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北医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生命园路8号院一区6号-2至12层101（3层301）（昌平示范园）。法定代表人：袁平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津，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北京北医医药有限公司职员，住山东省蓬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麦迪科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5号乙45幢209。法定代表人：钱茂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伟，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浩，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医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麦迪科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北医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驳回麦迪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麦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合同中未明确标注标的物为二手，以及合同约定由厂家负责安装培训、保修等条款认为应当视为标的物为全新设备。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忽视了北医公司所在行业性质，北医公司是一家贸易公司，本身并不能提供也没有能力提供安装培训、保修服务，无论设备是否为二手设备，前述服务均应有厂家负责。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北医公司未能证明销售给麦迪公司的设备远低于市场价，因此不认可北医公司主张麦迪公司应知所购设备为二手，但实际上北医公司一审当庭提供了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同类型销售合同，价格为550万元且没有任何赠品，而北医公司销售给麦迪公司的设备价格为470万，远低于正常销售价格。北医公司认为一家正常企业在购买大型设备时应当进行市场询价，当以远低于正常销售价格采购设备时，应当对低价设备的原因进行充分了解，退一步说即使麦迪公司所购设备为二手设备不知情，也应当通知送货，在验收时提出书面异议，而麦迪公司甚至未通知北医公司送货地址，证明麦迪公司真实意图应是违约，不愿意继续履行双方已签署的合同，而不是真的对设备情况不知情。二、一审法院认为北医公司提供的设备为二手设备，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合格设备以及相应报关手续与产品质量证明，认定北医公司违约，致使麦迪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认定有误。麦迪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采购质量合格的设备，设备是否为二手与设备质量是否合格并无必然关系，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厂家负责安装验收并签署安装报告单，如厂家在安装测试时发现设备质量有瑕疵会予以提出，同时麦迪公司可以提出异议，麦迪公司始终拒绝北医公司发货，拒绝继续推进厂家安装验收有违常理。另外一审法院支持麦迪公司要求北医公司提供相应报关手续与产品质量证明的要求不合理，首先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北医公司应向麦迪公司出具报关手续与产品质量证明，更重要的是北医公司是代理商和贸易商，并不是进口商，并不会有报关手续，同时按照行业惯例设备上面的铭牌即是设备质量合格的标志，无需再提供产品质量的而证明。麦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麦迪公司认为北医公司隐瞒重要事实，合同约定为新设备，但是结合现有证据该设备为二手设备。二、涉案设备已在第三方医院安装，北医公司无法提供该设备，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三、涉案设备没有相关的手续和文件，产品质量无法确认，不满足合同约定。四、北医公司的经销权授权日期截止到2017年末，北医公司现没有经销权，无法履行合同。五、因北医公司的违约行为麦迪公司依法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北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迪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指定设备交货地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4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麦迪公司承担。麦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北医公司与麦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北医公司返还货70万元；3.北医公司支付违约金47万元；4.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用由北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麦迪公司（甲方）与北医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就甲方向乙方购买设备事宜达成一致，合同主要条款如下：第二条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设备型号为VISXS4IR准分子激光+Wavescan波前像差仪+iFs激光角膜手术仪，数量一套，配置详见附件1设备配置清单。合同第三条设备价格及合同总价3.1：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提供合同设备及相关的技术文件。设备总价为470万元整；3.2：本合同第3.1款列明的合同总价为乙方将设备运输到合同指定地点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的最终含税价格，因甲方指定交货地点不明导致的货物错运，增加的运输费、保管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五条合同支付5.1：付款方式与周期，签订合同后二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备首付款70万元，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订单及首付款后向甲方发货；甲方在2017年8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第二期设备款100万元；在2017年9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第三期设备款100万元；在2017年10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第四期设备款100万元；在2017年11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第五期设备款100万元；乙方未收到甲方设备尾款前，设备所有权仍归属乙方，乙方收到甲方尾款后设备所有权归属甲方。甲方支付完第四期货款后，乙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合格、合法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资质文件、技术资料等。第六条交货6.1：乙方负责将设备运至甲方指定交货地点，运费、装卸费由乙方承担。因甲方订单中指定交货地点不明导致的设备错运，增加的运输费、保管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6.2设备运至交货地点后，甲方应当场签署《安装报告单》。第七条安装、培训7.1：由厂家（下称“眼力健”或“厂家”）负责安装培训，保证不少于2名操作者能熟练操作；7.2：甲方应于签署《安装报告单》之日起7日内通知乙方对设备进行安装。第八条验收8.1：甲乙双方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厂家提供的技术参数及功能要求进行验收；8.2：厂家完成设备安装后，甲方应立即对设备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应签署《安装报告单》、甲方人员在《安装报告单》上签字，与甲方盖章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十条违约责任：甲方拒绝签署《安装报告单》，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同时甲方应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并承担乙方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往返运输费用、保管费用等），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损失的，按照实际损失赔偿。甲方有其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情形，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应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合同附件1为设备配置清单，附件2为眼力健AMO公司售后服务承诺书，附件3为耗材供应价格。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7年8月31日，麦迪公司向北医公司支付首付款70万元。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称合同未约定交货地点，麦迪公司无证据证明曾将交货地点明确告知北医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曾催北医公司发货等事实。麦迪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称在其支付首付款后，得知所购设备为二手，遂不同意要货，北医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相符，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北医公司称其以较低采购价格向麦迪公司销售，麦迪公司应知晓所购设备为二手，该设备上的铁牌即产品合格的证明，麦迪公司未告知发货地点，且未支付剩余款项，构成违约。一审庭审中，北医公司还主张：第一，涉案设备系北医公司从美国眼力健公司购买，不是其直接进口的，故没有相关进口手续等；第二，二手设备不代表有质量问题，照片上显示的设备上的铁牌有产品的信息等，就是合格证明；第三，北医公司销售给麦迪公司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由此可理解为麦迪公司知晓所购买产品系二手设备，现因麦迪公司业务转型才不履行此合同。对于签订合同时是否向麦迪公司披露其是二手设备，北医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对此，麦迪公司主张：第一，麦迪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采购一台新设备，从合同第九条约定维修义务由厂家负责可推知；第二，在支付预付款后，北医公司未依约赠送组件，且至今仍无法提供产品合格证明等文件；第三，北医公司隐瞒设备为二手等违约行为，导致麦迪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于通知交货地点事宜，麦迪公司称曾口头沟通过，但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麦迪公司与北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麦迪公司从北医公司采购VISXS4IR准分子激光+Wavescan波前像差仪+iFs激光角膜手术仪一套，则北医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向麦迪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合格的产品。因合同中未特殊注明标的物为二手，根据双方合同中约定由厂家负责安装培训、保修等条款以及商业交易惯例，在未特殊备注买卖货物为二手的情形下，应视为购买和销售全新设备。一审诉讼中，北医公司辩称其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采购价格将涉案设备销售给麦迪公司，可推知麦迪公司知晓所购设备为二手，现因麦迪公司转型故不需要该设备了。北医公司未就其陈述的该项事实提交证据证明，麦迪公司亦对此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北医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确认。本案中，因北医公司所供设备为二手，其亦无法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设备及相应报关手续与产品质量证明，麦迪公司明确拒绝接收二手设备，故北医公司不能供货的行为显属违约，致使麦迪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麦迪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由北医公司退还首付款70万元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在麦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北医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的情况下，该院确定以本案反诉状送达北医公司之日即2019年11月5日为双方合同解除之日，确认双方之间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合同自该日解除。该院对北医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并支付其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二十个工作日内，麦迪公司支付北医公司设备首付款70万元，北医公司在收到麦迪公司书面订单及首付款后向麦迪公司发货；北医公司负责将设备运至麦迪公司指定交货地点，运费、装卸费由北医公司承担。因麦迪公司订单中指定交货地点不明导致的设备错运，增加的运输费、保管费等费用由麦迪公司承担”。由此可见，麦迪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并向北医公司发出书面订单，书面订单应当载明指定的交货地点。一审诉讼中，麦迪公司虽称口头告知北医公司交货地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麦迪公司应当对交货地点不明导致交货延迟承担相应责任，其要求北医公司支付违约金47万元的请求，因麦迪公司未举证证明北医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北医公司与麦迪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合同》自2019年11月5日解除；二、北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麦迪公司退还货款70万元；三、驳回北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麦迪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北医公司与麦迪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北医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根据合同中约定了厂家负责安装培训、保修等条款，认定在未特殊备注买卖货物为二手的情形下，应视为购买和销售全新设备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涉案行业性质，北医公司作为贸易公司，本身不能提供安装培训和保修服务，无论买卖标的物是否为二手设备，上述服务均由厂家提供，因此不能据此认为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全新设备。本院认为，在涉案合同未特殊标明买卖标的物为二手设备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合同中有关安装培训、保修等条款以及商业交易惯例，认定买卖标的物应为全新的设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北医公司上诉称，北医公司向麦迪公司销售的涉案设备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且麦迪公司在购买大型设备前应进行市场询价，因此可知麦迪公司明知买卖标的物为二手设备。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麦迪公司明知买卖标的物为二手设备，本院对该项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北医公司上诉称，麦迪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购买质量合格的设备，而涉案设备是否为二手设备与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没有必然联系；如果设备有问题，麦迪公司可以在安装阶段提出质量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错误的。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买卖标的物应为全新的设备并无不当；其次，麦迪公司明确拒收二手设备；再次，即使涉案二手设备质量合格也不符合麦迪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麦迪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北医公司关于其无需提供报关手续以及设备铭牌即为合格证明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北京北医医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