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石重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359号三庆财富中心B座9层906-3D。 法定代表人：李在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王蓝路2号。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联忠，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强，男，该公司法务主管。 上诉人济南石重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6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捷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捷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石重公司不应当支付设备款。根据双方签订的《总包合同》第4.3.3条款的约定，捷能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性能验收后，出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17%)后，石重公司支付90万元安装调试验收款。但该设备因质量问题一直未能通过验收，捷能公司也一直未向石重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捷能公司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将造成石重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因此，付款条件尚未达到，该款项不应当支付。2、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质保金不应当支付。根据合同4.3.4条款，22万元质保金需在质保期满且设备质量及运行无异议后支付。根据双方的往来函件，涉案设备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一直在协商解决，石重公司有权不支付质保金。 捷能公司辩称：1、根据双方所签技术协议6.1.3条的约定，设备检验、调试性能、验收等是石重公司的义务。石重公司工作人员李文鹏签字确认的工作联系单写明设备已调试，运行正常，整体性能满足系统要求，因此石重公司称设备未通过验收与事实不符。石重公司在设备验收且投入使用的情况下拒绝出具验收报告，以达到其拖延支付款项的目的，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验收款正确。2、捷能公司交付的设备已通过验收并正常运行，且运行至今无任何质量问题，石重公司理应支付质保金。请求法院驳回石重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重公司支付合同货款112万元及违约金400020元（自2016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自2017年7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仍按前述方式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6日，捷能公司（卖方）与石重公司（买方）就襄汾县星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烧结机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空冷岛及其附属设备的设计、制造、供货、安装调试及技术服务等内容，签订襄汾县星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烧结机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空冷岛及其附属设备总包合同（编号JNSZ-201410-EPC-CGHT-0202）及技术协议（编号JNSZ-201410-EPC-P005-XY-01-7730002）。 总包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卖方以买方提供的空冷岛设计条件和公用工程条件以及双方确认的空冷岛技术参数及供货范围要求为依据进行设计、制造供货及安装调试，并对其技术性能和质量向买方负责，工程及工程现场系指襄汾县星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烧结机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现场。合同总造价227万元，包括设计费、设备费（含备品备件和专用工具）、安装调试（从设备开始安装、调试到联合试运行全过程）、发往买方指定地点的运输费以及制造厂内试车、检验、油漆、包装、管理、地税等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1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70万元作为合同预付款，同时卖方合同生效15日内提供合同总额10%的履约保函，合同由双方法人授权代表签字，并经单位盖章、预付款到账后生效；合同生效后，卖方空冷岛整体发货前且经买方验证后，凭卖方出具的收据10天内向卖方支付45万元作为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性能验收后，卖方出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17%），买方10天内向卖方支付90万元作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剩余22万元留作质保金，合同设备质保期满且设备质量及运行无异议后，30天内一次性支付给卖方。设备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且性能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最后一批交货后十八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2015年2月10日前具备发货条件，2015年2月25日具备安装条件，2015年3月20日前安装完成，如买方需延期交付，应书面通知卖方，具体交货时间不得超过2015年4月30日；交货时间以设备到达买方指定地点的日期为准，买方明确收货单位为襄汾县星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烧结机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现场；货物到达现场后，买卖双方有关人员一起开箱验收，对于不符合合同质量标准的任何短缺、漏项、损坏情况作出详细记录，由双方现场检验人员共同签署货物开箱清点纪要，作为卖方负责更换、修理或补偿的有效证明。 关于性能考核和最终验收，双方在技术协议中约定：安装及检查工作完成后，由卖方进行现场调试，买方配合。现场调试包括冷态和热态调试，调试工作结束后，应提交调试报告。现场试验主要包括功能及可靠性和验收考核及性能试验，性能验收试验的地点为买方现场，由买方主持，卖方参加。性能验收试验由买卖双方共同认可的测试单位进行，现场实验至少包括空冷凝汽器系统整体的性能验收试验，风机组的调节、保安、监控系统的试验、风机组振动试验、风机组的噪音试验、真空系统的严密性试验。性能验收试验报告由测试单位编写，报告结论交于买卖双方确认。卖方保证合同设备能安全稳定地连续运行三年。在安装、试车和性能考核期间，如发现设备的缺陷，双方应共同检查，如属卖方责任，卖方应自费纠正、修理或更换损坏的部件；如不属于卖方责任，卖方应协助买方消除缺陷，卖方重新提供的设备、材料费用由买方承担。买方在发现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之日起7日内书面通知卖方，卖方必须负责处理至不影响买方使用，卖方处理后出现降低使用性能，产品质量仍无法满足合同要求的，由卖方负责更换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如由于卖方责任未能按最终交货期交货，卖方应每周按合同额1%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价的10%；如买方未能按期支付设备款，则交货期顺延；买方无故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应按照每延期一周，按未付余款的1%支付延期付款的滞纳金。 总包合同及技术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收到石重公司支付的预付款70万元，合同生效，后捷能公司于2015年2月收到提货款45万元。捷能公司自2015年2月1日至4月26日期间完成合同设备交货，设备现由第三方业主使用。合同项下的90万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22万元质保金，石重公司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捷能公司根据总包合同及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要求和适用标准，为石重公司定制适用于业主方工程项目的复合空冷凝汽器等设备，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总包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捷能公司交付合同设备后，石重公司已支付预付款、提货款合计115万元，尚有安装调试验收款及质保金合计112万元未付，有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1.石重公司支付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及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2.捷能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捷能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认定。 关于设备的安装、调试及性能验收，技术协议6.3.1条款约定“安装及检查工作完成后，由卖方进行现场调试，买方配合。现场调试包括冷态和热态调试，调试工作结束后，应提交一份调试报告”，6.4.3.1条款约定“现场试验主要包括功能及可靠性和验收考核及性能试验”，6.4.3.5.2条款约定“性能验收试验的地点为买方现场”，6.4.3.5.3第（4）款约定“性能验收试验由买方主持，卖方参加。性能验收试验由买卖双方共同认可的测试单位进行”、第（7）款约定“现场实验至少包括空冷凝汽器系统整体的性能验收试验，风机组的调节、保安、监控系统的试验，风机组振动试验，风机组的噪音试验，真空系统的严密性试验”，6.4.3.5.6第（1）款约定“性能验收试验报告由测试单位编写，报告结论交于买卖双方确认”。根据双方约定，设备调试应由捷能公司进行现场调试、石重公司配合，性能验收试验应由石重公司主持、捷能公司参加，即本案设备的调试及性能验收需要双方共同参与、配合进行，设备调试及性能验收对于双方当事人既是权利也是义务。石重公司认为设备未通过调试及性能验收，但没有举证证明系捷能公司过错导致，且根据石重公司庭审中所作陈述，合同设备业已投入使用，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涉案设备已经通过调试及性能验收。捷能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交的工程联系单确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给付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联系单写有空冷岛设备安装、单体调试以及余热发电机组的整体调试已经完成等内容，但并非由双方共同认可的测试单位编写，也没有双方印章确认，相对于双方在技术协议中对设备安装、调试、性能验收等诸多事项的具体约定，该联系单的形式及内容均不符合约定，仅凭联系单不足以产生按技术协议约定出具调试报告、性能验收试验报告的同等效力，不应以此确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的给付时间。 关于石重公司以捷能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义务而言，捷能公司负有合同设备设计制造、交付安装及调试的主给付义务，石重公司负有支付合同价款的主给付义务。相较于合同主给付义务，捷能公司开具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与石重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主义务不能构成对价关系，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重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后，如捷能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石重公司可向捷能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或向有关税务机关投诉。 因捷能公司未能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调试及性能验收报告，亦未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确定安装调试验收款的准确付款期限，应由捷能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酌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付款时间参照质保金给付期限为宜。捷能公司主张自2015年5月25日起计算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质保期及质保金给付期限，合同约定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且性能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最后一批交货后18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捷能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完成全部交货，则对应质保期自捷能公司完成交货之日起经过18个月至2016年10月25日届满，质保到期后30天内即2016年11月25日前应为质保金支付期限。捷能公司主张于2016年10月25日前支付，付款期计算有误。 关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石重公司作为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石重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系单方制作或复印件，不足以证明捷能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在质保期内向捷能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石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约定期间内向捷能公司发出过设备数量或质量方面存在问题的通知，应视为捷能公司交付的设备数量及质量符合约定。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合同约定迟延付款按每周1%支付违约金，捷能公司自行降低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后，石重公司认为该违约金计算方式没有法律依据且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石重公司对违约金数额及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后，捷能公司未就因石重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则捷能公司的实际损失应认定为石重公司占用未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违约金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石重公司偿付捷能公司欠款112万元；二、石重公司给付捷能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捷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80元，由捷能公司负担3600元、石重公司负担19880元。 二审查明，2015年7月2日，捷能公司向石重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该工作联系单载明：捷能公司的调试工程师于2015年6月12日到达工地，配合石重公司进行了余热发电机组的整体调试，空冷岛运行正常，空冷岛整体性能满足系统要求。石重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工作联系单上签字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设备于2015年7月投入使用。 2020年8月11日，捷能公司开具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14日，捷能公司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石重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捷能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价款是否已具备付款条件。捷能公司与石重公司所签涉案总包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石重公司应在设备安装调试性能验收后、捷能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日内向捷能公司支付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90万元，应在质保期满且设备质量及运行无异议后30天内支付捷能公司质保金22万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捷能公司所设计、制作、安装的设备已于2015年7月2日进行了余热发电机组的整体调试，空冷岛运行正常，且设备于2015年7月投入使用，故可认定设备已进行了安装调试性能验收。石重公司虽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设备质量问题向捷能公司提出过异议，故本院对石重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涉案设备已经调试并投入使用，捷能公司也向石重公司交付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故一审法院认定安装调试验收款及质保金均已具备付款条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石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上诉人济南石重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