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福凯隆拍卖有限公司(原名称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唐长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小锋，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春，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鹏，上海顶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堂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欧力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怡，女，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上诉人上海福凯隆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凯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春、被上诉人上海金堂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堂公司)、被上诉人闵怡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19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凯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永春对福凯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福凯隆公司与李永春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案涉《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委托拍卖合同》(以下简称《委托拍卖合同》)及收据上显示的公章均系他人伪造加盖，福凯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福凯隆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系争合同属于犯罪工具，应属无效。福凯隆公司也不是案涉石头的接收人或者保管人，一审未查明公安机关为案涉藏品保管人这一事实。李永春无法找回石头的损失与福凯隆公司之间无因果关系，对于石头灭失的风险应由李永春承担。一审判定福凯隆公司赔偿案涉石头无法返还的损失、返还图录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李永春未对其损失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应当继续移送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进一步审查，或追加相关公安机关为第三人。李永春辩称，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之间的《委托拍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物损毁灭失的风险应当由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承担。故不同意福凯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金堂公司、闵怡均未作答辩。李永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所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于法院向福凯隆公司送达法律文书之日暨2019年3月12日解除；二、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返还李永春田黄石一块(《委托拍卖合同》附件清单照片里左下角石头)，如不能返还则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赔偿李永春60万元；三、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赔偿李永春交通费、差旅费损失共计2万元。一审审理中，李永春变更诉讼请求为：一、确认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所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于2019年3月12日解除；二、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返还李永春田黄石一块(《委托拍卖合同》附件清单照片里左下角石头)，如不能返还则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赔偿李永春150万元；三、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赔偿李永春交通费、差旅费、误工费损失共计2万元；四、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闵怡共同返还李永春图录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3日，李永春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合同编号：YHXXXXXXXXXX)，载明：委托人为李永春，拍卖人为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地址为上海市欧阳路XXX号XXX幢XXX楼；自签署本合同当时，委托人应付清图录费等约定款项；委托人同意按照如下标准向拍卖人支付佣金及其他费用：拍卖未成交的保险费为保留价1％、未拍出手续费为保留价2％，图录费、其他费用均为空白。该合同下方“拍卖人(签章)”处盖有“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合同后附附件清单，载明：合同编号YHXXXXXXXXXX，名称为螺化玉花式，规格为一组四枚，委托人自定参考价为150万元、委托人自定保留价为400万元，图录费3，000元，说明为半版、局部磕损划痕、藏品公司保管；以上物品如合同未盖章生效以及已经自动终止，委托人撤回拍卖标的的，应在收到本公司领取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取回该拍卖标的，若在该期限内未取回拍卖标的的，委托人应自该期限届满后次日起每件每日30元向本公司支付保管费用，暂放期间本公司不承担任何保管、灭失、损坏责任等风险责任。该清单委托人确认签名处由李永春签名、捺印；经办人处写有林雪桥。该附件清单上盖有“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审理中，李永春还提供形成于2016年3月13日的《收款收据》两张，一张载明定金300元、YHXXXXXXXXXX(总金额3，000元)，另一张载明图录费2，700元、YHXXXXXXXXXX(已收300元)，上述两张《收款收据》均加盖“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7月6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出具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载明：报警人为李永春，报警时间为2017年7月6日，内容为李永春来所报案称2016年3月13日李永春与金堂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并支付相关费用，后发现被骗3，000元，来所报案。2018年1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欧阳路派出所出具《工作情况》，载明：李永春于2016年3月13日与金堂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并支付3，000元宣传费，发现被骗后报案；该所民警给其制作笔录后告知李永春自行前往金堂公司仓库取回藏品；李永春签订委托拍卖合同时共计委托四件藏品给金堂公司保管，现李永春已在金堂公司仓库取回一块玉石和两块螺化石，仍有一块田黄石至今未找到，后民警陪同李永春至仓库内寻找但也未发现李永春藏品(一块田黄石)。同日，闵怡在涉案《委托拍卖合同》附件清单照片旁写明照片中左上、右上、右下石头已经取回，左下石头取回后通知李永春来取，并签名。2019年1月21日，因福凯隆公司当时下落不明，一审法院采取公告方式向福凯隆公司进行送达。一审审理中，经福凯隆公司申请、预缴鉴定费7，800元，并由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6年3月13日、单号为YHXXXXXXXX的《收款收据》客户联和日期为2016年3月13日、单号为YHXXXXXXXX的《收款收据》客户联下方“会计”栏中两个“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日期为“贰零壹柒年零柒月零肆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上“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陆舟(LUZHOU)诉被告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现福凯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09民初7412号。该案审理中，福凯隆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杨皞远至法院述称：2015年7、8月，福凯隆公司与“珍博公司”签订承包或挂靠合同，“珍博公司”与金堂公司有关系，福凯隆公司的印章从未交给过金堂公司，“珍博公司”如需使用福凯隆公司的公章应到福凯隆公司进行申请。直到2016年下半年，其发现“珍博公司”经营不规范，福凯隆公司终止与“珍博公司”的合作。2017年左右，其从新闻中得知福凯隆公司及金堂公司涉嫌诈骗。因此，金堂公司应该是私刻福凯隆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合同。福凯隆公司从未有过合同专用章，实际经营地一直在本市长宁区仙霞路。一审法院关于金堂公司相关人员构成合同诈骗罪作出九份刑事判决书。其中，2017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沪0109刑初587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包括：林雪桥于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间先后以收取宣传费等名义骗得刘海龙等36人共计273，800元，据此判决林雪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六千元。2018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9刑初158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为：2014年年底，闵怡成立金堂公司，以本市欧阳路XXX号XXX号楼XXX-XXX楼作为公司主要经营地；闵怡后陆续招募人员开展所谓藏品交易活动，上述人员结伙利用网络、电话等通讯手段联系全国各地藏家，谎称提供拍卖服务，诱骗被害人与该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并以图录费、宣传费等名义骗取被害人钱款，后举办虚假的拍卖会蒙骗被害人，所得款项由各被告人按照不同比例提成分用，闵怡对全部犯罪金额承担责任，骗得被害人743人共计8，800，200元，并据此判决闵怡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一审再查明，根据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材料显示，福凯隆公司设立于2004年9月16日，设立时公司名称为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杨皞远。2017年8月22日，福凯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唐长康。2017年9月18日，福凯隆公司变更为现名称。金堂公司于2013年6月8日设立。2016年8月15日，金堂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闵怡，股东为闵怡和案外人张某。2018年6月19日，金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欧力同。2018年12月21日，金堂公司股东变更为欧力同和熊伟。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主体一般应当为合同中签名盖章的主体。本案中虽然福凯隆公司自称没有合同专用章、鉴定结论亦显示合同后附收据中印章与福凯隆公司留存银行印鉴不同，但李永春作为善意相对方，根据合同中印章所载明的内容确定签订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为，与李永春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的主体为福凯隆公司。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涉案《委托拍卖合同》并未涉嫌刑事犯罪。故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关于《委托拍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鉴于闵怡作为金堂公司在签订《委托拍卖合同》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故对于闵怡所称《委托拍卖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为金堂公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委托拍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李永春和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现李永春基于《委托拍卖合同》长期未实际履行，诉请要求确认《委托拍卖合同》自本案诉状向福凯隆公司等送达之日予以解除，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本案中一审法院向福凯隆公司曾公告送达情况，《委托拍卖合同》解除之日应当为2019年3月22日。《委托拍卖合同》解除后，李永春所交付的石头应当由《委托拍卖合同》的义务主体即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共同予以返还。根据李永春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尚有《委托拍卖合同》附件清单照片左下角石头未予返还，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李永春要求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共同返还涉案石头并无不当。关于李永春诉请要求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在不能返还时应当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李永春已经交付涉案石头，因此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在不能返还石头时应当对石头价值及对应价格进行举证，现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石头的价值，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李永春在《委托拍卖合同》中明确其中所涉及的4块石头的委托人自定参考价为150万元、李永春对于《委托拍卖合同》中价格形成等陈述，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涉案石头价格为375，000元。因此，如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不能返还涉案石头，福凯隆公司和金堂公司应当共同赔偿李永春375，000元。关于李永春的交通费等损失赔偿的诉请，李永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以及其所称的损失与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永春诉请要求返还图录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制作图录，故在《委托拍卖合同》解除后，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应当返还李永春图录费3，000元。关于李永春要求闵怡承担民事责任，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堂公司、闵怡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所签订的《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委托拍卖合同》于2019年3月22日解除；二、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李永春石头一块(《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委托拍卖合同》附件清单照片左下角石头，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如不能返还，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应赔偿李永春375，000元。三、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李永春图录费3，000元；四、驳回李永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27元，由李永春负担13，778.34元，由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共同负担4，548.66元；鉴定费7，800元，由福凯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系争《委托拍卖合同》的效力；3．福凯隆公司所应承担《委托拍卖合同》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关键在于系争《委托拍卖合同》订立时，李永春是否有理由相信福凯隆公司为合同相对方。首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与金堂公司在同一地址经营，但李永春对合同订立经过的陈述仍具有一定合理性。其次，虽然福凯隆公司否认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使用过合同专用章，且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经鉴定与比对样本不一致，其对合同订立不知情。但行为人在以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名义为法律行为或作出意思表示时，与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本身是否存在过错并无关联，而在于相对人李永春是否善意无过失。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李永春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为人系冒用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名义的主观故意或过失。最后，时任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皞远在另案中的陈述与闵怡一审答辩时的内容相吻合，可以相互印证并间接证明实际上海元亨利贞拍卖有限公司与金堂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合作经营方面的牵连关系。因此，本院认为李永春有理由相信福凯隆公司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李永春与福凯隆公司之间的委托拍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焦点2，虽然本案与合同诈骗犯罪存在关联，但系争《委托拍卖合同》并非当然无效。经刑事案件判决，构成合同诈骗犯罪的主体为金堂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福凯隆公司未参与刑事诈骗犯罪。况且，李永春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并未被列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在行为人以福凯隆公司名义订立合同，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系争《委托拍卖合同》仍合法有效。关于焦点3，因《委托拍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福凯隆公司应当受到该合同义务的约束。如一审判决所述，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制作图录和拍卖义务，在义务人逾期未履行构成违约，且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李永春有权依法解除合同。福凯隆公司作为相对人，负有合同标的物的保管义务。在合同解除后，还负有恢复原状，即返还原物之责。如不能返还，则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在福凯隆公司、金堂公司返还不能的情况下酌情赔偿损失37.5万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其他程序性问题，因李永春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在刑事判决中未被列为被害人，故本案所涉刑事犯罪相关线索材料已无必要再次移送公安、检察机关。此外，没有证据显示公安机关在合同诈骗案件侦查过程中查获系争石头并予以保管，故福凯隆公司上诉主张追加公安机关为本案第三人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福凯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上海福凯隆拍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高增军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