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1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信，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斌，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霞，女，197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玉，新疆越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仁信因与被上诉人张建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9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仁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仁信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服金额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我与张建霞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因经营理念分歧不愿意继续合作，通过微信方式协商一方退出经营并办理转让股权事宜。经反复协商，以我要约、张建霞承诺的方式达成股权转让口头协议。协商完成后，我就退出了公司经营，另行成立公司。张建霞自己控制了公司所有的财产并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之后张建霞反悔，造成预期违约。二、本案中，双方已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尚未成立，这与实际发生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要约和承诺构成合同这一法律规定，在法律适用上的理解是错误的。本案要约与承诺的内容是一致的，合同基本条款是完备的。另，张建霞认为200,000元受让我的股权价格显失公平，此理由不成立。因当时公司经营是盈利状态，发展趋势非常好，双方合意达成的转让价款是公平合理的。书面协议的签订是为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使用，签订与否并不能影响转让合同本身的成立。双方到工商部门做变更登记所需的书面协议只是变更手续的一份资料，待张建霞履行双方于2019年5月6日确认的实质性转让协议，向我出具200,000元借款后才签订。张建霞以没有签订办理工商登记所需的书面协议为由，据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是逾期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张建霞辩称，一、我与刘仁信没有对股权转让达成协议，股权转让不成立。刘仁信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一审中，通过我与刘仁信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我和刘仁信以及刘仁信和我丈夫商量股权收购事宜，关于双方股权如何处置、股权的价值以及转让时间等问题最终并没有达成合意。刘仁信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要求我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明显属于断章取义。从对话中可以看出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价款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股权转让未成立。二、我与刘仁信没有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股权转让经过几次修改，双方一直在磋商中，刘仁信做出过多次股权转让协议，但每次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不相同，并且双方均没有签署。三、刘仁信退出公司经营管理，是由于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在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时，刘仁信单方退出的行为是其自身行为，给本处于亏损状态的公司雪上加霜。综上，刘仁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驳回刘仁信的上诉请求。   刘仁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建霞履约向刘仁信支付股权转让款项200,000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由张建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5日，刘仁信与张建霞共同出资200,000元成立了乌鲁木齐陪伴加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陪伴加公司），住所地位于米东区碱沟西路1852号香缇印象小区1栋3层商业1号房。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服务；育婴咨询服务；青少年全脑开发技术推广、学习方法推广、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婴幼儿游泳；销售：母婴用品，文化用品，体育用品，日用品，儿童玩具，托管服务。张建霞认缴出资为125,000元，占股62.5％，刘仁信认缴出资75,000元，占股37.55％。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出资到位已用于公司经营，且超出了认缴出资额，但并未对实际出资额进行确定。   双方共同经营至2019年4月，因经营理念有分歧，双方开始在微信协商转让股权事宜。微信中关于股权转让部分内容如下：4月19日，刘仁信向张建霞发出微信商量欲退出经营，若由张建霞独自经营则向刘仁信支付20万元。张建霞：你既然想好了，就再辛苦起草一个退出协议吧。4月20日，张建霞：刘老师，今天事情太多了，我明天找财务出一份协议发给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你后天来我们签协议吧。刘仁信：好的啊。4月25日，刘仁信：张老师你这面把协议修改好了吗？下午我过去我们把协议签了，家里有点事这个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吐鲁番了。5月5日，张建霞：先看看工商的版本是怎样的吧，如果不合适，我们再用你的那份签，那份协议上需要修订的是付款时间，你提出的一年时间是比较合理的，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刘仁信：工商备案的是标准格式，这个不会一年后付款转让的，这个协议是配合过户用的，我们谈的一年后付款协议要私底下重签一份借款协议。5月6日，刘仁信：张老师还是按我们当初谈的那样，一个月内我们到工商局把股份转让给你，一年后你把200,000元给我。这个200,000元你是要打借条的，工商备案的股份转让协议是要完成了转让费的支付才能进行转让变更的。你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这个协议和借条从你开始接手时就应该给我的，我和你约好时间办这事你说你忙。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几分钟就可以完成的，我不想再拖了，这个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和我的家庭了，下午五点钟我去找你把该签的签了。张建霞：可以啊，最近事情是太多了，我下午和小闫约好的去工商局，今天办完了手续，我们明天就可以去签了，我们的事已经说好了，从4月20号开始，我自负盈亏，明年给你还钱，不就这么点事吗，我们都不会赖的，你该做什么去做就好了呀，是海生说等他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有始有终吧。5月13日，刘仁信：张老师，小闫资料准备好了吗？我们这周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吧，又一周过去了，这事早该了结了。张建霞：西面的房子收回去了，我们中心的费用需要重新核算呀。后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9年7月，刘仁信陆续给张建霞的丈夫何海生发微信：海生，下午七点我们去中心把这个事情一次性解决掉吧，这个事情拖着都没心情做别的事情了。你看我出的方案，我觉得对双方都比较公平，准备下午过去给你媳妇看下，好好商量这事的解决方法。你看下这个图片，有不合适的商量修改，我觉得这个比较公平。我把加盟装修和设备这一块按照三年折旧计算，到这个月刚好折旧一半。房租因为是付当年的，这个没法折旧，算下来我们的总资产是37万元，就按这个吧，你们做就给我137,800元好了，啥也别说了。张老师若不想做就给我做，我也按照这个折旧算我给你们232,051元，你看下这个方案，觉得有问题我们再商量，没问题就这个执行吧。刘仁信给何海生发了一份电子版《陪伴加最新协议》，该协议包含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及其他内容，但该份协议最终也未实际签订。当月，刘仁信、张建霞曾在早教中心商谈股权转让一事，房主刘言良也在场，但双方未形成一致意见。   2019年8月20日，张建霞给刘仁信发送一份律师函（未盖章），大致内容为：因刘仁信已经五个多月未参与公司经营导致经营场地租赁费损失，且给公司运营带来一定负面影响。认可刘仁信转让股权的意向，但是转让价格有待商榷。同时建议聘请专业评估机构对公司进行评估对转让价格进行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仁信与张建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股权转让协议是以股权转让为内容的合同，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内容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且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主要确定的问题是双方是否达成合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形式。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本案中，刘仁信、张建霞通过微信商谈股权转让事宜，在双方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对股权转让的价款20万元是明确的，但是对于款项支付时间、办理工商变更时间均粗略表述为“一个月、一年后、明年”，也未能就转让的更多细节问题达成合意，不能认定要约和承诺达到了一致的程度，属于双方初步确定转让意向的缔约过程。另外，双方均在微信中提到签订书面协议，即双方从商谈之初就约定以合同书的形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几经修改，从四月份双方协商转让股权事宜开始至七月份，制作的空白协议均未能签署，即未形成双方签字的合同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成立。合同既未成立，刘仁信要求张建霞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仁信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仁信提交三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2019年5月5日22：46-23：43分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遗漏，刘仁信已经告知张建霞需要签订的合同是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过户登记使用的，张建霞对此知晓，私下协议只是借款协议，并非还是股权转让；2.2019年5月6日12：27-13：16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刘仁信提出邀约，张建霞完全承诺同意，承诺到达时合同成立；3.2019年5月6日13：33-14：14分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遗漏，双方再次确认所称协议是用于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直接到工商局签订。张建霞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刘仁信要证明的问题；双方一直在协商股权转让的事情，一审中张建霞也提交了该份证据，双方均要求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另外刘仁信依据该时间段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股权转让款200,000元显然是断章取义，从2019年5月6日之后关于转让的价款以及谁收购谁的股权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就涉案股权转让并没有达成合意。经审查，本院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因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系双方当事人前期协商形成的记录，并不能客观反映双方最终协商的结果，结合张建霞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刘仁信依据形成时间在先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双方已就张建霞以200,000元对价收购刘仁信股权事宜达成合意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刘仁信请求张建霞以200,000元转让价款收购其股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权具有财产权利的属性，它具有价值并可转让。同时，有限责任公司又具有人合性质，公司的组建依赖于股东之间的信任关系和共同利益关系，因此法律确认并保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份的权利，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刘仁信主张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同为公司股东的张建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因张建霞并不认可双方已就股权转让事宜协商一致达成合意，故本案首先应当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已经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就此问题本院分析认证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知，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本案中，根据刘仁信与张建霞一审分别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当事人曾于2019年5月初就股权转让事宜初步达成合意，即由张建霞以200,000元对价受让刘仁信所持股权，但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对于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之一，即付款时间并未作明确约定，而是以“一年后”、“明年”等相对模糊的时间概念进行表述，无法准确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其次，通过张建霞一审中提交的形成时间在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出，后期双方当事人仍在继续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此时，无论是股权受让方为哪一方还是股权转让对价均发生过变更，且双方最终仍未能达成一致。在长达数月的协商期间，双方也未形成过有效的书面协议；再次，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成立陪伴加公司后，对该公司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资金投入，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公司的资产现状进行举证，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各自的实际投入。故在张建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刘仁信仅以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张建霞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有悖于我国公司法的相关精神。综上，本院认为刘仁信依据形成时间在先，且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双方已达成股权转让合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刘仁信请求张建霞给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仁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刘仁信已预交），由刘仁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映红   审  判  员   李卫玲   审  判  员   田 姝   二 〇 二 〇 年 八 月 五 日   书  记  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