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3，女，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女，200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法定代理人：潘某3（上诉人潘某1母亲），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2，男，200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法定代理人：潘某3（上诉人潘某2母亲），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世许，男，194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云，女，195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荷妹，女，194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欣多。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中心大道183号东港综合办公楼104室（一楼西至东第3-4间）和北幢1001室。 主要负责人：赵幸全，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判对本案两个争议焦点的认为有违法理，不符常识，背离了法律公平正义的本意，分析如下：一、原判认为上诉人潘世许，张美云的主体不适格属认知有误，曲解了适用标准本意。原判认为：“而原告潘世许，张美云系项荣肥的岳父，岳母，井非继承人，其无权主张赔偿”。人身损害赔偿的对象应是“被扶养人”，并非仅指法定继承人。法定继承人的主张对应的是死者的遗产，损害赔偿的救济目的所指向的并非是死者的遗产，而是死者生前所扶养的对象。本案死者项荣肥是上门女婿，是这个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他生前依法负有赡养这个家庭的老人的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有关家庭婚姻的相关规定，这是死者项荣肥生前的法定义务，如若按原判的认为，则社会公德，传统美德就荡然无存了！因此，“被扶养人”与“法定继承人”是两个既有关联，又有区别的不同概念，不能混为一谈。更不应以此为标准否认上诉人潘世许，张美云的适格主体，原判的认为明显错误，不能成立，理应纠正。二、原判认为死者项荣肥“仍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与客观事实相悖，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依法不能成立。原判认为：“支配、控制机动车是驾驶员应有的义务，项荣肥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仍负有支配和控制车辆的义务，不能因这种暂时的与事故车辆在空间上的脱离，就认为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因此，项荣肥在本案中仍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从原判的上述认为表述中，其所强调支撑其认为观点的是只要你是驾驶员，无论你在车内还是在车外，都认定为“车上人员”！原判这一认定，与涉案保险合同上的“车上人员”定义相矛盾，上诉人认为应当以保险合同为依据下判。保险合同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而原判所谓“暂时的与事故车辆在空间上的脱离”恰恰与保险合同的约定不相符合。试问，这“瞬间”能包括“暂时”吗？众所周知，时间，空间是物理定律，是客观事实，是普遍常识，案件事实应按事故发生时的特定时空条件认定，应以事故发生时的客观状态为依据，即以事实为依据，而不应是事故受害人的身份或所谓的“义务”有关此类案例，全国各地已有先例，同案不能同判，是有损法律尊严与公平正义的，故原判立论有误，判决有错，理应依法纠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联合公司答辩称：一、岳父岳母非法定继承人，也不是死者作为女婿法定的赡养人，女婿仅是与其共同生活，岳父岳母的法定赡养人是死者的妻子及其他子女。二、自己不构成自己的侵权人，本起事故是死者作为司机下车用撬棒把石头撬开所导致，是自己的行为导致自己的死亡。 联合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9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联合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轮胎爆炸导致刘军受伤及项荣肥经抢救无效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以唯一在场人刘军的陈述，及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证明，但没有客观的现场照片为依据。派出所所记载的内容也是到达现场后对刘军的陈述记载，并非最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出险车辆信息表中记载的内容，也是对出险报案人陈述的一个记载，并非认定存在爆炸。与存在爆炸相反的证据是：出险查勘照片，可以完整显示，汽车的所有轮胎好，现场并不存在爆炸过的轮胎，且车主也没有说明爆炸轮胎去哪儿了，有没有修理过。而且查勘照片显示是案发后几小时的照片，期间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更换轮胎。二、原审法院没有扣除不计免赔险。根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为车上人员，司乘险限额为5万元，但该车并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事故的原因是死者自己造成的单方事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应该扣除20%。三、原审法院判定构成车上人员责任险，但本案中死者自身过错造成自己受害，自己不可能成为自己受害的赔偿义务人，因此，本案不构成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前提。车上人员责任险，指的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内乘客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会按照保险合同进行赔偿。本案是因为死者自身过错造成自己受害，并不存在由被保险人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因此，也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多项事实和适用法律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的时候保险公司所持的立场是没有爆炸的事实，而现在意见是现场照片看不出爆炸的痕迹，这个观点与事实不符。二、死者系第三者人员，不计免赔不应扣除。三、保险公司自己不构成自己的侵权人的观点不能成立。 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联合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因项荣肥死亡造成的各种费用共计1041478.29元承担赔付责任。诉讼过程中，六原告减少诉讼请求为：被告联合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因项荣肥死亡造成的各种费用共计1041038.29元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营辉系苏Ｇ5××××重型专项作业车的登记车主，为该车辆向被告联合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中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24日24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项荣肥系九星公司的员工。2019年5月25日下午，项荣肥驾驶苏Ｇ5××××重型专项作业车（乘坐案外人刘军）至椒江区××街道鑫土搅拌站时，发现石头卡在轮胎处，项荣肥与刘军一同下车欲搬开石头，轮胎爆炸导致刘军受伤及项荣肥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分别系死者项荣肥的妻子、女儿、儿子、岳父、岳母、母亲。张荷妹与项德富生育了项苍贵、项荣辉、项苍荣、项秋芬及项荣肥，项德富和项苍贵均早于项荣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项荣肥系因苏Ｇ5××××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轮胎爆炸致死的事实清楚，有唯一在场人员刘军的陈述，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葭沚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证实，被告联合公司提供的出险车辆信息表亦记载苏Ｇ5××××号重型专业作业车轮胎受损，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现被告联合公司否认涉案车辆轮胎爆炸导致项荣肥死亡，但未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故该院确认项荣肥死亡系苏Ｇ5××××重型专项作业车轮胎爆炸所致。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潘世许、张美云的主体是否适格；二、项荣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即被告联合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还是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项荣肥因保险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相关权利。而原告潘世许、张美云系项荣肥的岳父、岳母，并非继承人，其无权主张赔偿，故对于原告潘世许、张美云相应的诉请，该院均予以驳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项荣肥在驾驶车辆时当然为车上人员，双方对于停车后置身车外的项荣肥是否仍为车上人员存有争议。该院认为，支配、控制机动车是驾驶员应有的义务，项荣肥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仍负有支配和控制车辆的义务，不能因这种暂时的与事故车辆在空间上的脱离，就认为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因此，项荣肥在本案中仍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徐营辉与被告联合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项荣肥系徐营辉允许的驾驶员，其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况下，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作为项荣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保险人即被告联合公司主张保险金，被告联合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经审核，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46040元、丧葬费16474.50元，被告联合公司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该金额即已超过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的50000元保险金额，故被告联合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50000元即可，该院对其余赔偿项目亦无须审查。此外，需要说明的是，该院在立案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六原告在本案开庭前即申请撤回对九星公司的起诉，并明确基于侵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徐营辉赔偿相应损失，被告联合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故根据六原告的诉意，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经过审理，该院认定项荣肥为车上人员，与六原告的主张不一致，鉴于该院已将上述问题归纳为争议焦点，双方也已在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充分阐述，故该院可径行依照查明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综上，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保险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潘世许、张美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4元（已减半计算，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已预付），由原告潘某3、潘某1、潘某2、张荷妹负担2669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潘世许、张美云是否系本案适格的主体。法定继承是以继承人与被继承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和婚姻关系为前提和依据的。儿媳与公、婆，女婿与岳父、母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者属于姻亲关系。从婚姻家庭法律关系上讲，他们之间并无扶养、赡养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项荣肥因保险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死者的直系亲属来主张权利，上诉人潘世许、张美云系死者的岳父、岳母属姻亲关系，故不具有主张权利的资格。二、项荣肥的死亡事实是否清楚。项荣肥系因苏Ｇ5××××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轮胎爆炸致死，有唯一在场人员刘军的陈述、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葭沚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联合公司提供的出险车辆信息表记载苏Ｇ5××××号重型专业作业车轮胎受损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三、项荣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本院认为，项荣肥作为驾驶员，其对所驾驶的车辆负有支配、控制义务，虽然其因检查车辆状况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但其仍负支配和控制车辆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为项荣肥车辆运行过程中这种暂时与车辆在空间上脱离的情形并不代表其已由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认定，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项荣肥系车上人员并无不当。四、联合公司能否享有20%的免赔责任。首先，联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或告知的义务；其次，联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项荣肥因本次事故死亡系其本人过错所致。故联合公司主张其享有20%的免赔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案案件受理费5357元，由上诉人潘某3、潘某1、潘某2、潘世许、张美云、张荷妹负担5087元；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张淑娅 审判员  陈文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