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解放路7-1号。法定代表人：于艳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岩，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忠正，男，195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东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祥，辽宁师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玉琴，女，195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东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弘昊，抚顺市东洲区政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抚顺市东洲区政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上诉人马忠正因与被上诉人管玉琴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4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管玉琴被绊倒后，上诉人单位车辆才启动行驶，对于事实不清的判决理应予以撤销。二、上诉人单位公交车辆运行与管玉琴受伤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案发时车内录像，管玉琴被绊倒在先，公交公司车辆启动行驶在后，公交公司正常行车行为不存在致使管玉琴受伤的诱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合情理，理应予以撤销。三、根据《抚顺市城市公共交通实行无人售票车乘坐规则的通告》第六条之规定：“乘客乘车要注意安全，扶好坐稳”，以及案发时车厢内录像显示，公交公司认为，管玉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车厢内行走过程中因未注意到马忠正放在地上的物品而被绊倒，属因自身重大过失导致其人身受损的结果。管玉琴在乘车过程中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其因未尽到应尽义务产生的损失应由自身承担，公交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单位公交车辆是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安全设施齐全有效的公交车辆。马忠正携带背包乘车并将背包放在地面上的行为，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直接原因。公交车的乘车环境为公共性质，影响乘车环境的因素多种多样，公交车司机在行车过程中无任何不当行为。管玉琴因马忠正未尽到管理好自身物品的责任而受伤，上诉人单位公交车辆运行与管玉琴受伤不具有关联性，公交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管玉琴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根据公交公司一审证据录像中所展示的内容，车窗外的树影及其他建筑影子作为参照物，可明确看出车辆并非处于静止状态。车辆关门后即启动准备驶离公交站，此时管玉琴已经由座位起身向后门靠近，提前准备在下一站下车。通过视频可看出，公交车启动后，管玉琴还未移动到后面的位置，此时正是发生事故的瞬间，可证明造成管玉琴受伤的直接原因就是公交车紧急启动，公交公司应负不可推卸的责任。且一审法院针对车辆行驶还是静止问题询问时，马忠正也承认发生事故时车辆处于行进状态，故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根据。马忠正辩称，同意撤销原审判决，但不同意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对公交公司责任的撤销。因为公交车启动以后，突然刹车，这是管玉琴摔倒的直接原因。正是因为突然刹车使管玉琴摔倒，没有站稳扶好而侧身倒地，管玉琴是右侧受伤，其伤情证明了这一点。管玉琴是坐在公交司机后边的第二个座位，座位离地面有个台阶250厘米，管玉琴坐在中间没有手扶吊环，也没有手扶旁边的把手，管玉琴在离开座位的时候，下台阶时没有站稳，加之车辆急刹车，没能转过身就侧身摔倒在车后门的位置上，所以管玉琴的受伤与公交公司有直接的关系，管玉琴自身没有站稳扶好。马忠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马忠正没有责任，不予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4日，马忠正与管玉琴同坐22路公交车。车辆将要到栗子沟进站时，坐在司机后面横排第二个座位上的管玉琴起身下台阶将要下车，没来得及转身走向车门时，车辆突然急刹车，管玉琴没有站稳扶好，由于车的惯性而踉跄摔倒至下车的门口，造成右股骨颈骨折、头外伤、头皮血肿。马忠正看到有一位老年妇人摔倒，出于好心上前帮助。管玉琴本应在栗子沟下车，因摔倒受伤，坚持要到22路车队讨说法而没有下车。马忠正到刘山站下车，管玉琴要求马忠正一起到车队证明其摔伤的事实。马忠正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车在行驶中管玉琴起身下台阶，没有站稳扶好，车辆急刹车导致管玉琴右侧身踉跄摔倒，造成右侧股骨颈骨折，右侧头外伤。与马忠正放置在车右侧座下面的背包没有关联性。背包在台阶下面的拐弯里，不影响过道通行。管玉琴的摔伤与上诉人放置的背包不存在因果关系，是管玉琴下台阶时没有站稳扶好，加上急刹车的惯性，导致管玉琴的摔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马忠正没有责任，不予赔偿。公交车上的行车录像仪显示管玉琴不是因为马忠正放置的物品而摔伤。马忠正乘坐公交车自带背包放在座位的下面，且很好的看管了放置的物品，车辆行驶和刹车物品没有移动，并没有影响乘客的通行。管玉琴辩称，不同意马忠正的上诉请求。录像可以证明当时车上除了管玉琴之外还有其他站着的乘客，所以过道的空间比较狭小，管玉琴没有办法正面往前走。马忠正当时坐在公交车的左侧座位，所以他的背包应该是靠近他的位置摆放的，管玉琴行走过程中完全有可能是右脚或右腿单独绊到背包导致右侧受伤，并不是正面双腿都绊到背包受伤，马忠正说管玉琴没有双手和面部朝下摔倒，而是右侧受伤与管玉琴受伤的事实结果没有关系。这个事故的发生，并不是因为公交车急刹车，而是公交车到站之后，有乘客下车，然后关门及紧急启动的时候，公交车起步导致管玉琴受伤，并不是像马忠正所述急刹车的时候。另外，管玉琴当时起身走向后门的过程中，由于车辆紧急启动的惯性，导致管玉琴身体前倾。此时马忠正放置在公共区域的个人物品给管玉琴绊倒了。所以，受伤结果与公交车的启动和马忠正摆放的背包都具有关联性。因为马忠正没有管理好自己放置在公共区域的个人物品，而对管玉琴造成人身伤害，马忠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法院驳回马忠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公交公司辩称，第一、马忠正的上诉理由中的第一条、第四条反复说明了一个问题，管玉琴在事发的过程中没有站稳扶好，因此管玉琴在乘车过程中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防护义务，理应对本案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根据马忠正上诉状中的理由，在事发以后管玉琴不让马忠正下车。管玉琴60岁，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和一个无缘无故的人发生争吵，只能说明在本案事发当时，马忠正所携带的物品在公交车上的公共通道，因其个人责任没有尽到管护的义务，导致管玉琴摔伤的后果，也是本案发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一个更为主要的原因。因此，在本案中马忠正和管玉琴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关于公交公司录像的问题，公交车配置了车内车外摄像头，各有各的监控区域，一审中，公交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当时的车内录像监控视频，该监控也能够完整的反映出在乘客下车以后，车辆尚未起步期间，管玉琴走下座位，向车后门移动的过程中，因为马忠正携带的物品将管玉琴绊倒，在此期间我公司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因为管玉琴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防护的义务，同时由于马忠正不恰当的放置了自身携带的物品在车内的公共通道，两个原因重合在一起，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因此公交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管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项225100.66元，其中医疗费29233.26元（住院费用28240.56元、门诊费992.7元）、误工费4200元、护理费20440元、交通费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0元、辅助器具费275元、复印费124.4元、伤残赔偿金149368元、鉴定费1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14日管玉琴在栗子沟车站乘坐公交公司22路公交车前往刘山，车辆行驶到盘南路站启动行驶后，管玉琴向车门后方行走时，被马忠正放在地上的背包绊倒摔伤，后被家属送到抚矿总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头外伤、头皮血肿、住院20天，二级护理，医嘱低盐低脂饮食。诊断证明书载明自2019年5月14日休90天。2019年8月23日管玉琴经司法鉴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为120天，营养期为160天，发生鉴定费用1,720元。管玉琴因伤行走不便购买助行器花费233.75元，复印治疗资料花费124.4元。管玉琴受伤前在饭店打工月工资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管玉琴在公交车内被地上的搁置物绊倒受伤，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未尽到提供安全适乘的运输工具的管理责任，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责任比例为30%；马忠正作为搁置物的主人，未尽到管理好自己物品的责任，制造了绊倒车内乘客的危险，这种危险与管玉琴的受伤具有因果关系，马忠正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责任比例为40%；管玉琴自述看到背包想绕开因突然刹车的惯性被背包绊倒，其预见到有被背包绊倒的危险，但是未采取足够安全的措施避开这种危险，管玉琴对自己的摔倒应承担过失责任，责任比例为30%。关于管玉琴主张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9233.26元（住院费用28240.56元、门诊费992.7元）予以支持；误工期参考鉴定报告护理期120天，认定管玉琴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100天，误工费3,000元；护理120天按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17,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160天×50元=8000元予以支持；辅助器具费233.75元；复印费124.4元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37342元×20年×20%=149,368元予以支持；鉴定费1720元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管玉琴的经济损失为220,607.41元（含医疗费29233.26元；误工费3,000元；护理费17,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8000元；辅助器具费233.75元；复印费124.4元；伤残赔偿金149,368元；鉴定费1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管玉琴经济损失220,607.41元的30%，即66,182.22元；三、马忠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管玉琴经济损失220,607.41元的40%，即88,242.96元；四、驳回管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7元，由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1383元，马忠正负担1844元，管玉琴负担1450元。二审中，马忠正提交4张照片，拟证明：公交车上有370厘米的直角，马忠正携带的物品不影响通行，照片是自己拍摄的，模拟了事故发生当时的情况。管玉琴质证意见：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照片只能证明公交车内的构局，并不能证明发生事故时马忠正背包摆放的位置。公交公司质证意见：和本案无关，只是一个模拟，不能反映事故当时的真实情况。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马忠正提交的照片并非本案事故当时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判决事实部分认定的“车辆行驶到盘南路站启动行驶后，管玉琴向车门后方行走时，被马忠正放在地上的背包绊倒摔伤”更正为“公交车行驶到盘南路站停车，管玉琴从座位起身向车后门方向走。公交车通道上站立着其他乘客，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在管玉琴侧身行走过程中，公交车突然启动前行，导致正在通行的管玉琴身体前倾摔倒在公交车地面上受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管玉琴受伤所致的损失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各方当事人对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管玉琴从乘坐22路公交车开始即与公交公司形成客运合同关系，现管玉琴以乘车过程中身体受伤为由提起侵权纠纷诉讼，故本案公交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以其是否对管玉琴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为基础进行判断。公交车驾驶员应当保持高度的注意义务谨慎驾驶，避免乘客在车辆启动和行使过程中摔倒甚至受伤。根据公交车的监控录像，公交车进站停车，管玉琴从座位起身向车后门方向走，在管玉琴侧身行走过程中，公交车突然启动前行，导致正在通行的管玉琴身体前倾摔倒在公交车地面上受伤。公交公司主张管玉琴摔倒时车辆尚未启动，但是从车窗外景物位置的变化，公交车上其他乘客以及扶手受惯性作用向车行驶的反方向倾斜，可以看出车辆已经启动，并且管玉琴和其他乘客同时向同一方向倾斜，说明正是受到车辆启动的惯性作用。驾驶员应当预见到正在走动的乘客可能会因为车辆启动的惯性摔倒，但却忽视乘客的安全启动车辆，未尽到注意义务以及安全保障义务，对管玉琴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公交公司主张管玉琴是被马忠正的背包绊倒，但公交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中车内画面模糊不清，只呈现出管玉琴摔倒，没有呈现出管玉琴是被马忠正的背包绊倒，且马忠正对此不予认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管玉琴被马忠正背包绊倒的事实。此外，公交车驾驶员负有提醒乘客管理好自己行李物品的义务，公交公司如认为马忠正背包放置不当，驾驶员应当及时提醒马忠正更正。综上，公交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马忠正对管玉琴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马忠正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将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其在运输旅客过程中对旅客人身安全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公交公司对乘客管玉琴在公交车上摔倒受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未能举证证明系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则公交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管玉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乘坐公交车时也应当站稳扶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鉴于管玉琴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可适当减轻公交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公交公司与管玉琴的过错程度，判令公交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管玉琴自行承担30%责任。公交公司应赔偿管玉琴各项经济损失220,607.41元的70%，即154,425.1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管玉琴经济损失220,607.41元的70%，即154,425.1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7元，由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3227元，管玉琴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1元，由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帆审判员  张秦审判员  郭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张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