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芳，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高庄社区。法定代表人：朱茂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侦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知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7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圣知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不属于案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圣知锐公司的合法操作人员在作业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被保险人机动车自身的泵臂砸到自身车辆驾驶室，造成案涉车辆损坏。案涉保险条款关于“碰撞”的释义约定为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才属于保险责任。本案被保险人机动车是自身的泵臂砸到自身车辆驾驶室，造成车辆损坏，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承保范围、保险责任的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对此没有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2.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存在争议，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没有怠于履行赔偿义务，故一审判决其支付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圣知锐公司辩称：1.圣知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看到过人保南京分公司所称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事实上，人保南京分公司从未向圣知锐公司交付过该条款，更谈不上对该格式保险条款进行过说明。人保南京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圣知锐公司对本案保险条款是知悉的，所以圣知锐公司认为前述保险条款对圣知锐公司本身没有约束力。根据圣知锐公司投保的险种可以看出，圣知锐公司投保了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损失保险、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不计免赔险等多项多类险种，人保南京分公司也告知过圣知锐公司以上险种已经基本能够覆盖车辆可能在以后使用过程中产生所有风险，圣知锐公司也积极地支付了大额保费。而案涉车辆受损是因为作业时地面并不平稳，加上晚上视线也不好，臂架才碰到了驾驶室导致车辆受损，并不是操作人员故意为之。所以说车辆受损已成事实，人保南京分公司当然就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案涉车辆受损原因是泵臂碰到了驾驶室，车辆受损是因碰撞导致的，虽然保险条款在释义部分把碰撞进行了缩小解释，但该解释应属无效。理由为：第一，保险条款所有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没有向圣知锐公司出示过该保险条款，也从来没有就这一条款内容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所以保险条款中关于碰撞的术语解释应对圣知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一般人理解碰撞那都是物体之间的碰撞，不应只限于与外界物体的碰撞。保险条款中释义将碰撞的正常含义进行了缩小解释，从而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违反了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合理期待，该释义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圣知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款28万元、评估费1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登记在圣知锐公司名下的混凝土泵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车架号YV2XG20D4KA836485）在人保南京分公司购买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承包险种包含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837825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9日。《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释义”部分载明：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2019年9月12日04时00分，许昌露驾驶案涉车辆在江宁区采石场厂区内作业时，因操作不当，致泵臂砸到本车驾驶室，造成本车损坏。2019年9月30日，人保南京分公司向圣知锐公司发出《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表明案涉车辆发生的事故不在保险单所适用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责任范围内，其不负赔偿责任。2019年10月10日，圣知锐公司回函称：1、……贵司拒赔通知缺乏依据，我司不予认可；2、我司请贵司于收到本回函之日起三日内对苏Ａ×××××号车辆的损失予以检验、定损，并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逾期确认的，我司将自行修理，由此产生的所有修理费等相关费用，我司不得不在日后可能的诉讼中向贵司足额主张，且要求贵司承担权利主张所产生的一切费用。2019年10月15日，圣知锐公司与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江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签订《委托评估协议书》，委托阳光公司评估案涉车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2019年10月28日，阳光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评估标的损失为280000元。圣知锐公司支付评估费用14000元。后圣知锐公司自行将案涉车辆送至江宁区凯峰汽车修理服务中心维修，支付维修费用2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圣知锐公司向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向圣知锐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保险合同的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车辆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案涉车辆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关于案涉车辆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案涉车辆投保的保险中所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了碰撞赔付的条款，在释义部分将碰撞解释为“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案涉车辆为特种工程车，因其自身结构特点、性质及用途的特殊性，在正常使用过程中车辆的某一部分可能会与车身分离，进而产生与车身意外撞击的可能性。因此，保险条款对碰撞的解释将正常的涵义进行了缩小解释，从而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减免了保险人的责任，违反了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合理期待。该条款虽然不在涉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但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应当认定为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但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条款进行了提示并明确说明，故关于“碰撞”的释义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碰撞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保险金额内赔付。关于案涉车辆的损失数额。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出函拒绝理赔，经圣知锐公司发函催促仍未履行赔付义务，圣知锐公司自行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损失进行评估所支付的评估费14000元，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当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圣知锐公司依据公估报告用去修理费280000元，并无不合理之处，该部分费用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依约赔付，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事故发生后，人保南京分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造成圣知锐公司利息损失，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对于圣知锐公司主张的利息中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付圣知锐公司因苏Ａ×××××号车辆事故产生的评估费14000元、维修费280000元，合计29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圣知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人保南京分公司出具的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保险人提出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依照承保险种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单载明的车辆情况为“新车”，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特种车辆固定设备、仪器损坏扩展条款、不计免赔率”。2.二审中圣知锐公司陈述，人保南京分公司未向其交付案涉陈述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陈述其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将案涉保险条款提供给了圣知锐公司。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南京分公司有无就案涉保险条款向圣知锐公司进行说明。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圣知锐公司向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向圣知锐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并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其已向圣知锐公司交付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圣知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人保南京分公司未能提供交付保险条款的相关证据。基于前述分析，人保南京分公司虽然签发了保单，却未履行提供保险条款的义务，若在本案中适用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解释保单中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显失公平，故不能适用人保南京分公司单方制作却未提供的保险条款来衡量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保单所列明的保险项目，结合合同解释规则中的文义解释、目的解释方法予以评判。具体到本案，圣知锐公司的案涉车辆在操作中发生了损失，其能否获得理赔的关键在于是否属于案涉保单约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范围。对于保险单中保险项目约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从文义解释应指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车辆直接损失。本案被保险车辆损失系因在使用过程中因驾驶员操作失误导致泵臂砸到本车驾驶室，符合一般人对于机动车损失的通常理解。合同解释除了从文义解释出发，还应当尊重合同订立的目的。财产保险合同是针对实际损失的补偿性合同，保险人给付保险金是与投保人缴纳保费相对应的对待给付义务，是保险人在保险合同项下应负担的主要义务。如果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保险人购买保单的期望不在其保单保障的范围之内，应当告知被保险人期望与实际保障范围之间的差距，以便被保险人采取其他保障措施寻求保障。而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圣知锐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保险合同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人保南京分公司本案依据未交付保险条款中的内容主张拒赔，不符合合同目的实现和财产保险合同的补偿性原则，一审法院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赔付案涉车辆损失，并无不当。人保南京分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人保南京分司延迟履行赔付保险金的合同义务，给债权人圣知锐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围绕圣知锐公司的诉请判令人保南京分司支付自一审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妥之处。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