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飞刚，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阿华，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淇凯，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精诚星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慈湖人家336号202室。 法定代表人：钟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波，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亮，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大东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璜山镇建新路88号。 法定代表人：何峰，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任一民，浙江大东南集体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雅婷，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喆，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黄飞刚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精诚星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大东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南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飞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精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黄飞刚对于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的事宜知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飞刚系大东南公司的股东并不意味着对公司所有事项均完全了解。事实上，黄飞刚对借贷关系这一事宜并不知情，黄飞刚仅为买卖合同进行担保，若黄飞刚知道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系借贷关系，是不会同意提供担保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框架买卖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框架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均自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故作为伪装行为的《框架买卖合同》显属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收取高额利息，砍头息等涉嫌套路贷。其次，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虽然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主合同无效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但该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独立担保仅限于法律另有规定，并不允许当事人在合同中对独立担保作出约定。《最高额保证合同》基于其从属性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黄飞刚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精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黄飞刚存在过错，故黄飞刚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即使从相关约定本身所表示的意思来看，黄飞刚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已经确认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精诚公司也已经以民间借贷关系向大东南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且管理人依法对其债权进行了确认。故对于伪装行为的《框架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大东南公司并不因为该份《框架买卖合同》而对精诚公司负有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义务。又因黄飞刚仅仅为该份《框架买卖合同》提供担保，故黄飞刚无需承担责任。 精诚公司辩称，案涉《框架买卖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黄飞刚应承担保证责任。精诚公司、大东南公司均确认双方在《框架买卖合同》项下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存在高利放贷，合法有效。黄飞刚辩称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黄飞刚明知案涉《框架买卖合同》的实际情况，其以不知存在借贷为由的抗辩不应被支持。黄飞刚是持有大东南公司50%股权的大股东，也是大东南公司的副董事长和实际控制人。《框架买卖合同》系黄飞刚为大东南集团融资而安排签署，并为实现合同签署向精诚公司提供了保证担保。黄飞刚称其不知前述合同的实际情况且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与事实和常理相悖。此外，黄飞刚是否知道《框架买卖合同》项下实为借贷关系并不会影响其所签署的保证合同之效力。黄飞刚以此为由主张保证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飞刚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精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飞刚就大东南公司欠付精诚公司的25502782.17元债务向精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精诚公司偿还25502782.17元；2、黄飞刚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精诚公司（乙方）与大东南公司（甲方）签订《框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JCXY20170522）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橡胶，数量按实结算，单价按照上海期货交易所RU1709合约交货日前一个交易日的结算价下浮10%结算，合计金额55000000元；本合同签订完毕，本合同项下债权债务最高额担保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采用银行转账方式预付货款，本合同即刻生效，甲方在2017年7月10日（包括）前履行交货义务；在本合同及相关担保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按照合同约定预付货款后，本合同随即生效；如交货日期届满后甲方未能履行交货义务的，乙方不再履行收货义务同时甲方在交货期届满日即2017年7月10日15：00前退还乙方预付款；如交货日期届满后甲方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且在交货期届满日即2017年7月10日15：00之前未能退还乙方预付款的，甲方退还乙方预付款每逾期一天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买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如有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合同签订地（宁波江北）法院管辖；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7年7月10日，合同有效期内买卖双方发生的买卖交易均以本框架买卖合同为准。2017年5月22日，精诚公司向大东南公司支付了55000000元款项。2017年6月23日，精诚公司（乙方）与大东南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了编号为“JCXY20170522”的框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购买橡胶，合同总价值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确认“JCXY20170522”号框架买卖合同签订后，乙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因为合同标的产品市场价格波动剧烈，甲方提出单方面解除合同，经过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框架买卖合同，且明确甲方在2017年7月10日15：00点前返还预付货款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2017年1月10日，精诚公司（债权人、乙方）与黄飞刚（保证人、甲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鉴于大东南公司（下称债务人）因采购商品与乙方签订了《框架买卖合同》，约定债务人向乙方采购商品，上述《框架买卖合同》以及乙方与债务人根据《框架买卖合同》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协议及其他法律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订单、欠条、对账单等）为本合同的主合同，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承担最高额保证；本合同被保证的主债权是因主合同而形成的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购销款本金余额，其最高额度为人民币壹亿元整；本保证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购销款本金，以及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按乙方和债务人之间的单笔债务分别计算，即自单笔业务的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债务人在该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后两年止；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如主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则甲方对于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对乙方的债务也承担连带责任；甲方同意乙方与债务人签订主合同或对主合同进行任何变更，均无需通知甲方，甲方仍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主合同项下债权转让的，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随之转让；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争议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精诚公司、黄飞刚及大东南公司确认，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查明，大东南公司已破产重整，且精诚公司已向大东南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经债权确认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普通债权25502782.17元。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黄飞刚是否应当向精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黄飞刚提出案涉《框架买卖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因此《框架买卖合同》无效进而导致《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则黄飞刚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借贷关系，而黄飞刚又系大东南公司的大股东，黄飞刚对于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的事宜应该是知情的，因此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仅影响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对合同的效力以及黄飞刚担保责任的承担并无影响；其次，无论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均不会导致案涉《框架买卖合同》无效进而导致《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黄飞刚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框架买卖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仅以案涉合同系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贷合同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进而主张《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再次，案涉《框架买卖合同》是否是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贷，对于黄飞刚的担保责任并无影响，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黄飞刚对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根据《框架买卖合同》在2017年1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协议均承担担保责任且最高额度为壹亿元整，《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又明确了该保证合同的独立性即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最后，《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如主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则黄飞刚对于大东南公司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对精诚公司的债务也承担连带责任，故退一步讲即便《框架买卖合同》无效，但精诚公司实际支付给大东南公司的款项仍应返还，对于该返还义务黄飞刚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黄飞刚应当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向精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该院认为，根据大东南公司《浙江大东南集团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债权确认表》确认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的债权为25502782.17元，该金额未超过大东南公司尚未返还的金额，该院予以确认。对于黄飞刚抗辩的在案涉《框架买卖合同》之前大东南公司多支付的利息应与本案欠款抵消的问题，该院认为该部分款项的性质目前尚未有明确的定论，且大东南公司目前并未就该部分款项向精诚公司提出抵销的主张，并且大东南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已就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的债务发出债权确认表予以确认，故该院对黄飞刚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该院对精诚公司要求黄飞刚就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的25502782.17元债务向精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黄飞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的债务25502782.17元。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3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314元，由黄飞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签订的涉案《框架买卖合同》虽名为橡胶买卖，但实为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涉案买卖合同无效。本案应当以双方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即借贷法律关系认定并确定其效力。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精诚公司出借的涉案款项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涉案借贷法律关系效力予以认定。而黄飞刚系大东南公司的大股东，又曾任浙江大东南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故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黄飞刚对于精诚公司与大东南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事宜应该知情，并无不当。精诚公司与黄飞刚签订的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属有效。黄飞刚对大东南公司尚欠精诚公司的25502782.17元债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黄飞刚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飞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14元，由上诉人黄飞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梦梦 审 判 员 梅亚琴 审 判 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