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甲8号综合楼1号四层S-4C107商铺。法定代表人：王光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燕，女，1996年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强，男，住北京市海淀区，由XX公司推荐。上诉人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享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燕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享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赵某对陈某女儿胡燕有骚扰行为。胡燕反馈的仅是第一个教练赵某曾约她出去，此外再无任何其他骚扰行为，单这一个行为不构成“骚扰”；此后胡燕又购买了新的课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不存在骚扰行为。2018年5月14日是胡燕带了四五位朋友到店里大闹要求退款，严重影响我公司营业，是我公司主动报警，不是胡燕报警。对方与我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时正是我公司促销预售期间，有较大优惠幅度，给予优惠的同时，明确告知了对方不退不转，该约定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达成的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一审从微信聊天记录推定双方对退款金额达成一致，属于严重的错误。会员投诉记录表是对方自己填写的，我公司多次与对方沟通，告知如坚持解除合同需要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我公司从未同意对方主张的退款金额。对方之所以要解除合同，是由于其要出国学习。本案中不存在对方主张解除的事实依据，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权，如果对方坚持单方解除合同，须承担违约责任并扣除产品实际使用金额。胡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胡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及《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等合同，对方退还我服务费16840元；2、对方赔偿我精神损失费1万元；3、对方以书面形式向我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10月10日，胡燕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会员入会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胡燕购买个人半年卡，金额为2700元，合同有效期为6个月，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9月29日。当日，胡燕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胡燕购买私人教练课程，购买课时为40节，金额为12800元，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9月29日，该份健身会员服务合同上盖有预售卡种不转不退，口头承诺无效的公章。胡燕向乐享时代公司支付个人半年卡服务费2700元和私教服务费12800元。2018年4月17日，胡燕再次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胡燕购买筋膜放松课程，课时为18节，金额为63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21日。胡燕依约支付了6300元。上述协议书第六章附则第九条约定，因会员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而请求退会的，须经本中心事先书面同意并按照如下规定扣除实际使用金额及违约金：1、会籍产品实际使用金额：实际使用的会籍时间（即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解除之日止）所对应的产品价格（举例：会员购买2年卡，但实际仅使用13个月的，实际使用金额=壹年卡价格+壹月卡价格）。2、私教产品实际使用金额为本中心系统中记录的实际使用课程数所对应的产品价格（举例：会员购买24节课程，但实际仅使用1节课程，实际使用金额=单独购买壹节课程之单价）。3、违约金：按照协议总金额30%收取。胡燕主张乐享时代公司的私教员工赵某多次对其进行言语骚扰，故其要求解除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及《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等合同。胡燕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提交其与乐享时代公司员工邹某1、胡燕父亲胡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会员投诉记录表为证。胡燕与邹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10日，胡燕：我不想让赵某带了。邹某1：没问题，我让邹某2带您，您看可以吗？胡燕：好的。赵某这个教练在带我的时候就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几次三番要约我出去，引起了我的反感。邹某1：好的，我了解了，我会严重教育。胡燕：好的谢谢，我不希望和他再接触了。邹某1：好的没问题。2018年4月23日18:58分，胡燕：还是关于之前赵教练的事情，第一，他在认识我不到一周，还是建立在服务关系的情况下，言语上有不尊重（讲骚话），屡次约我出去，我也多次拒绝态度冷淡，一般人知难而退，但是他的邀请频率只增不减，那么他的行为目的很有可能就不单单是吃饭看电影那么简单，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甚至是带有性目的的，应小心防范性骚扰行为。我再补充一点，他之前问过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我如实回答没有。那大多数的性取向正常的单身男性，会想到什么？很有可能就反映了上述第一点。邹某1：帮你换个女生？胡燕：不是现在的这个邹教练的问题，是原先第一个教练的问题。邹某1：他人品有问题，我发现了，我现在处理，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只限你和我知道就可以了。胡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3日21：37分，胡某向王某发送会员投诉记录表照片。王某：收到，我会如实跟领导汇报，有了消息及时回复您。胡燕：总计付陆万零贰佰肆拾柒元柒角伍分，经协商后双方同意退伍万肆仟零壹拾玖元。我们有协商的全程录音，我们找过你们说公司退款有流程，多次催你们让我们等电话。王某：好的，有了消息立即通知您。2019年7月4日15：43分，胡燕：小王好！问你老板钱退与不退说句话，退我来拿钱，不退我去法院起诉！不能再拖和找借口走流程的话，退给钱！不退也是话。王某：好的，晚些给您答复，最晚不到明日，请您耐心等待，有了消息立即回复您。2019年7月5日10：15分，胡燕：小王好！你老板说退不退，昨天你说晚些告诉我！今天还没消息吗？何律师等我消息呢！如不退，何律师要向法院提交诉状！别再拖了。请回复。王某：领导层要商议一下，今天给您准确答复，您放心有任何消息我立马知会您。胡燕：小王，你说今天回复，几点答复我？王某：你好胡女士，退款事宜上次到店有沟通，按照退款合同流程办理，如您这边接受退款流程，您可以到店内直接办理退款事宜。胡燕：不能再有退款流程了，再拖诉讼时效就过期了，你们同意明天或后天都行，我来退款，当时签字当时给我钱！……王某：可以，您明天中午十二点带上您的身份证及银行卡，到前台，给您办理退款事宜（您带上原合同及会员卡交给前台）。会员投诉记录表上载明，投诉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胡燕投诉称私人健身教练赵某对本人有性骚扰口头与行为，本人对此感到害怕，会出现心理与生理的心慌、心悸、出汗、发抖的现象。下面一栏有手写字体显示，6300拉伸剩16节，12800常规剩27节，2700半年卡3月开卡，9月过期，使用三个月，再下面一栏底部有一行手写字体：同意退款五万四千零一十九元，胡燕、陈某（代）。胡燕表示会员投诉记录表正面的手写字体均为当时接待其的邹某1书写，同意退款伍万四千零壹什（拾）仇（九）圆整亦为邹某1书写，其后的签名为胡燕书写。乐享时代公司认可赵某曾系该公司私教，曾为胡燕上过两次私教课程，现已离职，邹某1与王某亦系该公司员工，负责与胡燕联络，但是否认胡燕主张的赵某对其有骚扰的行为，表示从胡燕与邹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看出赵某约她出去，但看不出来有对胡燕进行任何骚扰的行为，经其公司与赵某核实，因为胡燕购买的课程比较多，所以赵某约胡燕出去吃饭是为维系客户。在胡燕投诉赵某之后其公司为胡燕更换了教练，更换教练后胡燕没有再反映过有人对她进行过骚扰，并且又向其公司购买了18节拉伸课程。对会员投诉记录表的真实性认可，但是称2018年5月14日，胡燕带着四五个人来到其公司门店大闹要求退款，其公司按照流程让胡燕填写了会员投诉记录表，但投诉记录表的内容均为胡燕自行填写，其公司并未作出同意的任何表示。双方认可自2018年5月14日起胡燕未再消费私教课时以及使用会员卡。另查，胡燕之母陈某亦起诉乐享时代公司要求退还服务费37648元，在该案审理中，陈某提出未开卡进行消费，对此事实，乐享时代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胡燕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胡燕因私教赵某在授课过程中对其有超出课程需要的言语和约其出去吃饭的行为而产生不满，并于2018年5月14日在乐享时代公司提供的《会员投诉记录表》上填写了投诉意见，会员投诉记录表上记载了胡燕的剩余课时、剩余课程金额、30%违约金等详细数字，应视为胡燕于当日向乐享时代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就解除合同后的费用支付和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了协商，虽然乐享时代公司抗辩称此表为胡燕单方书写，其公司未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但是会员投诉记录表由乐享时代公司提供且保管，在填写完毕后乐享时代公司未以明示的方式提出不同意解除合同或者对上面所记录的退费金额提出任何异议，且胡某于2019年7月3日将该表发送给乐享时代公司员工王某后，王某亦未提出异议，经其请示领导后通知胡燕去店内办理退款事宜，由此可见，双方于2018年5月14日就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的退款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确认退款金额为54019元。双方之间的健身服务合同应于该日解除。对于乐享时代公司抗辩主张的半年卡会员服务合同及私教协议书上有课程不可退不可转的约定，但是这一条款是乐享时代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该条款显然排除了胡燕作为消费者应当享有的退换的权利，应属无效。法院将综合考虑胡燕已支付的服务费、已消费课时、乐享时代公司已产生的成本，同时，因陈某在另案中已起诉，因其所办卡未开卡消费，故法院已判决全额进行退款，本案中，陈某、胡燕一并交纳相关费用，现双方对于详细退费金额存在争议，但对于退款总额达成一致，胡燕已进行消费，故在总退款基础上退还陈某支付的服务费后，余款视为胡燕的应退款项。胡燕主张的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损失费1万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燕与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健身会员服务合同》于2018年5月14日解除；二、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胡燕服务费16371元；三、驳回胡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为购买、享受相关服务，胡燕共计向乐享时代公司支付款项近22600元。其中，胡燕购买个人半年卡后，在合同有效期内消费至2018年5月14日。胡燕购买的40节私人教练课程，在合同有效期内消费13节，剩余27节。胡燕购买的18节筋膜放松课程，在合同有效期内消费2节，剩余16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胡燕多次向邹某1反映赵某存在超出履行合同需要的行为，邹某1未对此提出异议，且明确表示“他人品有问题，我发现了，我现在处理，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只限你和我知道就可以了。”根据上述事实，本院确信乐享时代公司的教练员存在不当行为具有高度可能。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乐享时代公司主张没有证据证明陈俊对胡燕有骚扰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涉及的《会员入会协议书》、《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均系以提供健身服务为标的的合同。一般而言，体育健身是为了追求身体健康、心情愉悦，以达到人的全面发展。本案中，乐享时代公司未能合理约束其教练员，在合同履行期间，乐享时代公司教练员的不当行为已经对胡燕造成困扰，双方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在此情况下，合同目的显然不能实现，故胡燕有权解除合同，本院确定解除之日为胡燕填写投诉记录表之日，即2018年5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所谓的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乐享时代公司主张“不转不退”并非格式条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排除了消费者的主要权利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相关服务费应予退还，至于具体金额，考虑胡燕支付金额、双方实际履行期限等因素，经核算，本院认定一审判决金额并没有损害乐享时代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本案中，因乐享时代公司教练员对胡燕存在不当行为，由此引发双方矛盾，胡燕系基于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乐享时代公司主张胡燕承担违约责任并据此计算退款金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享时代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由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张薷芯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