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大厦。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方中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琼，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华，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瑞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谭馨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宗麟，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凯，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大厦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瑞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8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大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瑞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瑞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瑞榕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系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项下瑞榕公司的义务，而非代广州大厦垫付。《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项下要求广州大厦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权利系富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惠公司），瑞榕公司无权据此要求广州大厦支付案涉2000万元土地出让金。首先，瑞榕公司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州国土局）于1995年3月23日签订的《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穗国地出合（1995）050号）约定，瑞榕公司有义务向广州国土局支付2700万元土地出让金。因此，瑞榕公司支付涉案土地金仅是履行其合同义务，而非代广州大厦向广州国土局履行义务，瑞榕公司主张系代广州大厦缴纳没有依据。其次，尽管根据1994年4月13日签署的《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案涉2700万元土地出让金由广州大厦负担，但该合同的主体和权利义务相对人为广州大厦与富惠公司，广州大厦未履行承担涉案土地出让金义务应由富惠公司要求广州大厦履行合同义务，瑞榕公司作为项目公司无权要求广州大厦向其履行股东间合同约定的义务。另外，就案涉土地出让金纠纷，富惠公司在之前向中国国际经济仲裁委员会提起的仲裁（后撤回）中已主张过，足以证明本案权利主体应为富惠公司而非瑞榕公司。二、广州大厦与瑞榕公司之间无借款合意，广州大厦在函件上盖章仅是确认瑞榕公司已支付27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事实，而非广州大厦向瑞榕公司借款2700万元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仅以在函件上盖章的事实就认定广州大厦与瑞榕公司达成借款合意是错误的。若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双方必定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进行约定。另外，广州大厦在瑞榕公司2005年8月29日发出的函件上“同意上述安排并盖章确认”，仅是基于《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确认瑞榕公司已支付土地转让款。因瑞榕公司系广州大厦与富惠公司合作开发瑞安中心的项目公司，本应由富惠公司支付给广州大厦的拆迁补偿承包费、固定利润等均是通过瑞榕公司支付的，因此在瑞榕公司支付2700万元土地出让金后，其要求广州大厦对其已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予以确认。广州大厦支付给瑞榕公司的700万元实际是支付给富惠公司的，之所以将700万元支付给瑞榕公司而非富惠公司，是基于富惠公司支付给广州大厦的所有款项均是通过瑞榕公司账户。而广州大厦支付700万元而非2700万元，是因为当时富惠公司尚有2000万元补偿款未支付给广州大厦，故广州大厦与富惠公司的钱款已互相抵销。一审法院仅凭函件上盖章的事实就认定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要求广州大厦按照年息7.83%向瑞榕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富惠公司与广州大厦互欠2000万元款项，经抵销后互不负债，广州大厦无需就该笔款项支付利息。其次，即使广州大厦要向瑞榕公司支付案涉土地出让金的利息，一审判决广州大厦按年利率7.83%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2019年8月20日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瑞榕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第五章第十条合作双方的合作条件中约定，广州大厦负责提供案涉地块，并以瑞榕公司名义与广州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广州大厦负责筹资缴纳案涉地块的全部土地出让金。即瑞榕公司作为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受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依约向国土部门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应当全部由广州大厦承担。广州大厦不顾上述约定，主张瑞榕公司是土地出让合同的合同主体，应当由瑞榕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与其无关，无合同和事实依据。二、根据《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广州大厦负责筹资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其依约应提供的合作条件。广州大厦未能及时缴纳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在瑞榕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其应当将瑞榕公司代付代垫的土地出让金及时偿还给瑞榕公司。三、瑞榕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七函件已载明瑞榕公司与广州大厦已确认案涉地块的全部土地出让金应当由广州大厦缴纳，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由瑞榕公司代垫代付2700万元，付清广州大厦应承担的土地出让金，即广州大厦已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且瑞榕公司代付代垫2700万土地出让金后，广州大厦也向瑞榕公司归还了其中的700万元借款，证明广州大厦同意上述借款安排，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已有认定且认定事实清楚。四、不存在富惠公司以未付补偿款与广州大厦应偿还的剩余2000万元借款互相抵销的事实。根据《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应付给广州大厦的拆迁补偿承包费和固定利润的最后两期款项合计3500万元，应当是在项目地块土地增值税清算后视情况支付。广州大厦在上诉状中主张双方达成了抵销默契的时点，土地增值税尚未完成清算，债权的数额和期限均不确定，不具备抵销的法定条件。瑞榕公司为广州大厦垫付款项形成的借款，与广州大厦应付给富惠公司的拆迁补偿承包费和固定利润，两笔债权主体不一致，无法抵销。无论是瑞榕公司还是富惠公司从未表达过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五、富惠公司与广州大厦的合作经营纠纷与本案无关，也不存在债务抵销之说，广州大厦无权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利息。六、双方的借贷行为是发生在2005年8月9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之前，因此本案借款利息计算应当适用的是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广州大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计算利息正确，请依法驳回广州大厦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瑞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州大厦向瑞榕公司返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83%计算，自2005年8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大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大厦原称广州市榕园大厦。1993年11月18日，案外人富惠公司（乙方）与广州大厦（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合作各方在广州市建立合作经营公司瑞榕公司；合作公司的目的是发挥各方各自优势，开发、销售、租赁和经营具有国际水平的写字楼、商务公寓、停车场等设施的总建筑面积不少于50000平方米和33层的综合性商品楼宇，从而使投资各方获得满意的经济利益；甲方负责以合作公司名义与广州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有期出让合同；甲方负责筹资缴付在地块上盖成广州大厦B座的全部土地出让金、搬迁安置补偿费、市政配套费及其他取得及与土地使用权有关的税/费；甲方负责缴付地块上将建成50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广州大厦B座的土地出让金、搬迁安置补偿费以及地块七通一平所需费用。2005年6月22日，广州国土局作出《关于催缴拖欠的土地出让金的通知》，记载，瑞榕公司与广州国土局签订的越秀区北京路374号B座地段3542平方米的地块《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穗国地出合［1995］50号），根据合同约定，第一期土地使用权出让金800万元应在1995年12月31日前缴付；第二期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900万元应在1996年12月31日前缴付；瑞榕公司至今未履行合同支付上述出让地块的任何款项；瑞榕公司必须在2005年8月31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并缴付逾期的滞纳金。2005年8月25日，瑞榕公司向国土部门指定账户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700万元。2005年8月29日，瑞榕公司向广州大厦发出函件，载明，根据广州大厦和富惠公司所签署的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合同，项目的全部土地出让金应由广州大厦负责缴付，瑞榕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收到广州国土局发出的《关于催缴拖欠的土地出让金的通知》，要求瑞榕公司在2005年8月31日前付清项目的土地出让金合计2700万元，否则便会收回项目的土地使用权；经广州大厦与瑞榕公司协商，同意由瑞榕公司代垫代付2700万元，付清广州大厦应付的项目土地出让金给市国土局；广州大厦于该份函件上盖章并确认同意上述安排。2005年9月20日广州大厦向瑞榕公司支付700万元。2018年5月2日，瑞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瑞榕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1995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为2700万元。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之一、缴款通知书、收款通知、缴费凭证，证明2002年补缴土地出让金5030742元。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三、缴费凭证，证明2008年补缴土地出让金721902元。四、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之四、缴费凭证，证明2009年补缴土地出让金272628元。五、富惠公司向广州大厦发出的函件，要求广州大厦于2017年9月30日返还代付的2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广州大厦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关于执行“瑞榕有限公司”合同若干问题的备忘录》，证明《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的当事人为富惠公司及广州大厦，瑞榕公司无权依据《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向广州大厦提出权利主张。富惠公司应向广州大厦支付2500万元拆迁补偿费及5000万元固定利润共计3亿元，但广州大厦至今仅收到2.8亿元。二、《广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穗国地出合（1995）050号）、《仲裁申请书》，证明支付土地出让金是瑞榕公司合同义务，广州大厦并无向瑞榕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瑞榕公司股东富惠公司曾于2012年5月8日就案涉2000万元土地出让金提出仲裁请求，权利主体为富惠公司，瑞榕公司无权向广州大厦主张偿还所谓借款。三、编号：测字110110433《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书》《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证明瑞安广州中心建成后地上建筑面积为65475.1086平方米以及地下车库建筑面积7592.5259平方米，超出《合作经营合同》预计建筑面积共17067.6345平方米。富惠公司应按照《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就超出建筑面积向广州大厦补偿。四、档案编号：GSY02/065L《广州瑞榕有限公司致广州大厦暂缓缴交本项目土地出让金函》、编号：广厦函［2007］26号《关于合作经营合同相关问题的函》、档案编号：GSY07/285L《广州瑞榕有限公司致广州市人民政府函件》、档案编号：GSY08/333L《广州瑞榕有限公司致广州市人民政府函件》、编号：广厦函［2008］37号《关于合作经营合同相关问题的复函》、编号：广厦函［2009］19号《关于支付土地转让金和补偿金的函》、编号：广厦函［2017］39号《关于瑞安广州中心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沟通函》、编号：RR-2S124《关于：回复贵司〈关于瑞安广州中心项目历史遗留问题的沟通函〉》，证明富惠公司至今只支付了2.8亿元，尚欠2000万元合作款项未支付，广州大厦应承担的2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已与富惠公司未支付的2000万元款项抵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瑞榕公司2005年8月29日向广州大厦发出的函件记载，瑞榕公司于2005年8月25日向国土部门缴纳的土地出让金2700万元实际应由广州大厦负责缴付，并由瑞榕公司代广州大厦缴纳，广州大厦于该份函件上盖章并确认同意上述安排。瑞榕公司代广州大厦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广州大厦应向瑞榕公司返还，广州大厦于2005年9月20日向瑞榕公司返还700万元可见广州大厦对此并无异议。在返还700万元后，广州大厦尚欠瑞榕公司尚欠2000万元，瑞榕公司诉请广州大厦返还2000万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州大厦以瑞榕公司并非《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当事人为由提出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瑞榕公司是依据《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的约定主张广州大厦负有承担案涉27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但这与瑞榕公司为义务方的广州大厦垫付款项并不冲突；根据2005年8月29日瑞榕公司、广州大厦确认的函件约定，瑞榕公司系代广州大厦垫付土地出让金，而非代富惠公司为广州大厦垫付土地出让金，故对于广州大厦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广州大厦承担案涉土地出让金后与富惠公司的纠纷及结算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广州大厦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关于瑞榕公司的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就利息进行约定，现有证据也未证明双方就还款期进行约定，故利息从瑞榕公司起诉之日（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7.83%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大厦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榕公司返还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息7.83%计算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瑞榕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897元，由瑞榕公司负担66299元，由广州大厦负担13259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本案案由应当如何确定；二是广州大厦应否向瑞榕公司清偿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瑞榕公司系依据2005年8月29日其与广州大厦之间的函件主张权利。在该函件中，瑞榕公司明确表示：“本项目的全部土地出让金应由贵厦负责缴纳……经贵厦与我司友好协商，同意由我司代垫代付2700万元人民币，付清贵厦应付的本项目土地出让金给市国土局。”广州大厦在该函件尾部“广州大厦同意上述安排并盖章确实”处加盖公章。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已就2700万元款项支付达成一致，即双方确认付款义务人为广州大厦，但由瑞榕公司先行代广州大厦支付该款项。因此，客观上，双方之间就2700万元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广州大厦已经在瑞榕公司发送给其的函件上盖章确认瑞榕公司为其代垫代付了本应由其支付给广州国土局的2700万元土地出让金。故瑞榕公司主张广州大厦返还该笔款项理据充分。广州大厦辩称，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让合同》的约定，瑞榕公司支付2700万元土地是瑞榕公司的义务，与广州大厦无关。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可知，瑞榕公司是广州大厦和案外人富惠公司合作设立的项目公司。广州大厦与富惠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笔土地出让金应由广州大厦负担。而广州大厦盖章确认的函件中关于“代垫代付”的表述，也证明了广州大厦认可其才是真正的付款义务方，瑞榕公司仅是代其垫付资金。因此，广州大厦的上述抗辩没有事实依据。而富惠公司虽然是《合作经营广州瑞榕有限公司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但其并未代广州大厦垫付资金，故广州大厦认为应由富惠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富惠公司与瑞榕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人，即使广州大厦所述属实，富惠公司尚有2000万元补偿款未向其支付，但由于当事人主体不同，广州大厦所主张的债务抵销依法不能成立。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瑞榕公司于2005年8月25日代广州大厦垫付2700万元，广州大厦至今未予归还，客观上占用了瑞榕公司的资金，造成瑞榕公司实际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广州大厦自瑞榕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7.83%计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适当衡平了双方利益，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大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10元，由上诉人广州大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