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2行终2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阜南县赵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328省道附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50031811263。 法定代表人皇甫少鹏，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龙飞，该镇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韦东，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峰，男，汉族，1973年1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潘佳佳，安徽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勇，安徽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南县赵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赵集镇政府）因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204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峰向一审法院诉称，其自1995年至今一直在赵集镇从事石化加油站业务，并持有合法的证照及文件，加油站的相关设施及地上附属物均是其个人合法财产。2017年2月份，赵集镇政府以G220改建工程征收为名，在其没有获悉任何征收公告或通知，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未得到任何安置补偿，也未对其财产进行合法有效评估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24日至29日安排工作人员及拆迁公司对其加油站的全部设施及附属物实施强拆。现请求依法确认赵集镇政府于2017年5月24日至29日对其所有的加油站及附属物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2日，阜南县人民政府作出南征字（2016）15号《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收土地公告》，经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6）918号《关于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项目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阜南县人民政府征收赵集镇等范围内的集体土地，用于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建设。同年9月19日，阜南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南国土征告（2016）8号《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以上两份公告对建设用地名称，被征收（转用、使用）土地的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位置、地类和面积，征地补偿标准，被征收土地所涉及的农业人员安置途径，征地补偿登记办法等进行了公告，相关手续的办理均由县国土资源局实施。阜南县国省干线公路升级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文件南干路办（2016）3号《关于印发G220阜南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地拆迁补偿和安置实施细则的通知》、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南政办明电（2016）58号《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G220阜南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实施方案的通知》等文件中，分别要求实施单位由县国土局牵头，配合辖区各乡镇负责实施；G220改建工程沿线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征地、拆迁、补偿资金发放及项目实施的外部环境保障等工作。胡峰系阜南县赵集镇刘大营村胡小庄村民，在位于该镇界南河大桥东侧经营阜南县桥头石化加油站，并办理了营业执照等证照，该加油站部分占地位于G220改建工程建设征收范围。2017年4月30日，经阜南县人民政府委托安徽华新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加油站作出华新咨报（2017）19-2号《阜南县桥头石化加油站市场价值评估咨询报告》，综合评估胡峰列入评估范围内的资产价值为521568元。同年5月19日，阜南县赵集镇财政所将该评估款汇入胡峰前妻**个人账户上。2017年5月24日，赵集镇政府与阜南县东东渣土清运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拆除施工合同，由该公司组织实施对胡峰加油站及附属物进行拆除。2017年5月24日至29日，该拆迁公司对胡峰加油站进行了拆除。胡峰提供的监控视频中显示，胡峰未对整个强制拆除行为进行干预阻挠。另查明，2017年6月1日，胡峰向赵集镇政府提出书面申请，其加油站因修建G220改建工程而拆除，现想搬迁到该镇王寨村扬老庄路北侧（自家拆房建加油站），请政府给予解决。同年6月5日，赵集镇政府给胡峰作出回复，主要内容为：胡峰因G220国道扩建加宽，原加油站需拆除，其能积极主动配合该镇工作，及时拆除了原加油站，现胡峰能自己协调土地拟重建加油站点，该镇应予以支持；胡峰拟建加油站点的土地实为建设用地，符合该镇土地总体规划，依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需要胡峰到阜南县国土地资源局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因加油站属于特殊经营行业，望胡峰接到此回复后，立即到阜南县规划局、县安监局及商务局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胡峰因拟建加油站尚未能审批，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事实，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阜南县国省干线公路升级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文件、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等文件中，分别要求实施单位由县国土局牵头，配合辖区各乡镇负责实施，G220改建工程沿线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征地、拆迁、补偿资金发放及项目实施的外部环境保障等工作。赵集镇政府作为辖区乡镇政府，实施了政策宣传以及发布和张贴征地拆迁告知书和相关文件、拆迁补偿统计和补偿款发放等工作。在实施拆除过程中，赵集镇政府与阜南县东东渣土清运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拆除施工合同，由该公司组织实施对胡峰加油站及附属物进行拆除，赵集镇政府作为实施强制拆除的实施单位是适格的行政行为主体，对于被告主体资格适格，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本案的事实、程序、法律适用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赵集镇政府在举证时适用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本案中，胡峰建设经营的阜南县桥头石化加油站，办理了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赵集镇政府应按照条例的规定，按照法定程序实施征收行为和强制拆除行为。阜南县人民政府委托安徽华新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加油站作出的评估咨询报告，系单方面委托，未经双方当事人认可，胡峰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故对其评估咨询报告，本院不予采信。胡峰提供了其与**的离婚手续，证明在此之前已与**办理了离婚手续，阜南县赵集镇财政所将涉案评估款521568元汇入**的个人账户上，事实不清，显属不妥。胡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赵集镇政府对其加油站实施了拆除行为，赵集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胡峰系自愿由赵集镇政府对其加油站实施拆除。赵集镇政府对涉案加油站进行强制拆除时，没有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属于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加油站已经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依法确认其行政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赵集镇政府于2017年5月24日至29日对胡峰所有的加油站及附属物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上诉人赵集镇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并没有对鉴定机构是如何进行选择的进行审查，就主观认定系赵集镇政府单方委托，进而以评估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为由认定该评估报告错误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选择评估公司时已经公示，胡峰从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胡峰与**办理了离婚手续为由，认定赵集镇政府将补偿款汇入**账户的行为不妥，继而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胡峰系自愿拆除，最终认定赵集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属认定事实不清。胡峰现在主张其与**离婚了，但实际二人仍生活在一起，胡峰也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属于已婚状态，涉嫌虚假诉讼。赵集镇政府无法知晓其是否办理离婚手续，且即使二人离婚，但是在赵集镇政府拆除加油站时，胡峰不但没有反对而且还支付了部分拆除费用，这也说明了系胡峰自愿拆除。补偿款汇入**账户后，到2017年11月胡峰向阜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胡峰从未向赵集镇政府提出异议，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协议，但协议实际已经履行。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峰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胡峰承担。 上诉人赵集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6）918号《关于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项目建设用批复》。证明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建设用地经过安徽省人民政府审批，胡峰的加油站属于G220工程的用地范围。2、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南征办组（2016）21号《关于成立G220阜南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建设指挥部的通知》、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内部明电南政办明电（2016）58号《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G220阜南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明阜南县土地主管部门及相应部门为土地征收主体，赵集镇政府配合、协助征地、拆迁、补偿工作，征收补偿的标准。3、阜南县国省干线公路升级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文件南干路办（2016）3号《关于印发G220阜南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地拆迁补偿和安置实施细则的通知》、赵集镇赵集村民委员会《关于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涉及被征收土地农民不要求听证的证明》。证明征收补偿安置的细则、方案、补偿标准经过公告，被征地农民不要求听证；对胡峰的加油站评估及附着物评估、补偿发放的依据。4、阜南县人民政府（2016）15号文件《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收土地公告》、阜南县国土资源局南国土征告（2016）8号《G220阜南会龙至洪河桥段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张贴公告照片。证明征收拆迁补偿的依据，并依法进行了公示公告。5、阜南县桥头石化加油站市场价值评估咨询报告、《G220征地拆迁安置申请补偿资金审批表》、预算拨款凭证（回单）。证明胡峰的加油站的市场价值，赵集镇政府受相关部门委托已经把补偿支付给胡峰。6、申请回复。证明胡峰的加油站为其自行主动拆除，而不是强拆。7、南纪发（2016）18号《关于严肃G220阜南公路改建工程（会龙至王大湖段）征地拆迁补偿和安置工作纪律的通知》。证明阜南县人民政府应该是被告。8、加油站搬迁申请。证明胡峰有拆迁愿望也有其邀请，镇政府受县政府的委托实施拆迁不违背胡峰的意见。9、G220阜南公路改建工程赵集段征地补偿建档卡。证明胡峰有拆迁意愿并初步达成了协议。10、阜南县桥头石化加油站市场价值评估咨询报告19-2。证明已经对其资产进行了评估。适用法律为《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条例》。 被上诉人胡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身份情况。2、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证明其合法经营加油站。3、2017年5月24日的强拆视频资料(当庭播放)。证明赵集镇政府指使人员强行将其控制以后，将加油站强行拆除的整个过程；该加油站整个设施比较齐备，赵集镇政府拆迁时没有对加油站进行丈量和评估，没有让其在场签字予以确认，反映出强拆和程序违法。4、加油站拆除施工合同复印件。证明2017年5月24日赵集镇政府委托、雇佣阜南县东东渣土清运有限公司实施了强拆其加油站及附属物的行为。5、离婚调解书。证明其已与其**在2001年离婚，涉案加油站系胡峰个人经营的，赵集镇政府自作主张将所谓的赔偿款打在**的账户上，胡峰事先不知道，事后没有经得胡峰同意，该款胡峰至今没有见到。6、阜南县环境保护局南环罚字（2016）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该决定书于2016年4月17日送达给胡峰，决定书上明确指出胡峰加油站已经经营20年左右，2015年6月改建扩建，2016年8月投入运营，总投资为80万元，后来又安装的油气装置没有评估，赵集镇政府在2017年评估报告中仅评估其损失为521568元，是擅自委托，没有经得双方选定中间机构进行评估，其评估结论是错误的。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赵集镇政府向二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阜南县赵集镇刘大郢村民委员会及胡小庄村民小组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胡峰与**自结婚以来，一直共同生活至今。2、胡登举户户籍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表。上述材料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为保障被征收人在土地或房屋被征收后，获得不低于安置补偿前的基本生活或生产经营条件，在征收土地和房屋时应当遵循“无补偿、不征收”、“先补偿、后征收”的原则。被征收人获得安置补偿一般应当是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就安置补偿达成一致并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征收机关按照安置补偿协议主动履行相关义务。而在与被征收人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征收机关就应当依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依法及时作出补偿决定，明确安置地点和面积、补偿项目及金额，同时将补偿款及时支付或者专户存储。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正常进行的条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无论是征收集体土地还是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均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当然，若是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后，被征收人主动将土地或房屋交征收机关处理，那么征收机关据此采取的拆除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是基于被征收人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 本案中，赵集镇政府并没有与胡峰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并签订补偿协议，同时没有及时作出补偿决定，对补偿项目进行明确，而是直接向胡峰前妻的账户汇入522776元拆迁补偿款，不能证明其已经依法履行完毕了补偿职责，且胡峰也没有自愿交出案涉加油站。赵集镇政府在此情况下直接对该加油站实施拆除，显然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评估机构选择问题。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在被告方，因此赵集镇政府如认为其评估机构选择程序合法，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本案中，赵集镇政府并没有提供评估机构选择方面的证据。关于上诉人认为胡峰没有反对拆除并支付了部分拆除费用问题。拆除现场视频没有显示胡峰对整个拆除过程进行阻挠，但据此就认定其不反对拆除的理由不能成立，胡峰在接受本院问话时明确表示，其不敢阻挠。同时，拆除施工合同系赵集镇政府与渣土清运公司签订，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胡峰支付给该渣土清运公司拆除费用的证据，因此上诉人认为胡峰没有反对拆除并支付部分拆除费用，属自愿拆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阜南县赵集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巍 审判员 耿牛牛 审判员 韩 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丁茹梦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