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鑫泰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15522139363。法定代表人：邱奉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珂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306840504R。法定代表人：王清，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波，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曲阜鑫泰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珂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阜鑫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珂杰公司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珂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珂杰公司网上宣传的0.07元/cm?不具有要约邀请性质。要约邀请是指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如邀请函、拍卖公告，是没有明确具体要约条款内容。但在本案中，珂杰公司在网上宣传的0.07元/cm?是对要约具体内容的明确和限制，对己方有约束力，不是要约邀请。假设退一万步讲，即便珂杰公司在网上宣传内容系要约邀请，在司法实践中，在要约邀请中提出的交易条件具有约束力。法律界认为提出交易条件或提出交易条件保障的要约邀请，构成单方法律行为，这种要约邀请在邀请人与被邀请人之间产生法律关系。例如《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做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及房屋价格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并且在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就合同单价没有双方认可一致的口头约定。但查实的是，双方系网上认识，我公司是基于珂杰公司在网上公布的己方柔性版单价才购买珂杰公司的柔性版。故，珂杰公司网上宣传的0.07元/cm?不具有要约邀请性质，是要约的合同单价的具体规定，应认定为合同单价。二、一审判决认定发票是双方结算的依据是错误的。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该认定有悖于客观事实和司法公正。首先，发票在具体的经济活动中，一般不应认定为合同价款的确认依据。一般应以合同内容及实际的交易单价和数量来认定合同总价款。犹如我公司在一审审理时所提到的，发票是珂杰公司出具，出具不出具，出具多少决定权在珂杰公司一方。另外按正常的商业活动及习惯，给付价款后才出具的发票，如果这样认为的话，我公司应是已支付完毕合同价款，所以珂杰公司才出具的发票。因此，不能认定发票为合同价款依据。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微信中部分内容，就片面的推定我公司认可发票是双方结算的依据。那一审判决为什么就对珂杰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中，我公司一而再，再而三的叫珂杰公司对账视而不见呢，这不是选择性认定事实吗?就此一点而言，一审判决就有悖于司法公正。三、认定本案实际合同价款，应回归本案事实，查实双方交易的单价和数量。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对于交易的数量实际已基本查清。本案货物即柔性版是定制货物，是我公司向珂杰公司发送货物尺寸，珂杰公司根据该尺寸生产。在一审时，珂杰公司对这一事实也认可，我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公证书中，对于交易过程已进行了公证取证。作为珂杰公司只需要提交双方电邮中来往的尺寸就足以认定。但一审时，对这一查实的事实也视而不见，不符合居中审判的司法理念、有悖于司法公正。珂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鑫泰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珂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泰公司支付我公司货款17780元；2.判令鑫泰公司支付我公司以1778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鑫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珂杰公司与鑫泰公司通过网络方式发生业务联系，鑫泰公司自2018年7月前后开始自珂杰公司定制柔性版印刷材料。二、双方业务往来期间，珂杰公司先后为鑫泰公司开具十张发票，分别为：2018年7月3日金额5729元发票1张，2018年9月27日金额1万元发票1张，2018年11月19日金额共计78300元发票8张。上述10张发票总金额94029元，鑫泰公司认可上述发票均已收到。鑫泰公司先后支付以下款项：2018年7月3日转账6249元，2018年7月26日转账1万元，2018年8月1日转账2万元，2018年9月27日2万元，2019年4月2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2万元，上述支付款项共计76249元。双方争议的事实为：鑫泰公司是否尚欠珂杰公司货款及欠款数额。珂杰公司主张该公司为鑫泰公司提供的货款数额为10张发票金额94029元，因往来交易较多，双方口头协商以发票金额为准，鑫泰公司已支付款项76249元，尚欠17780元。除发票外，珂杰公司另提交其负责人周红波与鑫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奉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张、通话录音及根据通过内容整理的文字材料1份，证实珂杰公司曾多次向鑫泰公司追索欠款，该公司认可尚欠货款18000余元的事实。经核实，2019年5月22日录音包含以下内容：邱“不是没法吗，我没钱，我有钱还不给你吗？”......周“一共给我两万承兑，一共四万八，不还有两万八吗？”，邱“一共三万三，哪有四万八？”，周“我给你对对发票吧”,邱“一共三万三,你看看你的发票……”2019年8月28日录音中：周“你不能一直拖着，你拖也不是办法”，邱“我不是一直拖着你，谁都拖着，盛源2017年的钱都没给。”2019年8月27日微信记录中，周红波“邱总好，我的版费这个月底能付了吧？一共18000元，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也该付了吧”，鑫泰公司“目前，我给圣阳要钱，圣阳给我的承兑目前没有人接收，是100的，你如果愿意，你给我98就可以”。鑫泰公司辩称:1.发票数额不能当然证明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额，珂杰公司有鑫泰公司信息，如存有不法商业目的，完全可以多开发票。2.珂杰公司未提交相关电信、网络运营商关于通话、聊天等记录的证明证据，不排除有剪切复制嫌疑，且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鑫泰公司承认欠珂杰公司货款，在录音证据中，鑫泰公司一直在陈述让会计对对账，珂杰公司对于主张欠款应提交出具发货标的的单价和数量的相应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通话录音听声音像邱奉立，其与周红波应该通过电话。因邱奉立本人未到庭，微信聊天记录是否是邱奉立本人的不好确定。一审法院要求鑫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核实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回复法庭，鑫泰公司在指定期间未作出回复。经一审法院核实珂杰公司代理人周红波的手机微信，微信昵称为“曲阜鑫泰”的微信与以15589715888（邱奉立电话）电话号码搜索的微信昵称一致。鑫泰公司主张珂杰公司在其网上宣传柔性版单价为每平方厘米0.07元，但给鑫泰公司提供的材料单价均高于0.07元/平方厘米；鑫泰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珂杰公司发送柔性版图形尺寸及货物数量，鑫泰公司持有的珂杰公司自行制作的材料单显示，大部分与鑫泰公司之前提供的尺寸不符合。鑫泰公司提交公证书一份,证实其上述主张。珂杰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珂杰公司的网上报价只是要约邀请，签订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会针对不同的情况，存有其他额外支出。广告宣传价格为每平方厘米0.07元，所有液体柔性树脂版均为该价格，但曲阜鑫泰公司购买的部分为固体柔性版，系按照0.11元/平方厘米计算，发货单中均以注明。珂杰公司并主张，该公司给鑫泰公司开具的发票，除了版的价格，还有耗材，双方口头约定以开发票记载的数额为准。合作之初，系鑫泰公司预付款，珂杰公司开具发票，后改为珂杰公司先开发票，鑫泰公司再付款。鑫泰公司主张货物的价格为柔性版0.07元/平方厘米乘以所需要的尺寸数量，没有其他费用，珂杰公司为鑫泰公司所供货物总额为鑫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认可珂杰公司先开发票，曲阜鑫泰公司再付款，且珂杰公司开具的发票均已收到。关于确定发货数量的单据，珂杰公司陈述该公司根据鑫泰公司邮箱发送的要求做好后，将标注尺寸、价格、规格的发货单与货物一起发给鑫泰公司，该公司现已没有发货单。鑫泰公司陈述发货单在法定代表人处尚有一些，但单价与尺寸一直不对。一审法院要求鑫泰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该公司现持有的发货单，鑫泰公司仅邮寄一张材料单（发货单）复印件，未提交其它发货单。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订立应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合同标的物单价作为合同主要条款，亦应由双方协商确定。珂杰公司网上宣传的0.07元/平方厘米具有要约邀请性质，鑫泰公司与珂杰公司涉案合同的价款，应在该价格基础上由双方根据标的物规格、数量协商一致确定。珂杰公司与鑫泰公司自2018年7月前后即发生业务往来，鑫泰公司已支付货款76249元，鑫泰公司对珂杰公司在发送货物时将发货单一起向其发送并无异议，该发货单中记载了货物的尺寸、价格。虽然鑫泰公司主张珂杰公司发货单中记载的部分货物尺寸与其要求不符，部分价格超出0.07元/平方厘米，但鑫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就此提出过异议。根据珂杰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珂杰公司催要款项时，鑫泰公司未就货物尺寸及单价提出异议，虽然要求对账，但系对货款数额的核对，且从2019年5月22日录音中邱奉立陈述的“一共三万三,你看看你的发票……”以及鑫泰公司认可的“珂杰公司先开发票”、“珂杰公司开的发票该公司都已收到”可知，发票是双方结算的依据。珂杰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及2019年8月微信聊天记录均在鑫泰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之后，珂杰公司就具体欠款数额询问鑫泰公司核实付款时，鑫泰公司未否认欠款事实，只是在陈述资金困难事实，且2019年8月27日微信记录中，周红波问18000元这么长时间怎么说也该付了吧时，邱奉立表示如果周红波愿意，可以低价给付承兑汇票。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珂杰公司主张的鑫泰公司欠款事实成立，发票总计金额94029元，减去鑫泰公司已支付的76249元，鑫泰公司尚欠17780元。鑫泰公司未付清欠款给珂杰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珂杰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鑫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珂杰公司货款17780元；二、鑫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珂杰公司以177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元，由鑫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鑫泰公司主张按0.07元/cm?的价格确定合同的单价，未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鑫泰公司主张珂杰公司网上宣传的合同单价为0.07元/cm?，双方应按该价格确定合同的单价，但珂杰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网上宣传的价格为0.07元/cm?系液体柔性树脂版的价格，鑫泰公司购买的货物部分为固体柔性版，按0.11元/cm?计算。因珂杰公司与鑫泰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未对合同的单价进行约定，鑫泰公司主张按0.07元/cm?的价格确定合同的单价，未有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虽然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数额不能单独作为买卖双方确定货款的依据，但在珂杰公司、鑫泰公司双方对货款数额发生争议时，鑫泰公司让珂杰公司核对发票数额，且鑫泰公司亦认可系珂杰公司先开发票，其后付款。本案珂杰公司开具的发票，鑫泰公司已经接受。故从上述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已将发票作为合同履行的依据，发票中载明的货款数额应为双方发生的买卖关系的货款数额。同时，在双方的微信聊天及电话通话录音中，鑫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珂杰公司主张的18000元的货款数额并未表示否认，仅以公司无钱付款为由来抗辩，从该事实也可认定鑫泰公司尚欠珂杰公司18000元左右的货款。故一审判决以发票载明的货款数额减去鑫泰公司已经付款的数额，最终认定鑫泰公司尚欠珂杰公司17780元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鑫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元，由曲阜鑫泰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