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镇中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陈涧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凯,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柏清，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浦江县，现住甘肃省兰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东仙，女，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浦江县，现住甘肃省兰州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槐三，浦江县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柏清、蒋东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嘉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买受人是鲍柏清个人，而非嘉维公司。鲍柏清自2017年起开始向嘉维公司订购货物，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了《经销合同》，合同明确乙方为鲍柏清个人，且由鲍柏清加盖指印，并留有鲍柏清的身份证复印件作为合同附件。《经销合同》中只字未提艺峰公司，亦未留存艺峰公司的营业执照作为附件。该份经销合同于2019年3月15日因期满终止，因当时代表嘉维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的工作人员已经离职，嘉维公司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才联系到该工作人员找到《经销合同》。如果鲍柏清系代表公司签约，其无需加盖指印，其在合同上签字盖印的行为，表明其是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合同。即使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继续签订2019年度的合同，但嘉维公司和鲍柏清已经以实际行为继续履行2018年的经销合同。二、一审法院推定的事实有逻辑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嘉维公司应当知道鲍柏清和蒋东仙共同经营公司，并推定与嘉维公司交易的相对方是公司，鲍柏清和蒋东仙的行为是公司行为，此种推定属逻辑错误。在市场经营中，由于中小公司的有限责任制度常被股东用于逃避债务，所以我们在选择交易相对人的时候经常越过公司，选择与个人交易，或者要求公司和个人共同作为交易相对方承担责任。本案中，嘉维公司无法了解一个外地公司的资质和实力，要求鲍柏清以个人身份与嘉维公司进行交易和结算符合常理。2、公司行为缺乏最基本的意思表示。艺峰公司如需与嘉维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最起码需要以公司的公章订立合同，或者是以公司账户付款，或者是在合同订立时明确向嘉维公司披露交易相对方是艺峰公司的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嘉维公司的交易相对方是艺峰公司的依据有两个，一是蒋东仙的微信名称，二是艺峰公司向嘉维公司发的函件，这两项证据都是可由鲍柏清和蒋东仙随时修改、随意操控的。三、鲍柏清、蒋东仙滥用股东权利，与公司人格混同，由其二人承担本案债务在实体上并无不公。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3款、九民纪要第十条第（3）款的规定，鲍柏清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导致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被滥用。故即使认定实际买受人是公司，也需要由鲍柏清和蒋东仙二人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何况嘉维公司现已有充足证据证明本案货款的实际买受人是鲍柏清。综上所述，本案交易相对方是鲍柏清的事实清楚，蒋东仙与鲍柏清共同经营，该笔债务应当由二人共同承担。 鲍柏清、蒋东仙答辩称：一、嘉维公司提供的《经销合同》不属于新证据，其未在一审中提供该份证据，故其在一审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该份经销合同的内容中可以看出，鲍柏清只是签约代表，其行使的是艺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该合同第十条第4项约定，涉及本合同相关书面约定，必须经甲乙双方签章或双方法人委托代表签字、否则视为无效。在甲方、乙方落款签字处只有一处可以签字，但合同抬头处“签约代表”体现出来的是公司法人行为。二、根据嘉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语言表述和文体结构体现出，其在签订合同时明知鲍柏清在兰州开有商贸公司。其体现的是先确定鲍柏清、蒋东仙开有商贸公司，2017年向嘉维公司下订单时，嘉维公司是知鲍柏清是代表公司来签约的。三、根据嘉维公司一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聊天记录截图、艺峰公司企业信息公告以及艺峰公司的函告，可以体现出艺峰公司明知鲍柏清、蒋东仙共同经营艺峰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嘉维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艺峰公司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鲍柏清、蒋东仙支付嘉维公司货款10581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17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起诉日为1626.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柏清、蒋东仙共同经营艺峰公司，鲍柏清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东仙系该公司监事。2019年6月5日，鲍柏清到嘉维公司联系业务，约定先支付预付款10万元，嘉维公司为其提供1：1的支持，最高可欠款10万元。同日，鲍柏清支付了预付款10万元，其中95000元由鲍柏清以刷卡的方式支付给“义乌市青语服装商行”。后鲍柏清、蒋东仙通过微信等方式向嘉维公司下单订货，嘉维公司通过托运部向其发货。2019年10月17日，经嘉维公司工作人员与蒋东仙在微信中对账确认前期欠款金额为165810元。嗣后，鲍柏清支付货款60000元，由鲍柏清账户转入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涧松账户。2020年1月9日，艺峰公司向嘉维公司发函一份，称嘉维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要求嘉维公司派员前往解决相关事宜。另根据嘉维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蒋东仙微信的昵称为：【甘肃艺峰商贸有限公司】蒋东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买受人系鲍柏清、蒋东仙还是艺峰公司？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鲍柏清系艺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嘉维公司联系业务及支付货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根据嘉维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蒋东仙微信的昵称及艺峰公司发送给嘉维公司的函件，也可以认定嘉维公司应当知道鲍柏清、蒋东仙系共同经营艺峰公司，系代表公司向其采购货物。且根据嘉维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双方均系通过个人账户来支付及收取货款，故鲍柏清以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其系实际买受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买受人应当认定为系艺峰公司。嘉维公司要求鲍柏清、蒋东仙支付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鲍柏清、蒋东仙辩称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4元（已减半），由嘉维公司负担。 二审中，鲍柏清、蒋东仙未提供证据。嘉维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经销合同》、《委托发货协议》、《授信客户回款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4月16日，鲍柏清以个人身份与嘉维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的事实。 2、托运单（照片）五张，用以证明：2019年9月17日货号211-17、2019年9月18日货号300-10、2019年9月22日货号607-23的三批货物鲍柏清都认可收到，都是由其库管员吴安军签字；2019年10月23日货号73-27、2019年10月25日货号150-24的货物也已经由鲍柏清的库管员吴安军代为收货，不存在嘉维公司没有发货的事实。 3、聊天记录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兰州托运部工作人员证明吴安军系鲍柏清的工作人员，上述两批次有争议的货物是由托运部亲自送上门并要求吴安军签字的。 4、鲍柏清的工作人员靳喜梁与鲍柏清的聊天截图一份，用以证明：2019年12月14日，靳喜梁与鲍柏清对账，发送的对账单中明确有10月23日和10月24日两批次货物，但鲍柏清拒绝回复，从未提出未收到货物一事。 对嘉维公司提供的证据，鲍柏清、蒋东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经销合同中的甲方、乙方签字处是法人代表的行为，且该合同是格式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鲍柏清的解释；对证据2，对吴安军的身份存疑，不认可吴安军与鲍柏清之间的关系；对证据3，微信里“珍爱生命”具体是谁无法确认；对证据4，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微信的对象是否是嘉维公司的员工无法确认，微信中鲍柏清也不认可尚欠货款的事实。 对嘉维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经销合同》、《委托发货协议》、《授信客户回款协议》中均载明甲方为嘉维公司、乙方为鲍柏清，上述合同中并未出现艺峰公司或鲍柏清系代表艺峰公司的相关文字内容，故该组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4月16日鲍柏清以个人身份与嘉维公司签订《经销合同》、《委托发货协议》、《授信客户回款协议》的事实；证据2、3、4，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鲍柏清与蒋东仙系夫妻，于2008年2月4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16日，嘉维公司（甲方）与鲍柏清（乙方）签订《经销合同》、《委托发货协议》、《授信客户回款协议》各一份，《经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在取得甲方发放的授权证书后为雪猎人品牌产品在兰州（甘青宁）区域的合作保暖内衣经销商；授权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乙方确保在2019年元月10号前结清甲方授信额度欠款的100%，否则按照自还款到期日起每日负担欠款的百分之一利息；合同还对返点政策、货品生产及供应、质量承诺、费用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委托发货协议》中约定了乙方（鲍柏清）的收货地址等内容，《授信客户回款协议》约定了支付货款的具体计划。 本院认为：一、鲍柏清、蒋东仙是否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嘉维公司提供的保暖内衣系由鲍柏清、蒋东仙通过微信订货；出库单、销售单载明的收货人均为鲍柏清；托运单载明的收货人也为鲍柏清；货款系通过微信与蒋东仙进行结算，已付货款是由鲍柏清个人账户支付。而且，嘉维公司与鲍柏清曾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经销合同》，约定由鲍柏清取得嘉维公司的授权为雪猫人品牌产品在兰州（甘青宁）区域的合作保暖内衣经销商，授权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虽然本案保暖内衣买卖业务发生在该《经销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间到期后，但本案双方买卖的保暖内衣与《经销合同》买卖的标的物相同，均为雪猫人品牌保暖内衣。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鲍柏清与嘉维公司是在原《经销合同》到期后继续发生保暖内衣的买卖业务。虽然鲍柏清是艺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从事买卖活动，且此前鲍柏清即以个人身份与嘉维公司签订《经销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发生交易，鲍柏清也未另行以艺峰公司的名义与嘉维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应认定为嘉维公司和鲍柏清，鲍柏清主张其系代表艺峰公司与嘉维公司发生本案交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2020年1月9日艺峰公司以其名义向嘉维公司就质量问题发送的《函告》，系艺峰公司的单方行为，且该行为发生在嘉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几日前，嘉维公司并不认可，故该《函告》的内容也无法证明本案货物买卖系发生在艺峰公司与嘉维公司之间。本案货物买卖行为发生在鲍柏清和蒋东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蒋东仙与嘉维公司的对账行为来看，蒋东仙共同参与鲍柏清的经营活动，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鲍柏清和蒋东仙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鲍柏清和蒋东仙共同偿还。二、本案欠付货款的金额问题。根据嘉维公司提供的2019年10月17日其工作人员与蒋东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嘉维公司发送给蒋东仙“前期欠款108642+57168=165810元，合计应汇款65810元”，蒋东仙回复“好的”。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9年10月17日结算确认的欠款金额为165810元，此后鲍柏清已付货款60000元，故尚欠货款为105810元。关于鲍柏清、蒋东仙抗辩提出2019年10月17日微信订购的57168元货物未收到的问题，根据嘉维公司提供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以及鲍柏清、蒋东仙以艺峰公司名义向嘉维公司发送的《函告》中，均未提及有货物未收到的问题；嘉维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12月14日发送给鲍柏清的对账单中也记载了2019年10月23日、10月25日的两批货物31728元、25440元共计57168元，鲍柏清也未提出异议；此外，嘉维公司还提供了2019年10月23日、10月25日的托运单，显示由“吴安军”签收，与嘉维公司提供的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9月22日三批货物的托运单的签收人“吴安军”是相同的。据此，在鲍柏清、蒋东仙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2019年10月17日鲍柏清微信订购的57168元货物已经交付，鲍柏清、蒋东仙主张该部分货物未收到，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鲍柏清、蒋东仙上诉主张的质量问题。鲍柏清、蒋东仙主张嘉维公司提供的货物中有金额105796元的货物因质量问题已经退回。对此，嘉维公司并不认可，鲍柏清、蒋东仙也未能提供相应的退货凭证，其提供的《函告》也仅是其单方制作的文书，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鲍柏清、蒋东仙主张的退货事实无法采信，鲍柏清、蒋东仙以货物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不能成立。如鲍柏清、蒋东仙认为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需要退货或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 二、鲍柏清、蒋东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货款10581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1月1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6元，由鲍柏清、蒋东仙负担1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元，由义乌市嘉维服饰有限公司负担负担32元，由鲍柏清、蒋东仙负担2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 ?*ArabicDash?-10-? ?*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