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寻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甲52楼11层12A。法定代表人：吴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康，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雅昌艺术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彩田东路梅林文化馆五楼501。法定代表人：万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贵，北京市国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馥蔚，北京市国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寻宝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寻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雅昌艺术网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雅昌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5870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7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寻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康、李静传，被上诉人雅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寻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雅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雅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在开庭三日前通知，进行独任审理，违反程序；本案应适用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而且一审法院主动适用原则条款，构成适用法律错误；寻宝公司的被诉行为未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决赔偿数额过高。被上诉人雅昌公司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的理由和判决结果，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雅昌公司在一审中请求：1.判令寻宝公司赔偿雅昌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2.判令寻宝公司支付雅昌公司维权合理支出112268元。事实和理由：雅昌公司运营的域名为artron.net的雅昌艺术网系中国艺术品门户网站，提供服务涵盖字画拍卖、艺术品投资、画廊古董古玩交易信息等。雅昌公司经授权在多服务类别上均取得了Artron图文商标专用权。寻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带有雅昌公司标识、域名、字号的图片中嵌入其公司标识，将上述图片及雅昌公司汇编的拍卖专场名称、文字等发布在其运营的域名为yajian518.com和artsearch.com的网站上，图文格式、编排顺序与雅昌公司网站完全一致。寻宝公司上述行为足以使相关公众误解、混淆雅昌公司与寻宝公司关系，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寻宝公司一审答辩称：涉案图片均为拍卖公司提供，雅昌公司不是著作权人，无权在图片上加注水印或商标，涉案拍卖专场名称及文字信息亦非雅昌公司独创或汇编，而是拍卖公司依据行业规范、专业定名和术语进行编排，雅昌公司无权据此向寻宝公司提起诉讼；寻宝公司系信息网络服务平台，涉案图片及信息均由用户自行上传登载；雅昌公司曾经与涉案拍卖专场的相关拍卖公司有过承揽印刷宣传品的合作，雅昌公司通过上述合作关系，擅自将拍卖公司提供的拍品图片打上其公司水印，拍卖公司将上述图片上传至寻宝公司网站后会带有雅昌公司水印；寻宝公司网站展示了自有商标，与雅昌公司涉案网站没有相似之处，不会引起用户混淆。综上，寻宝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雅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域名为artron.net的雅昌艺术网是雅昌公司运营的提供艺术品展览、拍卖、交易等相关业界动态资讯和交易平台的网站。2010年，雅昌公司及雅昌艺术网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政府评选为“福田区优秀互联网企业行业服务和行业信息网站”。2011年，雅昌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被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授予可信网站示范单位称号。2012年，雅昌艺术网被广东省网络文化协会评选为“优秀社会网站”，雅昌艺术网《雅昌指数》在第六届深圳市网络文化奖评选中获得深圳市网络媒体协会颁发的年度行业领先奖一等奖。雅昌艺术网设有“艺术家”“工美”“画廊”“古玩”“拍卖”“展览”“新闻”“视频”“论坛”“博客”“陶瓷”等栏目。在“拍卖”专栏下，设有“在线拍卖”“拍卖预展”“拍卖直播”“拍卖结果”“拍卖黄页”“拍卖师”“资讯”“对话”“市场”“专题”多个子栏目，展示了多场拍卖会信息。在拍卖会信息中，均载明了拍卖会时间、地点、拍品数量和具体拍品信息。每个拍品附有拍品图片和文字信息。其中，拍品文字信息以表格形式展示，表格栏目包括“作者”“尺寸”“作品分类”“估价”“成交价”“专场”“拍卖时间”“拍卖公司”“拍卖会”“说明”。有的拍品显示了全部表格栏目对应信息，有的拍品仅显示了部分表格栏目对应信息。拍品图片上均显示了样式的水印。雅昌公司指出该标识系由其享有权利的注册商标和雅昌艺术网域名组成的标识，该标识中的Artron即是域名又是雅昌公司字号。北京雅昌艺术印刷有限公司（简称雅昌印刷公司）经核准在第36类、第16类、第14类、第2类、第6类、第39类、第7类、第19类、第21类、第23类、第24类、第38类、第40类、第41类、第45类包括艺术品估值、古玩估价、金融服务、在线社交网络服务、知识产权许可、版权管理等服务类别上取得了第14086038号、第14085312号、第14085301号、第14085199号、第14085234号、第14086086号、第14085252号、第14085788号、第14085849号、第14085913号、第14085945号、第14086063号、第14086106号、第14086128号、第14086182号A图文商标专用权。雅昌印刷公司系雅昌公司关联公司。2016年3月1日，雅昌印刷公司授权雅昌公司在其互联网平台及线上、线下宣传、推广活动等雅昌公司业务中使用上述商标，授权期限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25年4月6日，授权性质为非独家授权。域名为yajian518.com的雅鉴艺术网是由寻宝公司经营的网站。雅鉴艺术网设有“实时拍、海外拍、线上拍、直播、视频、拍卖日历、个人中心、鉴定、关于雅鉴”等栏目。2017年2月21日，经雅昌公司申请，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就浏览域名为yajian518.com的雅鉴艺术网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该网站设有“首页”“拍卖预展”“海外拍卖”“拍卖直播”“直播视频”“拍卖日历”“个人中心”“关于雅鉴”“APP帮助”等栏目，点击首页下方预展列表中的“2017春季拍卖/10个专场”条目，跳转至新页面展示有“东瀛藏珍——美术馆藏名……”“物华祺瑞——中国艺术品……”“中国近现代书画”“中国古代书画”“古籍善本专场”“一期一会??听茶闻香”“文房四谱”“古玩珍藏”“佳趣满堂”“百年珍藏”共10条链接，点击“古籍善本专场”后打开新页面，显示该拍卖信息下展示有8页共151条拍品列表，每条拍品均展示了一张拍品图片及“作品描述”等文字信息。点击部分拍品条目，可以看到拍品图片清晰大图上均显示“雅鉴APPwww.yajian518.com”及“artron.net及图”图样，部分拍品“作品描述”栏目显示有拍品相关信息介绍，部分拍品“作品描述”栏目为空白。在雅鉴艺术网中还可以找到其他多场拍卖会拍品信息。同日，雅昌公司申请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就雅鉴艺术网“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古代书画”拍卖会共展示171条拍品、“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会共展示314条拍品、“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物华祺瑞——中国艺术品夜场”拍卖会共展示32条拍品、“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东瀛藏珍——美术馆藏名家墨砚专场”拍卖会共展示41条拍品、“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近现代书画”拍卖会共展示305条拍品、“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文玩雅集”拍卖会共展示191条拍品、“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古代书画”拍卖会共展示162条拍品、“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国民党高官书画”拍卖会共展示40条拍品、“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成扇信札”拍卖会共展示86条拍品、“第七十五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拍卖会——海王村——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专场”拍卖会共展示816条拍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2017年3月7日，雅昌公司申请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就“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纽约苏富比——中国书画”拍卖会共展示156条拍品、“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纽约苏富比——纽约、喜马拉雅及东南亚艺术品”拍卖会共展示126条拍品，“中华瑰宝春季拍卖会——纽约贞观——书画??瓷器??青铜器??玉器??文玩”拍卖会共展示287条拍品，“2017年春季古董艺术精品拍卖会——金洲拍卖——古董艺术精品专场”拍卖会共展示282条拍品，“五周年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美国加州拍卖——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共展示381条拍卖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上述拍卖信息中，每条拍品均展示了一张拍品图片及“作品描述”等信息。拍品图片清晰大图上均显示“雅鉴APPwww.yajian518.com”及“artron.net及图”图样，部分拍品“作品描述”栏目显示有拍品相关信息介绍，部分拍品“作品描述”栏目为空白。诉讼中，雅昌公司提交了雅昌艺术网前述对应场次的专场拍卖会拍品信息页截图打印件。经比对，雅鉴艺术网上述拍品图片与雅昌艺术网“拍卖结果”中的“2017春季拍卖——古籍善本专场”拍卖会共148幅拍品图片、“2017春季拍卖——中国古代书画”拍卖会共144幅拍品图片、“2017春季拍卖——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会共286幅拍品图片、“2017春季拍卖——物华祺瑞——中国艺术品夜场”拍卖会共31幅拍品图片、“2017春季拍卖——东瀛藏珍——美术馆藏名家墨砚专场”拍卖会共41幅拍品图片、“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近现代书画”拍卖会共258幅拍品图片、“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文玩雅集”拍卖会共182幅拍品图片、“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古代书画”拍卖会共142幅拍品图片、“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国民党高官书画”拍卖会共36幅拍品图片、“2017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海驰翰——成扇信札”拍卖会共74幅拍品图片、“第七十五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拍卖会——海王村——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专场”拍卖会共816幅拍品图片、“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中国书画”拍卖会共154幅拍品图片、“中华瑰宝春季拍卖会——书画??瓷器??青铜器??玉器??文玩”拍卖会共287幅拍品图片、“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印度、喜马拉雅及东南亚艺术品”拍卖会共126幅图片、“2017年春季古董艺术精品拍卖会——古董艺术精品专卖”拍卖会共272幅图片、“五周年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共219幅图片一致。雅鉴艺术网中前述拍品“作品描述”栏目有显示具体文字信息的，文字内容与雅昌艺术网相应拍品文字信息表格的“说明”栏目文字内容一致，雅鉴艺术网“作品描述”栏目为空白的，雅昌艺术网相应拍品文字信息表格中“说明”一栏不显示信息。庭审中，雅昌公司表示在每场拍卖会结束后，其会应拍卖公司或成交客户的要求，将部分拍品信息图片下架，故其诉讼中提交的前述雅昌艺术网相关专场拍卖会拍品信息条目和图片数量会略低于雅鉴艺术网，但鉴于雅鉴艺术网相应图片均带有雅昌艺术网水印，可以佐证其相应拍品信息均来源于雅昌艺术网。关于拍品图片的来源，雅昌公司表示系相关拍卖公司授权其发布。雅昌公司就此提交了部分涉案拍卖会的主办拍卖公司与雅昌公司或雅昌公司关联公司签订的《网络信息发布合同》或《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包括涉案“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古籍善本专场”“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古代书画”“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近现代书画”“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物华祺瑞——中国艺术品夜场”“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东瀛藏珍——美术馆藏名家墨砚专场”拍卖会拍卖公司东京中央拍卖（香港）有限公司、涉案“五周年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美国加州拍卖——重要亚洲古董艺术品”拍卖会拍卖公司美国加州亚洲艺术品拍卖公司、涉案“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纽约苏富比——中国书画”“2017纽约亚洲艺术周——纽约苏富比——纽约、喜马拉雅及东南亚艺术品”拍卖会拍卖公司纽约苏富比、涉案“2017年春季古董艺术精品拍卖会——金洲拍卖——古董艺术精品专场”拍卖会拍卖公司金洲拍卖有限公司。其中，东京中央拍卖（香港）有限公司、美国加州亚洲艺术品拍卖公司、纽约苏富比签订的《网络信息发布合同》约定上述主体在雅昌艺术网发布拍卖预展等宣传信息，其确认拥有所提供的原始信息及素材的知识产权，雅昌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对加工制作后产生的成果享有知识产权，有权以任何形式全部或部分永久使用包括图片、文字在内的合同项下全部信息。金洲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印刷包装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雅昌印刷公司为其提供《金洲2017年春拍图录》制版、印刷、装订服务。雅昌公司表示，涉案拍品图片在上传至雅昌艺术网时，均会通过技术手段在图片上生成涉案雅昌公司水印。就此，雅昌公司提交了《雅昌拍卖信息网后台操作手册》，载明在雅昌艺术网上传图片的前置程序是添加水印。诉讼中，雅昌公司明确其本案主张寻宝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就商标侵权一节主张权利。寻宝公司主张雅昌艺术网上的涉案图片、文字均为相关拍卖公司依照相关行政规范和行业规范制作、汇编，雅昌公司就此不享有权利。就此，寻宝公司提交了涉案两场拍卖会“第七十五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拍卖会——海王村——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专场”与“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古代书画——古籍善本专场”的拍卖会宣传册、《文物拍卖标的审核办法》以及雅昌公司与寻宝公司的共同客户北京恒丰北方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前述两场拍卖会宣传册图片与涉案网络宣传图片一致，但均未带有雅昌公司涉案水印。此外，雅昌艺术网“免责声明”栏目载明“雅昌艺术网所提供的拍卖公司网上预展、拍卖结果信息查询服务，目的在于更好地为拍卖公司及艺术品爱好者提供信息服务，所发布信息均来源于各拍卖公司”。寻宝公司主张雅鉴艺术网的图片和图片描述均系用户自行提供，其仅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并就此提交了雅鉴艺术网用户使用说明书、网站登载的责任声明、用户出具的证明、与用户签订的合作协议、向用户发放使用说明书等证据，但并未就涉案拍卖专场涉及拍品信息的上传者信息举证。寻宝公司经核准在第9类、第35类、第42类包括计算机软件、替他人推销、通过网站提供商业信息、拍卖、为商品和服务的买卖双方提供在线市场、艺术品鉴定等商品和服务类别上取得了第16920044号、第16920078号、第16920167号雅鉴图文组合商标。雅鉴艺术网上多处展示了该商标。寻宝公司主张该商标使用行为结合雅鉴艺术网与雅昌艺术网的网站布局等差异能够使相关公众对二者进行区分，不会导致混淆。雅昌公司主张寻宝公司涉案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并就此提交了其网站编辑人员工资、2016及2017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显示2017年度其营收总额下降。寻宝公司主张其未因涉案行为获取包括广告收入在内的任何收益，且公司处于负债状况，并就此提交了其制作的财务报表和与案外人签订的借款合同。雅昌公司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0万元及公证费12268元，为此提交《民事案件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另查一，雅昌公司主张寻宝公司经营的域名为artsearch.com网站上亦使用了来自雅昌艺术网的拍品信息，但未就此举证。另查二，2017年10月，双方确认雅鉴艺术网上仍有涉案拍品图片，但图片上均不再显示雅昌艺术网水印。寻宝公司主张系其收到诉讼材料后，要求相关拍卖公司删除涉案拍品图片水印。但就不带雅昌艺术网水印的拍品图片来源、上传者身份信息，寻宝公司均未举证。2019年12月，双方确认雅鉴艺术网上涉案拍品图片已经全部删除。上述事实，有《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商标注册证书、公证书、《文物拍卖标的审核办法》、网页截图打印件、《雅昌拍卖信息网后台操作手册》《雅鉴艺术品网络平台商务合作协议》《雅鉴商户系统V1.4版使用说明书》、证明、工资统计表、《2016年度财务审计报告》《2017年度财务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借款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法律适用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于2018年1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应当首先确认法律适用问题。鉴于2017年10月，雅鉴艺术网上仍存在涉案拍品图片，尽管相应雅昌艺术网水印已经删除，但就不带水印图片的来源、上传者，寻宝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故无法认定涉案被诉侵权行为已经于2017年10月停止。2019年12月，双方确认涉案拍品图片已经删除，但在案证据无法确认删除时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法认定2018年1月1日新修订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前，涉案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已经停止，故本案应当适用修订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二、雅昌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寻宝公司主张涉案图片及文字信息均由相关拍卖公司提供，雅昌公司对此不享有著作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旨在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因此，不正当竞争之诉和侵权之诉对权利人的要求并不完全相同。在侵权诉讼中，法律通常要求原告享有完整权利、独占权利、排他权利或得到权利人同意起诉的明确授权。但反不正当竞争法主要是从竞争行为是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等竞争原则的角度界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从而决定是否可以在具体案件中适用该法。因此，在不正当竞争之诉中，应当着眼于对竞争行为的评价和判断，即该竞争行为是否违反了竞争原则，是否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了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而非主要首先判断原告是否享有某一知识产权。只要被诉竞争行为可能给其他经营者造成竞争利益的损害，或者破坏其他经营者的竞争优势，该其他经营者即与该被诉竞争行为具有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其他经营者就有权利提起不正当竞争诉讼，请求法院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该竞争行为进行评价和规范。本案中，雅昌艺术网上的拍品图片和拍品介绍，系雅昌公司通过合法途径吸引拍卖公司提供而来，雅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基础并不是其对涉案拍品图片和文字信息享有的著作权，而是上述信息在雅昌公司经营雅昌艺术网的市场竞争行为中可能为雅昌公司带来的竞争利益。雅昌公司认为寻宝公司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可能会损害到其竞争利益，故雅昌公司与涉案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雅昌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对涉案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审查。综上，对于寻宝公司主张雅昌公司不是涉案图片和文字的著作权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涉案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关于雅昌公司主张寻宝公司在其经营的域名为artsearch.com的网站上使用了雅昌艺术网的拍品信息一节，雅昌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雅昌公司主张寻宝公司在域名为yajian518.com的雅鉴艺术网使用其雅昌艺术网涉案拍品信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雅昌艺术网与雅鉴艺术网同为面向拍卖行业网络用户的网站，均具有向用户提供展示拍品、线上拍卖等服务的功能。雅昌公司与寻宝公司作为上述网站经营者，具有竞争关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雅鉴艺术网展示涉案16场拍卖会共3700余件拍品信息时，使用的图片上均带有雅昌艺术网水印、其“作品描述”栏展示的拍品文字信息内容与雅昌艺术网相应拍品“说明”栏目文字介绍完全一致，可以认定雅鉴艺术网涉案拍品信息来源于雅昌艺术网。关于寻宝公司认为其拍品信息均由其网络用户拍卖公司自行上传提供，由于雅昌公司利用其与相应拍卖公司承揽印刷的合作关系擅自将图片打上其公司水印，导致用户上传图片亦显示雅昌公司水印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信息上传者一节，涉案拍品信息页面均未明确公示相关信息上传者身份，寻宝公司亦未就涉案信息上传者身份信息举证，寻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雅鉴艺术网提供了网络用户上传信息的功能，不能证明雅鉴艺术网无法自行上传、编辑拍品信息，亦不能证明具体到涉案的拍品信息为用户上传。第二，关于雅昌公司为拍品图片加水印导致拍卖公司仅能上传带有雅昌公司水印图片一节，依据寻宝公司提供的涉案“第七十五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拍卖会——海王村——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文物专场”与“2017春季拍卖——东京中央——中国古代书画——古籍善本专场”的拍卖会宣传册中涉案拍品的图片均不带有雅昌公司水印，至少可以证明拍卖公司持有不带有雅昌公司水印的拍品图片。结合雅昌公司提交的雅昌艺术网操作规范，可以佐证涉案图片中的雅昌公司水印系将拍品图片上传至雅昌艺术网后生成。各拍卖公司在已经掌握有不带有任何水印的拍品图片原片的情况下，不选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在雅鉴艺术网上传原片，而要首先在雅昌艺术网通过加水印的前置程序为所有图片添加水印、再将添加水印后图片下载至本地、最后将相关图片上传至雅鉴艺术网，不符合一般逻辑，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寻宝公司将雅昌艺术网涉案拍品信息复制上传至其运营的雅鉴艺术网。寻宝公司将雅昌艺术网大量涉案拍品信息复制、上传至雅鉴艺术网，使用户无需浏览雅昌艺术网，即可在雅鉴艺术网查看相关内容，事实上造成了雅鉴艺术网对雅昌艺术网的实质性市场替代，攫取了原本属于雅昌艺术网的流量，直接影响雅昌公司基于网站流量的相应商业收益，对雅昌公司的造成了实质损害。市场经济鼓励市场主体在信息的生产、搜集和使用等方面进行各种形式的自由竞争。但是这种竞争应当充分尊重竞争对手在信息的生产、搜集和使用过程中的辛勤付出。优胜者通过自由竞争取得交易机会而获益，失败者自由竞争中丧失机会而受到损失，都是自由竞争的正常结果，市场主体对此应予适当容忍。故雅昌公司利益受损亦并不必然意味着应当追究寻宝公司的法律责任，而应当考量寻宝公司涉案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对涉及信息使用的市场竞争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的判断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信息是否具有商业价值，能否给经营者带来竞争优势；信息获取和利用的难易程度和成本付出；对其他经营者信息的获取及利用是否囿于必要、合理的限度内。本案中，第一，雅昌艺术网主营业务是提供艺术品展览、拍卖、交易信息展示和网络交易平台，准确翔实的展示拍品信息是保证用户了解每场拍卖会的重要前提。此外，雅昌艺术网这类信息展示和网络交易的平台具有集聚效应，即展示的拍品信息越丰富，越能够体现雅昌艺术网的业务规模，提升买卖双方用户对雅昌艺术网的信任度，越能巩固现有用户群体并进一步扩大用户规模。因此，拍品信息是雅昌公司的核心竞争资源之一，能为雅昌公司带来竞争优势，具有商业价值。第二，雅昌公司获取涉案拍品信息，需要以向相关拍卖公司提供网络宣传、拍品图录的制版印刷装订等相应服务为对价；其将拍卖公司提供的拍品信息以其现有模式予以网络展示，亦需要支付相应人力物力成本。此外，如前所述，雅昌艺术网的集聚效应导致只有雅昌公司首先进行持续的投入，使得拍品信息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雅昌艺术网才能够进入一个良性循环，实现以较低成本吸引拍卖公司和买家浏览或入驻网站，通过广告、收费等途径获取收益，故即便存在拍卖公司付费要求在雅昌艺术网展示拍品信息，亦是基于雅昌艺术网长期经营积累的商誉和商业规模所带来的网站流量。因此，雅昌公司在获取拍品信息，尤其是涉案如此大规模的拍品信息时，并非是从公开渠道随意取得，而是付出了相当的经营成本对价。第三，雅鉴艺术网作为拍卖交易网络平台，为买家用户提供尽可能翔实丰富的拍品信息符合其平台定位，但其向用户提供信息的行为应当囿于必要、合理的限度内，尤其是以通过采集他人业经搜集整理过的信息进行二次提供的行为，更应当兼顾信息权利人、信息搜集主体、信息使用主体的利益平衡，采取对他人损害最小的措施。就涉案拍品信息而言，依据寻宝公司提交的两场拍卖会宣传品实物可知相关拍品信息并非由雅昌公司独家发布，即寻宝公司要在雅鉴艺术网上展示涉案拍品信息，无需从雅昌艺术网复制，而是可以通过寻求与拍卖公司合作、搜集拍卖公司拍品信息推介宣传资料等方式获取资源，即从雅昌艺术网复制涉案拍品信息不是雅鉴艺术网提供涉案拍品信息的唯一、必要渠道。寻宝公司涉案行为使得雅昌艺术网的涉案拍品信息被完整地复制、展示在雅鉴艺术网上，网络用户无需跳转至原网站即可进行查看，尤其是寻宝公司复制的涉案拍品信息囊括了16场拍卖专场会高达3700余件拍品的信息，这种行为已经造成了雅鉴艺术网对雅昌艺术网的实质性替代，超出了使用信息的合理限度。此外，雅鉴艺术网使用的涉案拍品图片均显示有雅昌艺术网相关水印，两网站同为拍卖行业的平台网站，容易使相关公众对两网站产生混淆或误认为两网站存在关联关系。因此，寻宝公司涉案行为具有明显的“搭便车”“不劳而获”的特点，综合以上考量因素，寻宝公司的涉案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具有不正当性。综上，寻宝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雅昌公司主张寻宝公司使用其字号一节，寻宝公司的被诉涉案行为系将雅昌艺术网上带有雅昌艺术网水印的拍品图片展示在雅鉴艺术网，上述图片的水印显示为，雅昌公司主张该水印中的单词Artron系其公司字号。一审法院认为，雅昌公司证据不足以证明Artron系其公司字号，对雅昌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图片水印中artron.net系雅昌公司经营的雅昌艺术网域名，寻宝公司使用该水印行为容易使相关公众对雅鉴艺术网与雅昌艺术网、寻宝公司与雅昌公司的关联关系产生混淆误认，但该行为已经在前述寻宝公司使用雅昌公司拍品信息时一并予以处理，故对寻宝公司使用雅昌公司水印一节一审法院不再单独另行予以评价。此外，涉案图片水印中的图形与Artron字样均为雅昌公司享有注册商标权的商标标识，但雅昌公司明确本案仅为不正当竞争纠纷案由，不在本案主张商标侵权，故一审法院亦不再对此予以评价。四、寻宝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寻宝公司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量寻宝公司主观状态、涉案行为情节、影响范围等，结合以下因素酌情予以确定：1.拍卖平台业务是雅昌艺术网与雅鉴艺术网的共同主营业务，拍品信息的展示对于拍卖平台网站吸引用户、提升网站知名度具有重要的影响作用；2.寻宝公司将雅昌艺术网涉案拍品的文字、图片等信息不经修改编辑、完整复制至其雅鉴艺术网，尤其是涉案拍品图片均带有雅昌艺术网相应水印，拍品信息的一致性与水印显示的双重作用，极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两网站或两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3.寻宝公司使用雅昌艺术网拍品信息的数量庞大。关于雅昌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鉴于均系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与公证费，亦有相应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寻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雅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二、寻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雅昌公司支付维权合理支出112268元；三、驳回雅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规定时间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中，经本院准许，寻宝公司对一审卷宗进行了阅卷，寻宝公司仍主张一审法院在送达开庭传票等过程中违反规定程序。经查，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与雅昌公司进行单方询问；于2017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于2017年9月5日向寻宝公司寄出2017年10月23日开庭的传票，该传票显示于飞签收，并于2017年10月23日开庭，寻宝公司未到庭；2017年10月30日，寻宝公司申请查看庭审笔录；2019年8月26日开庭，寻宝公司未到庭；2019年12月31日开庭，双方当事人参加庭审。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开庭笔录和二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并未进行独任审理，而是由三名法官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及时就合议庭变更情况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告知，寻宝公司提出独任制审理违反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多次组织证据交换、庭审，最后一次庭审于2019年12月31日进行，双方当事人均参加了庭审，寻宝公司完全有机会提交证据并发表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的程序影响寻宝公司的程序和实体权利。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由于无法认定涉案被诉侵权行为已经于2017年10月停止，也无法确认涉案拍品图片的删除时间，一审法院适用修订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并无不当。关于原则性条款的适用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是原则性条款，对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明显违背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违反商业道德，扰乱正常市场经济秩序，导致其他创新主体或者消费者合法利益受到损害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在无具体条款规制时，可以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原则条款予以审理。寻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定案依据违反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关于不正当竞争行为是否构成以及责任认定问题。雅昌公司对涉案3700余件拍品图片和信息的采集和制作投入了智力劳动，该资源成果有助于形成对同业竞争者的竞争优势。在缺乏用户私自上传相关图片和信息证据的情况下，寻宝公司在域名为yajian518.com的雅鉴艺术网使用雅昌艺术网涉案拍品照片及信息，违反商业道德，违反诚信原则，攫取了原本属于雅昌艺术网的流量，直接影响雅昌公司基于网站流量的相应商业收益，对雅昌公司的造成了实质损害。此外，寻宝公司涉案行为具有明显的“搭便车”“不劳而获”的特点，属于以不正当手段获取竞争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定寻宝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量寻宝公司主观状态、涉案行为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100万元，并无不当，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合理支出，鉴于均系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与公证费，亦有相应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的做法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寻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一十元四角一分，由上诉人北京寻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栋审 判 员  张琳琳审 判 员  吴园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彦杰书 记 员  宋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