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73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觅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许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波，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当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法定代表人：李林艳。上诉人上海觅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觅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当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8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觅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5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一审裁定中根据后台数据认定了涉案作品的作者为何永霞，且确认了版权归属协议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随后又依据登记错误的版权登记书认为无法确认涉案作品的版权归属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补正了版权登记书后，依旧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其提交的权属证据链完整，无冲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当图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觅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当图公司立即删除涉案作品《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2、判令当图公司赔偿觅知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合理费用2,050元(包括公证费50元、律师费2,000元)。庭审中，觅知公司确认当图公司已在涉案网站www.99ppt.com上删除了涉案作品，并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觅知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6日，注册资本200万元，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计算机科技、新能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灯光设计，平面设计，电脑图文设计制作，设计、制作各类广告，包装设计，舞台艺术造型策划，动漫设计，模具设计，工艺品设计，标识标牌设计。觅知公司系觅知网(www.51miz.com)的经营者。觅知公司主张权利的《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内容包括1张封面、26张内页、2张封底，觅知公司提交的后台数据资料显示：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16.68MB，2017-12-2715：13：57，上传者“何永霞(XXXXXXX)”。设计师姓名“何永霞”的ID为XXXXXXX，昵称“何永霞”，合作模式为独家，结算方式为月结，合作状态为已签订，签订日期2017-11-24。觅知公司与何永霞签订的《版权归属协议》载明：乙方(即何永霞)受甲方(即觅知公司)委托创作作品并上传至甲方平台，乙方仅享有作品署名权，甲方享有乙方所创作的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全部著作权。甲方为乙方开通上传后台(网站http：//51miz.com)，账户ID为XXXXXXX，甲方提供相关主题，乙方接到任务后应在甲方指定的日期内完成并上传。乙方必须确保其创作的作品皆为原创作品，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利，并保证甲方对作品享有独家完全版权。合同期限均为一年，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2018年6月28日，上海市版权局向觅知公司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登记号：沪作登字-2018-L-XXXXXXXX，作品名称：《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作品类别：其他作品，作者：李威利、何永霞，著作权人：上海觅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12月27日。”觅知公司提交的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表中注明的作者姓名为李威利、何永霞，作品说明书载明：涉案作品由何永霞于2017年12月27日创作，此作品主要用在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演示使用。当图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6日，注册资本1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网络科技、电子商务信息咨询服务(不得从事金融业务)、涉及、制作、代理、发布各类广告、电脑图文设计、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的销售(含网上销售)等。当图公司系当图网(www.99ppt.com)的经营者。2018年7月17日，觅知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燕芬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当日由公证人员高欣按照孙燕芬的指引，将其携带至公证处的U盘插入该处电脑，将U盘中的“当图网盗版链接—全部公证167.xls”文件拷贝至该处电脑桌面，然后进行如下证据保全操作：1、在电脑桌面上新建Word文档并重命名为“网页”；2、打开GoogleChrome浏览器，在域名栏输入“www.99ppt.com”域名，进入该网址页面，显示“全国商用PPT模板领跑者”，下有“专题推荐”，包括工作总结PPT、商务企业通用PPT、商业计划书PPT、简历/竞聘/述职汇报等类别显示；3、点击前述网站页面上“PPT模板”链接，进入下一页面，显示搜索栏，下方系按“用途分类”“行业分类”“颜色分类”及“综合推荐”“最多浏览”“最近更新”不同类别进行PPT模板显示的情况；4、点击打开第一页所示页面上的“当图网盗版链接—全部公证167.xls”文件，一次将其中第51行至第100行所对应的网址黏贴至地址栏，进入相应网址页面并浏览相关信息(涉案作品所对应的网址为www.99ppt.com/P_46705.html)；5、将相关截屏页面内容保存至桌面上“网页”文档中，同时使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录制相关网页浏览过程的实时电脑屏幕显示，录制得到“录像1.exe”文件；6、将电脑中保存的“网页”文档、“录像1.exe”及“当图网盗版链接—全部公证167.xls”文件通过该处设备刻录制成光盘。该公证处对此次证据保全过程制作了(2018)沪东证经字第12988号公证书。当庭拆封(2018)沪东证经字第12988号公证书所附光盘，登载于当图公司网站上的《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包括封面、内页及封底。封面背景下方由几何图形及曲线组合而成，分布着正在进行篮球、足球、田径等运动的人物剪影、热气球和飞鸟，中间显示“体育说课稿PPT模板”字样，并附有一行“教师课件/学生体育课/体育课专用说课稿/图文结合/定制版”小字及当图公司网址“www.99ppt.com”。模板内页包括26张模板图片，分别涉及课程内容、教材分析、学情分析、教学目标、教学重难点和教学方法六个方面。模板的封底为“感谢聆听，讲课老师：99ppt，时间xx年xx月”。涉案PPT模板显示页面右侧显示“下载PPT模板”及“收藏”标签，下方提示“若您发现您的合法权利被侵害，请发起知识产权投诉tousu@99ppt.com”，页面右下方设有“立即办理VIP”链接。经比对，涉案被控侵权PPT模板除了缺少“版权声明”封底外，其余28页模板内容与觅知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在内容、设计、格式、体例编排等方面完全一致。当图公司经营的当图网(www.99ppt.com)载明了《当图网VIP会员服务协议》，其中第4条是关于当图网的服务及规范：当图网向用户提供网站服务、(付费)会员服务、图片文档上传分享服务、搜索服务、下载服务等。客户可在当图网上传、发布或传输相关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软件、程序、图形、图片、声音、音乐、视频、音视频、链接等信息或其他资料，但客户需对该内容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当图网平台提供的服务属于电子公告牌(BBS)性质，当图网平台上的作品内容信息均由用户自行提供并上传，由用户对其提供并上传的所有信息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除非有相反证明，当图网将客户视为客户在当图网上传、发布或传输的内容的版权拥有人。客户使用当图网服务上传、发布或传输内容即代表客户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性的、不可撤销的、免费的授予当图网对该内容的存储、使用、发布、复制、发行、展览、网络传播、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传播、表演和展示等权利；将内容全部或部分编入其他任何形式的作品、媒体、技术中的权利；对客户上传、发布的内容进行商业开发的权利；通过有线或无线网络向计算机终端、移动通讯终端、手持数字影音播放设备、电视接收设备等提供信息的下载、数据传输及其相关的宣传和推广等服务的权利；再授权给其他第三方以上述方式使用的权利；对作品进行单独维权的权利。进入“会员中心”，其中《版权申明》提到：当图网是提供在线下载PPT演示文档、模板、素材的平台，模板均来源于互联网收集＋本站原创＋素材购买…当图网制定了旨在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的措施和步骤，当权利人发现作品被侵犯，权利人应及时向当图网发出“权利通知”，当图网将根据中国法律法规和政府规范性文件采取措施移除相关内容或屏蔽相关链接。进入“开通会员”，页面提示用户可以选择要购买的VIP服务，有39元终身会员及19元包年会员两种，除了会员有效期不同外，均提供每月下载100套(日15套)及全站模板任选无二次收费的服务，用户支付开通会员即表示同意《当图网VIP会员服务协议》。2018年8月，觅知公司向当图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当图公司立即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合理费用，当图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觅知公司发送回复函，称该公司已针对觅知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链接逐一核实并删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觅知公司为(2018)沪东证经字第12988号公证书支付了公证费12,050元，为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PPT(Powerpoint)文件是通过特定的顺序排列、色彩组合、背景图片、动画效果将特定的文字、图片、影音等素材进行综合展现，即将素材内容“镶嵌”到模板之中形成一个完整的PPT文件。PPT模板一般包括封面、目录、内页、封底等页面，是PPT的骨架性组成部分，与PPT文件的素材内容相互独立，使PPT文件更清晰、美观，更具可观赏性。涉案《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由封面、封底和26张内页组成，通过不同的图案、色彩、线条、图形、文字相组合，体现其区别于其他PPT模板的独创性。其中，封面、封底及6张内页的背景图均有正在进行各类运动的人物剪影、热气球和飞鸟，具有一定的美感，与相应的文字结合，能够贴切表达出与“体育说课稿”课程内容、教材分析、学情分析、教学目标、教学重难点和教学方法六方面主题相适应的素材内容。该PPT模板也可以通过电子拷贝、打印等方式实现复制。因此，涉案PPT模板符合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独创性、表达性、可复制性要求，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当图公司书面答辩称涉案作品仅是普通幻灯片模板，设计简单不具有独创性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民事诉讼中，作为案件当事人的觅知公司必须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觅知公司主张当图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当图网(www.99ppt.com)传播涉案PPT模板，侵犯了觅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觅知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其据以起诉的必要条件之一，觅知公司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判断觅知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需要先判断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觅知公司主张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著作权人为觅知公司，但我国著作权登记实行的是自愿登记制度，是由版权机构经当事人的自愿申请，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的规定予以登记。《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一条规定“系为有助于解决因著作权归属造成的著作权纠纷、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而制定该办法”，即并不意味着只要进行了登记就对相应作品享有了著作权，仍需结合案件事实、证据，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本案中，觅知公司当庭提交的《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李威利、何永霞，觅知公司网站后台数据资料显示涉案作品的上传者为何永霞(并附ID号XXXXXXX)，该数据资料反映的何永霞的身份证号码与觅知公司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的号码相同，反映的作品上传时间与《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创作完成日期、首次发表日期相同。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PPT模板的作者之一为何永霞，何永霞于2017月10月27日将该PPT模板上传至觅知公司经营的觅知网(www.51miz.com)。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根据何永霞与觅知公司签订的《版权归属协议》，何永霞受觅知公司委托创作作品并上传至觅知公司平台，觅知公司享有何永霞所创作的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全部著作权。然而，前述《作品登记证书》上载明的作者为李威利、何永霞两人，觅知公司未能提交其与李威利签订的《版权归属协议》原件，不能证明李威利作为合作作者，同样与觅知公司约定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觅知公司。审理中，觅知公司又称当时登记李威利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之一系其工作人员申请作品登记时填写资料错误、版权局疏漏审查所致，涉案作品的作者仅为何永霞一人，并于2019年7月23日提交了何永霞关于涉案作品系其独自完成的说明及本案审理期间觅知公司申请变更作者为何永霞一人后的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但觅知公司所作上述解释并无相应的证据证实，且觅知公司也未能提供李威利对涉案作品权属的说明，在此情况下，觅知公司认为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觅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涉案PPT模板的著作权人，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上海觅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觅知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作者何永霞的个人陈述视频及相应书面记录。在该段视频中，何永霞手持其个人身份证并述称“我以前给上海觅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设计过PPT，我跟觅知公司签过《版权归属协议》之类，约定好我只留一个作者的署名，其他著作权都归觅知所有，这个我没有异议的。我主要在家办公，公司当时是不要求把签好的协议原件寄给公司的，为了这次的官司我已经特地补签了一份，法院应该已经收到了。158277-活力多彩体育说课稿通用PPT模板确实是我独立完成的作品，完成时间在2017年，具体日子以后台中显示的为准。这个作品是我独立完成的，我不认识李威利，这个作品跟他没有关系。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在这个官司还在一审法院的时候，就交过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了。现在我再一次通过视频形式向法院说明下，我在觅知网上传的所有作品的著作权，我本人都是只有署名权的，其他著作权都是觅知的，有没有协议原件都可以以此为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后台数据资料以及其与案外人何永霞也即上传者、涉案作品的设计人之间签订的《版权归属协议》，在二审中上诉人也进一步提供了可证明该案外人身份真实性以及其转让版权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因此，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对涉案PPT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上曾载有另一个名为李威利的作者，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但亦规定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对于《作品登记证书》上为何曾有李威利的名字作了解释，并已经在一审审理期间变更《作品登记证书》上的作者名字为何永霞一人，且《作品登记证书》上载明的著作权人均为上诉人，因此可知《作品登记证书》上的作者署名不是判断涉案作品真正作者的唯一证据，法院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综上，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依据不足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8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胡 宓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冠东书 记 员  陶冠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