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春，女，195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雪芸，女，系李青春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炜，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裕华东路1209号。 法定代表人：杨冬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学庆，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娇，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青春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雪芸、李晓炜，被上诉人公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学庆、张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青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ー、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李青春没有尽到小心谨慎的注意义务实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上车时，车厢内前排座位已经坐满，包括老年人席，从视频可以看出，当时老年席上坐着的乘客并非老年人，而公交司机并没有出言提给老年人让座。因无人让座，导致上诉人上台阶，坐到车厢最后一排，这恰恰说明上诉人在车厢内是小心谨慎的找座位坐好的。既没有乱动，也没有随站在车厢里，更及有给任何人带来冲突。2、前面的乘客在公交车即将到站牌时，离开座位往后门走，属于存在且合理的正常行为。上诉人作为老年人想换到低一点的座位上去，其行为并没有违反任何乘坐规定。上诉人在公交车即将到站牌，前面的座位已经有人离座要下车的情况下，起身换座位也属于很正常的一种行为，这时候的公交车正如被上诉人所述车速不快、没有紧急刹车，上诉人选择这时候换座一般来说是安全的，已经尽到了个普通人应该注意的义务。3、公交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并没有也不可能禁止乘客在整个运输过程中，只要坐下了，不到站，就不能再站起来。更何况，上诉人换座位时，司机没有任何语音提示不允许换座位，也没有加以制止。4、《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城市公共交通、公路、铁路、水路和航空客运，应当为老年人提供优待和照顾。本案事发时，上诉人作为六十七岁的老年人没有受到任何优待与照顾。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没有小心谨慎，亦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存在故意，重大过失，也没有承担优待，照顾老年人的责任，依法理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已经尽到小心道慎的注意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高达80％的责任，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更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因运输合同纠纷引发，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十七章运输合同第二百九十条及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贵任。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应当依法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上诉人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上诉人李青春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摔伤事故，被上诉人未将上诉人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故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在旅客运输中，应当强调对旅客人身生命的特别保护而对承运人实行无过错责任制度。承运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法不以其是否有违章行为、是否超速、是否有紧急避险刹车行为而定，而是根据法律规定推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除非其有证据证明该伤亡系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或者该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2、一审判决在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公交公司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李青春的摔倒、受伤是因上诉人的故意、重大过失所造成的”情况下，却判决被上诉人按20％的比例赔付，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不存在故意、重大过失行为，上诉人的伤情也不是因自身健康原因所导致，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除外情形，被上诉人于法于理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近几年多起交通运输合同纠纷案例中，法官的判决依据都是如此。(见中国裁判文书网:2015年秦桂芳与孝感公共汽车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9年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电车有限公司许英公路旅客输合同的二审民事判书；2017年曲铮与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分公司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造用法律均错误。本案案由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纷，上诉人不有在故意、重大过失，彼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上诉人承担80％，被上诉人只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公交公司辩称，上诉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上车后自愿并主动走到车厢最后一排，并且坐下，上诉人也认可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走到低一点的座位上去，在公共汽车行驶过程中扶好扶手禁止走动，是在幼儿园已经普及的生活安全常识，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并且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车上一直在播放扶好座好，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对此是明知的，上诉人自愿主动将自己处于危险当中，并受到伤害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上诉人认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车速不快，没有紧急刹车，车辆属于正常行驶，被上诉人并无过错，一审已经判决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被上诉人未上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的只要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旅客受伤的行为即是驾驶人的责任，是对法律的误解，本案中双方在运输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提醒扶好座好，履行了谨慎提示的告知义务，无违法违约，无过错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青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交公司支付李青春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27771.79元（已扣除公交公司垫付的2000元医疗费及住院期间公交公司支付的护理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公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上午，李青春乘坐公交公司的17路公交车从药厂站上车。李青春当庭自称要到西苑小区站下车回家。李青春上车后，前排已无座位且没人让座，故李青春坐到了最后一排。在行驶过程中，该车曾播放录音提醒乘客“扶好、坐好”。在该车正常行驶过程中，中途前排的乘客中有人下车，李青春想坐前边一点，故李青春起身、迈步欲换座位。在李青春自行走动过程中，李青春下台阶时自己摔倒在后车门口处。事发当天，李青春被送到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李青春于2018年12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40天。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诊断证明书》显示：诊断或印象：1、右胫腓骨远端骨折；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乳腺癌术后；4、干燥性湿疹。建议：患者于2018-10-28至2018-12-7在我院住院治疗。出院注意：1、患肢免负重，逐渐加强患肢功能恢复训练；2、术后6周、3个月、半年、9个月、1年半、2年来院复查，根据复查结果指导下一步治疗；3、患者高血压，目前口服硝苯地平缓释片20mg，日2次，建议监测血压，若控制不理想心内科就诊；4、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术后1.5-2年可取出内固定物，费用大约2萬（具体费用根据当时病情及物价而定）；5、建议患者加强营养，卧床期间专人陪护；6、期间若有不适随时就诊。 经李青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青春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06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鉴定人李青春右胫腓骨远端多发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李青春支付鉴定费1500元。 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医疗费用28578.14元。李青春提交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3张、保定恒天医院《医疗门诊收费票据》1张显示李青春花费医疗费（141.54+64+30228.60+144）30578.14元。公交公司垫付了2000元医疗费；李青春实际花费医疗费28578.14元。公交公司已经支付了李青春住院期间雇佣护工的费用9020元。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出院后3个月的护理费8433.75元[（8003.74-5192.49）×3个月]。李青春提交保定学院人事处（护理人员李青春的女儿吉雪芸单位）出具的《证明》显示：“吉雪芸是数据科学与软件学院专任教师，该同志2018年8月工资为8064.01元、9月工资为7945.61元、10月工资为8001.61元，2018年8、9、10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003.74元；2018年11月工资为5183.26元、12月工资为5597.95元、2019年1月工资为4796.26元；2018年11月、12月和2019年1月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192.49元。李青春同时提交吉雪芸名下工商银行保定古城支行《工资明细单》、中国银行保定前卫路支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国家税务局保定市莲池区税务局出具的吉雪芸2018年8月份至2019年1月份《税收完税证明》等证据证实吉雪芸的工资收入。李青春提交的《独生子女光荣证》显示：吉雪芸与李青春为母女关系。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住院伙食补助4000元（40天×100元）。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交通费600元。李青春提交保定济慈门诊部《门诊收费票据》2张，显示救护车费用金额为600元。公交公司当庭确认“检查时间与叫救护车的时间一致没有异议”。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营养费4000元（40天×100元）。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后续治疗费（第二次手术费用）20000元。李青春提交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显示：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术后1.5-2年可取出内固定物，费用大约2萬（具体费用根据当时病情及物价而定）。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残疾赔偿金39596.40元（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997元×12年×10%）。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1066.50元（22127×5年×10%）。李青春提交户口本中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李青春与闫淑伟（1933年10月24日出生）为母女关系。闫淑伟为退休干部。李青春提交河北新华第一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信》显示“兹证明李青春退休前是我单位职工；闫淑伟退休前是我单位职工，二人系母女关系”。河北新华第一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职工登记表》显示闫淑伟有4个子女。但是，李青春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闫淑伟月退休金数额；李青春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闫淑伟退休金数额低于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的标准。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精神损失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青春乘坐公交公司运营的17路公交车,诉讼双方之间形成了运输服务关系。公交公司作为17路公交车的运营机构理应履行其相应职责。李青春上车后，前排已无座位且没人让座，故李青春坐到了最后一排。在行驶过程中，该车曾播放录音提醒乘客“扶好、坐好”。在该车正常行驶过程中，中途前排的乘客中有人下车，李青春想坐前边一点，故李青春起身、迈步欲换座位。在李青春自行走动过程中，李青春下台阶时自己摔倒在后车门口处。李青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乘车过程中理应负有小心谨慎的注意义务。故李青春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公交公司的驾驶人员在履行职责驾驶公交车正常行驶过程中未能完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而且公交公司无证据证实李青春的摔倒、受伤是因李青春的故意、重大过失所造成，故公交公司对此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偿医疗费28578.14元、护理费8433.75元、住院伙食补助4000元、交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第二次手术费用）20000元、残疾赔偿金39596.40元、鉴定费1500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偿营养费4000元的诉请过高，一审法院认定2000元（50元/天×40天）。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1063.50元李青春的证据显示：被扶养人闫淑伟为退休干部。闫淑伟有4个子女。但是，李青春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闫淑伟月退休金数额；李青春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闫淑伟退休金数额低于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的标准。故对李青春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李青春主张公交公司赔偿的各项损失合计107708.29元。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公交公司按20%的比例赔付21541.6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青春21541.66元。二、驳回原告李青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保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855元，减半收取1428元。由被告保定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属于免票乘客的旅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自登上被上诉人的公交客车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即成立了客运合同关系，因此，诉讼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该按照客运合同关系的内容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公交客车上装有并播放了提醒乘客“扶好、坐好”的录音播放设备，所以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告知乘客应当注意的安全乘车事项，同时，在上诉人摔倒时，被上诉人的车辆并没有超速和紧急刹车，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摔倒致伤并无违约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据上述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履行承运上诉人的过程中，上诉人摔倒致伤并非被上诉人违约所致，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未上诉，属自己处分自己民事诉讼的行为的意愿，本院不予干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摔伤致损的全部赔偿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相悖，故此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摔伤虽无主观故意，但存在重大过失；其摔伤致损并非被上诉人的责任，如让被上诉人在其无违约的情况下，承担上诉人摔伤致损的主要责任，与合同法的立法精神相悖，亦不符合市场运营规律和公平原则。故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此项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青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元，由李青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曙光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 军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