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峰，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洪友，系辽宁兴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92号皇朝万鑫国际大厦A座42楼。负责人：李海义。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郭丽芬，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法库县开发区。上诉人刘英峰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第三人郭丽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英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洪友、被上诉人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郭丽芬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提出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英峰的上诉请求：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辽0124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凭借郭丽芬个人尾号4372农行卡于破产申请6个月内还款六笔共405000元，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405000元是属于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何种到期债务，就判定返还。审计报告结论是，企业提交的资料不完整。认定返还没有依据。二、原审面对着郭丽芬个人尾号4372银行卡，是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用的事实，“推认”该卡支付的405000元是公司清偿债务，这种没有欠款依据，简单“推认”失去了公平公正的原则是错误的。三、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审时明确的借款人是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因为是股东郭丽芬介绍的，而且郭丽芬与沈阳海特曼职业有限公司是家族关联公司所以才盖章担保的事实，却认定为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与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为“共同债务人”没有依据。特别两笔450万已用房屋抵债进行了结算。四、原审认定的法律错误。以前与金美达没并债务关系。“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被上诉人管理人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向上诉人刘英峰个别清偿的帐户为破产企业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财产，非郭丽芬个人财产。理由如下：1、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时候，以郭丽芬名义开立的帐户尾号为372的农业银行卡，是作为沈阳金美达公司的财产交接给管理人的，有交接记录为凭。并且该银行卡均由金美达公司的历任会计来保管，而非郭丽芬本人保管,以上事实，均能充分说明涉案银行卡就是破产企业金美达公司的财产。2、《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在第二条“审计情况”（一）资产情况1、货币资金（2）中作出了明确无保留的审计结论：“经审计，法人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帐号：62×××72）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帐户使用。由此可见：审计中认定的帐号就是本案个别清偿的转款帐户。该审计报告是法库法院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的最重要依据，其法律效力不容置疑！3、上诉人在原审时向法庭提交的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对外营业帐户变更为本案争议帐户即法人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帐号：62×××72）的通知，该通知时间早于本案个别清偿之前，说明在本案诉争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之前7个月，个别清偿的转款帐户就已经成为破产金美达企业的对外营业的现金帐号使用了，该通知作为原始证据亦能起到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明力。此外，法库县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8）辽0124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该帐户为金美达对外营业帐户，虽然该判决书涉及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个别清偿法律关系，但对于该帐户使用性质、使用用途的事实认定，不应产生不同的理解。4、从金美达破产受理前半年内的该卡里的流水记载来看，这期间该卡内进项都是以金美达发生的货款、借款、金美达银行贷款倒流水原因取得，该卡的支出也是用于金美达生产所需的电费、燃气费、工人工资、金美达展厅装修款、金美达供应商材料商货款材料款、用于偿还金美达所欠银行利息、用于偿还金美达民间借贷利息。作为郭丽芬本人未能举证说明该卡中哪些款项是其个人财产。二、刘英峰是金美达的债权人。刘英峰在原审向法院提交的2018年2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在甲方借款人处加盖了金美达的公章；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书乙方借款人处加盖了金美达的公章。综上事实，本案金美达现金账户对刘英峰的付款就是金美达向刘英峰的个别清偿。三、本案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即破产企业金美达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就已经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情形。理由如下：1、《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是具有合法审计资质的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针对破产企业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第五条“审计结论”第三项第四段表述：“金美达公司提供2018年1月至5月的凭证共20本，6月凭证68笔，结合金美达公司和郭丽芬个人银行卡的流水，对个别债务进行清偿共计17429403.00元，详见附表26。个别清偿时，金美达公司具备《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由此可见，审计报告第五条审计结论第三项对破产企业在个别清偿时已具备破产原因的表述是明确、无保留的。2、在破产企业金美达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就已经出现了经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债务的诉讼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之规定：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尊重客观事实，正确适用了法律，撤销破产企业个别清偿行为，维护了广大债权人的公平受偿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三人郭丽芬意见：二审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查明：第一笔借款：2018年2月2日，甲方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刘英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利息为月息9万元，每月1号将利息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内。甲方签章处海特曼法定代表人郭俊健签名，并加盖了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公章；第二笔借款：2018年2月14日，甲方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刘英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8月13日，利息为月息4.5万元，于每月15号将利息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内，甲方签章处海特曼法定代表人郭俊健签名，并加盖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公章；第三笔借款，2018年4月24日，甲方刘英峰作为出借人，乙方郭俊福作为借款人，丙方郭丽芬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利率3%，借款期限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5月8日，乙方签章处有郭俊福签名，并加盖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公章。2018年3月4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第三人郭丽芬分六次通过其个人银行卡（账户62×××72，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库县支行）给被告刘英峰转账共计405000元，具体如下：            时  间              转出户名              转出账号              金额（元）                  郭丽芬              6228 4900 4800 3634 372                                2018/3/4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90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2018/3/16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45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2018/4/2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90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2018/4/16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45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2018/5/2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90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2018/5/20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45000                                刘英峰              6228 4500 4802 9945 974                                合  计              405000      上述表格中的三笔90000.00元的转账时间分别为2018年3月4日、2018年4月2日、2018年5月2日，从转账时间及金额上，与第一笔3000000.00元借款中“月利息90000.00元，每月1号将利息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内”的约定相符，三笔90000.00元，共计270000.00元的转账应认定是偿还第一笔借款的利息。上述表格中三笔45000.00元的转账时间分别为2018年3月16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20日，从转账时间及金额上，与第二笔1500000.00元借款中“月利息45000.00元，每月15号将利息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内”的约定相符，三笔45000.00元，共计135000.00元的转账应认定是偿还第二笔借款的利息。故本院认定从郭丽芬4372农行卡转账给被告刘英峰的405000.00元与第三笔1000000.00元的借款无关，第三笔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2018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6月20日，破产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理报告》载明：截止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审计后账面资产总额136869884.23元，负债总额232703475.62元，所有者权益总额-95833591.39元，资产负债率170.02%。《审计报告》同时确认，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即郭丽芬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案涉尾号4372的农行卡自2017年8月至金美达公司破产时由金美达公司出纳保管，郭丽芬个人收入、支出及公司财务往来都使用该张农行卡。至2018年7月17日本院受理金美达破产申请时卡内余额为1002元。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为：金美达公司自2017年8月2日起收款账号变更，原账号作废，公布了户名为郭丽芬名下的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等新收款账户，其中包括尾号4372的郭丽芬个人农行银行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丽芬通过账户尾号4372账号支付给刘英峰的款项资金的性质；二、支付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一、关于郭丽芬通过账户尾号4372账号支付给刘英峰的款项资金的性质。第一笔借款中，金美达公司在甲方（借款人）签章处加盖公章，对于此行为。原告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是作为债务人而盖章，被告和第三人均表示金美达公司是作为保证人而盖章。第二笔借款中，被告主张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为债务人，原告、第三人均表示该笔借款的债务人为海特曼公司。但是第三人在庭审中称，3000000.00元和1500000.00元的借款利息之所以从其账户中支付，是因为“这个钱是我开口向刘英峰借的”、“借款是我经手的”、“借款是谁用的我记不清楚了，因为时间太长了”。被告在辩论中称，第三人郭丽芬是替海特曼公司偿还利息，而海特曼公司亦替金美达公司偿还了近10起债务。综上，可以认定海特曼公司与金美达公司在个别债务中存在混同，亦即不能明确的区分具体的债务人。因此在与本案有关的两笔借款中，通过现有的证据及当事人各方的陈述，应认定为金美达公司与海特曼公司为共同债务人。因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人格存在严重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则郭丽芬个人的财产当属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一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是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的。二是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的通知中亦称郭丽芬的尾号为4372的农行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的收款账户。由上述事实综合推认，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交易者分不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在发生业务往来，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难以区分导致财产混同。故从第三人郭丽芬4372农行卡支付的405000.00元，应认定为系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二、支付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破产原因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款规定旨在防止处于危机期间的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首先，从管理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前半年内诉讼案件信息回执来看，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金美达公司为被告涉买卖、民间借贷、承揽等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35件，均属于已届偿还期限而未偿还的债务。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金美达公司《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账面负债大于资产95833591.39元。鉴于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6月26日向法院申请破产，7月1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12月20日被裁定宣告破产。金美达公司自破产申请受理的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该危机期间金美达公司已陷入无力清偿的财务危机境地，企业濒临破产界限。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情形。本案中对两笔借款的利息的清偿行为均发生在本院受理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综上，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处于危机期间且金美达公司已具有破产原因情形下仍对个别债权人刘英峰进行清偿，并且并无证据证明该405000.00元款项偿付行为使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上述405000.00元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郭丽芬以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于2018年3月4日、2018年3月16日、2018年4月2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20日分别支付给被告刘英峰90000元、45000元、90000元、45000元、90000元、45000元，共计405000元的行为；二、被告刘英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40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6元，由被告刘英峰负担。本院二审审理中，刘英峰提出新证据，海特曼公司给刘英峰的以房低债的《入住通知书》和楼号明细，用以证明上诉人与海特曼公司有以房抵债的事实，进而证明与海特曼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被上诉人没关系。被上诉人管理人质证意见，新证据是复印件，未与原件核对。根据借款协议可以看出借款人海特曼公司、金美达公司是共同借款人，金美达公司个别清偿现金账户偿还刘英峰就是个别清偿。经查，《入住通知书》和楼号明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4372农行卡”账户中的资金性质；（二）本案个别清偿所偿还债务的归属；（三）本案是否存在破产撤销权情形。关于“4372农行卡”中资金的性质问题。依据管理人提出的“4372农行卡”在破产财产交接中是作为公司财产交接的，“4372农行卡”曾作为公司收款账号而被通告并为公司所持有和使用、专项审计报告中也确认了“4372农行卡”是作为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等情况，以及“4372农行卡”银行卡流水中显示的资金内容，在上诉人和第三人尚未能举证证明“4372农行卡”中存在个人资金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基于本案资金和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账户资金为金美达资金并无不当。关于偿还债务归属问题。基于本案资金和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借款资金的用途、郭丽芬身份特点、个人及相关企业之间的互相担保关系、破产时债务人企业的债务清册等事实以及当事人举证情况，综合考量确认偿还债务为金美达公司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与郭丽芬个人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当然的否认与金美达公司之间的关联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成为管理人行为撤销“4372农行卡”公司资金个别清偿的抗辩理由。关于是否符合破产法撤销个别清偿条件问题。因有专项审计报告和相关判决及执行情况的证据材料，可证明本案符合破产法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情形。综上，刘英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6元，由刘英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刚审判员 张春韬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芳菲书记员董月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