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嘉健，男，199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聪聪，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良新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男，1987年8月20日出生，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谷英，男，198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剑鹏，男，199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因张嘉健与被上诉人莫谷英、原审被告叶剑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庄晓峰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嘉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改判驳回莫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莫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张嘉健与莫谷英的交易系属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车辆所有权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首先，在张嘉健与莫谷英实际交易之前，张嘉健已明确告知莫谷英，涉案车辆是车主吴壕刚拖欠债务而质押给张嘉健，莫谷英在起诉状第一段中已确认该事实，而莫谷英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双方在交易时，张嘉健已明确告知其并非是涉案车辆的车主，莫谷英知悉涉案车辆是不可过户的，莫谷英在庭审中也从未主张过双方构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通过上述交易事实可证明张嘉健从未向莫谷英作出过出卖涉案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莫谷英支付13.8万元对价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取得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而双方正是通过转让对车主吴壕刚享有的债权这一方式，来达到莫谷英占有涉案车辆的目的。其次，在双方交易时，涉案车辆在二手车买卖市场价值约为30万元，但双方的成交价格仅为13.8万元，远远低于该车的市场买卖价值，证明双方交易的标的并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且双方成交的价格13.8万元与车主吴壕刚拖欠张嘉健的借款14.29万元，数额也很接近，也可证明张嘉健在本次交易中的目的是为了收回出借给吴壕刚的借款本金，而不是为了卖车盈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交易的性质是车辆所有权买卖合同有误。二、一审判决张嘉健赔偿莫谷英69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一审判决认为莫谷英提交的《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仅有张嘉健一方签字，莫谷英未签字，据此认定该《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未生效。但是，张嘉健与莫谷英之间的交易无论是构成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构成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两种合同均不属于要式合同，当事人之间法律行为的成立并不以签订书面合同为要件。即便《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未成立，但张嘉健与莫谷英之间依然存在着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在该合同关系仍具有法律效力的前提下(一审判决未支持莫谷英主张合同无效的诉求)，判决张嘉健向莫谷英赔偿69000元显然是缺乏权利基础与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认为张嘉健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在于张嘉健未明确告知莫谷英涉案车辆是吴壕刚按揭购买的，车辆被抵押权人拖走，导致莫谷英无法使用车辆，存在过错。对此，张嘉健并不是涉案车辆的车主，其在客观上根本无权也无法向机动车管理行政部门查询涉案车辆的权利负担状态，张嘉健不应向莫谷英承担这一事实的告知义务。而且，涉案车辆是否已抵押给第三方，现车辆是否已被抵押权人拖走，莫谷英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也未查明清楚。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仅要求张嘉健向莫谷英单方赔偿，而未要求莫谷英向张嘉健返还涉案车辆是与法律规定不符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莫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另补充：即便法院认定张嘉健与莫谷英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车辆所有权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莫谷英完全清楚知悉涉案的质押车辆已被设置抵押权的情况，并且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风险。根据这一条约定可以证明，张嘉健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履行质押车辆的权利瑕疵的告知义务，而且莫谷英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双方在交易时，张嘉健已经明确告知涉案车辆的车主并不是张嘉健。结合以上事实，根据合同法第151条规定，买受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莫谷英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确知悉涉案车辆存在已设立抵押权的权利负担情况，但是其仍然决定与张嘉健签订合同，达成交易，应当视为其接受该事实可能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因此，莫谷英主张涉案质押车辆被抵押权人拖走，应当属于莫谷英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合理风险，该事实产生的后果不应当由我方承担，我方应当免除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被上诉人莫谷英辩称：第一，涉案《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虽有“债权转让”的字眼，但该协议的转让债权金额、债务人名称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协议仅仅对涉案汽车的情况进行了约定，莫谷英转账时备注款项用途为购车款，因此本案双方交易的对象明显是涉案汽车。第二，张嘉健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车主吴壕刚享有合法的债权，更不可能将所谓的债权转让给莫谷英。张嘉健在一审开庭时陈述，张嘉健、叶剑鹏经营模式是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转让汽车的使用权，可见张嘉健称成立债权转让关系不是事实，而张嘉健没有转让涉案汽车使用权的权利，其是无权处分。第三，莫谷英购买车辆是想取得车辆使用权，现车辆已经脱离了莫谷英的控制，莫谷英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张嘉健以及叶剑鹏应当连带退还莫谷英购车款，一审法院判决莫谷英承担50%的责任，实际上也是加重了莫谷英责任能力，但为了加快诉讼进程，所以莫谷英没有上诉，希望二审法院公正判决。原审被告叶剑鹏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莫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判令张嘉健、叶剑鹏连带返还莫谷英购车款人民币138000元及以138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嘉健、叶剑鹏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粤Ａ×××××号牌小汽车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案外人吴壕刚，张嘉健、叶剑鹏在位于广州市从化区从城大道121号的7号店铺经营二手车买卖。2019年1月23日晚19时左右，莫谷英通过中介介绍来到张嘉健、叶剑鹏经营的店铺，达成购买粤Ａ×××××号牌小汽车的合意。张嘉健向莫谷英出示空白的《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并在该协议上甲方栏签名，并写下粤Ａ×××××号牌小汽车车辆信息、交易价格等，合同上乙方栏及合同上质押人是谁，债权是多少，对谁享有债权等一些主要内容均为空白，张嘉健指定莫谷英将交易款项138000元由叶剑鹏接收。莫谷英随后通过刷卡、银行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张嘉健、叶剑鹏支付购车款合计138000元，转帐时注明款项用途为“购车款”。张嘉健、叶剑鹏当天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莫谷英使用，同时将该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吴壕刚）及《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原件一并交付给莫谷英，双方没有对车辆过户进行约定。2019年7月11日，莫谷英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广州市海珠区宝业路36号店铺的停车场内，被他人通过强行拖车拉走，莫谷英随后报警，张嘉健、叶剑鹏知拖车的是车辆的抵押权人，该案不属于刑事案件。莫谷英遂向张嘉健、叶剑鹏主张退还购车款，未果，引发双方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张嘉健、叶剑鹏是专营二手车买卖的从业人员，莫谷英通过中介介绍，双方达成了莫谷英向张嘉健、叶剑鹏购买粤Ａ×××××号牌小汽车二手车自用的合意，整个过程双方均没有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虽在买卖涉案车辆时，张嘉健为证明其拥有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当即填写了记载自己为甲方质押权人的《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但合同乙方（相对方），质押人是谁，债权是多少，对谁享有债权等一些主要内容均未填写，该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因此不存在合同效力问题，莫谷英诉讼请求确认《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莫谷英在庭审中主张双方建立了质押合同关系，而张嘉健、叶剑鹏主张双方建立了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关系名为债权或质押权转让，实为车辆买卖。张嘉健、叶剑鹏在向莫谷英转让该车时，已向莫谷英明确表明其非车辆的登记车主，登记车主为案外人吴壕刚，并将吴壕刚的机动车行驶证等相关凭证交给了莫谷英，但未明确告知莫谷英车辆是为吴壕刚按揭购买的，以致车辆转移给莫谷英使用后，又被该车抵押权人拖走，造成莫谷英购买该二手车自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对莫谷英的损失张嘉健、叶剑鹏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嘉健、叶剑鹏共同赔偿莫谷英购车款138000元的50%即69000元；鉴于莫谷英购买车辆后有实际使用，按照公平原则，对其购车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剑鹏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和作出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嘉健、叶剑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购车款69000元给莫谷英；二、驳回莫谷英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张嘉健、叶剑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嘉健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时曾向莫谷英交付债权凭证，并表示根据《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其已向莫谷英告知涉案车辆存在设定抵押权的风险。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莫谷英与张嘉健、叶剑鹏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张嘉健、叶剑鹏是否应向莫谷英返还购车款。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嘉健上诉称其与莫谷英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仅有张嘉健单方签名，且协议中的关于债权人情况等条款并未填写。因《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有关债权等主要条款未作填写，且莫谷英并未在《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上签名，所以《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不能约束莫谷英。根据《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无法认定张嘉健与莫谷英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张嘉健在本案中并未举证其对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吴壕刚享有债权，且张嘉健明确无法举证其曾向莫谷英转让债权凭证，根据上述举证情况亦不能认定张嘉健与莫谷英成立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最后，张嘉健、叶剑鹏收取莫谷英支付的款项后，将涉案车辆及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交付莫谷英，应为张嘉健、叶剑鹏向莫谷英转移涉案车辆的使用权。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质押合同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莫谷英向张嘉健、叶剑鹏支付138000元款项取得涉案车辆后，莫谷英因涉案车辆被抵押权人取走而无法使用涉案车辆，莫谷英确实存在损失。张嘉健主张根据《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其已向莫谷英告知涉案车辆存在设定抵押权的风险，但如上所述，莫谷英并未签署《债权及质押权转让协议》，因此上述协议不能约束莫谷英。张嘉健、叶剑鹏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处分涉案车辆已经过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抵押权人的同意，张嘉健、叶剑鹏作为涉案车辆的转让人未能保证莫谷英可行使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张嘉健、叶剑鹏对莫谷英遭受无法使用涉案车辆的损失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莫谷英与张嘉健、叶剑鹏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张嘉健、叶剑鹏向莫谷英退还一半款项即6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嘉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张嘉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 蓉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