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暴惠，女，1957年6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莉，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男，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常务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秋，北京红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暴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0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暴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宣房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签订腾退协议过程中，宣房投资公司利用强势地位，提供格式合同，并口头答应我安置房屋可以在2018年年底交付使用。在我确信其能按时交付房屋的情况下，我选择了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腾退各项补偿及安置房屋区域。正是因为我对安置期的特殊要求，才选择了高丽庄两居室的安置房，满足儿子、儿媳生育下一代的迫切需求。我按照宣房投资公司的要求如期腾退，并按照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但安置房的交付却遥遥无期，儿子也因此离婚。宣房投资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我造成了无法挽回的财产和精神损失。退一步讲，双方均认可的安置期限为4个月，超过4个月后，合同履行出现了情势变更，双方并未进行协商，宣房投资公司无权私自决定继续按照原协议标准支付临时安置费。宣房投资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中的房屋腾退是为了配合政府文物保护工作，宣房投资公司并未作为强势方提供格式条款，承租公房的个人也有配合义务。交付房屋不属于宣房投资公司的义务，不存在情势变更。关于补偿，双方签署的腾退协议约定了安置补偿内容，暴惠签署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又对补偿标准提出诉讼，属于要求对房屋实体利益进行重新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间为公房承租关系，自腾退公布，宣房投资公司收到暴惠交回的公房以及双方签署的协议后，租赁关系已经终止，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暴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变更双方签订的《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部分条款，并赔偿暴惠的损失456597.32元，具体为：第三条协议约定的价格显失公平，该地段价格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补偿，经过市场调研，该地段市场价格应当是最高15.2万元每平方米，最低10.7万元每平方米，取平均值为12.95万元每平方米，被腾退房屋应当增加补偿额为256597.32元；第四条第2项，临时安置费计算时间没有明确，故显失公平；第四条第16项，按照政府有关文件规定，应当另行支付提前配合搬家奖励10万元和工程配合奖10万元，共计20万元，原合同只支付了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7万，显失公平。2、判决宣房投资公司因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即至今不能交付安置房，应赔偿暴惠的临时安置费用，该费用计算至暴惠实际入住安置房时止,暂时要求至起诉时止为121200元；3、因宣房投资公司违约不能按约定交付安置房，造成暴惠唯一的儿子离婚的实际损失23万元；4、要求宣房投资公司为暴惠增加一个居室或补偿100万元；5、诉讼费由宣房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作出《关于施行永兴庵文物保护措施的函》，载明永兴庵位于西城区×××45号，曾是清末民初北京地区重要的报刊发行中心之一，现为西城区文物保护单位。由于永兴庵现为宣房投资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多年来作为民居使用，文物建筑损坏严重、隐患突出，严重危害文物建筑安全，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法实现。要求宣房投资公司将居民尽快迁出，同时制定整体修缮方案；做好文物本体、环境和历史风貌保护工作，确保文物安全；认真研究文物合理利用。2018年9月27日、2018年10月31日，暴惠、宣房投资公司分别签字盖章达成了《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约定西城区×××45号院房屋为宣房投资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有房屋，现进行国有不可移动文物腾退，暴惠、宣房投资公司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腾退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委员会《关于实行永兴庵文物保护措施的函》；参照《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暂行办法》、《北京市房屋重置成新价评估技术标准》等法律法规。二、腾退房屋基本情况：暴惠承租西城区×××45号院20号有正式房屋南房1间，使用面积12.5平方米，建筑面积16.66平方米，暴惠现有户籍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暴惠、之夫陈国祥、之子陈燕珩。三、腾退房屋的评估价款：依据北京宣房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标准房屋市场价格为91291元/平方米，标准房屋重置成新价为1732元/平方米，被腾退房屋的货币补偿价格1925339元。其中包括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24464元。四、腾退房屋其它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宣房投资公司支付暴惠其它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共计1021190元（其中包括：1、搬迁费666元；2、临时安置费28800元；3、移机费1335元）；5、住房困难家庭补助297289元；6、残疾低保补助40000元；12、提前搬迁奖励费333200元；13、工程配合奖励费166600元；15、外迁补助83300元；16、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费70000元。五、搬家及付款期限。本次不可移动文物腾退范围内的被腾退居民签订《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之日起10日内，将原住房腾空交予宣房投资公司。宣房投资公司在暴惠腾空交房后15个工作日内，将腾退总款2946529元支付暴惠。六、租赁关系终止。暴惠、宣房投资公司签订办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解约手续并将其持有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及相关材料交给宣房投资公司。协议签订后，暴惠按期腾退房屋并办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解除手续，宣房投资公司收回房屋并按照腾退协议约定将腾退房屋的评估款及其它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全部给付暴惠。现西城区南柳巷45号院20号正式房及自建房均已拆除。依据宣房投资公司方签收单显示，暴惠于2018年9月10日签收《致居民的第一封信》，该信载明永兴庵地区腾退范围、腾退依据、被腾退房屋的认定、腾退补偿、补助及奖励的标准。其中在货币补偿第3项中载明：临时安置费，按照被腾退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0元标准进行补偿，按月计算，每月临时安置费不足3600元的，按照3600元发放。购买定向安置房为期房的，临时安置费发放期限自搬家交房之日起至实际交房日期后的第4个月。暴惠、宣房投资公司均陈述，暴惠购买了定向安置房为期房，原定交房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因此，在暴惠、宣房投资公司签订的《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中就临时安置费的数额记载为28800元。宣房投资公司解释其计算方法为3600元/月，按原定交房日期补偿2018年9月至12月，并延长至交房后4个月，共计8个月。宣房投资公司出示的转账记录显示，宣房投资公司向暴惠支付了2019年全年的临时安置费3600元×12个月，共计43200元，并按每月700元发放周转补助费，共计8400元；2020年1-6月的临时安置费3600元×6个月，共计21600元，并按每月900元发放周转补助费，共计5400元。上述款项暴惠认可收到，但表示其不知道收到的款项的性质。就定向安置房。暴惠于2018年9月填写了《西城区定向安置房申购承诺书》、《文物保护院腾退家庭购买定向安置房申请表》及《定向安置房自愿申请登记表》，申请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高立庄西城区旧城保护定向安置房二居室一套。暴惠多次拨打市长热线等电话，反映交房延迟一事。电话中，工作人员答复暴惠，该定向安置房的预计交房时间为2020年下半年。暴惠认为其子的离婚由安置房交房延期导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暴惠、宣房投资公司签订的《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暴惠认为协议内容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暴惠要求法院变更腾退协议、提高补偿标准及增加补偿面积或给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均系对腾退协议中涉及房屋腾退利益的重新分配。关于腾退利益，暴惠、宣房投资公司双方已经在腾退协议中，就面积测算、人口安置、经济补偿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现暴惠、宣房投资公司均认可，宣房投资公司存在逾期交付定向安置房的行为，但宣房投资公司逾期交付房屋的行为与暴惠要求增加的腾退利益等的诉讼请求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宣房投资公司已就逾期交付房屋后，另行按照腾退协议的标准，继续履行了支付临时安置费的义务。故法院对于暴惠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临时安置费。宣房投资公司在其致居民的一封信中已经就安置费的计算及支付进行了明确告知，在腾退协议中，临时安置费的约定亦与致居民的一封信中的内容相互吻合。法院认为，暴惠对于临时安置费的标准提出异议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宣房投资公司已经按约定的标准支付暴惠临时安置费至2020年6月30日，对于今后新增加了临时安置费，暴惠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法院对暴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宣房投资公司之子离婚造成的损失问题。法院认为，离婚系夫妻感情破裂所致，其与定向安置房的延期交付并无因果关系。法院对于暴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暴惠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宣房投资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公布的《致居民的第一封信》中载明了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补偿方案，提供了三处可供选择的定向安置房。暴惠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西城区永兴庵文物腾退协议》对腾退房屋的评估价款、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搬家及付款期限等腾退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签订腾退协议后，暴惠依照协议腾退房屋，宣房投资公司亦依照协议支付了相应的货币补偿款项。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暴惠关于该协议系宣房投资公司利用强势地位制作、显失公平，并以此为由要求变更合同条款、增加居室或补偿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难以认定存在情势变更之法定情形。暴惠于二审审理中提出的关于情势变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暴惠要求宣房投资公司赔偿临时安置费用一节，从暴惠所述计算方式分析，系在将原有标准提高的基础上，再行要求宣房投资公司予以双倍赔偿。该项主张包含合同变更与双倍罚则，均无相应法律依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暴惠已经实际获得安置费用至2020年6月30日，一审判决释明暴惠对日后新增加的临时安置费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院不持异议。暴惠以安置房交付争议造成其子离婚为由要求赔偿，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亦无法支持。综上所述，暴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0元，由暴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梦峰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京竞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