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34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玉林西路96号2栋2单元1楼5号。 法定代表人：杨克秋，总经理。 上诉人黄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7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指令西昌市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笫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伟与被上诉人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该认定错误。1、上诉人黄伟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主体原告是黄伟，被告是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威公司”）。西昌市人民检察院以西市检刑诉（2020）173号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主体是自然人苗某。刑事案件的责任主体与民事案件的责任主体没有发生竟合。被上诉人帝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还款责任，与苗某伪造印章及诈骗行为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引发的经济纠纷与苗某的犯罪行为应当分开审理。2、西昌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苗某所使用的印章（编码为：5101009525687）与帝威公司实际印章（编码为：5101009525887）明显不符。西昌市检察院指控苗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伪造印章骗取受害人杨某财物构成伪造印章罪和诈骗罪。但针对苗某使用编码为：5101009525687号的印章向黄伟书写借条并加盖印章的行为，只能说明苗某有伪造印章的行为，但不能认定苗某使用了虚假的印章就一定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目的，实际上借款之后，通过被上诉人帝威公司的账户曾经有多笔款项偿还上诉人黄伟。即便苗某构成伪造印章罪，也是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的犯罪，其借款后积极还款150万的行为也证明其不构成对黄伟诈骗的经济犯罪。3、苗某向上诉人黄伟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帝威公司应当对其表见代理人苗某的行为承担责任。黄伟与公司之间系因表见代理行为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显然属于经济纠纷。①黄伟本身就是从事建筑修建行业。在本案案涉借款出借给帝威公司前，黄伟就认识苗某并经常到苗某在西昌市的经营场所。该经营场所对外展示的店面招牌显示的名称就是帝威公司办事处，苗某在喜德县还曾经以帝威公司的名义一起与上诉人投过标（黄伟所用公司和苗某所使用的帝威公司还曾经一同中标过一个工程的不同标段），所以黄伟一直都知道苗某就是帝威公司的授权人。②西昌市人民检察院西市检刑诉（2020）173号起诉书记载：经审理查明：2015年被告人苗某通过同学介绍与帝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负责公司在西昌地区的投标和中标项目的管理（详见起诉书第一页审查查明部分）。故此得知苗某与帝威公司签订了真实的合作协议，并以帝威公司名义开展业务，获得公司许可授权。同时《合作协议》第一自然段协议约定的内容均可以证明帝威公司授权苗某以公司名义开展业务，苗某以帝威公司名义借款用于工程使用，具有公司授权许可，黄伟基于对以上外观事实的判断出借款项给公司与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③案涉款项的借款时间为2018年9月7日，此时苗某是帝威公司的员工（详见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记录），据此可知：苗某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公司员工又与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既然苗某是公司员工，其持印章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黄伟也是鉴于苗某的身份更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其代表公司对外实施行为。故公司对苗某具有职务身份并实施的职务行为承担法律责任。④帝威公司违法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苗某与帝威公司之间是建筑行业的挂靠关系，苗某与帝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苗某每年向公司交纳保底金额30万人民币，超出保底产值部分，按0.4%收费（详见合作协议第三条）。帝威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取得利益的同时，就应当清楚并预见违法出借资质可能带来的风险和不利法律后果并因此而承担责任。⑤上诉人黄伟作为出借款项的相对人正是基于苗某的特殊身份及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相信案涉借款是出借给帝威公司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且尽到了注意义务。虽然经刑事案件认定案涉款项的对公账户90×××12是苗某通过提供虚假印章申请开设的，但是作为具有专业审查手段的银行都未能审查出基础材料的瑕疵并出具开户许可，作为普通人的黄伟并不可能再审查收款账户的真实状况。黄伟也是基于对银行开具对公账户的许可而转款至公司，该行为足以让黄伟对帝威公司产生信赖且是善意的。基于黄伟对表见代理人的信赖出借款项，公司应当承担责任。⑥帝威公司监管不力对挂靠人员的管理未尽到义务。《合作协议》第九条第1项约定：乙方苗某受甲方的监管。但实际上帝威公司没有派人参与苗某项目建设的管理，造成了苗某授权未受到限制，滥用授权或是超越权限对外实施行为，误导相对人，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还款责任。⑦苗某与帝威公司之间存在公司印章与私刻公章混用的情形。《合作协议》第九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即公司）提供印章给办事处使用。故此苗某是可以使用公司真实印章，同时苗某私刻的印章在其他场合多次使用（其中在木里县和普格县的国家政府工程招投标及比选工程中使用过该伪造的印章），对此推定为公司默认。所以在印章混用及不具有使用唯一性的情况下，帝威公司的抗辩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笫二、西昌市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定驳回起诉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1998年4月29日《关于在审理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11条规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黄伟认为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五条明确只有在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才能驳回起诉。而本案借贷行为不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符合驳回起诉的条件。同时该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局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以上两个规定均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效力等级相同。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继续审理本案。第三、一审法院没有对实体事实及法律关系审理，程序性的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剥夺了上诉人唯一的救济途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式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法直接驳回起诉，而不对案件的实体进行审理，使得上诉人直接丧失的是起诉权，剥夺了上诉人获得法律救济的途径。无论帝威公司是基于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承担还款责任还是基于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都应当对实体内容经过审理再做出判断。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实体审理并直接以裁定简单的驳回起诉，裁判文书（无论是判决还是裁定）缺乏结论认定的形成过程和正当性理由，没有可接受性。最终可能导致上诉人选择申诉或是无休止的重复上访等救济途径，甚至是采用过激的方式方法，这样反而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及纠纷的解决。同时会放纵违法出借资质的建筑公司因此获的非法利益但又不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的裁定不利于约束违法行为。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法规，公正判决，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实体进行审理。 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黄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小写：2300000元整），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黄伟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起案外人苗某通过同学介绍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负责公司在西昌地区的投标和中标项目的管理。黄伟提供的证据显示2015年11月18日，案外人苗某持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申请开立公司账户，账号为90×××12。2018年9月4日、5日黄伟通过其个人账户分别向上述账户转款3000000元、800000元；2018年9月7日，案外人苗某以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黄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黄伟现金￥3800000元（大写：叁佰捌拾万元），用于交投标保证金。”下方借款人处有苗某签名捺印和加盖有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借条出具后，黄伟陆续收到归还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黄伟主张该笔款项系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归还，但无直接证据印证。另查明，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3401刑初217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公司账户（账号为90×××12）系案外人苗某私刻公司及法人印章申请开立，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在凉山开立基本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伟主张其作为出借人向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借了案涉借款，请求偿还，但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3401刑初217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四川帝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公司账户（账号为90×××12）系案外人苗某私刻公司及法人印章申请开立，而本案实际收取案涉借款的银行账户为苗某开设的上述账户。因此，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以民间借贷案件受理，经审理该民间借贷行为可能涉嫌犯罪，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但在裁定书中对本案所移送机关未作表述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黄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本案由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移送西昌市公安局。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爱军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盘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