拟交付房屋存在严重问题的律师函》，在该函中，杨晓林称在房屋现场发现室内一层地面远低于室外地面，且经测量房屋二层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层高为4.1米，但第二层实际层高3.6米。双方未就涉案房屋达成交接。 四、2019年2月1日，蔚蓝天地公司向杨晓林出具《关于房屋交付问题回复函》，在该函中，蔚蓝天地公司称合同中标注的层高4.1米指的是一层层高，因合同版式限制未能在合同中标注二层层高，且杨晓林购买的商铺已通过竣工验收，不存在不符合规范的问题，并提出现该房二层层高不足4.1米其愿与杨晓林协商解决：1、如杨晓林能够接受房屋现状，杨晓林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蔚蓝天地公司向其支付迟延交房违约金；2.杨晓林不能接受房屋现状，认为层高问题影响正常使用，蔚蓝天地公司可以与杨晓林解除合同，并返还杨晓林所交付的款项。 五、杨晓林、蔚蓝天地公司均同意解除涉案《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 六、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于法官询问两层实际层高分别是多少时，杨晓林回答：“第一层4.1米，第二层3.6米。我们认为两层都是4.1米。”蔚蓝天地公司先是回答“第一层4.1米，第二层3.6米。我们认为依照合同约定层高符合标准。”后在笔录中修改为“第二层以实际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杨晓林、蔚蓝天地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商 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 、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综合杨晓林、蔚蓝天地公司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蔚蓝天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杨晓林主张根据《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层高4.1米系指涉案房屋第一层及第二层均应达到4.1米，但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房屋第二层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蔚蓝天地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支付杨晓林违约金。蔚蓝天地公司认为《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层高4.1米仅指第一层层高，第二层应当按照实际层高，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房屋符合合同约定，蔚蓝天地公司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蔚蓝天地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及销售单位，其签约时应当向杨晓林尽合理的说明义务，其交付的房屋应当符合法定和约定条件，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第一，虽然蔚蓝天地公司辩称其交付的房屋已经验收合格，但无论根据合同附件还是根据交易习惯，杨晓林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均无法了解房屋规划设计层高，只能依据合同约定来确认其所购买房屋的层高；第二，虽然蔚蓝天地公司辩称案涉层高约定条款属于约定不明，应当进行相应解释。但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约定，蔚蓝天地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明显属于格式合同，签约时其应当对合同条款尽合理的说明义务，且蔚蓝天地公司明知案涉房屋系二层建筑，但并未就每层层高进行特殊约定及说明，杨晓林作为普通购房者根据案涉合同有理由相信两层层高均为4.1米。第三，层高系业主空间权益的主要体现，层高降低对房屋尤其是商业用房使用功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案涉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用房，层高降低明显影响到该房屋的实际价值。综上，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层高为4.1米，而实际交付的房屋第二层层高仅为3.6米，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 因杨晓林行使解除权符合双方约定且蔚蓝天地公司庭审中亦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解除。杨晓林要求蔚蓝天地公司返还购房款并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杨晓林已经撤回第三项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杨晓林仅提交《山东省住房专项维修资金专用票据》复印件，蔚蓝天地公司不认可，且即使杨晓林提交该票据原件，因该住房专项维修基金并未支付给蔚蓝天地公司，故其主张蔚蓝天地公司返还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杨晓林与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解除；二、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晓林购房款1993189.32元；三、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晓林以1993189.32为本金，自2018年5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3元，由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2739元，杨晓林负担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蔚蓝天地公司提交涉案房屋现场图打印照片一张，证明：涉案房屋杨晓林已经实际勘察层高，一、二层不可能单卖，主要是第一层，第二层相当于阁楼性质，所以合同只是约定了第一层的层高；杨晓林以层高不符主张蔚蓝天地公司违约没有依据。 杨晓林质证称，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不认可蔚蓝天地公司的证明目的。1、杨晓林购买的商铺是期房，在签订合同时蔚蓝天地公司带领杨晓林察看的是已经建好的商铺。2、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房屋建筑层高为4.1米，对于层高的约定具体明确，即使按照蔚蓝天地公司的说法约定不明，该合同系格式合同，蔚蓝天地公司应当尽到合理的说明义务而没有尽到，杨晓林有理由相信合同说明的建筑层高是指一层和二层的层高。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蔚蓝天地公司与杨晓林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涉案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杨晓林依约支付了购房款，但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二层层高只有3.6米，与合同约定的4.1米层高不符，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违约事实清楚。蔚蓝天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现场图打印照片无法证明其不构成违约，本院不予采信。蔚蓝天地公司主张只约定一层层高为4.1米，二层层高未约定，属于合同约定不明，杨晓林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签订涉案合同时涉案房屋为期房并非现房，无证据显示杨晓林签订合同时已实地查看涉案房屋层高并表示对二层层高的认可；双方合同约定层高为4.1米，通常应理解为一、二层层高均为4.1米，蔚蓝天地公司作为涉案格式合同提供方主张二层层高未约定，属于合同约定不明，且涉案房屋已通过验收，其不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因蔚蓝天地公司交付的涉案房屋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而解除，蔚蓝天地公司主张其不构成违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蔚蓝天地公司应返还杨晓林已付的购房款，并支付杨晓林占用涉案购房款期间的相应利息作为法定孳息，蔚蓝天地公司主张不应支付该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蔚蓝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2元，由上诉人青岛蔚蓝天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