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锦秋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号锦秋国际大厦地下室。法定代表人：杜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咏欣，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华，女，北京锦秋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行政人事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丽，女，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鹏，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锦秋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秋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秋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咏欣、金立华，被上诉人李秀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秋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锦秋物业公司无需向李秀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662.7元，诉讼费由李秀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秀丽于2014年10月27日入职锦秋物业公司，担任人事行政部经理职务，其在职期间多次出现违纪、违规及严重失职行为。锦秋物业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对其作出降职降薪的处罚决定，李秀丽接受了处罚。自处罚后，李秀丽消极怠工，工作态度恶劣，并公开诋毁部门负责人，给锦秋物业公司造成恶劣影响。后李秀丽自称高血压发作，要求单位送其就医，之后未按照单位《员工手册》规定提交请假材料，旷工14天。锦秋物业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属合法解除。二、李秀丽存在如下违反规章制度、失职、营私舞弊的行为：1.签署、发放《劳动合同》工作失职，丢失《劳动合同》，导致员工以未签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公司进行补偿。2.利用职务之便为非公司人员办理增缴社会保险。3.安排其外甥到公司工作。4.丢失人事档案、文件管理混乱。5.员工宿舍管理混乱。6.未能制定人事管理规范。7.采购管理工作混乱。8.旷工14天。9.散布不利于团结的言论，诋毁领导、同事。10.唆使家属到单位闹事，扰乱单位正常工作秩序，写恐吓信。一审法院认为锦秋物业公司举证不足属事实认定不清。李秀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锦秋物业公司没有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合法，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锦秋物业公司在李秀丽患病期间向李秀丽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中的劳动合同管理问题都是2015年、2016年的事情，锦秋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锦秋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秋物业公司无需支付李秀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66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秀丽于2014年10月27日入职锦秋物业公司，担任人事行政部经理，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0月27日至2021年10月26日。李秀丽月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绩效工资数额每月不固定，锦秋物业公司与李秀丽均认可李秀丽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为6066.27元。2019年5月29日锦秋物业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李秀丽“担任人事行政经理职务期间，多次出现违纪、违规、及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内部管理造成多项不良影响、及经济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于2019年5月31日正式解除与李秀丽的劳动合同关系。锦秋物业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李秀丽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李秀丽于2019年5月30日收到该通知。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理由一节，锦秋物业公司主张具体指：1、劳动合同管理混乱，部分员工签收栏中没有签收记录；2、没有制定公司管理规章制度；3、5月16日至29日未履行请假手续（仅提交诊断证明，未提交化验报告、缴费票据或其他诊断记录）；4、为非本公司人员（史洪俊、李晶、董娜）办理社保手续，擅自为亲属（鲁晓靓）安排工作；5、散播不利于团结的言论，恶意贬低上级领导（新任人事经理段翠青）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消极；6、对宿舍监管松散，宿舍分配不合理，存在员工未办理入住手续就已入住的现象；7、多次出现采购物品与发票不符的情况；8、员工档案和员工劳动合同管理松散。锦秋物业公司为证明李秀丽存在上述违纪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录音光盘及对应文字资料，该录音为“李秀丽”与锦秋物业公司员工梁馨月的通话录音，录音内容显示“李秀丽”曾向梁馨月确认公司是否与其签署劳动合同，并告知梁馨月的劳动合同无法找到。证据2、劳动合同签订明细表，该表中载有锦秋物业公司员工姓名、入职时间、合同期限及合同领取情况，部分员工存在未签领劳动合同情形，表格下方载有李秀丽签字，另有物业总经理、总经理签字。证据3、社保参保人员增加表及减少表，该表显示2018年3月至5月期间锦秋物业公司曾为史洪俊、李晶、董娜缴纳部分月份社会保险；证据4、证人证言（张波、王迪、张红），该三证人均为锦秋物业公司员工，证言内容均证明鲁晓靓与李秀丽系亲属关系，鲁晓靓曾系锦秋物业公司客服部专员。证据5、刷卡记录表，显示李秀丽2019年5月13日上午刷卡时间为8点14分，之后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均无刷卡记录。证据6、证人证言（黄景秋、韩燕），该二证言均证明2019年5月13日上午李秀丽与时任人事行政部经理段翠青因工作琐事发生争议，李秀丽称身体不适前往医院就诊，此后未到岗，2019年5月30日返岗上班。证据7、备忘录（2019年2月14日）、2019年锦秋物业三八节物品发放明细表、洗护用品询价明细表、发票，该组证据显示锦秋物业公司曾在2019年妇女节向女员工发放节日礼品，备忘录及所附明细表显示该公司预计发放的礼品为洗护用品，发票所购买物品并非洗护用品。证据8、证人证言（李晶），该证言内容载明李晶系锦秋国际大厦地下一层101场地承租人，其本人及所聘请的员工史洪俊、董娜并非锦秋物业公司员工；李晶通过与李秀丽的私人关系委托其通过锦秋物业公司为三人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上述代缴社保行为被锦秋物业公司发现，锦秋物业公司进行了减员退保并对李秀丽作出处罚。李秀丽对录音光盘及对应文字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劳动合同签订明细表、社保参保人员增加表及减少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人证言（张波、王迪、张红）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认可与鲁晓靓存在亲属关系。对于刷卡记录表、证人证言（黄景秋、韩燕）、备忘录（2019年2月14日）、2019年锦秋物业三八节物品发放明细表、洗护用品询价明细表、发票、证人证言（李晶），李秀丽未发表质证意见。李秀丽主张员工档案及劳动合同管理、宿舍管理、公司规章制度制定并非其职责范畴，劳动合同签署及发放均由主管领导签字；休假已履行请假手续；史洪俊、李晶、董娜系锦秋物业公司内部餐厅人员，由公司领导安排办理社保手续；锦秋物业公司存在招聘流程，并非其一人决定录用员工人选；采购节日礼品经过审批，不存在过失；同时李秀丽否认存在锦秋物业公司所述第五条过失行为。锦秋物业公司为证明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提交了员工手册予以佐证，员工手册第16页2.5.3条第2款规定“员工请病假超过7天（含）以上的，须提交医院检化报告单或病历记录”；第39页第6.2.3条丙类处分规定存在下列行为之一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包括：“严重违犯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规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损害公司利益或声誉者”、“利用职务和工作之便，推介有经济利益活动或接受贿赂或采用不正当手段中饱私囊”、“擅自对外界发表有关公司或上级领导的污蔑性言论，发表有损公司或上级领导声誉的言论”。李秀丽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认可，其主张已向锦秋物业公司履行请假手续需休病假。李秀丽提交的诊断证明三份及病历记录三份显示李秀丽曾于2019年5月13日在北京市海淀医院就诊，医嘱休假三天，2019年5月15日、5月22日在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就诊，医嘱休假时长均为1周。锦秋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公司主张曾向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进行核实，医院答复诊断证明书确实为该医院所开具，病人仅有挂号记录，诊疗医生告知李秀丽只是前来开具休假证明。李秀丽曾以要求锦秋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病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4161号裁决书，裁决：1、锦秋物业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秀丽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工资2510.18元；2、锦秋物业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秀丽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30日病假工资1477.74元；3、锦秋物业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秀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662.7元；4、驳回李秀丽的其他仲裁请求。锦秋物业公司不服裁决第三项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锦秋物业公司以李秀丽“多次出现违纪、违规、及严重失职行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理应就该公司所述解除事实成立及解除依据承担举证责任。首先，锦秋物业公司主张李秀丽存在多次违纪、违规及失职行为，然而锦秋物业公司未能就档案管理、劳动合同关系、宿舍管理均属于李秀丽职责范围提交相应证据，锦秋物业公司据此主张李秀丽存在失职行为，依据不足。第二，劳动合同签订明细表除李秀丽签字外，另有物业总经理、总经理签字；2019年妇女节礼品采购亦经过审批，依据锦秋物业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明细表、备忘录（2019年2月14日）、2019年锦秋物业三八节物品发放明细表、洗护用品询价明细表、发票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秀丽存在违纪或失职情形。第三，对于为史洪俊、李晶、董娜办理社保手续一节，仅凭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秀丽存在违纪事实，且上述代缴社保行为发生在2018年3月至5月期间，锦秋物业公司于2019年5月方作出解除决定，已超出对上述代缴社保行为的合理处理期限。第四，即使鲁晓靓为李秀丽亲属，但仅凭锦秋物业公司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秀丽系利用职务之便擅自为亲属安排工作。第五，锦秋物业公司未能就该公司所述李秀丽存在“散播不利于团结的言论，恶意贬低上级领导（新任人事经理段翠青）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消极”之情形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该公司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第六，关于病假休假一节，李秀丽于2019年5月13日前往北京市海淀医院就诊，医嘱休假3天，此后两次前往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就诊，病历记录与诊断证明书可逐一对应，加之锦秋物业公司曾前往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进行核实，确认诊断证明书为该医院所出具，该院有理由相信李秀丽自2019年5月13日起休病假，锦秋物业公司认可该公司曾收到诊断证明书，故其所持李秀丽“5月16日至29日未履行请假手续”之主张无法成立。综合上述六点，该院认为锦秋物业公司与李秀丽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经核算，锦秋物业公司应向李秀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662.7元。锦秋物业公司与李秀丽均认可仲裁裁决第一、二项结果，对此该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锦秋物业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秀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662.7元；2.锦秋物业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秀丽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工资2510.18元；3.锦秋物业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秀丽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30日病假工资1477.74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锦秋物业公司提交了其员工王迪、张红的两份书面证言，证明李秀丽在工作中给锦秋物业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李秀丽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锦秋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个证人没有出庭，两份书面证言中均没有证人联系方式、身份信息，证人都是锦秋物业公司员工，与锦秋物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二证人均与锦秋物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两份书面证言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锦秋物业公司与李秀丽解除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就锦秋物业公司主张的李秀丽失职、违纪、违规等事项，锦秋物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事项均系李秀丽职责范围，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锦秋物业公司上诉意见所涉经营、管理中的问题均系李秀丽个人原因所致。在案证据体现出李秀丽自2019年5月13日因病休假，锦秋物业公司亦曾收到诊断证明书，知晓李秀丽相关病情，在此情况下，锦秋物业公司主张李秀丽旷工14日、未履行请假手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锦秋物业公司与李秀丽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锦秋物业公司应向李秀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综上所述，锦秋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锦秋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