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4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茂兰镇比鸠村。负责人：欧鼎金，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健保，广西协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学新，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镐昌，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玉屏镇建设西路66号。法定代表人：任建渠。上诉人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以下简称下甲介煤矿）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新、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盛龙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下甲介煤矿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改判为不得执行查封、拍卖政府已经关闭了的下甲介煤矿和已经过期了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证号：C5200002012011120122487）折抵被上诉人700万元债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相关协议书和证明书是双方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一审判决将挂靠在第三人名下的下甲介煤采矿权认定为第三人独有的采矿权，且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其中被上诉人认定为案外的第三人，从而认定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不成立，明显缺乏事实依据。1.第三人对上诉人关于下甲介煤矿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权利主张并无异议。2.将上诉人所有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变更到第三人名下，是省政府重组政策需要而进行的，真正权属仍然属于原来拥有者，即下甲介煤矿采矿权仍属于上诉人。3.第三人名下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证号：C5200002012011120122487），也没有登记在第三人企业财产范围，也不属于第三人企业财产所有。4.甲盛龙公司下甲介煤矿已经政府下文关闭，其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法院查封拍卖的关闭的煤矿，就是拍卖国家的财产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是违法的。5.2013年7月30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矿权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2014年9月26日第三人作出《产权确认证明书》，确认第三人没有支付转让费，下甲介煤矿产权仍然属于上诉人所有，2018年9月4日，上诉人与第三人在荔波县应当急管理局商谈第三人退股后的经济补偿问题，说明双方已经达成解除《矿权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2018年12月18日，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此时被上诉人也是合同当事人，是涉案采矿权转让的后一个合同，顺序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后的合同，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为合同第三人并不正确，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从合同签订时间前后的效力、约定担保采矿证的名称看，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也不应当受法律保护。1.从合同签订时间前后的效力看。2013年7月30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矿权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到2013年9月2日采矿权证变更到第三人名下，假如转让行为算是完成的话，那么2014年9月26日，第三人《产权确认证明书》送达给上诉人，双方形成了新的合同，到2018年9月4日，第三人与上诉人在荔波县应急管理局商议退股、补偿事宜，双方又已经形成解除《矿权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当重新达成回购的协议。此时，在都归于合同的形式条件下，2018年12月28日，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甲盛龙公司下甲介煤矿采矿权”抵押700万元的债务也是时间在后，而下甲介煤矿一直由上诉人掌控、管理，且解除合同，重新约定下甲介煤矿产权属于上诉人所有在先。根据最高院适用《合同法》解释相关规定，法律应当保护先前的合同，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回购合同”优先得到保护。2.从合同约定提供担保采矿证的名称看。《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用“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证号：C5200002012011120122487）进行担保和查封，此采矿证正是上诉人重组前的采矿证名称和号码，与“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采矿证”并非相同，一审判决认定《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担保和查封的采矿证，就是“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采矿证”，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直接用上诉人的采矿证折价抵债也是无效的。三、一审判决认为，不管下甲介煤矿采矿证是否已经过期、是否已经关闭、营业执照是否没有注销，均不影响采矿权的权属，并认定第三人用其名下的采矿证执行抵债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支持过期的采矿权证、关闭煤矿也可以抵债，也违反了《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的强制性规定。1.本案所涉采矿权证采矿许可期限至2018年6月止，现已经过期。在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尚未批准延续之前，下甲介煤矿属于无证状态，特别是该矿政府已经关闭，矿产资源属于国家，任何人均不得对下甲介煤矿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即用益物权已经不存在，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法院拍卖已经不存在用益物权，拍卖国家矿产资源为个人债务抵债，明显不符合《矿产资源法》第3条、第16条的强制性规定。2.一审开庭审理时，第三人当庭表示并不认可《执行和解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称在执行阶段被迫签订的，不愿意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应当自行与第三人重新协商。四、一审判决认为，对上诉人享有优先权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优先受偿审理范围，这一观点是对案件审理的不负责，也违反了《物权法》第68条规定，破坏了法人财产权制度。假设下甲介煤矿存在上诉人与第三人共有的情况下，对外转让也应当取得共有人的同意，或者共有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只有在同等条件下，上诉人放弃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才有可能得到拍卖的财产。否则，拍卖程序将无法启动。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优先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明显错误。综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被上诉张学新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三人甲盛龙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下甲介煤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查封、拍卖政府已经关闭的下甲介煤矿和已经过期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证号：C5200002012011120122487）折抵被告债务；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2013年7月30日、8月27日，原告与第三人相续签订了《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和《关于“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转让采矿权名称为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欧鼎金），同时约定了有限期，以及转让金额、股权份额。2013年8月27日，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已进入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矿权交易变更阶段，双方就第三人暂时无法支付收购煤矿转让价款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继续生效，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作为办理煤矿采矿权兼并重组用，不作为采矿权交易付款的真实依据。2013年11月20日，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该采矿许可证上载明采矿权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2016年3月4日，贵州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贵州省能源局联合下发黔煤兼并重组办（2016）2号文件，决定关闭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另查明，被告张学新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判决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偿付张学新借款112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4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息）。因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不履行生效文书义务，张学新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向贵州省自然资源厅（原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查询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采矿权情况。2018年5月28日，贵州省自然资源厅查询情况显示：截至该日，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登记有效采矿权共16个，包括有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等采矿权。其中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采矿权在该厅无有效的抵押备案记录。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查询结果对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包括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在内的部分采矿权进行查封。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以其为该采矿权的实际权利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对该采矿权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下甲介煤矿采矿权登记的权利人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而非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故驳回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所提执行异议。再查明，贵州省自然资源厅查询情况同时显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在该厅登记有效采矿权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有效期至2018年6月。又查明，被告张学新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被告张学新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同意提供其公司的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进行担保和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第一，被告张学新申请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即（2017）黔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一案中，所欠被告张学新的债务系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欠，现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签订《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和《关于“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并将采矿权名称变更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而被告张学新申请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即（2017）黔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一案中，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因下甲介煤矿在兼并重组中已登记为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下，故下甲介煤矿在法律上属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财产。虽然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与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有《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和《关于“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了股权比例，同时签订《协议书》，约定所签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作为办理煤矿采矿权兼并重组用，不作为采矿权交易付款的真实依据。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产权确认证明书》，表明其在未支付完转让款时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的所有权仍归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所有，但上述协议书和证明书是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综上，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判决不得查封、拍卖政府已经关闭的下甲介煤矿和已经过期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证号：C5200002012011120122487）折抵被告债务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提出查封、拍卖已过期的、关闭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折抵被告的债务，违反《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以及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保留其营业执照未注销的问题。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采矿许可证过期未续办、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未变更其营业执照的行为、以及涉案煤矿被关闭，均不影响采矿权的权属，故，该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第三，对于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提出第三人与被告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用原告的采矿权对所欠借款进行抵押担保，违反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问题。因在《执行和解协议》中，第三人用在其名下的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进行债务执行的担保，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主张仍不予支持。第四，对于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提出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诉讼中审理的范围，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原告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即一审法院（2020）黔27民终225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解除上诉人与第三人甲盛龙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和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关于“矿业权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上诉人拟以该生效判决证明下甲介煤矿属于其所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甲盛龙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张学新质证认为该生效判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的执行异议之诉不成立。第三人贵州甲盛龙集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认可该另案判决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查封被执行人即本案第三人名下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的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上诉人在本案所提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关键在于其是否属于下甲介煤矿的合法采矿权人或者就该矿采矿权享有足以排除涉案强制执行行为的其他合法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采矿权人指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案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虽然原来曾属于上诉人，但上诉人在贵州实施煤矿兼并重组期间按兼并重组政策和相关法律规定将其下甲介煤矿采矿权报经行政审批后变更登记到第三人名下，第三人据此即已经行政许可依法取得该矿采矿许可证，故第三人即该矿法定采矿权人，上诉人依法不再属于该矿法定采矿权人。采矿权系经行政审批许可取得的开采矿产资源的特许权利，不同于一般物权。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关于双方就该矿采矿权系挂靠关系，上诉人仍然系该矿实际采矿权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否定行政主管机关对第三人依法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上诉人二审所提另案生效判决虽然判决解除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前述相关转让合同，但并未判决也不可能判决该矿的采矿权人系上诉人，否则系以审判权取代行政权，从而违背矿产资源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涉案合同经判决解除后，上诉人因此对第三人可依法享有相应的合同债权，而并非据此依法直接取得该矿采矿权。事实上，根据我国现行矿产资源管理规定，煤炭资源的采矿权人应具备法人资格和其他特定条件。根据债权平等原则，上诉人基于合同解除对第三人可能享有的合同债权并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的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不能排除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的强制执行申请对第三人名下采矿权的强制执行行为。执行法院执行查封第三人名下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时，该矿采矿许可证并未被行政机关依法注销或者撤销，而是该矿需与第三人名下的其他煤矿兼并重组，所查封的采矿权具有相应财产价值，贵州实施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期间相关煤矿采矿权的处理有其特殊性，该矿采矿许可证的过期不等于采矿权当然灭失，行政主管机关并未因此认定该矿采矿权已灭失。该矿因兼并重组需关闭亦不能否定该矿既有采矿权的兼并重组变现价值。上诉人所提执行查封的下甲介煤矿采矿许可证已过期、该煤矿已被列为兼并重组关闭煤矿从而不能对该矿采矿权进行查封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执行查封的下甲介煤矿采矿权依法属第三人所有，上诉人所提假设被查封的采矿权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共有显然不实，一审法院对其据此主张优先权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证明其系被执行查封采矿权的法定采矿权人，亦不能证明其对被执行查封的采矿权依法享有优先于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故上诉人关于排除对案涉煤矿采矿权执行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黔南州荔波县茂兰镇下甲介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