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莱西经济开发区草泊村。 法定代表人：迟文言，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一，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忠法，男，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福，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丛山，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草泊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迟忠法、杨丛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草泊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对部分利息的支付及计算方式不服，37613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迟忠法、杨丛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法律上，一审法院未明确导致合同无效的双方过错，而是以拖延支付工程款作为草泊村委会的过错，认定草泊村委会应赔偿迟忠法、杨丛山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58条规定了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返还原物，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时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责任。草泊村委会明知迟忠法、杨丛山不具备相应资质仍同意其施工，迟忠法、杨丛山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仍实施施工行为。按照《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损失处理的原则，两者皆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若支持迟忠法、杨丛山关于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则结果是迟忠法、杨丛山从无效合同中获得利益，会助长当事人签订无效合同，与法的精神相悖。因此，只有在草泊村委会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迟忠法、杨丛山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草泊村委会才会赔偿迟忠法、杨丛山的损失，而双方都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的，则损失自担。二、事实上，迟忠法、杨丛山在收取工程款时，未要求草泊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表明其已放弃对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付款数额是经迟忠法、杨丛山确认，双方达成一致后草泊村委会才予以付款的。草泊村委会已在2016年2月20日、2019年12月31日分别支付杨丛山4900元、迟忠法57499元的工程款。在收取工程款时，迟忠法、杨丛山未对付款数额提出异议，也未向草泊村委会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可视为其对逾期付款利息的放弃，该事实从付款凭据上写的“付砌水沟工程款”这一事实可以印证。综上，草泊村委会只认可一审判决关于12250元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的其他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改判。 迟忠法、杨丛山未答辩。 迟忠法、杨丛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草泊村村委会付清工程款12250元、利息107483.14元，共计119733.14元；2.诉讼费用由草泊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迟忠法、杨丛山均系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曹福堂系原草泊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2007年至2010年12月，任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2010年12月至2015年12月任村党支部书记，2015年12月至2017年12月担任村委委员）。 2007年6月1日，曹福堂代表草泊村委会（甲方）与迟忠法、杨丛山（乙方）达成合同书，约定：“甲方现在水沟承包给乙方施工，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特定协议如下：一、工程质量：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质量要求工程达到合格标准。因材料和施工不当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除此之外，乙方不付任何责任。二、工作造价和付款形式：甲方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水沟深度以七皮砖为准，靠道一边为24砌墙，另一边为12砌墙，每米水沟两边甲方付款给乙方肆拾壹元正，水沟超深部分按七皮砖结算，每米仍为肆拾壹元正。乙方在施工中，工程款有自己垫资，工程竣工后，甲方根据情况分期付款，所有结款日期不能超过2007年春节。甲方必须把工程款付清，如年底甲方再拖延工程款，甲方必须按1分钱的月息计算工程款付给乙方。工期为壹个月，自2007年5月7日至6月7日止。四、本合同一两份，双方签字后受法律保护，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必须负担对方的经济损失。”建筑合同上加盖有村委会公章。 合同签订后，迟忠法、杨丛山履行合同约定实际施工工程，并于2007年7月完工并投入实际使用。后在使用过程中，工程遭到部分破坏，草泊村委会与迟忠法、杨丛山达成口头协议，由迟忠法、杨丛山对遭到破坏部分工程进行维修并完成其它零星工程。经迟忠法、杨丛山与草泊村委会共同结算，2016年2月21日，草泊村委会向迟忠法、杨丛山出具结算证明和结算书各2份，其中一份结算证明载明：“草泊村（迟忠法、杨丛山）砌筑水沟迟忠法、杨丛山于2007年7月现本村村委公平公正协议砌筑水沟。于当年竣工验收（具体事项见建筑工程结算书）。2007年村委负责人予以证明。村委主任、支部书记（签字）：曹福堂两委成员（签字）：杨国春姜兰香迟忠金2016年2月21日”。该结算证明的建筑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款总计为62391.07元。另一份结算证明载明：“草泊村（迟忠法、杨丛山）维修及零星工程2007年8月2日，当年竣工验收（具体事项见建筑工程结算书）。2007年村委负责人予以证明。村委主任、支部书记（签字）：曹福堂两委成员（签字）：杨国春姜兰香迟忠金2016年2月21日”。该结算证明的建筑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款总计为12250元。杨丛山均在两份结算证明上签字确认。 2010年11月8日，草泊村委会向迟忠法、杨丛山支付砌水沟工程款4900元。2019年12月31日，草泊村委会向迟忠法、杨丛山支付砌水沟工程款57499元。对于该两笔付款，草泊村委会主张均是支付的第一份结算书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2、12550元工程款的事实是否存在；3、迟忠法、杨丛山主张的建筑工程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如支持，应以什么为标准。 1、关于涉案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迟忠法、杨丛山与草泊村委会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但根据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房屋修缮外，需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草泊村委会将其村内砌水沟工程发包给并无建设工程法定施工资质条件的迟忠法、杨丛山个人施工，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订立的砌水沟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2、关于12550元工程款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迟忠法、杨丛山履行合同约定完成其施工义务后，涉案砌水沟工程已竣工并投入实际使用，草泊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并由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曹福堂（时任村委会主任兼村支部书记）及先后任两届村两委成员的杨国春、姜兰香（二人自2007年至今一直是两委成员）出具结算证明和结算书对工程款予以确认，且已经支付部分工程款，迟忠法、杨丛山亦接受该结算证明和结算书，故一审法院对两份结算证明和两份结算书的确定的工程款内容予以确认，草泊村委会应当向迟忠法、杨丛山支付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草泊村委会未支付第二份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12250元，迟忠法、杨丛山有权要求草泊村委会履行给付义务，故对迟忠法、杨丛山要求草泊村委会付清工程款122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草泊村委会辩称12250元工程不存在，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迟忠法、杨丛山主张的建筑工程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如支持，应以什么为标准的问题。本案当事人虽然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但因涉案施工合同无效，该计息标准条款亦无效。但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迟忠法、杨丛山有权要求草泊村委会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迟忠法、杨丛山完成涉案工程后，草泊村委会已对工程接收并投入实际使用，但却一直拖延支付工程款十余年，对此具有过错，应当赔偿迟忠法、杨丛山因此受到的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其损失，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迟忠法、杨丛山在庭审中明确主张利息是自2007年12月至2020年3月31日，故利息包括自2008年2月7日（2007年春节前付清）至2010年11月7日，以全部工程款74641.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0年11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以工程款69741.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69741.0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迟忠法、杨丛山工程款12250元和利息，利息包括自2008年2月7日（2007年春节前付清）至2010年11月7日，以全部工程款74641.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0年11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以工程款69741.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69741.0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迟忠法、杨丛山与草泊村委会于2007年6月1日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迟忠法、杨丛山为草泊村委会进行水沟施工，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村庄小规模水沟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一审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无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述合同签订后，迟忠法、杨丛山依约完成了施工，且早已投入使用，在工程使用过程中迟忠法、杨丛山根据草泊村委会要求亦进行了维修并完成了其他零星工程，双方进行了结算，草泊村委会应当支付迟忠法、杨丛山相应工程款。因草泊村委会未及时支付迟忠法、杨丛山工程款，损害了迟忠法、杨丛山的合法权益，迟忠法、杨丛山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草泊村委会主张迟忠法、杨丛山在收取工程款时双方已就工程款付款数额达成一致，未要求草泊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表明迟忠法、杨丛山已放弃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草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部分法律欠妥，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草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