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11民初771号原告：李某,女,1976年5月6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辰，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某，女,201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吉林市。法定代理人：曲某,与王某系母女关系,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平，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吉林金隅冀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波，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李某与被告王某、第三人吉林金隅冀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公司）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辰、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曲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平、冀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波、石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位于吉林市××区房屋、位于吉林市××区房屋由李某继承所有；2.依法分割王志刚名下抚恤金、丧葬费、社保账户返还额。事实与理由：李某与被继承人王志刚系夫妻关系，王某系被继承人王志刚女儿（其与前妻曲某所生）。王志刚生前与曲某感情不和，在女儿王某出生不久二人便离婚，此后王志刚与李某交往，并于2019年9月9日结婚，在王志刚与曲某离婚后直至去世，王志刚与曲某及女儿纠葛不断，李某也被牵涉其中，王志刚与李某的正常生活被严重干扰乃至破坏。王志刚因此患上抑郁症，最终也因为抑郁无法解脱选择自缢。王志刚立有自书遗嘱，内容为位于××区房屋由李某继承，并表示王某及其母亲在自己选择自缢的事情上起到消极的作用，以上房屋至今被曲某霸占。此外，王志刚生前工作单位第三人吉林金隅翼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未向李某支付抚恤金等款项，请求法院判令依法分割该款项。王某辩称，李某所称王志刚所立自书遗嘱形式要件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此自书遗嘱应为无效。王某不同意王志刚名下两处房屋由李某继承，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进行分割，且对王某应当予以照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本案中所称自书遗嘱不符合法定构成要件：第一，遗嘱人须有立遗嘱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立遗嘱人王志刚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应属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愿。第二，遗嘱须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行为有效的必要条件。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全文，李某并没有证据证明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王志刚所书写，从李某单方委托的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某委托的两份《遗嘱》中“王志刚”的签名字迹，是王志刚本人所书写。并没有证据证明自书遗嘱内容系立遗嘱人王志刚书写，李某也并没有证据证明遗嘱内容是立遗嘱人王志刚处分其财产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李某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王志刚患上抑郁症，最终也因为抑郁无法解脱选择自缢”，也就是说，李某自认王志刚是因为抑郁症导致的自杀，吉林市丰满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丰公死证字[2019]第932号《死亡证明》认定王志刚死亡时间是2019年9月13日，而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陈述的王志刚死亡时间是2019年9月12日。而李某所出示的王志刚自书遗嘱日期是2019年9月14日，属于重大瑕疵，应当视为没有书写日期，并不满足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从日期可以推定，王志刚书写该签名及日期的时候意识并不清醒。如果是清醒，如果内容是本人书写，连房屋坐落地址都能清晰准确表达，那么也是故意写成自己自杀死亡之后的日期，说明王志刚并未真正下决定要将两处房屋给原告李某一人继承。即使李某能够证明遗嘱书写日期是在2019年9月13日之前，也并不能直接推定出立遗嘱人当天签署了落款日期。因此王志刚的遗嘱注明的时间并非书写遗嘱的时间，应当视为没有注明时间，日期必须由立遗嘱人亲自注明，不能由遗嘱人以外的其他人注明，更不能通过逻辑推理而得出立遗嘱的具体日期，因此该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应为无效遗嘱。第三，遗嘱不得取消缺乏劳动能力有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这一规定属于强行性规定，遗嘱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的，不能有效。《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第1款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王志刚立遗嘱时，其女儿王某6周岁。且王志刚与王某母亲曲某于2013年12月1日在吉林市昌邑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达成协议，王某归父亲王志刚抚养，女方（王某母亲曲某）不拿抚养费。立遗嘱王志刚取消尚处幼年的王某的继承权，于情不符，于法不通。因此该遗嘱应为无效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规定，依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即使人民法院认定该份遗嘱有效，也应当为王某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规定的分配原则处理。李某诉请中事实与理由中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被继承人王志刚与王某的母亲曲某离婚后，王某一直和母亲曲某共同生活，应王志刚要求，王某一直与母亲居住住××区房屋，并非李某所称霸占，且王志刚多次表示该房屋就是给女儿的。王志刚每月向曲某支付王某生活费3000元至4000元，王某与父亲王志刚感情非常好。王志刚在王某生日及曲某生日均以发送红包或者看望女儿的方式关心陪伴。王某的母亲曲某经济困难，系城市低保，几年前身患癌症，现严重到乳腺癌晚期骨转移，多次在医院进行化疗、放疗。在曲某病重住院治疗期间，偶尔将王某送至王志刚照顾。由于曲某经济困难，几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都是王志刚帮助支付的。连王志刚单位发放的劳保用品，也多次送至王某家中。现王某户口仍在李某处，李某应积极予以配合返还。被继承人王志刚名下两处房屋并非夫妻共同财产，系王志刚个人财产。李某与被继承人王志刚2019年9月9日登记结婚，直至2019年9月13日自杀死亡，二人并无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王志刚法定继承人为李某和王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本案中，由于王某在王志刚死亡时6周岁，且为王志刚抚养，王某的母亲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不支付生活费，且经济困难，在依照法定继承的原则依法分割被继承财产时，应当对王某予以照顾多分。冀东公司述称，李某所主张的抚恤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因本案的案由为继承纠纷，而抚恤金是国家或有关单位依照相关规定发放给死者家属的费用，不属于死者生前财产，即不属于遗产，所以李某主张的抚恤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宜进行一并审理。冀东公司不是支付抚恤金的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该条法律规定明确规定由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付丧葬费、抚恤金，故冀东公司不是支付丧葬费、抚恤金的适格主体，并且冀东公司作为王志刚生前的工作单位，已为其缴纳并办理社保等相关手续，尽到公司应尽义务。综上所述，冀东公司不是支付丧葬费、抚恤金的适格主体，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李某的诉请、王某的答辩和冀东公司的陈述，本庭总结如下争议焦点：1.本案诉争遗产的范围；2.继承人的范围；3.遗嘱是否有效；4.李某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王某抗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冀东公司的陈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包括王志刚死亡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证明书、离婚证及结婚证、房屋产权证、出生医学证明、支付宝截图、曲某城市低保证、曲某病历，重大疾病审批表、CT报告单、录音、吉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缴费人员减少确认单、吉林市医保局出具的吉林市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参保人员变更表（减员）。王志刚遗嘱、聊天记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来源合法，本院对其予以采信；离婚证、离婚协议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王志刚与曲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7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4月26日协议离婚。2010年6月25日，二人登记复婚，于2012年11月26日生育一女王某，二人于2013年12月17日协议离婚，约定：女孩王某归男方抚养，女方不拿抚养费”。王志刚于2016年通过继承方式取得坐落于吉林市××区，建筑面积57.8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XXXX号）。王志刚于2016年6月贷款购买坐落于吉林市××区，建筑面积45.9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XXXX号），该房屋银行贷款尚未还清。王志刚于2019年9月9日与李某登记结婚，于2019年9月13日自缢死亡。王志刚留有《遗嘱》一份，载明：“如我发生意外，现把我朝中欣昌小区54号楼4单元5楼67号房子和鸿博佳园7楼B4二单元701的房子都留给我的妻子李某继承，我们是合法夫妻，至于孩子王某，我什么也没有给她的，孩子的妈妈她们一家都不是人，她们逼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走这一步的，我的两处房产都被孩子妈霸占，希望法律是公正的，7楼是我和妻子贷款买的房子，一起贷款买的房子。（王志刚在下方签名）我的一切后事都由我的妻子李某办理。（落款时间2019年9月14日）”。该遗嘱系李某于2019年9月12日回家后在桌子上发现的。李某于2019年9月26日到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王志刚上述遗嘱中王志刚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字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某委托的《遗嘱》中“王志刚”的签名字迹，是王志刚本人所书写。另查明，王志刚的父母先于王志刚去世。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某、王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刚名下丧葬费、抚恤金、账户返还额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个或者数人继承。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被继承人王志刚所立遗嘱为自书遗嘱，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处分的房屋系其个人合法财产，该遗嘱内容合法有效。王志刚注明的年月日与实际书写时间不符，但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遗嘱签名确系王志刚本人书写，故该日期书写错误应为王志刚的笔误，不影响该遗嘱的效力。故对李某按照遗嘱主张继承本案诉争两处房屋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王某对父亲的民事行为能力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父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王某虽抗辩遗嘱中除“王志刚”系本人书写外，其他文字并不能证明系王志刚本人书写，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他文字并非王志刚本人书写，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的规定，故在分配遗产时，应当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王某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王某尚不满8周岁，原由王志刚抚养，分割遗产时应当分得一定的遗产，综合考虑本案诉争房屋的价值、王某的实际生活需要和本地消费水平，本院酌情支持王某分得15万元，即本案诉争两处房屋由李某继承所有，由李某向王某给付房屋折价款15万元。关于李某主张的王志刚名下的抚恤金、丧葬费、社保账户返还额，因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数额以及款项支付的主体，故本院对该款项无法分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吉林市××区，建筑面积57.8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XXXX号）由李某继承所有，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坐落于吉林市××区，建筑面积45.96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林市房权证昌字第XXXX号）由李某继承所有，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办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房屋剩余银行贷款由李某负责还清；三、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给付本判决第一、二项中的房屋折价款15万元；四、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李某负担2300元，由王某负担16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雅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逄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