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兵，男，198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淑荣，女，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石，男，198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松，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洪有，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上诉人薛兵、韩淑荣因与被上诉人刘石，原审被告薛洪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石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薛兵、韩淑荣、薛洪有共同偿还刘石借款人民币102000元，借款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全部给付日止，按年息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薛兵、韩淑荣、薛洪有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薛洪有与韩淑荣系夫妻关系，薛兵系韩淑荣、薛洪有之子。2018年9月9日，薛洪有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入院，因无力承担医疗费，故向刘石借款三次，累计金额102000元，上述款项全部用于薛洪有医疗费用支出。此后，薛兵、韩淑荣分别于在2018年9月13日、9月15日及9月26日出具借款条三份。现因薛兵、韩淑荣、薛洪有至今未偿还借款，故刘石诉至法院。薛兵、薛洪有、韩淑荣原审共同辩称，1.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刘石并没有将出借的标的实际交给薛兵、韩淑荣、薛洪有，而是将费用直接交付医疗单位（吉林大学第一人民医院二部），其行为系为本单位工作中受伤的员工薛洪有垫付医药费的行为；垫付完成后，刘石要求薛兵、韩淑荣暂时为其出具垫款凭证，而没有经使用人薛洪有的同意和签名。2.刘石与薛洪有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是刘石与薛洪有之间的提供劳动者责任纠纷（雇员损害）或劳动合同纠纷（工伤），刘石可以向侵权人或意外伤害保险公司要求赔偿，而不是以民间借贷要求出据人还款。薛洪有是刘石经营的吉林省洪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洪岩公司”）雇佣的员工，2018年9月9日，薛洪有在乘坐刘石指派毛清华驾驶的公司车辆施工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依据《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薛洪有是在工作途中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刘石是用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在事故发生后，由刘石将薛洪有送院治疗并在薛洪有的植入性医用器材使用知情同意书上代表用人单位签名，后为薛洪有垫付住院医药费。无论是依据提供劳动者责任纠纷还是依据劳动合同纠纷，薛洪有受伤的医药费都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而刘石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和事故的现场处理者，是代表用人单位为薛洪有垫付的医药费，而不是代表其个人。如果是其个人行为，刘石则没有权利持有薛洪有的住院押金收据，更没有权利扣押薛洪有的住院发票，薛兵、韩淑荣、薛洪有有足够理由相信刘石为薛洪有垫付医药费的行为是代表用人单位洪岩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据法律规定，薛洪有的医药费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故刘石没有权利要求薛兵、韩淑荣、薛洪有偿还。刘石享有的是向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或要求用人单位向其支付。3.刘石应当向实际侵权人或意外险的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薛洪有在工作中受伤，在其向肇事车辆及车辆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时，曾要求刘石提供薛洪有的住院费用发票一并主张赔偿的权利。因刘石拒不提供导致薛洪有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无法主张权利。刘石曾为薛洪有通过北京市中人管协（北京）企业管理中心向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金额为医疗保险200000元，人身损害保险800000元的意外团体险，而刘石既不向意外团体险保险公司索赔，也不为薛洪有索赔提供保险单和住院票据，导致薛洪有的住院费用既不能向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索赔，也无法向团体意外险的保险公司索赔，薛洪有二次住院的费用已经得到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和意外团体险保险公司的全额赔偿。刘石拒不向侵权人和意外险的保险公司索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无权要求薛兵、韩淑荣、薛洪有给付受伤垫付医药费，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也没有给付的义务。4.刘石没有权利对薛洪有的人身损害赔偿款进行扣押和保全。为刘石出具借据的是薛兵和韩淑荣，而薛洪有既没有在借据上签名，也没有要求刘石为其垫付医药费，薛洪有与刘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刘石没有权利起诉薛洪有，更不应该对薛洪有的人身损害赔偿款给予扣押和保全，其行为已经严重影响薛洪有病情的治疗，也侵犯了薛洪有的合法权益，应当立即解除对薛洪有因交通事故而获得的保险赔偿款的查封。综上所述，刘石、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石和薛洪有之间是雇佣关系，刘石为薛洪有垫付的医药费是其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其可以向实际侵权人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请求立即解除对薛洪有人身损害赔偿款的扣押，请求驳回刘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8年9月9日，薛洪有因发生交通事故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入院治疗。在其住院期间，由刘石向医院共交付医疗费102000元。2.2018年9月13日，由“薛冰”出具借款条一枚，主要内容为：薛冰于2018年9月13日向刘石借款人民币90000元，借款事由及用途为：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院部给薛洪有交住院费，薛冰在借款人处签字；2018年9月15日，“薛冰”再次出具借款条一枚，主要内容为：薛冰于2018年9月15日向刘石借款人民币5000元，借款事由及用途为：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院部给薛洪有交住院费，薛冰在借款人处签字；2018年9月26日，韩淑荣出具借款条一枚，主要内容为：韩淑荣于2018年9月26日向刘石借款人民币7000元，借款事由及用途为：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院部给薛洪有交住院费，韩淑荣在借款人处签字。薛兵、韩淑荣、薛洪有对上述借款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韩淑荣当庭确认，借款条中载明的“薛冰”与其子“薛兵”系同一人；但薛兵、韩淑荣、薛洪有辩称，借款条中没有薛洪有的签字，也没有经过薛洪有的同意，且韩淑荣及薛兵在签订借款条时系受到刘石的欺诈，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主张，薛洪有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但其无法提供书面证据证明薛洪有与刘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薛洪有未就雇佣关系提起过诉讼；刘石对其主张亦不予认可。4.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主张，刘石为薛洪有的工作单位洪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石处理薛洪有受伤事宜系代表洪岩公司的职务行为；刘石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并辩称：借条形成时刘石与洪岩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其交付医药费系受朋友（董克力）之托，且借条形成时刘石与洪岩公司无任何关联，无任何职务，并提交企业变更情况表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予以证明。据上述材料记载：洪岩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石，此前法定代表人为李小铁（2018年12月26日前法定代表人为刘岩）。5.据薛兵、韩淑荣、薛洪有提交的阳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理赔给付通知书记载，投保单位为：中人管协（北京）企业管理中心。6.据立案审批表记载，本案的收状日期为2020年3月26日。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石依据韩淑荣、薛兵为其出具的借款条以及其向医院的交款记录主张其与薛兵、韩淑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薛兵、韩淑荣、薛洪有虽辩称其与刘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薛洪有与洪岩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刘石垫付医药费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在事故发生时刘石与洪岩公司存在关联性，且其提供的证据亦并不足以证明薛洪有与洪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对其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韩淑荣、薛兵辩称签订借款条时曾受到刘石的欺骗，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借款条中签字的意义及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故对其抗辩亦不予采信。据此，可以确认韩淑荣、薛兵在家人薛洪有受伤入院并由刘石支付医疗费用后为刘石出具的三枚借款条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刘石已将102000元实际出借完毕，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韩淑荣、薛兵未在刘石要求还款后偿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故对刘石要求韩淑荣、薛兵偿还借款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但因上述二人分别在三枚借款条中签字，故二人应当在各自签字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即韩淑荣应当偿还本金数额为7000元，薛兵应偿还本金数额为95000元。因三枚借款条中并未约定利率及逾期利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韩淑荣、薛兵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3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薛洪有并未在三枚借款条中签字，且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刘石要求薛洪有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一、韩淑荣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所欠刘石借款本金7000元，并自2020年3月26日起，以7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薛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所欠刘石借款本金95000元，并自2020年3月26日起，以95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0元（刘石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170元，由韩淑荣负担80元，薛兵负担1090元。宣判后，薛兵、韩淑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石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石与薛兵、韩淑荣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刘石不可能向薛兵、韩淑荣出借10余万元，当时还没有出具任何借据。薛洪有的所有住院手续都是刘石办理的，这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相符。董克力与薛洪有不认识，其与刘石是朋友关系，其是洪岩公司的员工。薛洪有是工伤，其不需要向洪岩公司借款，也不需要向刘石借款。薛洪有是工作中受伤，所有医疗费都是单位负担，薛洪有没有必要向刘石借款。刘石在薛洪有的“植入医用器材使用知情书”签名，刘石亦取走了薛洪有的住院治疗票据。原审中，薛洪有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薛洪有是在洪岩公司工作中受伤，同车受伤的刘志东、隋海学等也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石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决。原审被告薛洪有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陶福林原审时出庭证实薛洪有是洪岩公司的员工，刘石是洪岩公司的老板。本院认为，刘石依据薛兵、韩淑荣出具的借条向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主张偿还借款，薛兵、韩淑荣、薛洪有抗辩称刘石是洪岩公司的员工，薛洪有也是岩石公司的员工，刘石给付的款项是其代洪岩公司支付的医药费。刘石与薛洪有、薛兵、韩淑荣之间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不具有发生民间借贷的人身信赖关系。刘石称其受朋友董克力的委托向薛洪有、薛兵、韩淑荣出借本案款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董克力与薛兵、韩淑荣、薛洪有之间互相认识并具有特殊的人身信任关系。刘石现担任洪岩公司的法人，陶福林原审时出庭证实薛洪有是洪岩公司的员工，刘石是洪岩公司的老板。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知，刘志东与薛洪有是同一事故的受伤人员，在原审时刘志东提供视频证据证实薛洪有是洪岩公司的员工。由此可以证实，薛洪有是洪岩公司的员工，刘石是洪岩公司的工作人员。薛兵、韩淑荣、薛洪有提出本案款项是洪岩公司给付医疗费的抗辩具有一定合理性。此外，在薛洪有的医用器材使用知情同意书上刘石在住院患者处签字，刘石又取走了薛洪有的住院票据，这也与正常的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虽薛兵、韩淑荣出具了10.2万元借条，但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证据薛兵、韩淑荣具有向刘石借款的合意，原审判决认定薛兵、韩淑荣向刘石借款10.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3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刘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薛兵、韩淑荣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刘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白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