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3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萍，女，1970年9月25日生，住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仲耀，男，1968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兆兵，男，1971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丽，女，197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系邱兆兵妻子）。上诉人刘萍、邢仲耀因与被上诉人邱兆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032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萍、邢仲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苏032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由于丰县政府对车辆运营政策不断调整，成立了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上诉人以车入股，一车一股，并在丰县工商局登记。上诉人将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实际上系股权对外转让，73万元包含了车辆价值、股权溢价部分及应得的利润分红，并不是上诉人私自将线路经营权买下来再进行转让的问题。同时，2015年12月运营政策再次调整，车辆上交，被上诉人的家属黄淑丽被安置在公交公司上班，实际上是对被上诉人上交车辆的一种补偿措施，黄淑丽在车辆回收后持续上班多年，足以弥补政府遇到政策调整给其带来的损失，不仅仅是2万元补偿与否的问题，更谈不到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起诉买卖合同纠纷要求返还款项己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运输条例》论证线路经营权的转让属适用法律错误，线路经营权归属于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并未对外转让经营权，本案只涉及到个人之间股权转让的问题，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3、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获得了车辆残值、取得了利润、家属得到安置，被上诉人的损失己经得到弥补。一审法院仅以车辆上交的时间点静态分析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18条和34条的班线经营者不得出租或转让、有营运证就可以卖高价是不对的。经营者一直都是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公司有法人代表、有队长、有会计、有固定查票点，售票员轮流换车售票，管理人员有工资，另外公司管理人员配备公车北斗星一部，刘萍只是公司的一个股东投资人，未参与经营，连司机及售票员都不认识。以车入股、一车一股，车辆转让合同其实就是一个股权投资的转让和股利分红的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邱兆兵答辩称：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的股份只是成立公司的代理章程，从未开过股东会，也没有正式的会计，公司章程上显示是每车1.4万元入股金，从未改变过，上诉人称的一车一股不成立。合同上写的是买卖车辆及经营权，不是转让股份，每个车的发票是个人的，不是公司主张买什么样的车，发票上也都注明了车辆的车牌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萍、邢仲耀上诉，维持原判。邱兆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萍、邢仲耀归还协议款项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1日，邱兆兵与刘萍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约定刘萍、将用于丰县城区到沙庄的营运车辆（车牌号为苏Ｃ×××××）及线路经营权以7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邱兆兵，邱兆兵同日将款项汇入刘萍指定的账户。该转让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为维护邱兆兵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邱兆兵(乙方)与刘萍(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将少林牌(车牌号：苏Ｃ×××××)客车一辆转让给邱兆兵。第二条：价款及支付方式，甲方转让给乙方车款价格为73万元，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车款。第三条：该车辆所在公司的股份和一切证件、燃油补贴从签订之日起归乙方所有，签订之日之前的燃油补贴归甲方所有。第四条：甲方在交付该车后，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办理转户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五条：该车交付之前产生的一切问题由甲方承担并进行处理；车辆交付后，出现的一切问题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再承担。第六条：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签字之日生效。”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手印，杨义贵在协议书底部书写“同意转让柒拾万元正”并加盖有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的印章。同日，邱兆兵将购车款730000元支付给刘萍，刘萍将车辆交付给邱兆兵。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7日，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及邱兆兵作为乙方与甲方丰县交通运输管理所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于2015年12月17日到丰县城乡公交一体化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本协议，可享受陆万元奖励、人员安置；若不需要人员安置的，可另外享受2万元安置补偿。二、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3日内，将奖励资金陆万元、安置补偿零万元支付给乙方。……”后邱兆兵将车辆上交并领取了车辆残值56600元、奖励60000元。根据上述协议，邱兆兵的家属黄淑丽被安置在公交公司上班。邱兆兵运营苏Ｃ×××××车辆期间，营运利润为151289元（包括油补20095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本案中，涉案车辆是挂靠在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名下经营的，对外是以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其能够正常经营收益均是在享有公司线路经营权的前提之下，没有线路经营权就无法经营收益，而且涉案车辆新车置办价格在10万元左右，在转让给邱兆兵时价格为73万元，因车辆损耗，价值会降低，但涉案车辆升值，其间必然隐含了其他利益，该利益应包含了转让线路经营权的收益。因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变相转让了线路经营权，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双方的车辆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刘萍、邢仲耀辩称除了车辆本身的价值还包括了股权的转让价值，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股权在转让时的具体价值，且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刘萍的出资额仅为1.4万元，各股东均是采取挂靠方式、自主运营的，公司仅收取管理费，所以公司股权的价值没有大幅度升值，刘萍、邢仲耀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采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邱兆兵应返还给刘萍车辆，刘萍应返还购车款，但是因车辆已经上缴，无法返还，只能折价补偿，车辆经统一评估车辆残值为56600元，属于刘萍车辆的损失，邱兆兵安置人员一名，致使刘萍无法安置人员，根据协议，不安置人员应享受安置补偿20000元，该部分也应属于刘萍的损失，所以刘萍的损失为76600元；邱兆兵提供记账本自认接手车辆后的营运利润为151289(包括油补20095元)元，刘萍认为利润在20万元左右，但刘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故对营运利润该院按照邱兆兵自认的数额进行确认，邱兆兵领取奖励60000元、车辆残值56600元，邱兆兵以上共取得267889元，邱兆兵受到的损失为462111元(730000-267889)。因双方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变相转让了线路经营权，对该违法行为，双方应是明知的，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案情，邱兆兵应承担30%的责任，刘萍应承担70%的责任。故刘萍应支付给邱兆兵损失323477.7元(462111元×70%)，邱兆兵应支付给刘萍损失22980元(76600元×30%)，折抵后刘萍应支付给邱兆兵300497.7元。刘萍、邢仲耀是家庭共同运营车辆，虽车辆转让协议只有刘萍一人签名，但邢仲耀对转让车辆予以认可，故邱兆兵要求刘萍、邢仲耀承担责任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萍、邢仲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邱兆兵300497.7元。二、驳回邱兆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已预交），由邱兆兵负担2640元，由刘萍、邢仲耀负担61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萍与邱兆兵签订的协议名为售车协议,实为涉及挂靠经营车辆转让的无名合同。刘萍、邢仲耀所有的涉案车辆与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之间属于挂靠经营法律关系,挂靠人为刘萍、邢仲耀,被挂靠人为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购买了诉争的苏Ｃ×××××号小型客车并到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领取牌照,被挂靠人办理了该车县内客运班车营运手续,然后交由挂靠人负责经营。从当事人意思表示看,挂靠人购车最根本的目的并不在于车辆所有权本身,而在于取得车辆营运权。车辆营运权的取得是经营的前提,而车辆经营权属于被挂靠人专有的权利,挂靠人离开被挂靠人是无法取得的。结合本案来看,刘萍、邢仲耀与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挂靠经营法律关系。刘萍、邢仲耀向邱兆兵签订的售车协议,标的物不仅仅是车辆的价值,还包含车辆经营权的主体资格,即经营权的换价。上述转让行为事后经丰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认可，将邱兆兵作为挂靠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进行管理并分配利润，应为合法有效。现邱兆兵以其与刘萍、邢仲耀签订的售车协议无效为由要求刘萍、邢仲耀返还购车款，系请求权基础错误。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亦未对邱兆兵进行释明要求其在法定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故本院认为邱兆兵的起诉应予以驳回，其可基于售车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刘萍、邢仲耀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邱兆兵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邱兆兵，二审案件受理费5807元由本院退还刘萍、邢仲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