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男，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金山桥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城北巴士有限公司（曾用名：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九里峰景小区D区商业楼号楼12层。法定代表人：滕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光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城北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北巴士公司）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刘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被上诉人城北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梅、张雷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上诉请求：1.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52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97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行为，明显错误，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理应撤销。首先，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用以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即《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的行为在奖惩条例中是否有明确规定，尤其是奖惩条例对上诉人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等进行实质性审查，就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明显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作出的解除行为应负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远远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和义务，甚至对被上诉人掌握的事发当天的完整录像都没有提交，更未提供其主张的解除理由即上诉人存在“辱骂一车上的老年乘客，言语粗俗，行为恶劣，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导致多名老年乘客集体到公交公司投诉，给公司和公交行业想象造成恶劣影响”的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再次，事发当天是庙会，老年人众多，在车辆始发时，上诉人本应在就餐时间正常吃午饭，因为老年乘客等待人数多，公司调度员要求上诉人不要吃午饭，提前发车，上诉人同意了，在公司规定的指定地点开门让乘客上车，但因老年乘客无理要求上诉人在其指定的非停靠点为其开门上车，上诉人没有应允，老年乘客上车后对上诉人进行辱骂，上诉人开始并未理会，老年乘客一直喋喋不休，已经使同乘的乘客感到反感，整段事发时的全部录像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且事发当天辱骂上诉人的老年乘客即打电话到公交公司对辱骂上诉人的行为表示道歉。被上诉人事发后未调查清楚，即用最严厉的处罚措施惩罚上诉人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明显不适当。一审法院无视事发当天上诉人行为的前因后果，就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合法，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城北巴士公司辩称：1.上诉人确实存在辱骂乘客的行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也是基于其辱骂乘客这一基本属实。2.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用工主体，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有独立的用工自主权，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制定规章制度，并基于上诉人的违规事实，对其适用相应的规定进行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3.对公交车驾驶员来说，辱骂乘客是绝对禁止的，该行为不仅有损公交形象，更影响徐州市城市形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刘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97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即甲方)与刘光(即乙方)曾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相应的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乙方应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规章和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甲方有权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或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给予奖励和惩处。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和终止本合同：……2、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企业规章制度的……9、有违反《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解除条款行为之一的……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2018年1月26日、2018年2月3日，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的第三届六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该条例载有如下内容：“3.2、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员工，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并视情追究其经济责任。……3.2.2.8、打骂、侮辱乘客的……”2018年3月6日，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组织包括刘光在内的员工对该条例进行了学习，且刘光答阅过《理论答题卷》。2019年4月7日，刘光驾驶73路公交车从杨山路首末站发车过程中，与乘客发生争执，且存在辱骂乘客的情况。2019年5月14日，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向其工会告知根据刘光辱骂乘客的情形及后果影响将按照《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的第3.2.2.8条款规定与刘光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5月15日，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向刘光作出《关于解除刘光劳动合同的决定》，且该决定载明的解除事由和依据与其告知工会的一致。2019年5月16日，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向刘光送达该决定。2019年7月8日,刘光将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与本案诉请一致。2019年7月16日,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作出劳人仲不字(2019)第1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刘光对该通知书不服，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就本案而言，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与刘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审查：首先，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适用的规章制度能否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就本案而言，《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系经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亦对该条例进行了公示,并组织职工(包括刘光在内)进行了学习和考核，且该条例对于打骂、侮辱乘客的处理后果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的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能够作为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的依据。其次，刘光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因刘光于2019年4月7日驾驶73路公交车从杨山路首末站发车过程中存在辱骂乘客的情况，根据《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的相关规定，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有权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再次,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的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就本案而言，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在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前已将事由通知工会，且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向刘光送达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告知了解除事由、依据以及相关事宜。故一审法院确认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才应支付赔偿金。就本案而言，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刘光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光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刘光未提供新证据，城北巴士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三份，拟证明刘光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行为。刘光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事发经过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城北巴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徐州城北巴士有限公司。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城北巴士公司以刘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审查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等，以判断劳动者是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首先，关于涉案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该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根据城北巴士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2018年1月26日第三届六次职代会内容审议会议签到表及会场图片，来自公司一队、二队、三队、修理厂、收银中心、机关等部门的职工代表一致通过了《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并签字确认，应认定该条例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获得一致通过，履行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制定程序。根据城北巴士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学习签字表，2018年3月6日，公司组织包括刘光在内的员工学习了上述条例，刘光亦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应认定城北巴士公司履行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告知义务。其次，关于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的问题。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3日印发的徐中北[2018]5号《徐州中北巴士有限公司奖惩条例》对公司员工的奖励、处罚情形做了详细规定，其中2.9.3条规定“在服务工作中忍受委屈，顾全大局，维护企业形象”的，给予奖励；3.2.2.8条规定“打骂、侮辱乘客的”，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并视情追究其经济责任的处罚。城北巴士公司以刘光辱骂乘客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刘光的该项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有明确规定。第三，关于涉案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的问题。城北巴士公司系专业从事城市公共客运交通的服务企业，相较于一般企业具有一定的行业特殊性。“打骂、侮辱乘客”的行为一方面会损及公司形象和城市形象，另一方面也会对正常的营运秩序产生影响。考虑到驾驶员这一特殊行业可能遭受的委屈，涉案规章制度也规定了一定的奖励措施。基于上述考量，本院认定涉案规章制度中的相应内容具有合理性。综上，涉案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城北巴士公司解除与刘光劳动合同的依据，城北巴士公司结合刘光辱骂乘客的情节，将解除事由通知工会后，解除与刘光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刘光以城北巴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经济赔偿金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琳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于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