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圳鹏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深南中路世纪汇都会轩3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A4GX5L。法定代表人：梁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辉，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坚，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协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为深圳市六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海旺社区N12区新湖路99号壹方中心北区三期B塔1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594111K。法定代表人：陈志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力行，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圳鹏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协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谷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圳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4民初42610号民事判决，改判圳鹏达公司无需偿还协谷公司29649.2元及律师费1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协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圳鹏达公司与协谷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则双方的合同义务应由双方合同成立时作出的意思表示以及行业惯例来确定。合同目的应是“确定航班信息”，不应包括“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1.圳鹏达公司与协谷公司系通过“国际物流外贸QQ群”认识并交流，确认双方系“同行”，双方均清楚知悉该交流群只是提供货运物流信息，各方并不提供货物运输承揽服务。圳鹏达公司订立合同的初衷也仅限于提供信息从而赚取服务差价，圳鹏达公司收到协谷公司9767.20元，同时向承运人转出9252元，赚取信息服务差价515.20元。2.国际货运的行业惯例中，存在层层委托代理及委托事项不明确的情况，圳鹏达公司从中仅赚取515.20元的商业对价，根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对此商业对价对应的合同义务及委托事项作扩大化解读，对圳鹏达公司明显不公平。3.若合同义务包括“货物安全运输至指定地点”，那圳鹏达公司从规避责任考量，也会投保货运险，相应保险费成本由协谷公司支付而自己免除赔偿的风险。但圳鹏达公司与协谷公司达成合意以后，并未对投保进行任何提示和确认。据此也可以推定合同义务不应包括“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协谷公司作为专业的货运机构应当预见货物流转过程的潜在风险而未安排货物投保，对本案损失赔偿具有相应责任。因协谷公司对货物丢失产生的损失具有可归责性，即便认定圳鹏达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损失赔偿额亦应酌情比例承担。2.圳鹏达公司出于解决协谷公司紧急情况之考虑，已于2018年3月向协谷公司共计支付款项20868元。一审判决圳鹏达公司还需要向协谷公司支付货物损失29649.2元、律师费10000元，在信息服务费只是515.20元的情况下，远远超过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3.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律师费”，双方既未在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基于一审判决认定圳鹏达公司“可依据与他方的合同关系”向实际承运人主张权益，那必然会产生实际承运人既需负担协谷公司的律师费，又需负担圳鹏达公司的律师费，那将更大程度超过实际承运人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协谷公司辩称，一、圳鹏达公司与协谷公司建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约定由圳鹏达公司为协谷公司处理有关货物运输至法国指定地点的事宜。“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系货运代理合同的应有之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管理规定实施细则(试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代理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收货人、发货人或其代理人的委托，以委托人名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有关业务，收取代理费或佣金的行为。”代理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后，应当妥善处理货物运输事务，并按委托人要求报告货物运输事务，以使案涉货物最终能安全运抵指定地点。圳鹏达公司未经协谷公司同意，擅自将货物绕航至英国，而英国海关查验货物后，圳鹏达公司亦并未及时、全面、准确地报告处理状况，并多次拒绝协谷公司提出直接联系承运人的要求，从而导致货物遗失，圳鹏达公司理应承担协谷公司的损失。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圳鹏达公司于2017年2月6日已收悉协谷公司提供的载明案涉货物的《商业发票》，故圳鹏达公司履行货运代理合同的过程中已明确知悉案涉货物的价值为6900.00美元。在圳鹏达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货物遗失的情况下，协谷公司另行支付人民币40750.00元重新制作案涉货物，前后两批货物的价款相当，圳鹏达公司所承担的损失赔偿额至少包括货运代理费用以及重新制作的费用。三、圳鹏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诉讼程序的发生，协谷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属于圳鹏达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圳鹏达公司应给予赔偿。协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圳鹏达公司向协谷公司返还运送货物的费用人民币9767.2元；2.圳鹏达公司向协谷公司支付重新制作货物的价款人民币40750元；3.圳鹏达公司向协谷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款项给协谷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损失金额以人民币5051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自提起诉讼之日起算，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4.圳鹏达公司承担协谷公司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包括已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以及协谷公司按照判决支持之诉讼请求总金额支付的律师费；5.圳鹏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谷公司、圳鹏达公司均为国际货运代理公司，2017年2月6日，双方工作人员通过QQ聊天的形式达成合意，协谷公司委托圳鹏达公司将一批货物价值为6900美元的手机壳运送至法国亚马逊仓库，货运形式为“UPS提取，双清关”，合同价款人民币9767.2元；次日，标的货物运送至圳鹏达公司指定地点，圳鹏达公司确认货物合计22件、材积302KG，协谷公司当日向圳鹏达公司转账交付合同价款。根据协谷公司提交的协谷公司、圳鹏达公司工作人员QQ沟通记录，货物未依约定时间运至收货人处，协谷公司主张货物灭失，圳鹏达公司确认未有证据证明收货人签收货物。从合同成立到履行期间，圳鹏达公司未向协谷公司披露货物实际承运人，关于发货日期、运费等均由圳鹏达公司与协谷公司进行协商；货物未按期送达后，协谷公司亦系与圳鹏达公司查询情况、协商处理。2018年3月30日，圳鹏达公司工作人员向协谷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人民币20868元，圳鹏达公司确认该款项系用于解决货物灭失事宜。另查，2018年4月24日、5月21日，协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向案外人黄亨文合计转账人民币40750元，协谷公司提交同一金额的发票图片，发票显示货物为“手机壳”，主张因托运货物灭失，导致其自行订购同类货物予以弥补，发生损失人民币40750元。圳鹏达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再查，协谷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协谷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委托广东兰台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圳鹏达公司之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并约定律师费为人民币1万元，协谷公司另提交律师费发票，主张其已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谷公司、圳鹏达公司双方通过网络沟通，就货物的国际货物运输达成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货运代理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现货物灭失的情况下，圳鹏达公司是否对协谷公司因此发生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企业可以作为进出口货物发货人的代理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独立经营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发货人、发货人或其代理人的委托，签发运输单证、履行运输合同并收取运费以及服务费的行为。本案中，协谷公司、圳鹏达公司同为国际货运代理企业，协谷公司作为货物发货人的代理人，与圳鹏达公司达成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则双方的合同义务应由双方合同成立时作出的意思表示以及行业惯例来确定。根据合同订立过程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协谷公司、圳鹏达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圳鹏达公司均未向协谷公司披露实际承运人情况，且收取货物后的清点、确认运费与发货日期、收取运费，均由圳鹏达公司实际进行，对于承运人的选择、承运人费用收取、具体承运细节等，协谷公司一概未有过问，均交由圳鹏达公司代为处理。根据双方QQ聊天记录，协谷公司委托圳鹏达公司的事务应是“代为找到承运人将货物安全运送到指定地点”，虽然委托事项中包含了“找寻承运人”，但合同的目的为“将货物安全运送到指定地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圳鹏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应包括货物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现货物灭失，且圳鹏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灭失系因不可抗力等不可归责于运输人原因造成，协谷公司主张圳鹏达公司赔偿其因此发生的运费损失及货物价值损失，符合法律与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协谷公司提交之证据足以证明协谷公司已向圳鹏达公司支付标的货物运费人民币9767.2元且在货物灭失后，协谷公司重新制作货物的货款人民币40750元，圳鹏达公司应予以赔偿。因圳鹏达公司已向协谷公司支付人民币20868元，故其还应向协谷公司赔偿人民币29649.2元（9767.2元+40750元-20868元），因圳鹏达公司怠于履行债务，协谷公司主张其应支付以逾期支付的款项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之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协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协谷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发票，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协谷公司律师费损失人民币1万元，该损失系因本案诉讼的发生而造成，协谷公司主张圳鹏达公司应向其赔偿该损失符合法律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后续的律师费，协谷公司可待该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向圳鹏达公司主张。至于圳鹏达公司主张该损失应由实际承运人负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协谷公司向圳鹏达公司主张违约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圳鹏达公司因货物灭失发生的损失，其可依据其与他方的合同关系再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圳鹏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协谷公司人民币29649.2元并支付利息（以人民币29649.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2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二、圳鹏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协谷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三、驳回协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13元（协谷公司已预交），由圳鹏达公司负担860元，由协谷公司负担45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协谷公司原名为深圳市六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变更为现名。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圳鹏达公司是否应为协谷公司货物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圳鹏达公司主张其仅为协谷公司提供货运物流信息服务，不负有其他义务，亦不承担货物风险。但从双方沟通记录的内容看，圳鹏达公司并未向协谷公司披露实际承运人情况，承运人的选择、承运人费用收取、具体承运细节等，均由圳鹏达公司自行处理，协谷公司并未参与也无过问。圳鹏达公司亦是以自身名义与承运人订立货物运输协议，清点货物、确认运费与发货日期、支付运费，均由圳鹏达公司实际进行。由前述协商及履行过程可以看出，协谷公司委托圳鹏达公司的事项并不仅是提供货运物流信息，而是代为处理将涉案货物运至指定地方的相关事务，即“代为找到承运人将货物安全运送到指定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圳鹏达公司接受协谷公司委托并收取报酬，应依约处理相关货物事务，但从其自行提交的证据看，其在接受委托后未经协谷公司同意又将该项货物的运输事务委托给了案外人广州市五格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处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关于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未经委托人同意不得转委托第三人的相关规定，最终导致涉案货物未能安全送达指定地点，其对协谷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存在过错，依法应予以赔偿。一审依据现有证据确认并判令圳鹏达公司赔偿协谷公司因此次委托事务所受货物及运费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双方对律师费的负担并无约定，律师费亦不属于违约导致的直接或间接损失，协谷公司要求圳鹏达公司赔偿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圳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6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6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深圳市协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深圳市圳鹏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深圳市协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深圳市圳鹏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深圳市协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