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1民初1036号 原告：留特军,男，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足飞,浙江潘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礼,浙江潘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王逢春,女，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丽水市莲都区。 第三人：陈黎华，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土才，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香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田县。 法定代表人：戴晓，系执行董事。 原告留特军与被告王逢春、第三人陈黎华、香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溢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告留特军于2020年4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黄觉晓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留特军的委托代理人项礼，被告王逢春，第三人陈黎华的委托代理人陶土才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香溢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留特军诉称：被告王逢春与案外人陈某原系夫妻，2017年10月17日离婚。婚姻存续期间，案外人陈某自2008年4月起陆续向原告借款。2018年6月22日，青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12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某以及被告王逢春共同偿还给原告借款本金1190万元及相应利息。近期，原告发现。2018年4月21日，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王逢春实际享有的，由第三人香溢公司代持的连云港市融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丰公司）2%股权无偿转让给陈黎华。该行为实属逃避债务的行为，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诉请：一、判决撤销被告王逢春将其享有的融丰公司2%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陈黎华的股权转让行为，即撤销被告王逢春、第三人香溢公司与第三人陈黎华于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责令第三人陈黎华将2%股权重新登记在第三人香溢公司名下；二、依法判决被告王逢春立即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向本院递交书面的答辩状，辩称：一、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系陈某实际持有，答辩人王逢春未享有实际权利；二、案外人陈某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黎华抵债合法，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留特军对答辩人王逢春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黎华向本院递交书面的答辩状，辩称：一、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实际持有人、转让人均是陈某；二、答辩人陈黎华与陈某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不符合撤销条件。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留特军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香溢公司未作出答辩。 原告留特军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当庭列举如下证据材料： 1.（2018）浙112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11民终103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留特军对被告王逢春享有债权的事实； 2.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融丰公司企业信息登记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4月21日，被告王逢春将其实际享有的，由第三人香溢公司代持的融丰公司的2%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陈黎华的事实； 3.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发票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的事实； 4.（2019）浙11民终1340号民事判决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评估报告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案外人陈某将实际持有的融丰公司另15.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黎华的行为，已经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案涉2%股权不包含在已被撤销的15.5%股权中； 5、谈话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逢春与陈黎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对原告留特军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王逢春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1中判决确认的债权数额有异议，有300万元未汇入被告王逢春账户；证据材料2真实，但是案涉2%股权实际所有者是陈某，王逢春只是代持，后陈某又转让给陈黎华；证据材料涉及的律师代理费用不应由被告负担；不是证据材料4涉及案件的当事人，不了解情况；证据材料5真实，陈黎华虽然与王逢春不存在借贷关系，但是与陈某之间存在，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第三人陈黎华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真实、合法，但是与陈黎华无关；证据材料2真实，但是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此后香溢公司与陈黎华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对证据材料3无异议，由法院依法认定；证据材料4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是陈黎华至今均认为股权转让行为不应被撤销；证据材料5真实，但是该证据未否认陈某与陈黎华之间的借贷关系。第三人香溢公司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被告王逢春、第三人香溢公司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第三人陈黎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当庭列举如下证据材料： 有关融丰公司的工商登记内部档案复印件一组19份，并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是陈某的事实； 证人陈某出庭陈述，我是融丰公司的原始股东，持有25.5%股权，当时融丰公司经营不好，为了改善经营，我将我的股权全额转由案外人张福军代持。2017年年底，杭州市纪检委介入，要求张福军将所持股权返还，我让张福军将这25.5%中的15.5%股权转让给陈黎华，剩余的10%转让给胡启楷代持，实际是质押给胡启楷，因为我向胡启楷借了300万元。此后，香溢公司收购我的8%股权，转让款给了胡启楷，胡启楷同意将其名下代持的10%股权变更登记至香溢公司名下（其中剩余2%系我同意由香溢公司代持），陈黎华也将名下15.5%股权转至香溢公司代持，本来香溢公司说好接手融丰公司理清债务的，后来发现理不清，就说将代持的股权还给我们。期间我与王逢春离婚，我当时对王逢春感到歉意，且王逢春身体不好，我打算将我实际享有的2%股权赠与王逢春，但是王逢春不要，后来我就将这2%股权给陈黎华抵债了，手续上是由香溢公司将这2%加上代持的陈黎华的15.5%股权一并变更到陈黎华名下。 对第三人陈黎华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留特军质证认为：陈某在融丰公司最初享有25.5%股权真实，但是最终案涉2%股权实际持有人是王逢春；被告王逢春质证无异议。 原告留特军与第三人陈黎华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原告与第三人陈黎华提供的证据均真实，原告提供的证据1、3、4能够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的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此后签订用于办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阴阳合同”，能够证明陈某将实际享有的融丰公司的2%股权转让给陈黎华，并通过香溢公司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证据5系被告王逢春的谈话笔录，能够证明王逢春认为其与陈黎华之间没有借款关系的情况。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能够证明融丰公司案涉2%股权在转让给陈黎华之前的实际所有人是陈某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王逢春与案外人陈某原系夫妻，于2017年10月17日离婚。第三人陈黎华与案外人陈某是兄弟。案外人陈某是融丰公司（原名连云港市润邦置业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持有25.5%股权。在融丰公司经营期间，案外人陈某多次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变更股权的代持人。2018年1月26日，香溢公司受让胡启楷名下融丰公司10%股权，其中受让的2%股权系替案外人陈某代持——该2%股权即本案案涉争议的股权份额，并于2018年2月5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2月21日，案外人陈某将案涉2%股权赠与被告王逢春，由王逢春与香溢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王逢春拒绝接受赠与，案外人陈某决定撤销赠与将案涉2%股权转让给本案第三人陈黎华，为此，香溢公司、王逢春、陈黎华于2018年4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陈某作为见证人签字。为了便于办理工商登记，香溢公司又与陈黎华签订用于办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将案涉2%股权连同另外代持的15.5%股权一并转让给陈黎华，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20年3月23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1民终134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陈某将实际享有的融丰公司15.5%股权转让给陈黎华的行为，要求将该15.5%股权重新登记在代持人张福军名下。由于案涉2%股权仍旧登记在陈黎华名下，原告据此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经本院（2018）浙112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王逢春、案外人陈某共同结欠原告借款本金1190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时，案外人陈某除欠付本案原告借款外，尚欠其他案外人多笔欠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办理变更登记之前，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的实际所有者是陈某还是王逢春；二、陈黎华取得案涉2%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针对争议焦点一，对案涉的融丰公司2%股权的层层代持、转让关系进行剖析，截止2018年2月5日，由香溢公司代持的该2%股权实际系陈某所有，同年2月21日，陈某将该2%股权赠与王逢春，从王逢春与香溢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可见，王逢春已经接受了赠与，但是未办理变更登记。此后，香溢公司决定终结代持关系，因陈某结欠较多债务，王逢春不愿牵涉自身，与陈某表明不愿意接受赠与，陈某便与陈黎华达成协议，将案涉2%股权转让给陈黎华，用以偿还结欠陈黎华的债务，为此王逢春、香溢公司、陈黎华签订了2018年4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中形式上写明由王逢春将股权转让给陈黎华抵债，实质上是陈某撤销了对王逢春的股权赠与，再转让给陈黎华。因此，在办理变更登记之前，案涉2%融丰公司的股权实际所有人是陈某而不是王逢春。本案中，被告王逢春混淆赠与撤销行为与赠与人不接受赠与行为的区别，本院予以指正。由于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实际由香溢公司代持，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香溢公司与陈黎华于4月24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于次日办理了相应变更登记。因此，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阴阳合同关系。第三人陈黎华辩称“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履行”不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陈某作为实际所有人，将案涉2%融丰公司股权转让给陈黎华时未进行股权价值评估，便以每股100万元价格转让，该转让价格远远低于2018年6月4日中联天目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价（融丰公司15.5%股权评估价为22216000元），应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债务人明知有多个债权的情形下，将大额财产转让给其中一人，有违公平信用原则。结合陈某与陈黎华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的事实，第三人陈黎华主张善意取得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告诉请撤销实际持有人陈某将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转让给陈黎华的股权转让行为，即撤销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各方虽然是根据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但是该份合同中涉及的另外融丰公司15.5%股权已经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恢复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张福军名下，对案涉的融丰公司2%股权处置应以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准，在本院判决撤销后，香溢公司、陈黎华应将案涉融丰公司2%股权恢复原状，变更登记至香溢公司名下。 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由债务人负担。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香溢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陈某将其实际享有的连云港市融丰置业有限公司2%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陈黎华的股权转让行为；第三人陈黎华、香溢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第三人陈黎华名下的2%股权变更登记至香溢集团有限公司名下； 二、被告王逢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留特军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三、驳回原告留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960元，减半收取1148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被告王逢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觉晓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傅依依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 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