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明，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龙泉街道龙泉南路1088号（众普二手车市场内）。法定代表人：陈伯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伯键，男，199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9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文亮，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上诉人张锡明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汽贸公司）、陈伯键、王斌、吴文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锡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五、六项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第三、四、五、六、七项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作为消费者与安德汽贸公司依合同购买汉兰达汽车一台，双方合同名称为“代购”。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到，被上诉人从未介绍过车主，而且王斌在庭审中亦明确陈述，从来没有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交流。本案只有一个买卖事实，但一审却认为存在一个居间事实和一个买卖事实。（1）购买车辆的合意形成过程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组群沟通购买一辆汉兰达汽车，明确称“是我自己的舅子要”，即个人购买车辆的意向明确。双方进行沟通，吴文亮明确告诉上诉人，有一辆汉兰达由于在运输途中有磨损，它的损坏处就是“前杠一点小擦伤”，上诉人觉得可以接受。并不存在事先告知该车辆的其它状况。双方从车价一直谈到发票、交付、质量、日后保养、维修等，全部与吴文亮落实好后，在其指定的打款账号上汇款。从洽谈开始到合意形成，再到收款的全过程，上诉人是与吴文亮沟通与落实，证明该车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安德汽贸公司，其却称不知道为什么不与真正的卖家签合同。而所谓的卖家王斌也明确称没有接触过上诉人，这些事实与居间事实不符；（2）付款时间、金额、收款人信息，吴文亮明确告诉上诉人称“等会由我们财务发给你账号，你们就汇款进去即可”。吴文亮知道要么他是车主，要么安德汽贸公司、陈伯键、王斌是代理人有权收款，要么三被上诉人是出卖方，否则不可以收款，而这个车款与指导价仅差二万多，明显与购买运损车同等事故车的日常经验相悖。车辆的交付应当将其所有信息告知购车方，否则就是属于事实欺诈。2.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无论居间还是买卖，只要存在欺诈，都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中认定差旅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违反事实依据。代理人在2019年12月24日通过邮件发送了差旅费证据，经办法官已经收取。5.被上诉人王斌没有权利卖这台车，法院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调查这台来历不明的车，为什么王斌可以拿来出售，或者说为什么安德汽贸公司、陈伯键、王斌可以出售。既然该车已经达成买卖，其所有权人的追讨或报警，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但不能否定对上诉人的欺诈。安德公司、陈伯键共同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我们直接对接的是驷马汽贸公司，他们肯定是懂这些车的。前杠有一点小擦伤，提车前告诉过他，他认为没问题后再付款接车，被上诉人没有任何隐瞒。王斌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上诉人与我没有实质接触，付款账户不是由我直接发给上诉人，上诉人验车过程中明确表示车身有多处受损，要求我方在原定车价优惠4000元作为修理费用，经我方同意后，上诉人自愿接车。吴文亮辩称，与王斌的答辩意见一致。张锡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2019年6月6日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2.判决四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车款280000元；3.判决原告退还所购汉兰达汽车，运费3500元由四被告连带承担；4.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三倍车款840000元；5.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车辆拖运费用3000元；6.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车辆检测费1300元；7.判决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差旅费5000元；8.判决四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案外人吴海勋、吴永坚受原告张锡明及其妻子张燕菲的委托，通过微信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达成书面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张锡明）具有购买需求，乙方委托甲方（安德汽贸公司）为其寻找合适的汽车销售方，由甲方促成乙方与销售方订立汽车买卖合同；购买车辆情况如下：车辆名称及型号为汉兰达，颜色：白，数量：1，指导价：306800元，最终成交价：284000元，备注：此车为运损车，已修复，手续齐全，需签协议，质保正常，无泡水、水淹、火烧；乙方在甲方处确认拟购车辆并支付交易定金10000元整，定金及车款支付至公司指定账户；乙方需在5天内提车，如乙方不能在约定日期内提车定金不予退还；乙方须仔细查验车辆及相关手续，若与甲方所述不符定金无条件退还；乙方验收并确认购买车辆的应与汽车销售方签订正式《汽车购买合同》。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由被告安德汽贸公司盖章、经办人吴文亮签字，乙方处张锡明的签字由他人代签，原告认可。合同签订当日，吴海勋分两次转入被告陈伯键账户定金10000元，注明是代付张锡明汉兰达定金。被告安德汽贸公司接受原告委托后，为原告提供了存放于天津市津辰商贸城的案涉丰田牌GTM6491HWE多用途乘用车。2019年6月11日，原告张锡明委托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运输涉案车辆（支出运费3000元）并通过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拍摄的视频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查验，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轮胎有缺损、刮痕较多、有撬开痕迹、出过临牌、出过保险等问题后，通过吴文亮与出卖方王斌达成让利4000元继续购买该车的合意，随后吴海勋转入被告王斌账户27万元，附言是代张燕菲付的汉兰达尾款。随车附带车钥匙一把、车辆合格证、一致性证书、环保清单和车辆临时牌照。原告张锡明收到涉案车辆后发现该车显示公里数为48公里，该车还存在发动机漏油痕迹、空气格座总成破损、右后门框下侧边撞凹、车辆不同部位存在多处焊接痕迹、安全气囊已爆炸过等问题，并查询到该车于2018年8月28日入厂修理过。2019年6月23日，原告收到由被告上海雯寅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2019年6月29日，原告张锡明委托中检集团（深圳）汽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属于事故车进行鉴定并对常规项目进行检测（支出检测费1300元），经鉴定该公司判定该车辆为事故车，常规项目检测发现该车辆存在更换、凹陷、喷漆质量差、有拆装痕迹等问题。原告向滕州12345热线投诉被告安德汽贸公司欺诈销售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涉案丰田牌GTM6491HWE多用途乘用车临时牌照的记载，该机动车所有人为毕卫红，住址在河北省邯郸市，发动机号W898298，车架号LVGEN56A2JG273743,临时车牌为京Ｃ×××××。该车辆出卖人被告王斌未能提交其是该车辆合法处分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原、被告是否适格，原、被告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三、原告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吴海勋、吴永坚是接受原告张锡明及其妻子张燕菲的委托联系寻找购车等事宜，原告张锡明应对吴海勋、吴永坚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张锡明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陈伯键和上海雯寅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合同一方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原告张锡明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二者之间为居间合同关系；被告王斌收取原告张锡明购车款并交付车辆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二者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被告王斌出卖的涉案丰田牌GTM6491HWE多用途乘用车的所有人为毕卫红，被告王斌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该车辆的合法持有人或者其处分行为取得了车辆所有人毕卫红的授权或者同意，因此，案涉居间合同和买卖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出卖人对合同标的不具有处分权而归于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作为专业从事汽车销售中介服务的被告安德汽贸公司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购买人的原告张锡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海勋、吴永坚，在签订相关合同前都理应审查出卖人对出卖标的物是否具有处分权，因此对本案居间合同和买卖合同无效的后果原告张锡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和被告王斌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告安德商贸公司应当将其收取原告的定金10000元、被告王斌应当将其收取原告的购车款270000元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当将其购买的涉案车辆及其随车附带的车钥匙一把，由被告上海雯寅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车辆合格证、一致性证书、环保清单、车辆临时牌照一张返还给被告王斌，对原告因案涉合同无效产生的运费损失3000元，由对案涉合同无效具有过错责任的原告张锡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和被告王斌各分担1000元。故对原告诉请四被告承担连带返还原告购车款280000元，一审法院支持由被告安德汽贸公司返还原告10000元，由被告王斌返还原告270000元。对原告诉请判决原告退还所购汉兰达汽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应返还给出卖方王斌。对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其支出的车辆拖运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支持由被告安德汽贸公司和王斌各支付原告1000元。对原告诉请撤销原告与被告安德汽贸公司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并要求四被告三倍赔偿其车款840000元，因该合同无效，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支出的检测费1300元系其单方自行委托支出的费用，其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诉请差旅费5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诉请返还涉案车辆将支出的运费3500元尚未实际发生，故对原告的该三项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被告上海雯寅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张锡明与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2019年6月6日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无效；二、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张锡明购车定金10000元；三、被告王斌返还原告张锡明购车款270000元；四、原告张锡明返还被告王斌涉案丰田牌GTM6491HWE多用途乘用车（发动机号W898298，车架号LVGEN56A2JG273743）及其随车附带的车钥匙一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车辆合格证、一致性证书、环保清单和车辆临时牌照各一张；五、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王斌各支付原告张锡明拖车运费1000元；六、驳回原告张锡明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第二、三、四、五项所确定的义务，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原告张锡明负担8623.2元，由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王斌各负担1848.4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由原告张锡明、被告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王斌各负担15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本院对录音和委托书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将在下文予以阐述；2.对于邮件截图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无法证明收件人的身份。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差旅费予以认可，本院采信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50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运费3500元，被上诉人王斌认为仅需20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安德汽贸公司与张锡明签订的《车辆销售（代购）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应当认定该合同属于居间合同。王斌收取了张锡明的车款并交付车辆，其应当系本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上诉人主张安德汽贸公司、陈伯键系出卖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毕卫红，王斌并未举证证明其是该车辆的合法持有人或者其处分行为取得了车辆所有人毕卫红的授权或者同意，故本院认定王斌向张锡明出卖涉案车辆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应属有效合同，但因张锡明无法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无法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故出卖人王斌应当赔偿张锡明的损失。上诉人主张王斌交付的车辆系事故车辆，属于欺诈行为，因王斌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故其交付车辆的行为属无权处分，系不合法行为。同时，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王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的条件。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畴，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并返回车辆，因该合同不符合被撤销的条件，故本院依法解除该车辆买卖合同，上诉人应当将因该买卖合同取得的车辆及其他附属物向王斌予以返还。王斌应当返还购车款27万元并赔偿张锡明的损失。因本案中，张锡明并无过错，故对于张锡明主张的损失包括托运费3000元、车辆检测费1300元、差旅费5000元，王斌均应当向张锡明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的运费3500元虽尚未发生，但被上诉人自认2000元，且该费用必然会产生，故本院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运费为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1300元。因安德汽贸公司与张锡明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法实现张锡明的合同目的，同时安德汽贸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安德汽贸公司向张锡明返还1万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锡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滕州市安德汽贸有限公司返还张锡明购车定金10000元”；二、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王斌返还张锡明购车款270000元；三、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张锡明返还被告王斌涉案丰田牌GTM6491HWE多用途乘用车（发动机号W898298，车架号LVGEN56A2JG273743）及其随车附带的车钥匙一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车辆合格证、一致性证书、环保清单和车辆临时牌照各一张”；四、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第一、六项；五、变更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66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王斌赔偿张锡明损失11300元”；六、驳回张锡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上诉人张锡明负担9152元，由王斌负担3168元；保全费4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