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女，195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妮娜（系罗某儿媳），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197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女，197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罗某、郑某、赵某因与被上诉人郝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郑某、赵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浙108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撤销（2020）浙108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依法改判：1.石林路9号房产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有；2.江西省宏冠绿色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与被继承人的消极遗产抵扣后已无给付金额；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金额中不予支持部分所对应的诉讼费，上诉人负担剩余部分诉讼费。二、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1.本案中，被继承人债务（消极遗产）系主要争议之一。被上诉人同意承担债务，但对金额有争议，需继续调查确认。上诉人在庭前和庭审中均提出，因疫情影响，银行等机构不能及时提供相应书面资料，并申请庭后及时补交，主审法官在庭审结束前允许上诉人就债务问题继续补充证据资料。上诉人及时上交相关证据资料后，虽经多次要求，主审法官仍未继续法庭调查、质证和审理。以上属于一审程序错误，导致本案遗产范围缺乏对消极遗产的审理和认定，依法应当发回重审。2.本案所涉石林路9号及蓝盾花园房屋，双方虽认可价值，但在具体判决份额和归属时，仍应当履行双方竞价程序。一审未经竞价就予以判决也系程序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实体问题。1.一审错误认定积极遗产范围，导致判决内容错误。（1）石林路9号房产不动产权证号临城国用2008第2443号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一半为上诉人罗某所有。本案系遗产纠纷，只能判决处理遗产部分，不能判决处理非遗产部分。一审将该房产不属于遗产的罗某那一半份额也判决给了被上诉人，属于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改判。（2）被上诉人的证据资料已自认蓝盾花园房屋有抵押权，该房屋价值有瑕疵。但一审判决未深入审理就对该遗产价值进行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3）宏冠农庄100%股权系被继承人与上诉人罗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受让所得，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要求分割59.2%股权份额，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了股权已转让事实，并对2200万股权转让款金额予以确认。因此，被上诉人已经认可股权已转化为股权收益的事实。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等规定及精神，除有人身依附性、商事性质的股权权利以外，夫妻公司项下的股权收益应当按照夫妻共同财产来认定。因此，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的遗产范围应按照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即1100万元认定。被上诉人继承部分应扣除应承担的被继承人后事费用、并应扣除对应的被继承人应缴税款和债务部分，互相抵扣后已无给付金额。2.一审法院未审理消极遗产而直接判决金额，系实体错误。本案在被上诉人明确同意承担债务的前提下，一审未继续进行法庭调查，判决书遗产范围缺乏消极遗产内容，遗产认定的范围不全面，属于实体错误。上诉人补充的夫妻共同债务2063.9万元，其中50%即1031.95万元为郑世富消极遗产，按照一审判决方法，四分之一为258万元，被上诉人应当承担258万元债务。三、一审关于诉讼费负担比例问题。被上诉人不顾案件事实，提出高额诉讼请求（5900万），导致本案高达171650元的诉讼费用，一审支持被上诉人370万诉讼请求，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诉讼风险和诉讼费用缴纳义务，不应当由上诉人为其行为买单。恳请二审法院改判，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金额中不予支持部分所对应的诉讼费，上诉人负担剩余部分诉讼费。 郝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在一审庭审中，对被继承人债务问题，已经充分调查，上诉人没有提供客观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石林路和蓝盾花园房产，一审庭审已经经过双方认可，不存在程序违法。二、针对债务问题。（一）对于临海市赤城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城工艺品公司）的债务，（2020）浙1082民初1186号案件判决被继承人名下40%的股权返回赵某和郑某，罗某应承担法律责任，包括其在股权转让后向银行申请的贷款应由其承担。（二）关于宏冠农庄公司的债务，罗某一审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两家公司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公司债务。且《宏冠农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约定以及2019年12月26日承诺书系三上诉人隐瞒事实，损害被上诉人的继承权和知情权。（三）上诉人提到的2063.9元债务，包括三个部分：中国银行以赤城工艺品公司名义贷款的540万元，贷款期限半年，到期日为2020年5月3日和5月6日，贷款时间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后；以赤城工艺品公司名义向工商银行贷款的300万元，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6月11日；罗某所谓的个人民间借贷还本付息计1223.9万元。如罗某代理人陈述，以赤城工艺品公司名义的银行贷款在开庭时已经还清，该公司已由临海市人民法院另案处理。关于民间借贷共同债务问题，被继承人身患癌症时，曾多次声明无民间借贷。罗某编造巨额债务，目的在于侵害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对于对被继承人债务未能提供合理合法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无法认可税款和债务。三、关于被继承人遗产范围的认定问题。被继承人遗产范围经过一审法院审理，已经非常清晰。一审法院考虑到罗某与被继承人夫妻关系，共同生活，已经在一审财产判决中给予多分。四、关于诉讼费承担问题。被上诉人根据事实依据提出被继承人遗产范围，并取得法院认可进行立案并交纳部分起诉费，上诉人不能凭个人臆断质疑法院的认定。五、罗某为侵占被继承人遗产进行了一系列弄虚作假行为，应追究其法律责任。 郝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登记在郑世富名下坐落在临海市区××路××号（房改房），不动产权证号临城国用2008第2443号，不动产单元号331082001009ＧＢ00435Ｗ00000000，即土地不动产权证号26459，面积65.8平方米，房屋面积79.33平方米，为郑世富的遗产，由原、被告共同继承，可作价（估价80万元）分割给原告1／3的份额；2.对登记在被告罗某名下坐落在临海市××街道××花园别墅××幢1-3层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118850／临城国用2006第1958号、不动产单元号331082001031ＧＢ00081Ｆ00010001号，面积109.55平方米／305.78平方米，该房产在与被告罗某分割后，其中的1／2由原、被告共同继承，可作价（估价550万元）分割给原告1／6份额；3.对被继承人郑世富在赤城工艺品公司投资的51.2万元所占有40%的股权由原、被告共同继承，可作价（暂定3000万元）分割给原告1／3的份额；4.对郑世富在宏冠农庄公司投资的592万元所占有59.20%的股权由原告郝某和被告罗某共同继承，可作价（暂定2200万元）分割给原告1／2的份额；5.对登记在罗某和郑世富名下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永跃新村，不动产权证号台房权证路字第3××5号／路集用（1998）字第35号，面积74.19平方米／209.7平方米，1-3层混合结构房地产为罗某和郑世富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在与罗某分割后，其中的1／2份额为被继承人郑世富的遗产，应由原告和二被告共同继承，可作价（估价200万元）分割给原告1／6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世富与郝菊仙婚后生育女儿郝某、儿子郑某，郝某与郑某为姐弟。1988年，郑世富与郝菊仙因感情破裂离婚，郝某随母亲郝菊仙共同生活，郑某随父亲郑世富共同生活。赵宏福与罗某生育儿子赵某（又名赵旻）。1994年6月10日，赵宏福与罗某因感情破裂离婚。郑世富与罗某于××××年××月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赵某随郑世富、罗某共同生活，郑世富与赵某有扶养关系。2017年5月30日，郑世富检查患肠癌后在台州医院治疗，之后转到上海治疗，再到美国休斯敦安德森医院治疗，2019年10月12日，郑世富在美国病逝。郑世富、罗某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部分有：权利人郑世富坐落在临海市区××路××号的房产（价值70万元）；权利人罗某坐落在临海市××街道××花园别墅××幢××0万元），该房产为权利人中国工商银行临海支行设定抵押；权利人罗某、郑世富共同共有的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村××村房产，该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郑世富死亡时的遗产还有以下公司股权：赤城工艺品公司登记的投资人为罗某、郑世富，出资比例分别为60%、40%，罗某为法定代表人。而该公司2005年4月21日登记的投资人为罗某、郑某和赵某，出资比例分别为40%、30%、30%。2020年3月9日，该院受理赵某、郑某为与罗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赵某、郑某请求法院判决《赤城工艺品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撤销《赤城工艺品公司股东会决议书》；被告协助撤销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该案尚未审理完毕。宏冠农庄公司登记的投资人为郑世富、罗某，出资比例分别为59.2%、40.8%，郑世富为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5日，罗某、郑某和赵某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淦荣旅游公司签订1份《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载明甲方持有宏冠农庄公司100%股权，其中罗某持有40.8%，郑某持有29.6%，赵某持有29.6%，甲方一次性将各自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税后220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乙方付款1700万元，双方完成股权过户等工商登记变更、公司全部资产、账目移交手续后，乙方在3日内支付500万元。甲方一致要求乙方的上述股权转让款全部打入指定的中国银行临海支行罗某账户内。在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时，罗某、郑某和赵某出具《承诺书》，共同承诺：“宏冠农庄公司郑世富的合法继承人除罗某、郑某、赵某外，不再有其他的合法继承人，如因隐瞒导致该公司股权转让产生经济纠纷等法律后果三人共同承担。郑世富持有宏冠农庄公司出资额592万元股权（占59.2%）由罗某继承，郑某、赵某二人放弃继承权”。该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2020年1月15日，原告郝某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依法应予以保护。法定继承是指依照法律直接规定的继承人范围、顺序和遗产分配原则，将遗产分配给合法的继承人的继承方式。本案被继承人郑世富生前未立有遗嘱，应适用法定继承。原、被告均为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罗某与郑世富系夫妻，长期共同生活，抚养子女成年，共同经营公司，生活上相互帮助，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原告郝某在父母离婚后，随母亲共同生活，郑世富患病治疗期间，较少承担扶养义务，应当少分。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和效用。登记在罗某名下坐落在临海市××街道××花园别墅××幢，系郑世富与罗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三被告长期居住使用，郑世富的份额属于遗产，价值约250万元，该房屋归被告所有为宜。罗某、郑世富共同共有的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村××村房产，该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以上规定表明，作为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是农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该房屋归罗某所有为宜。郑世富坐落在临海市区××路××号的房产，归原告所有为宜。赤城工艺品公司股权变更存在争议，该院已经受理，尚未审理完毕，对该公司股权继承纠纷另案处理。关于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的遗产继承份额。郑世富在宏冠农庄公司所占59.20%股权转让款计1302.4万元属于遗产。郑某、赵某二人承诺放弃继承，以股权由罗某继承为前提。结合整个案情，应当认定原告对1302.4万元转让款享有1／4的份额，考虑到郑世富的后事基本上是由被告处理的，原告应当适当承担费用，该院酌情分割该转让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债务应当区分个人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公司债务等，而被告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未明确举证，故本案无法直接从遗产中扣减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对债务承担可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权利人郑世富坐落在临海市区××路××号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临城国用2008第2443号，不动产权证号26459），归原告郝某所有；二、权利人罗某坐落在临海市××街道××花园别墅××幢（不动产权证号118850／临城国用2006第1958号），归被告罗某、郑某、赵某所有；三、权利人罗某和郑世富共同共有的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村××村房产，不动产权证号台房权证路字第3××5号／路集用（1998）字第35号，归被告罗某所有；四、被告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郝某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五、驳回原告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300元，减半收取166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650元，由原告郝某负担85825元，被告罗某、郑某、赵某负担858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主要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关于宏冠农庄公司股权的处理是否恰当的问题。宏冠农庄公司出资比例中罗某为40.8%、被继承人郑世富为59.2%，股权转让的价格为2200万元，该220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宏冠农庄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中应先扣除罗某的个人财产，故50%的股权转让款即1100万元为被继承人遗产范围，一审法院认为59.2%股权转让款为遗产范围存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二、关于被继承人的债务问题。上诉人主张被继承人与罗某夫妻共同债务2063.9万元，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与债务抵销后，没有给付金额。但仅凭赤城工艺品厂与宏冠农庄公司之间、罗某与宏冠农庄公司之间的汇款记录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如有充分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存在债务等，可另行主张。三、关于临海市××街道××花园房产价值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该房产价值500万元，现又主张该房产不值50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对于其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临海市区××路××号房产的处理问题。一审法院在综合审查被继承人各项遗产的情况后，判决临海市区××路××号房产归郝某所有，较为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五、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被继承人债务未经处理，系上诉人举证不力造成，一审法院在此过程中不存在程序违法。且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房产的处理，系基于全案考虑，以及双方对于各处房产的价值已经经过确认的事实，并不一定要经过竞价程序，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履行竞价程序系程序错误，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各处房产的处理得当，但对于宏冠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处理存在不当。因被继承人郑世富的后事由上诉人料理，上诉人罗某与被继承人长期共同生活等，罗某对于遗产应多分，故本院酌情确定由罗某支付郝某宏冠农庄公司股权转让款25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郝某2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300元，减半收取166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650元，由上诉人罗某、郑某、赵某负担85825元，被上诉人郝某负担85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由上诉人罗某、郑某、赵某负担63900元，被上诉人郝某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