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再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烨，女，1975年1月1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徐州市云龙区，现实际居住地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慧泓，女，1976年4月12日生，回族，户籍所在地徐州市云龙区，现实际居住地徐州市徐州人家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岩，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允紧，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烨因与被上诉人许慧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被上诉人许慧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岩、李允紧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再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许慧泓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于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被上诉人许慧泓对于利息在原审及中院的听证、提审中均说法不一，一会说年息20%，一会又说是月息3分或者2.5分，但无论是年息20%还是月息3分或者2.5分，都与自己在不同阶段出借的款项及冯烨还款的数额对应不上。上诉人陈述利息是事先扣除的，拿到款项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无论是上诉人的说法还是被上诉人的说法，至少可以证明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具体明确的利息。（2）再审中，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11张共计202万元(5张全白A4纸书写的共计105万和6张带横线不是A4纸书写共计97万)，证明上诉人已经还清全部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上述11张借条是上诉人前夫以房抵债后她交给上诉人前夫的，只是认为5张全白A4纸书写的共计105万借条是复印件，不是原件。而这5张所谓复印件的借条和原件一模一样，无法从视觉上辨认真假，尤其是2010年3月2日40万及2010年4月29日20万的两张借条无论大小、尺寸裁剪的与原件一模一样，历经数次开庭但凡看过这5张借条的法官均没有认出是复印件。对于上诉人在再审中提供的这些证明已还清全部借款事实的重要证据，再审判决书却认为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辩称观点，明显与事实不符。（3）再审判决明显违背常理常情。从常理常情上讲，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支付了约191万元借款，上诉人也偿还了约104万元款项，上诉人由于出借给别人的借款被骗确定无法收回的情况下，已经一无所有(这一背景被上诉人也是清楚的)，没有办法再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又不想让好朋友有所损失，所以用前夫家一套300多平方米的别墅与许慧泓协商达成了抵偿全部借款的协议，这一协商结果无论是站在上诉人的角度还是站在被上诉人的角度都符合常理常情，具有现实可信度。而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在偿还了约104万的情况下，另拿一套别墅抵偿97万后还欠100多万，那上诉人有必要这样做吗?100万也是欠200万也是欠，反正还不起了，为什么拿前夫家一套300多平方米的别墅来偿还呢?即使上诉人想这样做前夫家里也不会同意，而且还抵偿了97万!不是80万、90万或者100万，哪有这样协商的，这符合生活常理吗?具有现实可信度吗?从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明细上反应最后一笔还款是2011年9月1日，上诉人前夫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年底，之后双方没有资金往来也能印证上诉人已还清全部借款这一事实。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借款利息、期限等没有约定，双方的说法也一致，被上诉人本人在原审、提审、再审中就利息、还款期限等问题的说法也不一致，前后矛盾，这是双方产生纠纷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于如何解决这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均有明确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偿还的1044988元只能是本金，即使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房子抵了97万元，两项加起来上诉人也还请了被上诉人的所有借款。而再审判决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等法律予以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许慧泓辩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冯烨的上诉。许慧泓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冯烨偿还许慧泓借款850000元（即2010年2月3日的150000元、2010年3月2日的400000元、2010年4月20日的100000元、2010年4月29日的200000元，共计850000元）。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冯烨于2010年2月3日向许慧泓借款150000元并向许慧泓出具借款金额为150000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支付借款120000元；同年3月2日，冯烨向许慧泓借款400000元并向许慧泓出具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支付借款388000元；同年4月20日，冯烨向许慧泓借款100000元并向许慧泓出具100000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支付借款100000元；同年4月29日，冯烨向许慧泓借款200000元并向许慧泓出具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支付借款194000元。庭审中，许慧泓陈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为年利率20%；借款至今，冯烨未向许慧泓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在借款合同中，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许慧泓实际向冯烨支付借款802000元（即120000元+388000元+100000元+194000元=802000元），故冯烨应按照该实际借款数额向许慧泓返还802000元。遂判决：冯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许慧泓借款802000元。在一审法院再审中，许慧泓变更其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冯烨偿还许慧泓借款本金948650元及利息（利息为以94865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冯烨付清之日）。冯烨在一审法院再审中辩称，1.冯烨不欠许慧泓任何款项，冯烨向许慧泓陆续借了202万元，因许慧泓扣除利息，实际支付191万多，冯烨随后向许慧泓偿还了104万多元的款项，余款冯烨用一套300多平米的别墅偿还，许慧泓也把所有的11张借条交付给了冯烨，至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2.由于许慧泓的虚假诉讼，在原一审案件中，法官一再强调虚假诉讼的法律后果，许慧泓依然虚假诉讼，所以在导致了许慧泓的胜诉，许慧泓的行为浪费了司法资源，也给冯烨造成了损害，冯烨保留追究许慧泓法律责任的权利。一审法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冯烨自2010年1月11日至2011年3月5日陆续向许慧泓借款共计202万元，并向许慧泓出具了相应数额的借条，许慧泓实际交付冯烨1918650元。就上述多笔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除2010年的7月29日和2010年8月25日的两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2.5%），但许慧泓在本案中主张均按照年利率20%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0年2月21日，冯烨开始支付许慧泓利息，累计支付804150元。2011年底，冯烨前夫郑某,4以房抵款，经其与许慧泓确认房屋抵偿97万元借款本金。此后，冯烨未再支付许慧泓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冯烨与被申请人许慧泓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冯烨偿还许慧泓的款项系本金，还是利息；2.以房抵债是抵偿的部分款项，还是剩余全部本息。庭审中，双方确认：冯烨向许慧泓欲借款202万元，并向许慧泓出具了202万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交付冯烨1918650元；而冯烨支付了许慧泓1044988元。关于冯烨偿还许慧泓的相应款项系本金还是利息问题。冯烨所举证据1044988元支付凭据，对于其中的四笔共计240838元，许慧泓不予认可系偿还其的借款，而是经其手还给吴建军的94000元、偿还给郭华的146500元，剩余的338元不是还款；对此，冯烨表示“这笔钱我不清楚。我只是和原告（许慧泓）之间有来往。这些人我并不认识。”对此，该院认为许慧泓在本案诉讼中将该款项作为其自己向冯烨出借款，计入本案诉请中予以主张，而后又称该还款是经自己的手还给吴建军和郭华的，亦未举证证明其不认可的338元是何种款项，其陈述前后矛盾，故对许慧泓的该诉称意见不予采信，该240838元系偿还给许慧泓的本息款项，应当予以扣减。关于剩余的804150元（即1044988元-240838元=804150元）系支付的利息还是偿还的本金问题。对此，双方分歧较大。经过梳理、核实，该院发现冯烨支付许慧泓款项的时间、数额有着明显的规律性，尤其是2010年10月2日至2011年9月1日之间，冯烨均是以202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或者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支付的，这也与冯烨在（2017）苏0303民申4号案件的2017年5月15日询问时所作陈述“她当时拿利息都已经拿了九十多万”相吻合；冯烨虽在本案中辩称是在各笔借款交付其时是一次性预扣的利息，但是冯烨借款的目的是放贷他人谋取高额利息，且借款未还时间如此之长，仅仅预扣一次利息，利用借许慧泓的钱款谋取高额利息，并且其还辩称在偿还104万本金后出于“彼此信任”未向许慧泓索要借条原件，上述种种情况均违背常理常情，确实令本院难以采信冯烨辩称意见。综上，该院认定剩余的804150元系冯烨支付许慧泓的利息。关于以房抵债是抵偿的部分款项，还是抵偿（剩余）全部本息。对此，冯烨辩称系抵偿的剩余全部款项，双方债权债务结清；许慧泓则表示其与冯烨的前夫郑某,4约定的以房抵债数额为97万元借款本金而非全部款项。对此，该院认为，案涉抵款房屋价值不足以抵偿1918650元，且即使按照冯烨辩称意见抵偿剩余全部款项，但是抵偿完毕后，冯烨前夫郑某,4也仅是拿回了相应数额的借条原件，而不是拿回了案涉全部借款借条原件；冯烨又进一步辩称系许慧泓复印原件后交还给郑某,4的部分复印件，但是许慧泓对此说法不予认可，冯烨亦未举证证明其辩称观点。综上，该院认定冯烨前夫郑某,4与许慧泓确认以案涉房屋抵款97万元借款本金，而不是抵偿全部款项。综上所述，冯烨向许慧泓欲借款202万元，并向许慧泓出具了202万元的借条，许慧泓实际交付冯烨1918650元；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及许慧泓已收取的超过法律规定利息标准的事实予以核算，截至冯烨2011年9月1日最后一笔还款后，冯烨尚欠许慧泓本金1562931.46元，再扣减以房抵债的数额后，现冯烨尚欠许慧泓借款本金592931.46元（即1562931.46元-970000元=592931.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为以592931.46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许慧泓主张的年利率20%，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冯烨付清之日）。故对许慧泓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冯烨偿还许慧泓借款本金592931.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为以592931.46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冯烨付清本息之日止）。本院再审中，冯烨提交提交一份单方制作的款项分析表，拟证明许慧泓将款项借给冯烨之后，实际款项的偿还和双方约定的利息不匹配。许慧泓质证认为，历次庭审双方对于款项往来以及款项用途都是经过核对并由法院查明的，其中涉及数额以及时间是有明显的付息规律性，因此对于冯烨单方制作的分析表不予认可。该款项分析表系冯烨单方制作，许慧泓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郑某,4出庭作证称，已偿清许慧泓202万元债务，其中一部分是冯烨偿还的，一部分是用自己的房屋抵的。许慧泓质证认为，郑某,4与冯烨原系夫妻，现已离婚，用价值80万元的房子抵偿全部剩余债务不是事实，对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郑某,4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表述。本院再审对一法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和以房抵债后涉案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根据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围绕冯烨的上诉请求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问题。涉案借条均未载明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但在部分借款交付时扣除了不等的款项，且双方均认可系预扣的利息。对于预扣利息，出借人许慧泓主张按照月息3分或2.5分预扣了利息；借款人冯烨主张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按用一次钱给3分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乘以利率乘以借款期限得出，在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情况下，约定借款的利息按3分计算，即冯烨所谓按用一次钱给3分利息的主张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二，冯烨曾在本案原审中陈述向许慧泓支付了90余万元的利息，即其自认借款支付了大额利息。第三，经一审法院再审时梳理、核实，冯烨向许慧泓支付的款项的时间、数额具有明显的规律性。特别是在最后一笔借款发生后至冯烨最后一次还款，其每月付款的数额固定。第四，许慧泓在诉讼中主张年利率20%是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借款利息的事实以及依据许慧泓所主张的年利率20%进行裁判均无不当。2.关于以房抵债后涉案借款债务是否清偿完毕问题。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全部剩余借款债务建立在抵债时房屋价值与剩余债务数额较为接近的基础上。冯烨主张以房抵债后债务已清偿完毕，但对于房屋抵债时的价值、剩余债务的数额以及协商抵债的数额均没有在本案诉讼中做明确表述。冯烨前夫郑某,4出庭作证明确陈述房屋抵债时的市场价值为80万元，否认许慧泓主张的抵偿债务97万元，认为已将202万元债务的剩余部分全部抵清。对此，本院认为，2011年底郑某,4以房抵债时，许慧泓持有202万元借条原件，实际出借冯烨1918650元，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及许慧泓已收取的超过法律规定利息标准的事实予以核算，截至冯烨2011年9月1日最后一笔还款后，冯烨尚欠许慧泓本金1562931.46元，剩余债务的数额显著超出房屋价值，结合郑某,4与冯烨原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对郑某,4的证言不予采信。郑某,4从许慧泓处拿回借条原件所载借款总和与许慧泓主张房屋抵债数额97万元一致，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以房抵债97万元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另外，虽然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书中出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等与本案法律关系无关的法律条文，但结合裁判说理和判项内容，该判决并未适用上述法条进行裁判，一审判决文书法条援引的瑕疵，并没有影响到判决结果。综上所述，冯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0元，由冯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文审 判 员  徐作云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丁世超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