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尚友，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苗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谌磊，广东潮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大安消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北山村桥头大街226-228号B栋302。法定代表人：张文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尚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大安消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尚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磊，被上诉人大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尚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吴尚友向大安公司偿还65778.41元（计算方式：211470.60元×20%+114873.46元×20%+2548元×20%）；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划分事故责任比例不公，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施工班组劳务合同》系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签订，事故发生时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施工班组劳务合同》系大安公司为逃避责任，利用优势地位与吴尚友签订的。2016年11月8日，案外人田明艳因操作不当，在施工中失去平衡，从2米多高的脚手架上跌落受伤。2016年12月3日，大安公司为逃避责任，利用其在施工过程中发包方的优势地位，要求吴尚友签订《施工班组劳务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由吴尚友承担承包项目中因安全事故产生的全部责任及经济纠纷。至于吴尚友为何签订该合同，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有详细的阐述。（二）大安公司作为涉诉工程的发包方，对分包人的选任有主导权和支配权。大安公司明知吴尚友不具备承包涉诉工程的相应资质，仍然违法分包给吴尚友，存在选任错误，应承担主要责任。大安公司长期从事消防工程建设，了解消防工程施工所需资质，其在发包时应当选任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承包涉诉工程。大安公司未履行审查分包人资质的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具有明显错误。（三）吴尚友在承包涉诉工程中，处于被动、弱势地位。吴尚友组织工友进行安全培训教育，提供了安全保护措施，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在正式施工前，如果大安公司对施工队人员的出入管理到位，进行了安全教育培训，提供了安全保护措施，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那么案外人田明艳的诉争事故就未必会发生。国家授予大安公司消防工程施工资质，就是让其对工程承担社会责任，不能随意、非法转包工程。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整个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实属不公。（四）吴尚友出身于贫困农村家庭，缺乏承包涉诉工程的经济能力和知识水平。涉诉工程实际承包人袁泽根告知吴尚友，一切后果他会承担。大安公司的项目经理江建荣也告知吴尚友，大安公司会负责一切出事工人的善后工作。吴尚友在袁泽根和江建荣的联合欺骗下才与大安公司签订了《施工班组劳务合同》。综上所述，吴尚友认为，其应承担不超过20％的次要责任，大安公司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大安公司辩称，（一）涉案项目主要是由大安公司负责完成，吴尚友班组仅仅是协助提供了小部分的辅助劳务。因此，双方签订的施工班组劳务合同不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双方关于事故责任分配约定的法律效力。在双方明确约定了如发生安全事故，由吴尚友一方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双方合同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由吴尚友一方承担田明艳案造成的全部损失。（三）即使需要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大安公司亦仅需要承担次要责任。1.吴尚友未按照合同约定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未组织监督做好安全施工，对田明艳的受伤及经济损失负有直接过错责任。合同中约定的为现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遵守安全操作规定、组织监督好现场施工人员戴好安全帽、做好防护措施之后才开展施工等等合同义务，吴尚友均未履行，属于严重违约，对于田明艳的受伤具有不可推脱的直接责任。2.签订合同是双方共同选择的结果，吴尚友对己方的履约能力明显知情，却将合同签订解释为大安公司的单方选任过错有失偏颇。大安公司为有资质的消防公司，直接负责该项目的施工，因项目工程进度紧张，才将部分无技术资质特种要求的劳务工作交吴尚友班组处理。班组的工作仅属于施工过程中合理的劳务补充及调配，大安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或错误。3.整个项目入场的时间为2016年11月7日，而田明艳在2016年11月8日就已经发生了安全事故，其并不在反馈的班组成员名单中，也未履行入场施工的必要手续，在班组全员均必须参加的三级安全教育中也没有田明艳的考勤及出席记录。因此，在田明艳是否为班组成员的问题仍存疑的情况下，大安公司仍积极配合事故的后续处理，垫付了相应费用。可见，大安公司并非主要过错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尚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大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尚友赔偿我司偿还垫付款370358.2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70358.26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2.吴尚友支付我司支出的律师费1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吴尚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大安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吴尚友（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班组劳务合同》，约定乙方以固定单价承包费用方式承接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道白云大道北永泰收费站东侧的安华汇（永泰茶山庄地块改造）部分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项目内容包括室内消火栓、室内消火栓系统环管、喷淋系统喷头、下喷头、喷淋系统环管、自动报警点、线槽、水泵房及主设备安装、风机安装、风阀安装、百叶风口安装、控制箱安装、共板法兰风管安装、角铁法兰风管安装、水炮设备、挡烟垂壁施工等；乙方现场必须设立专职监管人员吴尚友、叶明，全权负责对本施工班组的管理……；如因乙方的原因而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吴尚友雇请包括案外人田明艳在内的近二十名工人进场实际施工。2016年11月8日，案外人田明艳在施工现场用冲击钻打吊码钻孔过程中失去平衡，从2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摔下致伤。2017年6月9日，案外人田明艳就其与大安公司、吴尚友、案外人袁泽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安公司、吴尚友、案外人袁泽根连带赔偿其损失共计285668.47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粤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事实如下：涉案工程为消防工程，大安公司将其中部分消防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吴尚友承接。案外人袁泽根为吴尚友雇请的员工，协助涉案工程的工地管理工作。案外人田明艳受伤后，大安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等款项共计211470.60元；等等。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告吴尚友赔偿原告田明艳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2403.95元；二、被告广州市大安消防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告吴尚友应负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田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585元，由田明艳负担3037元，由吴尚友、大安公司负担2548元。该判决书已于2018年6月20日生效。庭审中，吴尚友称针对上述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不认可，但确认未就上述判决书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审法院相继向大安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限制高消费令》、《报告财产令》及《告知书》。大安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缴纳案款114873.46元（含执行费），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向大安公司出具案款收据。2019年6月10日，大安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2017）粤0111民初7218号一案的诉讼费2548元。诉讼过程中，大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张律师费发票，拟证实其因（2017）粤0111民初7218号一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及本案支出律师费13000元；吴尚友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及《扶贫手册》，拟证实其系贫困户，故无能力承包涉案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吴尚友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大安公司、吴尚友签订的《施工班组劳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为无效，大安公司作为发包人、吴尚友作为承包人仍已对案外人田明艳的损失连带承担了70%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大安公司、吴尚友作为连带责任人其内部应对案外人田明艳的损害赔偿后果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大安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由吴尚友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故其可就先行垫付的全部款项向吴尚友追偿的意见，因双方所签订合同无效，上述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亦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吴尚友辩称其不具备承接工程的相应资质，大安公司对此未加以审核，故大安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吴尚友明知其自身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承接涉案工程，且未为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致使事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吴尚友作为承包人及雇主，其安排案外人田明艳爬高作业却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致提供劳务一方于危险状态，未尽雇主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大安公司作为发包方，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吴尚友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吴尚友，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吴尚友及大安公司对内应分别承担70%及30%的赔偿责任。关于大安公司向吴尚友追偿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如前文所述，吴尚友及大安公司对内应分别承担70%及30%的赔偿责任。现大安公司因案外人田明艳施工中受伤一事已先行垫付了211470.60元，并依照《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向一审法院缴纳了执行款114873.46元、诉讼费2548元，共计328892.06元，大安公司主张其可向吴尚友追偿两案所支出的律师费23000元，由于律师费并非大安公司因损害赔偿纠纷及本案所必要支出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其向吴尚友追偿律师费的主张不予采纳，故大安公司可就328892.06元中的70%向吴尚友追偿，共计230224.44元（211470.60元×70%+114873.46元×70%+2548元×70%），对于大安公司主张超出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吴尚友实际占用了大安公司款项，故大安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9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以230224.4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另，根据已生效（2017）粤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案外人袁泽根是吴尚友雇请的员工，依法无需对案外人田明艳的受伤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吴尚友虽对于该事实不予认可，但并未就（2017）粤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大安公司亦已依照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案外人田明艳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故吴尚友于本案中申请追加案外人袁泽根为第三人与本案需查明事实并无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于吴尚友该申请已于庭审中口头裁定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吴尚友向大安公司偿还230224.44元及利息（利息应以230224.4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大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大安公司负担2816元，由吴尚友负担4234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大安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涉案事故发生时间是2016年11月8日，早于《施工班组劳务合同》的签订时间。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粤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查明，吴尚友雇请近二十名工人进场实际施工，田明艳是经人介绍参与吴尚友班组工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大安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大安公司和吴尚友作为连带责任人如何在内部进行分担。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大安公司实际损失金额328892.06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外而言，大安公司基于连带责任人的地位，已依据生效判决的要求，履行了对田明艳的全部赔偿义务；但对内而言，大安公司对于超出自己责任份额的赔偿，有权向吴尚友追偿。至于大安公司和吴尚友的内部责任份额，则应根据双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大小来确定。首先，涉案工程系消防工程，施工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但大安公司在明知吴尚友没有相应资质和不具备一定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部分项目交由吴尚友承接，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次，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11民初7218号民事判决认定，吴尚友雇请近二十名工人进场实际施工，田明艳系经人介绍参与吴尚友班组工作，双方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但吴尚友未审查田明艳是否适岗，未能做好安全教育工作和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责任。综合衡量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吴尚友承担70%的责任，大安公司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并未依据《施工班组劳务合同》来划分吴尚友与大安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故吴尚友以该合同是在其受欺骗，且大安公司处于优势地位的情况下签订为由，要求减轻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尚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9元，由吴尚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