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甲8号综合楼1号四层S-4C107商铺。法定代表人：王光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华，女，1974年10月1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强，男，住北京市海淀区，由茂林有限公司推荐。上诉人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享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享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国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赵俊对陈国华女儿胡燕有骚扰行为。胡燕反馈的仅是第一个教练赵俊曾约她出去，此外再无任何其他骚扰行为，单这一个行为不构成“骚扰”；此后胡燕又购买了新的课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不存在骚扰行为。2018年5月14日是胡燕带了四五位朋友到店里大闹要求退款，严重影响我公司营业，是我公司主动报警，不是胡燕报警。陈国华与我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时正是我公司促销预售期间，有较大优惠幅度，给予优惠的同时，明确告知了陈国华不退不转，该约定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达成的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一审从微信聊天记录推定双方对退款金额达成一致，属于严重的错误。会员投诉记录表是对方自己填写的，我公司多次与对方沟通、告知，如坚持解除合同需要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我公司从未同意陈国华主张的退款金额。陈国华之所以要解除合同，是由于胡燕要出国学习。本案中不存在陈国华主张解除的事实依据，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权，如果陈国华坚持单方解除合同，须承担违约责任并扣除产品实际使用金额。陈国华的会籍卡从2018年3月31日生效，即使截至其投诉时，陈国华已经实际使用了2个单月的会籍卡。陈国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乐享时代公司的请求和理由。陈国华没有进行任何消费，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服务。陈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及《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等相关合同，乐享时代公司退还我服务费37648元；2、本案诉讼费由乐享时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10月10日，陈国华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会员入会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陈国华购买金源预售VIP三年卡（2期），金额为16888元，合同有效期为36个月，自2018年3月31日至2021年3月30日，开卡方式为指定日期开卡。《会员入会协议书》上载明，卡种说明：预售卡种不退不转，口头承诺无效。同日，陈国华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三份《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两份《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陈国华购买核心悬吊课程12课时，金额为54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21年3月30日；购买私人教练课程36课时，金额为1152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21年3月30日；购买筋膜放松课程12课时，金额为384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21年3月30日。两份《健身会员服务合同》上加盖有“预售卡种不转不退，口头承诺无效”字样的印章。协议书第六章附则第九条约定，因会员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而请求退会的，须经本中心事先书面同意并按照如下规定扣除实际使用金额及违约金：1、会籍产品实际使用金额：实际使用的会籍时间（即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解除之日止）所对应的产品价格（举例：会员购买2年卡，但实际仅使用13个月的，实际使用金额=壹年卡价格+壹月卡价格）。2、私教产品实际使用金额为本中心系统中记录的实际使用课程数所对应的产品价格（举例：会员购买24节课程，但实际仅使用1节课程，实际使用金额=单独购买壹节课程之单价）。3、违约金：按照协议总金额30%收取。上述合同签订后，陈国华依约向乐享时代公司支付了全部服务费共计37648元。庭审中双方认可，陈国华购买的课程均未开卡消费。陈国华主张因其女儿胡燕多次被乐享时代公司的私教赵俊进行言语骚扰，故其要求解除其与乐享时代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陈国华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提交胡燕与乐享时代公司员工邹长龙的微信聊天记录、胡燕父亲胡茂祥与王田田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会员投诉记录表为证。胡燕与邹长龙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10日，胡燕：我不想让赵俊带了。邹长龙：没问题，我让邹子龙带您，您看可以吗？胡燕：好的。赵俊这个教练在带我的时候就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几次三番要约我出去，引起了我的反感。邹长龙：好的，我了解了，我会严重教育。胡燕：好的谢谢，我不希望和他再接触了。邹长龙：好的没问题。2018年4月23日18：58，胡燕：还是关于之前赵教练的事情，第一，他在认识我不到一周，还是建立在服务关系的情况下，言语上有不尊重（讲骚话），屡次约我出去，我也多次拒绝态度冷淡，一般人知难而退，但是他的邀请频率只增不减，那么他的行为目的很有可能就不单单是吃饭看电影那么简单，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甚至是带有性目的的，应小心防范性骚扰行为。我再补充一点，他之前问过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我如实回答没有。那大多数的性取向正常的单身男性，会想到什么？很有可能就反映了上述第一点。邹长龙：帮你换个女生？胡燕：不是现在的这个邹教练的问题，是原先第一个教练的问题。邹长龙：他人品有问题，我发现了，我现在处理，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只限你和我知道就可以了。胡茂祥与王田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3日21：37分，胡茂祥向王田田发送会员投诉记录表照片，王田田：收到，我会如实跟领导汇报，有了消息及时回复您。胡燕：总计付陆万零贰佰肆拾柒元柒角伍分，经协商后双方同意退伍万肆仟零壹拾玖元。我们有协商的全程录音，我们找过你们说公司退款有流程，多次催你们让我们等电话。王田田：好的，有了消息立即通知您。2019年7月4日15：43分，胡燕：小王好！问你老板钱退与不退说句话，退我来拿钱，不退我去法院起诉！不能再拖和找借口走流程的话，退给钱！不退也是话。王田田：好的，晚些给您答复，最晚不到明日，请您耐心等待，有了消息立即回复您。2019年7月5日10：15分，胡燕：小王好！你老板说退不退，昨天你说晚些告诉我！今天还没消息吗？何律师等我消息呢！如不退，何律师要向法院提交诉状！别再拖了。请回复。王田田：领导层要商议一下，今天给您准确答复，您放心有任何消息我立马知会您。胡燕：小王，你说今天回复，几点答复我？王田田：你好胡女士，退款事宜上次到店有沟通，按照退款合同流程办理，如您这边接受退款流程，您可以到店内直接办理退款事宜。胡燕：不能再有退款流程了，再拖诉讼时效就过期了，你们同意明天或后天都行，我来退款，当时签字当时给我钱！……王田田：可以，您明天中午十二点带上您的身份证及银行卡，到前台，给您办理退款事宜（您带上原合同及会员卡交给前台）。会员投诉记录表上载明，投诉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胡燕投诉称私人健身教练赵俊对本人有性骚扰口头与行为，本人对此感到害怕，会出现心理与生理的心慌、心悸、出汗、发抖的现象。下面一栏有手写字体显示，6300拉伸剩16节，12800常规剩27节，2700半年卡3月开卡，9月过期，使用三个月；陈国华16888VIP三年，私教11520/36/320元，共37648元。再下面一栏底部有一行手写字体：同意退款五万四千零一十九元，胡燕、陈国华（代）。陈国华称，会员投诉记录表正面的手写字体均为当时接待的邹长龙书写，同意退款伍万四千零壹什（拾）仇（九）圆整亦为邹长龙书写，其后的签名为胡燕书写。乐享时代公司认可赵俊曾系该公司私教，曾为胡燕上过两次私教课程，现已离职，邹长龙与王田田亦系该公司员工，负责与胡燕联络，但是否认胡燕主张的赵俊对其有骚扰的行为，表示从胡燕与邹长龙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看出赵俊约她出去，但看不出来有对胡燕进行任何骚扰的行为，经其公司与赵俊核实，因为胡燕购买的课程比较多，所以赵俊约胡燕出去吃饭是为维系客户。在胡燕投诉赵俊之后其公司为胡燕更换了教练，更换教练后胡燕没有再反映过有人对她进行过骚扰，并且又向其公司购买了18节拉伸课程。对会员投诉记录表的真实性认可，但是称2018年5月14日，胡燕带着四五个人来到其公司门店大闹要求退款，其公司按照流程让胡燕填写了会员投诉记录表，但投诉记录表的内容均为胡燕自行填写，其公司并未作出同意的任何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陈国华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是以乐享时代公司为陈国华提供健身服务为标的的合同，陈国华作为消费者追求的是服务行为实施的过程，重在个体体验和效果，具有一定的人身性。现陈国华因其女儿胡燕投诉被私教赵俊骚扰一事与乐享时代公司产生矛盾，亦未实际在乐享时代公司接受健身服务，该行为表明双方之间服务合同继续履行的彼此信任的基础已不复存在，且健身服务合同本身亦不适宜强制履行，这种情况下，依照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应当允许作为消费者的陈国华作出是否继续接受乐享时代公司的健身服务的选择。现陈国华要求解除合同，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现陈国华购买课程后未开卡进行消费，乐享时代公司理应为其退还全部课程服务费。乐享时代公司抗辩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全部课程均为预售卡种，不退不转，因此不同意退还课程服务费。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上载有“预售卡种不转不退，口头承诺无效”的字样，但这一条款是乐享时代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且该条款显然排除了陈国华作为消费者应当享有的退换的权利，故该条款应属无效。对于乐享时代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乐享时代公司提出的陈国华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总金额30%违约金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乐享时代公司员工在对陈国华女儿胡燕授课过程中确有不当行为，双方就此发生矛盾，陈国华才要求解除合同，故对于乐享时代公司要求陈国华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国华与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书》、《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健身会员服务合同》；二、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国华服务费三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胡燕多次向邹长龙反映赵俊存在超出履行合同需要的行为，邹长龙未对此提出异议，且明确表示“他人品有问题，我发现了，我现在处理，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只限你和我知道就可以了。”根据上述事实，本院确信乐享时代公司的教练员存在不当行为具有高度可能。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乐享时代公司主张没有证据证明陈俊对胡燕有骚扰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涉及的《会员入会协议书》、《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均系以提供健身服务为标的的合同。一般而言，体育健身是为了追求身体健康、心情愉悦，以达到人的全面发展。本案中，乐享时代公司未能合理约束其教练员，在合同履行期间，乐享时代公司教练员的不当行为已经对胡燕造成困扰，胡燕之母陈国华因此与乐享时代公司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在此情况下，合同目的显然不能实现，故陈国华有权解除合同，本院确定解除之日为胡燕填写投诉记录表之日，即2018年5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所谓的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乐享时代公司主张“不转不退”并非格式条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排除了消费者的主要权利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相关服务费应予退还，至于具体金额，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7年10月10日，陈国华与乐享时代公司签订《会员入会协议书》及《健身会员服务合同》，约定陈国华购买金源预售VIP三年卡（2期），金额为16888元，合同有效期为36个月，自2018年3月31日至2021年3月30日，开卡方式为指定日期开卡。故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5月14日之间的服务费不应退还，根据合同履行期限及金额，本院确定该段时间的服务费为45÷1096×16888=693.39（元）。至于其余私教课程费用，因陈国华未进行消费，应全部退还。一审法院判令退还全部服务费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案中，因乐享时代公司教练员对胡燕存在不当行为，由此引发双方矛盾，陈国华系基于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乐享时代公司主张陈国华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享时代公司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国华服务费36954.61元；四、驳回陈国华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1元，由陈国华负担7元（已交纳），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陈国华负担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北京乐享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2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张薷芯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