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美沃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泉村委会铁坑暨社工业区内土名“长离下”自编3号厂房。法定代表人：佘岩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尼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东大公路2458号1幢5622室。法定代表人：张根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中天精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泰然八路深业泰然大厦C座8楼。法定代表人：乔荣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男，深圳中天精装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佛山市美沃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尼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尼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中天精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诉请。事实和理由：涉案《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要求解除《购销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诚信、公平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上诉人已经依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外，上诉人认为，即便解除《购销合同》，也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被上诉人东尼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按照样品供货，第三方代表也第一时间确认样品。被上诉人发现货物和样品不一致之后也多次强调了要求。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了压边造型。上诉人未经许可自行运走了货物，被上诉人受到甲方和工期的压力，只能再向上诉人采购铝扣板。上诉人当时的证据，包括庭审中播放的聊天记录，其中对于支付提成都有描述，但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又撤回了该证据。原审第三人中天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东尼公司、美沃公司间的购销合同；2、美沃公司返还东尼公司货款220,400元并支付逾期未完成交货的违约金222,604元；3、美沃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上诉人美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东尼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接收货物；2、东尼公司支付美沃公司损失28,450元（含承运司机误工费5,000元、转运费9,500元、装车费3,600元、卸车费2,800元、仓储费36,000元，共计56,900元的一半）；3、反诉费用由东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东尼公司（甲方、买受人）与美沃公司（乙方、出卖人）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标的为美沃尔铝扣板，规格型号300X300X0.5，数量3,800，含税单价58元，金额220,400元，备注材料与提供给中天公司的样品一致；送货地点为甲方指定地点（手写注明吴江远东一期）；交货方式为，乙方须按照甲方确定日期供货，甲方应按照约定支付乙方货款，要求交货进度为甲方交付定金10日之内到现场；结算方式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货款的30%作为预付款即66,120元，乙方产品出厂前且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全额发票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货款的70%即154,280元；违约责任为，乙方逾期未完成交货，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按合同总价1%支付违约金，超过10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承担；等等。美沃公司于2018年12月2日、10日分别向东尼公司开具了前述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18572860、21866745、21866746）。同月5日、14日，东尼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美沃公司付款66,120元、154,280元。2018年12月25日，美沃公司送货至合同约定的地点，但东尼公司未收货。另查明，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铝扣板采购合同》一份，载明：中天公司为甲方（购货单位），美沃公司为乙方（供货单位），货物为美沃尔牌铝扣板，规格0.5mmX300mmX300mm，数量3,695.68，单价58元，总价214,349.44元；质量标准为，铝扣板规格0.5mmX300mmX300mm，无色差，无翘曲，无破损，无毛刺裂边，外观纹路清晰，无漏涂、波纹、鼓包等其他损伤，涂膜厚度及耐冲击性符合规范，等；合同洽谈时双方应确认样板，双方在样板上签字确认并各自保存，实际到货应与双方确认的样板相一致；等等。该合同后附美沃公司收款账户资料证明、开票说明、中天公司内部审批流程等附件。美沃公司不认可其中美沃公司方的盖章是美沃公司公章，亦不认可美沃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美沃公司法代所签，但是确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合同内容除备注外与中天公司提供的合同一致；且美沃公司已收到中天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美沃公司及中天公司均确认，双方未就样品进行签字保存。2018年10月30日，中天公司工作人员李某1与微信号名称为“张某”的人员开始聊天。李某1向“张某”发送铝扣板图片，该图片中铝扣板上书写“0.6纳米纯白（高边）”，并称“05厚给我4块吧”；张某回复语音“好的，我安排人来给你发”；李某1询问是否有地址；“张某”回复“苏州市吴江区吴江经济开发区吉市路南通二建工地大门处深圳中天办公室肖某”；李某1予以确认。同年11月7日，李某1语音询问“另外一家呢，他应该给你打电话了，我们两家加在一起是不是7,000多个方，你看一下是不是如果没有货的情况下，最早送到那里生产的话能多久”；“张某”语音回复“总要是两家加在一起总共是7,000多个平方阿，生产周期要两个星期”；李某1称“款项下来马上发货过来”；“张某”回复“收到款后最快也要十天货才能到工地”，并询问“你要的纳米纯白厂里只有半成品三千平方，收到款后再有一个星期才能发货，其余的我会在月底之前发给你”；李某1回复“收到”，发送《铝扣板批量订单-第一次》的表格要求“张某”填一下签字盖章寄给项目，并发送地址“苏州吴江区江陵东路三千邑中天装饰收”。同年11月8日，“张某”称“李总早上好，公司老板娘说上次的价格不能卖给你们公司，这个价格太低，扰乱市场，将来我们公司经销商就不能正常运作了，不好意思，最低也要58”；李某1回复“收到”。同年12月4日，李某1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发货，款项已经在走流程了”。同年12月25日，李某1发送铝扣板的照片二张及前述10月30日的聊天记录截图一张，称“你看一下，之前我跟你聊天的时候，这个是纯白的，但是你之前送的纯白的平板啊，是带哑光色的，没有这么白知道吗……”；“张某”问“好的，李总能不能帮忙把车卸了啊”；李某1回复“卸不了货，甲方都没有确认”；“张某”语音回复“李总，当初你写的那个签完字那个要求是这样的，你上面写的是0.6厚的，我这回是做的0.5厚的纯白啊”，同时发送前述双方关于纳米纯白半成品三千平方聊天的截图，以及美沃公司方合格证、检验报告的照片，希望中天公司卸货；李某1回复“可能要换货”、“寄样不对当时就打电话与你明确了的，你寄的样板有很多块”，“之前送样板去，一个花样留一个边，花了一个梅花花边的，我说不要花边的……”双方沟通后，“张某”称“我明白了，这可能是当地经销商跟设计有关系”、“当地经销商在背后做小动作，我们触碰了他们的利益”。2019年1月2日，李某1称“你的货不对板，运走也不打招呼，也不电话告知解决方法……等事情你不解决吗？”；“张某”回复“找美沃尔老板”、“我管不了”。2018年10月30日，美沃公司工作人员李某2（音）与“张某”通过微信联系。“张某”发送带压制圆边的铝扣板的照片；李某2语音询问“就这个造型的，然后白色的，对不对”；“张某”语音回复“叫什么纳米那个白色吧”；李某2语音回复“纳米纯白，然后造型是这个带圆边的吗，我给你拍个照片你看一下”；“张某”语音回复“叫纳米纯白，你看一下有没有压在那种花纹，我不懂这个东西啊”；李某2语音回复“没有啊，花吧，就是纯色的，就压个型吗”，发送照片（该照片目前已无法显示），并语音询问“是不是这种款，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就一个造型”；“张某”语音回复“是的是的……”，并于10月31日提供地址“苏州市吴江区吴江经济开发区吉市路南通二建工地大门处深圳中天办公室肖某”，称“李总，你下午按照你那个快递样品过来了，你按照这个地址给我寄过去啊”；李某2回复“好的好的”。同年11月2日，“张某”称“你好，我是苏州三千邑项目这边的，铝扣板需要先走一下采购合同，麻烦你提供一下法人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开户许可证复印件、盖公章拍照给我”；李某2发送照片；双方往来修改《购销合同》，“张某”称“你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你们盖章寄到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XX幢XX室收件人袁某”。同年12月2日，“张某”向李某2发送东尼公司的开票资料，并提供地址“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XX幢XX室收件人辛盼”；李某2回复“好的”。再查明，美沃公司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供：1、美沃公司方人员于2018年12月31日向微信名为“货车苏州”的人员转账5,000元，及当日向张俊魁支付宝账户付款3,600元；2、2019年1月1日由李某3出具的《收条》，载明装卸费2,800元；3、出租方为Z公司郑州南阳寨分公司、承租方为李某2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载明库房150平方米月租金3,000元、租期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收回；前述仓库的36,000元《收条》一份；4、李某2与微信名称为“汪某”的人员聊天记录，其中美沃公司与“汪某”沟通送货的时间及装卸地址，并发送美沃公司地址及涉案项目地址，同时付款1万元。审理中，中天公司提交实物铝扣板，正面无压制圆边，背面手写注明“06纳米纯白（高边）”。美沃公司提交实物铝扣板，正面有压制圆边品。在庭审播放微信语音过程中，美沃公司确认其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有筛选，东尼公司与中天公司提出美沃公司筛选去除的部分涉及李某2与“张某”支付钱款的内容，美沃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提交被筛选去除的微信语音记录作为证据，且不再提交证据。审理中各方均确认，美沃公司实际供货的铝扣板为由压制圆边的款式。东尼公司及中天公司确认：约定的样品为0.5厚高边纯白没有造型（压制圆边）。中天公司陈述，美沃公司当时发送了二款实物样品，其与美沃公司确认的是0.5厚纳米纯白不带压制圆边的样品。美沃公司否认提供多次样品，并确认：约定的样品为0.5厚矮边纯白有造型（压制圆边）。各方均否认“张某”系己方人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东尼公司、美沃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美沃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若解除，责任由谁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美沃公司应提供的铝扣板是否存在造型即压制圆边存在争议。东尼公司、美沃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的样品300X300X0.5，备注材料与提供给中天公司的样品一致，并未明确其中存在压制圆边的造型。现东尼公司和中天公司均认为样品不存在压制圆边的造型，美沃公司则认为样品存在压制圆边的造型，美沃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美沃公司及中天公司各自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中天公司方人员与“张某”的微信记录明确样品为“纳米纯白”，未涉及压制圆边造型的情况；“张某”与美沃公司方人员的微信记录中则肯定了有造型。现各方均对“张某”代表己方人员的身份予以否认，中天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显见“张某”非其方或东尼公司方人员；而美沃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有筛选，其筛选去除的部分可能涉及李某2与“张某”之间款项分配的内容，一审法院无法根据美沃公司筛选过的微信记录来确定美沃公司足以相信“张某”有权代表东尼公司或中天公司。另外，美沃公司将案涉产品同时供应给中天公司及东尼公司，却未要求“张某”出示相应的东尼公司及中天公司的授权证明，亦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对美沃公司主张的样品存在压制圆边的造型难以采信。而美沃公司系按其主张的样品款式供货，故一审法院亦难确认美沃公司提供了符合东尼公司、美沃公司合同约定的货物。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约定，美沃公司逾期供货10天以上，东尼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美沃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之货物远超十日，故东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美沃公司应当返还东尼公司已付的货款。因解除合同的责任由美沃公司方承担，故应当支付东尼公司违约金。但东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显然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实际沟通、履行情况，酌情调整为4万元。至于美沃公司的反诉请求，因解除合同之责任由美沃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美沃公司认为其违约系由于“张某”造成，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东尼公司与美沃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美沃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尼公司货款220,400元；三、美沃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尼公司违约金4万元；四、驳回美沃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946元，减半收取计3,973元，由东尼公司负担1,370元，美沃公司负担2,6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6元，由美沃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新的证据：张某和李某2的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仅仅给第三人提供了一次样品。第三人处0.6厚没有压边的产品图片来源不是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是按照张某的指示寄送0.5厚有压边的样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第三人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上诉人寄送的样品符合合同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提供的有压边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本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解除的后果如何处理？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首先，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货物与给第三人的样品一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材料应与提供给第三人的样品一致，又根据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铝扣板采购合同》约定，双方应确认样板，在样板上签字确认并各自保存，实际到货应与双方确认的样板相一致。然而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始终未能提供经签字确认的样板，尽管上诉人在原审中不认可第三人提交的《铝扣板采购合同》，但其确认了与第三人之间有合同关系，即使双方未约定要对样板进行签字确认，亦应当由作为供货方的上诉人对提供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承担举证责任。纵观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中关于货物交付的约定，交货进度为被上诉人交付定金10日之内到现场，在合同的违约责任部分又约定了逾期交货超过10天，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12月5日、14日分别向上诉人转账支付了定金。鉴于上诉人未能证明其于2018年12月25日送出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后续也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交货，应当认为，上诉人逾期交付货物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按约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鉴于系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货款并酌情确定了违约金数额，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再次，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损失，因合同解除系上诉人违约所致，如其因此产生相应损失，亦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美沃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黎明审判员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璐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