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执复65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人执行人）：胡茂华，男，1975年3月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代理人：舒绪彬、黄雁函（律师助理），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执行人：龙南宏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里仁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709443604XY。法定代表人：马荣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执行人：王光岩，男，1955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被执行人：曾晓周，男，1967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利害关系人：肖富财，男，1968年9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开发区。委托代理人：钟秋平，江西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复议申请人胡茂华因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赣州中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2020）赣07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赣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崇义锦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锦源公司、变更前的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龙南宏祥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宏祥公司）、王光岩、曾晓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胡茂华对该院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2018）赣07执267号通知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该院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赣州中院查明，原告锦源公司与被告宏祥公司、王光岩、曾晓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赣0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判令宏祥公司偿还锦源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锦源公司有权对宏祥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产权证号分别为：龙南县房权证龙股字第××、7××、7××、8××、8××、8××号及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龙国用（2x）第0x、0x、0x、0x、0xx、0x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王光岩、曾晓周对上述债务在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祥公司追偿。曾晓周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赣民终268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各义务人未按上述生效判决自动履行，锦源公司申请执行，该院立执行案号为（2018）赣07执267号。本案诉讼中，该院依据（2017）赣07执保63号民事裁定，于2017年8月30日保全查封了宏祥公司提供抵押的上述房地产。执行中，2019年6月26日，该院作出（2018）赣07执267号之二执行裁定，拍卖上述保全查封的房地产中除“7xx、8××号”两处房产外［该两处房产建筑在“第0x、0xx号”宗地上，拍卖时已被拆除］的另4处房产及6宗土地。即：7××号房（0x号地）、7××号房（0x号地）、8××号房（0x号地）8××号房（0x）和第0x、0x号宗地。拍卖前，经对上述裁定拍卖的房地产评估，其中,“第0x、0x号”两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已投资工程评估价共计577.9944万元。即：（1）两宗土地评估价：365.8216万元；（2）地上已投资工程：212.1728万元（土方工程：17.992万元；桩基础：175.3576万元；围挡：0.82323万元；护坡：18万元）。该两宗涉案土地及地上已投资工程经两次公开拍卖，异议人胡茂华在2019年12月15日的第二次拍卖竞拍中以594万元最高竞价成功竞得。2019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8）赣07执267号之五执行裁定，以异议人胡茂华是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此次竞拍价594万元可直接抵偿被执行人欠其款项为由，裁定将该两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已建设工程所有权归异议人胡茂华，并于2020年1月15日将该裁定送达给了异议人。2020年1月20日，该院作出（2018）赣07执267号之六执行裁定，终结本案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1.异议人胡茂华系本案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3月19日，锦源公司将本案执行依据（2017）赣0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确定债权本息及其他附属权利全部转让给胡茂华，并通知了各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赣07执267号之一执行裁定，变更胡茂华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两宗涉案土地上已投资工程系利害关系人肖富财承包施工的“龙南县客家文化艺术博览园”桩基础工程。2018年8月26日，其与发包人即被执行人宏祥公司签订了该工程的《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完工后，2018年12月26日，经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款为1802829元，并在结算书中明确该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工程结算后，宏祥公司未支付该款。利害关系人肖富财得知本案拍卖其施工所在土地及地上建筑后，于2019年12月30日向该院提出书面申请，主张其对拍卖土地上的桩基础施工工程款1802829元享有优先受偿权，2020年1月9日，又向该院提出异议申请，该院遂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8）赣07执267号通知，要求异议人胡茂华在接到本通知后10日内在该院向其发放的拍卖款中，交付1802829元至该院提存，异议人不服遂向该院提出异议。3.利害关系人肖富财已就上述工程款纠纷向龙南县法院提起诉讼，龙南县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之中。4.对“第0x、0x号”两宗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工程的竞拍，异议人除在参与竞拍前按拍卖公告规定交纳了42万元保证金外，竞拍成功后，未按公告规定将余款在2019年12月30日前缴纳该院指定账户。5.被执行人宏祥公司异议审查中未提交证明本案对其房地产的评估、拍卖中，评估人员、执行人员与申请执行人存在暗箱操作、恶意串通的证据。6.江西诚达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系于2005年4月27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的具有房地产及土地资产等评估资质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为“2005年4月27日至2025年4月26日”。该院委托其为本案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的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系在该公司存续期间委托。该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该院于2019年5月30日送达给了被执行人宏祥公司。赣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利害关系人是否具有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的主体资格，其对该权利的主张是否超期，异议人应否将利害关系人主张优先权的1802829元拍卖款交由该院提存。一是关于利害关系人是否具有主张工程款优先权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定的清偿顺位权，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的，承包人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该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中，根据利害关系人肖富财与宏祥公司签订的《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和《结算书》可知，利害关系人系涉案拍卖的“第0x、0x号”宗地上已建桩基础工程的承包人和施工人，且该工程施工完毕后利害关系人与被执行人宏祥公司即发包人进行了结算，结算书中明确确定该工程款为1802829元和利害关系人对该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而本案拍卖的“第0x、0x号”土地及地上已建工程包括了利害关系人的该施工项目，故利害关系人具有对其所施工工程的拍卖价款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二是关于利害关系人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是否超期的问题。《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该司法解释中的“执行程序终结”是指案件整个执行程序的终结。本案中，异议人既是涉案“第0x、0x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买受人，又是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即异议人是该拍卖标的的受让当事人。而本案只是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整个执行程序尚未终结。利害关系人在得知其所建工程拍卖后，已于2019年12月30日向该院提出了对该地上建筑工程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利害关系人无论是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从行为异议的角度还是作为案外人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从标的异议的角度提出优先权主张，均系在本案“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了申请，故利害关系人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的申请并未超期。三是关于异议人应否将1802829元拍卖款交由该院提存的问题。如上所述，利害关系人系涉案拍卖的“第0x、0x号”宗地上已建工程的承包人和施工人，其对该地上已建工程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而异议人对该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以594万元的最高竞价拍得后，本应依照拍卖公告规定将拍卖款先行交至该院，但此时，基于异议人系本案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对其尚有未清偿完毕的债务，利害关系人尚未向该院提出工程款优先权申请，本案中也未接到有其他债权人参与分配的申请，故该院在认为异议人系被执行人宏祥公司唯一债权人的情况下，未要求异议人先行交纳该拍卖款，并作出了（2018）赣07执267号之五执行裁定，认定此次拍卖“第0x、0x号”土地及地上已建工程的竞拍价款594万元可直接抵偿被执行人欠异议人的款项，裁定将该两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已建设工程所有权归异议人。但此后，基于利害关系人在法定期间内对该拍卖财产中其所建工程提出了工程款优先权的申请，且该优先权优先于异议人享有抵押权的债权，而利害关系人承建工程的地上建筑拍卖价款又足以覆盖其主张的1802829元工程款（地上建筑的评估价为2121728元，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属溢价拍卖），在此情形下，该院作出（2018）赣07执267号通知书，要求异议人在该院向其发放的拍卖款中交付1802829元至该院提存，该通知行为并无不当。此外，由于利害关系人已就其主张的工程款纠纷另行提起诉讼，故其受偿金额的多少，应以其取得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准。胡茂华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肖富财早在2018年12月26日已结算桩基础工程款并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但长达一年时间内尚未追讨起诉，直至案涉在建工程被拍卖成交后才主张该工程款，不符合正常生活和商业活动的逻辑，宏祥公司与肖富财存在利用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制度虚假诉讼、侵害复议申请人合法债权的嫌疑。本案执行法院通知复议申请人将涉案款项1802829元转入指定账户提存，前提条件是肖富财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的确认，本案肖富财主张的工程款并未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故执行法院该提存通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肖富财就本案执行拍卖款的分配提出执行异议和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其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或生效法律文书予以支撑，另外，肖富财是自然人，并不具有承包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不能成为该工程的承包人或施工主体，不具有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请求撤销本案原审异议裁定及（2018）赣07执267号通知书，驳回肖富财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申请。本院经审查补充查明，原告肖富财诉被告宏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同年4月17日，该院作出（2020）赣0727民初428号民事调解书，经该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被告宏祥公司立即支付桩基础工程款计人民币1802829元给原告肖富财；2.案件受理费10513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430元合计人民币19543元，由宏祥公司负担。该民事调解书于同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赣州中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请求是否成立。一是关于执行程序中能否直接认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权利性质上属于法定优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办理执行案件中对承包人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进行认定，是维护建设工程价款法定优先权的具体体现。本案中，利害关系人肖富财提供的其与宏祥公司签订的《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和《结算书》可知，利害关系人系涉案拍卖的“第x、0x号”宗地上已建桩基础工程的承包人和施工人，且该工程施工完毕后利害关系人与被执行人宏祥公司即发包人进行了结算，结算书中明确确定该工程款为1802829元和利害关系人对该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赣州中院在本案执行程序中，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是关于肖富财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及具体金额认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由此可见，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条件包括：存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工程已竣工、未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本案中，原告肖富财诉被告宏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赣0727民初4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宏祥公司立即支付桩基础工程款计人民币1802829元给原告肖富财。亦即，肖富财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宏祥公司享有工程价款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因此复议申请人胡茂华不服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工程款享有主体、具体金额以及有关案涉工程竣工验收、除斥期间及其对工程款主张的影响等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书中未写明建设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应如何适用法律问题请示的复函》中明确说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因此，承包人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放弃，应当是明确的放弃。案涉上述民事调解书虽未写明肖富财对该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当然以此确定其放弃该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复议申请人胡茂华主张肖富财一年未起诉追讨该工程款，并不等于消极的不主张。综上，复议申请人胡茂华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胡茂华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7执异36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中华审判员  龙 崎审判员  汤志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哲书记员朱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