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负责人：雷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海涛，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庆龙，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侯会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福，男，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邱国丰，男，住吉林省永吉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热源）、李宝福及原审第三人邱国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友谊热源和李宝福给付其赔偿款71,50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邱国丰所有的×××号车在本次事故中损坏严重系客观事实，结合车辆维修清单，拆解、比对照片，通过目测和常识都可以判断内部损坏严重，但鉴定机构只鉴定“外表损失”，对“内部损坏”不予评判，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内部损坏”是否存在、“内部损失”数额是多少、“内部损失”与本次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个问题，没有解决争议问题，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对内部损失问题进行回避，不予评判，不准许保险公司提出的因果关系鉴定申请是错误的，保险公司提供了完整的拆解照片和维修明细，能够通过专业鉴定机构确定内部损失与本案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且该问题作为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一审法院简单依据鉴定结论，对该事实部分不予评判，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采信的《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程序和实体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一审法院委托程序违法，被委托单位不具有合法主体资格。一审鉴定被委托单位为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本案直接委托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程序违法。另外，评估报告盖章为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业务专用章，说明该报告是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做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采信。2.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未向保监会备案，不具有开展保险公估的资格。首先，保险公估业务必须经保监会备案，未经保监会批准不具备保险公估许可资格，而该鉴定机构使用总公司的备案资格，以自己的名义开展鉴定业务，其做出的鉴定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对车辆损失价格的鉴定，不在其业务范围内，其也不具备相应资质。同时，本案不是保险赔偿纠纷，更不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就保险标的损失价格引发的纠纷，因此该鉴定结论法院不应采信。3.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的鉴定与委托事项不符，应认定鉴定结论无效。首先，一审法院委托事项为确定×××号车辆本次事故损失价值，但鉴定机构自行决定对该车外表损失进行鉴定，鉴定内容不符合委托事项。其次，委托书要求鉴定损失价值，其实质是根据提供的材料，鉴定零部件及维修价格，并未要求鉴定维修项目及合理性，鉴定机构最终鉴定“外表损失”价格，实质上是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超出委托事项，应认定鉴定结论无效。4.《鉴定报告》没有鉴定人签名、盖章，报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委托要求，法院不应采信。一审庭审质证阶段，保险人已经明确提出，该《鉴定报告》没有鉴定人赵春峰、王珑霏签名和盖章，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及法院《委托书》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鉴定书应当由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但一审法院对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鉴定结论不予评判，仍以“公估报告书客观真实、委托程序合法”为由，予以采信，存在实体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核心证据，存在严重程序和实体违法，采信该证据做出判决系错误的，应属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予准许重新鉴定。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保险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应予纠正。1.《鉴定报告》只有鉴定机构盖章，鉴定人未予签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应予准许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该《鉴定报告》未经鉴定人签名、复核程序，鉴定机构却盖章提交人民法院，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不能视为合法证据，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程序违法。2.本案《鉴定报告》中，没有说明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及对鉴定过程的说明，属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该鉴定结论没有法律规定的《鉴定报告》要求的基本形式要件，特别是对未予评判的58项零部件究竟是否是交通事故所致，没有任何鉴定过程的说明，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为此，法院不予准许保险公司重新鉴定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系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保险公司进行鉴定的裁判观点错误。1.邱国丰没有在事故发生时向保险公司报案，系因邱国丰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其损失应当由李宝福、友谊热源及他的保险公司承担，为此，邱国丰在此前没有向自己的保险公司报案并无不当，更符合生活常理。同时，法律并未规定保险代位赔偿以向保险人报案为前置条件。2.邱国丰在向李宝福、友谊热源主张无果后，向保险公司报案，系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要求保险公司进行代位赔偿，假定李宝福、友谊热源及时赔偿邱国丰，邱国丰就没有必要向保险人进行报案和申请代位赔偿。为此，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并不属于过错。而且，无论邱国丰是否向保险公司报案，不利后果无论如何也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3.一审庭审邱国丰当庭明确说明，拆解过程中，一直有友谊热源的人参与，并派人到4S店现场，双方一直在协商，并留有微信聊天记录为凭，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邱国丰作为证据提交，并将此争议归结为保险公司的过错，成为不准予保险公司申请鉴定的理由；拆解时无论是否通知李宝福、友谊热源到场，均不应成为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保险公司申请鉴定的理由，该裁判观点违反公平裁判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时保险公司出示了现场拆解照片、损坏细节照片、维修前后对比复勘照片、维修项目清单、修车费用发票、付款凭证，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对损害事实、损害部件、损害程度、维修费用完成了本证，在《鉴定报告》存在实体和程序违法的情况下，应视为李宝福、友谊热源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本证，应对保险公司一审诉请予以支持。友谊热源、李宝福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鉴定意见是经人民法院司法辅助部门选定的，程序合法，二审应予采信。邱国丰述称：鉴定公司有些件根本没作鉴定。我的车从高速停车场拖到4S店，他们都有人陪同，也跟着我到4S店跟我协商，也跟4S店谈论价格，我的车一直都在4S店，所有损失都是因为李宝福的车追尾造成的，没有二次碰撞，修车价格也都是明码实价。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宝福、友谊热源连带给付其垫付第三人邱国丰车辆损失7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5日18时许，李宝福驾驶友谊热源×××号小型客车，向长春方向行驶至抚长高速286公里+300米处时，将前方因发生事故而刚刚停车的由马威驾驶的×××号小型客车追尾相撞，造成马威所驾驶车辆又与前方刚刚停车袁野驾驶的×××号车相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受损、无路产损失、有救援费用、无人员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宝福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马威、袁野无责任。×××号车辆所有人为邱国丰，其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8日止。事故发生后，邱国丰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于2018年10月26日自行将涉案车辆托运至吉林成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保险公司自认邱国丰于2018年11月15日申请报案，该公司于11月23日到修车现场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勘察。保险公司依据修车明细于2019年5月24日做出了理赔支付71,500.00元给邱国丰。保险公司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友谊热源因保险公司理赔数额过高，提出车辆损失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委托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进行鉴定，结论为本次车辆损失为40,169.00元。保险公司对此结论不认可，提出鉴定程序违法、无鉴定资质等质疑，于2020年6月16日提出申请要求对原鉴定中未予评判的58项维修部件与外表损失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以确定维修项目均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另查明，×××号车辆维修完毕后，于2019年9月2日更名过户，车牌号为×××。一审法院认为，1.李宝福驾驶友谊热源所有的车辆与马威驾驶的邱国丰所有的车辆相撞，致使投保的×××号车辆造成保险事故，事实清楚，李宝福驾驶友谊热源车辆发生事故系职务行为，应由单位承担责任，李宝福不承担责任。保险公司要求李宝福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号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并且已经理赔71,500.00元，事实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公司理赔后享有追偿权，即享有向友谊热源的追偿权。3.邱国丰投保的×××号车辆在发生事故后应当及时报案申请理赔，保险公司应当依法进行是否理赔，避免理赔出现争议，为了避免行使理赔权时出现争议，损失核定时让友谊热源参加为妥。4.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公估报告书客观真实，委托程序合法，应予采纳。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由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第三人邱国丰未及时报案，保险公司没有及时勘察现场，核定损失时又没有通知利害关系人友谊热源到场，也没有相关部门的鉴定，引起了争议，又不能提出有因果关系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交通事故理赔事实清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损失额鉴定客观真实，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法定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赔偿款40,169.0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8.00元、鉴定费5,000.00元，合计6,588.00元（原告已垫付），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2,887.00元，由被告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负担3,701.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被拖至高速公路停车场。2018年10月26日，邱国丰向吉林省高速公路实业总公司清障救援分公司支付1,005.00元清障费及停车场管理费后，于当日将该车拖至吉林市成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该事实有原审吉林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代码xxxxxxxxxxxx）及吉林市成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客户）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请求友谊热源、李宝福支付其垫付邱国丰的71,500.00元车辆损失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邱国丰的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宝福对事故负全部责任，邱国丰无责任；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邱国丰进行赔偿，邱国丰也已出具权益转让书。因此，保险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保险公司一审时提交涉案车辆受损照片2组14张、吉林成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两份、修车费明细、付款凭证等，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已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垫付事故受损车辆维修费71,500.00元的事实，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通常情况下，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合同中的理赔义务人，应当谨慎审查车损需修理项目，减少赔偿数额，合理有效避免其受损的风险，其审核并支付的赔偿额没有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予采信；且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在第三方修理涉案车辆时保留拆解照片，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另外，原审委托的车损价值鉴定意见体现的外部损失与保险公司理赔依据的修车明细所载外部损失基本一致，进一步印证了保险公司代为赔付车损数额的合理性。友谊热源、李宝福虽对车辆损失维修项目及维修费数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在修理过程中及保险公司理赔中对不属于事故损害部分进行维修或故意扩大损失，未举证证明存在不合理的维修项目和维修费用。因此，友谊热源、李宝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被拖至吉林省高速公路停车场，离开停车场当天即被拖至涉案4S店，维修完毕前并未离开该4S店，客观上该车并不存在二次碰撞的可能。故在保险公司已经充分举证、友谊热源和李宝福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原审未支持保险公司代位求偿的全部数额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原审认定李宝福驾驶友谊热源车辆发生事故系职务行为，应由友谊热源承担责任、李宝福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未判令李宝福与友谊热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45号民事判决；二、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赔偿款71,500.00元;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垫付）、鉴定费5,000.00元（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垫付），合计6,5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0元，均由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热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温桂杰审判员 鲁银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鹤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