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行，男，195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波，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培超，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娟（系赵培超之妻），女，197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冠县斜店乡郭庄村。 法定代表人：索尽章，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勤芳，女，195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山东省冠县，现租住于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书元，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银行、赵培超因与被上诉人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郭勤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6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银行、赵培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根据《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生效，不但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而且还需要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承包合同无效。这是法律的强制性效力规定。结合本案之外的两次行政诉讼【即(2017)鲁15行初226号《行政裁定书》和(2018)鲁行终1463号《行政裁定书》】整个过程，被上诉人郭勤芳、案外人冠县人民政府当时均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二位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履行了上述《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两方面的法定程序，时至今日上诉人也没有看到二位被上诉人出具了这两方面的证据。因此，足以认定二位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违法、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是否生效或废止均不明确。上诉人认为，根据《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则必须按照法定的程序、履行法定的义务方可取得。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明显的违反了上述法定程序规定，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显是无效合同。作为本村成员的二位上诉人的利益进而也被侵犯，加之二位上诉人早在1996年就在案涉地块上建造了唯一住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有诉讼主体资格。三、案涉土地早在1996年两上诉人就使用并建造了唯一的生活住宅，至今已有20多年了，并且周边也都建成了房屋，事实上已经不是耕地了。但是，第一被上诉人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却在1996年18年之后的2014年将事实上已经不是耕地的案涉土地以耕地的名义承包给第二被上诉人郭勤芳，其发包的标的物(耕地)已经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耕地，合同标的物已经不存在，此情况违反了合同法上合同成立及生效必须具备的主体、标的物、数量三个构成要件，缺少标的物这一要件。故此，案涉合同根本没有成立更没有生效。该事实有冠县人民政府的冠政土字【2002】61号文件为证，该文件明确记载：“同意为案涉土地及其周边土地62个用地单位补办使用手续-”，从而可以证明案涉土地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已经不是耕地、62个用地单位合法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并进一步再次证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与理由三的情况下、在没有解决二被上诉人所签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前提下，就得出：“无论是基于互换还是租赁，原告对涉案土地的占有都不能对抗郭勤芳一家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认定是本末倒置、不符合正常逻辑，更不符合法定程序。四、案外人赵银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记载其承包地的北邻是秀芳(即郑秀芳，郑秀芳是赵树生的母亲。)而不是被上诉人郭勤芳。此证记载的北邻秀芳正是上诉人跟(郑)秀芳的儿子赵树生所互换的案涉地块。这一事实可以证明如下两点：第一点是，二被上诉人在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的地段已经是(郑)秀芳承包的耕地了，第一被上诉人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根本无权再与第二被上诉人郭勤芳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应是无效合同。第二点是，二被上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恶意串通后签订了案涉合同，其目的就是想通过此手段让第二被上诉人郭勤芳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权，进而损害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二被上诉人所签合同也是无效的。对此二上诉人有案外人赵银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和证人索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但是，对于上述第四条理由、事实、证据，一审法院并没有进一步查证、核实，也没有给予充分有力的论述。五、案涉土地在两被上诉人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的2014年9月10日之前的2013年就已经存在着严重的争议，两上诉人及其家人与第二被上诉人郭勤芳及其家人双方因此打架多次，冠县斜店乡派出所出警多次，对此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可以证明。该事实证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违法、无效。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不允许变更土地的现状。本案中就属此情况，两被上诉人不但违法签订了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而且还违法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些行为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在客观事实上要改变案涉争议土地现状、在法律上也想改变案涉土地现状，其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另外，两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也足以证明其主观上也存在着恶意，是两被上诉人双方共同恶意串通所签订的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行为进一步违反了《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恶意串通或采取欺诈、胁迫等不正当手段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之规定，故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属无效合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对上诉人主张的事情不清楚，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郭勤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土地是自80年代初期农村土地改革开放以来，郭勤芳及其丈夫、婆婆、孩子共同分得的农村承包责任田。在2014年冠县人民政府根据原来所承包土地的情况，进一步下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颁发之前完全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的。因此，涉案土地已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并经过两审终审行政诉讼，上诉人败诉，郭勤芳的涉案土地经营权证是有效的。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同样也是合法有效的，是颁发经营土地承包证的前提。因此上诉人声称违反了《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没有事实根据，本条例是在1999年4月25日颁发，郭勤芳承包土地是在80年代初期，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从始至终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郭勤芳夫妇因生活问题全家搬到聊城居住生活，将所承包的土地委托给郑秀芳经营管理，上诉人声称是与郑秀芳的儿子赵树生进行土地调换获得的土地使用权，赵树生对涉案土地没有处分权，也没有使用权，该调换行为是无效的。上诉人称已经在涉案土地上建房，该建房行为是违法的，早在2002年冠县土地管理局已经对上诉人的建房行为进行处罚，并限期拆除，上诉人没有拆除，仅交了部分罚款，上诉人的建房行为至今仍是违法的，仍然是依法应予拆除的。上诉人不应将违法占地建房因处罚后变成合法行为，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没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法院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土地法的规定，农村的土地归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由谁承包村委会的土地，村委会有处分权。上诉人所提交的赵银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用此证明他的邻居是郑秀芳，但是郑秀芳仅是受郭勤芳的委托管理，在2014年政府为郭勤芳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合法的。 赵银行、赵培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告郭勤芳与其丈夫赵罡（2014年3月份去世）、婆婆、孩子按照当时的政策在冠县分得承包土地3.74亩。1984年，郭勤芳一家去聊城生活，将承包的土地委托给赵树生的母亲郑秀芳耕种。1996年，因原告想在郭勤芳的承包地上建厂棚打煤球，遂租赁案涉部分耕地用于经营煤场。2002年原告赵银行、赵培超又在涉案耕地上建设房屋并居住。2002年4月25日，冠县土地管理局作出冠土听告字[2002]第19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被告知人是“赵银行”，主要内容是：因赵银行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建房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拟对赵银行作出“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种植条件；并处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占地面积702平方米，共计全款柒仟零贰拾元”的行政处罚。2002年4月26日，赵银行向冠县土地管理局缴纳土地管理费1174元，同日向冠县斜店乡土地管理所缴纳土地管理费392元。2002年9月4日,冠县人民政府作出冠政土字[2002]61号《冠县人民政府关于斜店乡东野庄等十个村委会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该批复载有“根据原《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经研究同意为东野庄医疗门诊部等六十二个用地单位补办使用手续”，该批复第二页列明“郭庄村—煤球厂面积262.5平方米”。 2014年9月12日，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民委员会就案涉土地与郭勤芳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期限为1999年12月3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10日冠县人民政府为郭勤芳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7年10月12日，赵银行、赵培超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冠县人民政府为郭勤芳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4月9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行初226号行政裁定：认定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郭勤芳享有，对此有冠县××店乡××郭庄村村委会、新郭庄村村委会支部副书记索凤贵、新郭庄村原五队生产队队长赵广林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冠政土字[2002]61号批复虽有同意为“郭庄村—煤球厂面积262.5平方米”补办农转非用地手续的内容，但原告不能证明已依法取得对案涉2.74亩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赵银行、赵培超主张冠县人民政府就案涉土地为郭勤芳登记颁证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原告与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权属来源是郭勤芳与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该合同未经仲裁或民事诉讼等法定程序确认无效前，原告请求撤销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缺乏事实根据，裁定驳回赵银行、赵培超的起诉。赵银行、赵培超不服行政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3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146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虽然皆未能提交清晰完整的涉案合同文本，但结合本案情况，可以确定双方系争的涉案合同即是鲁行终1463号行政裁定书载明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据以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涉案合同签订的背景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郭勤芳一家按照当时的政策分得了涉案土地。而由于时间久远和人员变换，即使没有证据证明郭勤芳一家当时承包涉案土地时经过了法定程序，也无法认定当时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定程序。我国物权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满后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了“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据此，原告对其关于涉案合同违反《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原告提交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显示，土地管理部门拟对赵银行作出“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种植条件；并处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占地面积702平方米，共计全款柒仟零贰拾元”的行政处罚，冠政土字[2002]61号虽有同意为“郭庄村—煤球厂”补办农转非用地手续的内容，原告也交纳了1174元的土地管理费和392元的“代土地管理费”，但仍没有证据显示原告已经办理完毕“农转非用地手续”并依法取得对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事实上的违法状态并不能改变涉案土地的法律性质。原告对案涉土地主张权利的依据系其与郑秀芳的儿子赵树生互换了土地，而上述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是“（郭勤芳一家）将承包的土地委托给赵树生的母亲郑秀芳耕种。1996年，因原告想在郭勤芳的承包地上建厂棚打煤球，遂租赁案涉部分耕地用于经营煤场”。在郑秀芳及其子赵树生只是接受郭勤芳家委托耕种土地且未就涉案土地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无论是基于互换还是租赁，原告对涉案土地的占有都不能对抗郭勤芳一家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提交的相邻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相邻主体与涉案土地权利证书正式记载的权利主体不一致，也不能推翻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及本案的基本事实。原告主张的涉案合同无效的理由皆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了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对于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规定上述民主议定程序。因此，郭勤芳作为冠县村民与冠县斜店乡新郭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不影响其合同效力。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且冠县人民政府2014年经承包确权给郭勤芳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对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农业土地已变更为建设用地及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但提供证据并不能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适用《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三条之规定进行判决不当，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涉案土地上诉人实际取得是否存在互换或租赁，因被上诉人郭勤芳已在另案起诉要求赵银行、赵培超归还责任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上诉人可在另案审理时一并提出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于2008年12月废止，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进行判决不当，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银行、赵培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晓斌 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