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亮，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岩，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贵岭，男，194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汪贵岭之妻），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第三人：汪贵强，男，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汪亮因与被上诉人汪贵岭及原审第三人汪贵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汪贵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汪亮变更成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只是为了配合完成腾退工作，汪亮并非涉案房屋的唯一权利人。2.涉案房屋的腾退补偿款并非汪亮一人所有，汪亮、汪贵岭、汪贵强无权进行处分和分配。3.《承诺书》未经享有腾退利益的其他家庭成员同意，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属于无效约定。汪贵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汪亮的上诉请求。《承诺书》不涉及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汪亮应当依照承诺履行。汪贵强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汪贵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亮继续履行《承诺书》。2.判令汪亮立即给付8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腾退相关款项发放至汪亮名下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5万元）。3.汪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贵岭、汪贵强、汪亮、汪贵胜、汪红、汪贵明均系朱敏良之子女，汪义系汪贵强之子，高永红系汪贵明之妻，汪怡系汪贵明之女。朱敏良配偶汪连友于1973年10月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汪贵明于2015年8月22日死亡。朱敏良于2017年9月8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朱敏良生前承租北京市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东楼××房屋2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7年12月12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向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楼居民发出公告，称从公告之日起对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楼实施解危排险腾退工作，请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楼的被腾退人前来办理腾退事宜。腾退奖励期自2017年12月12日起，期限为30天。同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亦发出《致居民的一封信》，其中写明腾退对象为“被腾退人为被腾退简易楼内持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公房承租人”。2018年1月5日，汪亮在承租人变更申请及《承租人及相关家庭成员同意变更承租人的相关声明》上签字，主要内容为鉴于朱敏良已死亡，申请将承租人变更为汪亮。2018年1月7日，汪亮及汪贵岭的代理人李雪梅作为协议者在《承诺书》中签字，内容为：“北京市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楼205、206一套公租房是母亲朱敏良名下的，将腾退款中80万元给长子汪贵岭。”汪贵强作为同意者在上述承诺书中签字。后朱敏良家庭的其他家庭成员包括汪贵岭，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什刹海房管所提交申请，要求将北京市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楼××号直管公房承租人变更为汪亮，并出具《承租人及相关家庭成员同意变更承租人的相关声明》。2018年1月10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什刹海房管所与汪亮就涉案房屋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18年1月11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作为甲方，汪亮作为乙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腾退货币补偿协议》，显示甲方向乙方支付被腾退房屋货币补偿及补助金额为6275278元。2018年3月10日，李秀霞等5人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什刹海房管所出具《承租人及相关家庭成员同意变更承租人的相关声明》。2018年4月27日，赵金玲、赵帅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作出说明：“……因朱敏良去世，经全家人协商一致同意承租人变更为汪亮，所有家庭人员在变更材料上签字之后，本人赵金玲、儿子赵帅发现材料中有三个人包括：李秀霞、汪硕、张旭不是本人签字，后向房管所反映此事，因更名材料存在做假，所以这套更名手续不认可，现这三人李秀霞、汪硕、张旭本人已到房管所签字，同意更名为汪亮……”，同日，赵金玲、赵帅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什刹海房管所出具《承租人及相关家庭成员同意变更承租人的相关声明》。2018年5月15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作为甲方，汪亮作为乙方，就涉案房屋腾退的临时安置费签订了《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临时安置费282358.8元。因涉案房屋存在自建房腾退问题，经汪亮同意，腾退款款中100万元归赵金玲一家所有。2018年5月14日，汪亮领取腾退款5275278元，赵金玲领取腾退款100万元。2018年5月21日，汪亮领取临时安置费282358.8元。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汪亮、汪义曾以涉案《承诺书》系受到汪贵岭、汪贵强欺诈，且《承诺书》内容侵犯到其他户籍人口利益为由，在法院起诉汪亮、汪义，要求撤销《承诺书》。2019年8月28日，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354号判决书），以《承诺书》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判决驳回汪亮、汪义的全部诉讼请求。4354号判决书记载的汪亮、汪义诉讼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兄弟父子关系。原告和被告母亲朱敏良于2009年去世，但名下登记有北京市西城区四环胡同11号东楼206公租房一套，因该房屋2017年被危房腾退，故被告组织家庭会议，在所有人并不清楚规章制度以及补偿政策时，在被告的欺骗下，由被告汪贵岭之妻李雪梅召开家庭会议，汪贵强进行主持，称变更承租人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签字，户口在此楼和户口不在此楼及在此居住和不在此居住所有人员签字。而被告汪贵岭代理人李雪梅称，变更承租人需要她签字，而签字就要给她80万，并马上写承诺书让所有人签字，而当时汪贵强马上同意，汪亮并不想签字，汪亮不清楚由谁来支付她80万元，在汪贵岭代理人李雪梅及汪贵强的欺骗下，汪亮勉强作为协议人签字，去征集所有人意见，而反馈回来的常住人口并户籍所在人员及其他家庭成员都不同意李雪梅的无理要求。在腾退相关部门给户口所在的常住人口讲解此次腾退本着改善住房为宗旨，户口不在和不在此居住的人员，不需汪贵岭等人签字变更承租人，也不在补偿范围。汪贵岭代理人李雪梅及汪贵强不仅合伙欺骗了所有符合腾退（条件的）受益人，更侵害了所有的户籍所在常驻人员的利益……”后汪亮另行在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承诺书》无效，案号为（2019）京0102民初44058号，后2020年1月6日，汪亮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予以准许并结案处理。现4354号判决书已经生效。再查，因汪亮就《承诺书》效力案件向法院撤诉，且汪贵岭诉称《承诺书》系开完家庭会议后所做，法院根据汪贵岭提供的联系方式，联系到朱敏良其他家庭成员汪红、汪贵胜，并询问其对于《承诺书》的意见，该二人称此前朱敏良家庭成员确实就腾退款的分配问题曾开过家庭会议，但并未形成一致意见，对于《承诺书》内容不知情，对于分配数额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焦点问题在于《承诺书》的性质。因公房承租权并不具备继承性，在承租权人已死亡的情况下，政府应按照相关规定选任新的承租权人。涉案房屋原承租人朱敏良早在2009年已经死亡，朱敏良因死亡而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亦丧失对涉案房屋的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朱敏良死亡后，涉案房屋处于等待政府选任新承租人的状态。故汪亮作为将来有可能成为承租人的当事人，有权利与任何平等民事主体签订协议，其与汪贵岭签订《承诺书》并无不妥之处。关于《承诺书》的签订原因，根据双方陈述以及4354号判决书中记载的汪亮诉称理由可知，《承诺书》与公房新承租权人的选任有关。而《承诺书》签订后，汪贵岭在《承租人及相关家庭成员同意变更承租人的相关声明》上签字是不争的事实，且汪亮据此取得了涉案房屋承租权。综上，涉案《承诺书》系汪亮与汪贵岭就承租权变更事宜达成的协议，并不以他人同意与否为条件，应属有效协议。根据诚信原则，各方当事人均应审慎积极履行。关于汪贵岭称《承诺书》侵犯其他户籍人员利益一节，根据已查明的腾退政策，腾退补偿款针对的是房屋承租人，其他户籍、居住情况均不能作为腾退款补偿依据，而汪亮领取的房屋腾退款为5275278元亦是不争的事实。故汪亮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承诺书》的约定事项并未侵犯到他人利益，基于该理由，《承诺书》仍应被认定为有效协议。基于上述分析的法律事实，在汪亮已实际领取腾退款的情况下，汪贵岭基于《承诺书》的约定要求汪亮支付80万元，存在事实及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项诉讼请求，考虑到《承诺书》系家庭成员内部协议，在双方未明确就利息问题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汪贵岭该项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汪亮给付汪贵岭补偿款800000元。二、驳回汪贵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亮提交：1.《西城区定向安置房待审核确认单》两份，证明汪义与汪亮对涉案房屋享有同等的腾退利益。2.汪义、汪红等人出具的《关于对承诺书的说明》四份，证明汪亮成为承租人只是为了代表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办理腾退补偿手续并代为领取腾退补偿款，汪亮并非腾退补偿的唯一权利人；《承诺书》以及约定的将腾退款中80万元给长子汪贵岭一事，大家事先并不知情，对其内容也完全不予认可。3.腾退款转账记录，证明汪亮在收到腾退款项后已按照全家人的意思安排将腾退款项进行了分配。汪亮虽然领取了腾退款，但只是代领，汪亮并非所有腾退利益的唯一权利人。汪贵岭对上述材料不认可，认为：1.关于两份《西城区定向安置房待审核确认单》，汪义取得这个房屋，是汪亮分给他的，说明汪亮是这个腾退利益的唯一所有人。2.不认可《关于对承诺书的说明》，因为承诺书是我们和汪亮双方签的，跟其他任何人、事、房屋没有任何关系。3.对腾退款转账记录不认可，恰恰说明了汪亮是唯一权利人，汪亮想把钱给谁就给谁。汪贵强未发表质证意见。汪贵岭、汪贵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询问，汪贵强认可汪亮曾经承诺给汪贵岭80万元，认可《承诺书》上汪贵强签字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在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汪亮虽曾经主张撤销该《承诺书》，但已被生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汪亮、汪贵岭、汪贵强签订的《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承诺书》的内容与将承租人变更到汪亮名下有关，现汪贵岭已经配合汪亮申请变更承租人到其名下，汪亮也因此取得被腾退人身份并获取了腾退利益，在此情况下，汪亮应当履行《承诺书》内容，向汪贵岭支付80万元。至于汪亮上诉所称该《承诺书》涉及其他家庭成员利益而无效一节，该《承诺书》系汪亮向汪贵岭、李雪梅作出，现其实际领取的腾退利益也远大于80万元，有能力履行《承诺书》，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汪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周梦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