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5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永学，男，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俊华，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隆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镇澄湖西路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69848910X4。法定代表人：魏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张磊因与被上诉人许永学、原审被告江西隆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泰商贸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磊，被上诉人许永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俊华，原审被告隆泰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请求改判合同有效；二、请求许永学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许永学有开采资质，其与张磊签订合同时应该是挂靠在有资质的公司名下的分公司，每年要交费。许永学反复强调干矿山劳务多年，不但全部手续完备，而且一定保质完成我的劳务，这样才同我公司定的合同，我的错误是没有复印把此资质留下来。二、原审判决确定合同作废依据不足，我的身份认定完全个人行为不当，把矿山合同等同于建设施工合同不当。1.上诉人的身份是北京市绿保生物工程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绿保公司）员工，上诉人作为公司代表，2017年3月8日与隆泰商贸公司签订金矿合同书。合同上我的身份清楚，不是判决书中说的并未披露北京公司的身份而变成个人行为，按照原判决，受侵害的是国企利益。2.许永学造成矿山塌方是上诉人不让再干的全部理由，庭审中，上诉人请求依法追究许永学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并提供现场照片和当事人证词，所有这些都没有受理，不再提起。3.一审答辩中，我方诉求及时提出但被认定是形式上的提出，没有在答辩期间及庭审前以反诉形式正式提出，以至不予审理。至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变原审法院对合同无效的判决，改判对北京绿保公司的侵权。故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以还民以公理、公道、公正。许永学辩称，一、答辩人作为自然人，不可能具有开采挖掘矿产资源的资质，上诉人张磊称答辩人签订合同时带着资质，因上诉人错误没有复印把资质留下来，过错责任在于上诉人自己。二、上诉人与答辩人2018年3月19日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并未告知其代表北京绿保公司来签订合同，答辩人在原审开庭时才知晓有这家公司。本案中，上诉人在合同中签字捺印，也是以上诉人个人名义收取30万元质保金，答辩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诉讼主体完全正确。三、上诉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办事，按双方合同履行，听从矿方及上诉人管理，未出现安全质量问题，更不可能像上诉人所称的矿山塌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零星矿石脱落是正常施工现象。同时，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答辩人施工中导致的质量问题。四、上诉人以“子虚乌有”的所谓质量问题提出抗辩，原审法院未支持完全正确，二审上诉人再主张赔偿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许永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2018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张磊签订的《采矿合同》；2.判决二被告连带退还原告交纳的300,000元质保金和剩余劳务费53,615元，合计353,61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53,615元为基数，起止日期自2018年6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前期投资及后期人工费用等经济损失共计97,439.8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被告隆泰商贸公司与案外人北京绿保公司授权代表张磊签订一份《矿山找矿工程承包合同》，约定隆泰商贸公司把部分找矿工程承包给北京绿保公司，承包工程为江西省修水县黄土坪金矿区422矿隆，合同期限为三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3月9日止，该合同尾部由被告张磊作为北京绿保公司的代表签字。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18年3月19日，被告张磊作为甲方与原告许永学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和被告隆泰商贸公司签订承包古市黄土坪金矿800采矿合同，由乙方担任施工，并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交给甲方质保金30万元，甲方三个月将质保金退还乙方，3月25日开工生产，如往后没有按时开工26日起每天甲方支付乙方生活费、误工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给乙方工程队一线人员购买人寿保险；甲方投资的固定资产交给乙方使用，其余消耗性材料、爆破物品、电费、钻杆、钻头等一切都由乙方承担；劳务报酬计价及支付方式：掘进巷道2.2＊2.2米，按1600元／米计算，上山进尺按巷道进尺计算，矿石厚度一米以上130元／吨，一米以下另行协商。具体每车过磅称重甲方派人发票卡当班计清，日清月结。该合同有效期一年，到期后双方协商再续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交纳了30万元质保金，并由被告张磊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庭审中，原告陈述实际开工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因被告张磊不能提供火工材料于2018年6月3日停工，被告张磊则表示具体开工时间记不清楚，但是2018年6月份停工是因为原告施工造成矿山塌方无法继续进行作业而由其为安全起见要求原告停止施工，被告隆泰商贸公司表示进场时间不清楚，但有登记记录，可以在庭审结束后提供相应记载。同年6月3日，原告与被告张磊进行了结算，被告张磊向原告出具了便条一份，该便条载明变压机维修费补、洞里巷道清理、进尺、矿石等款项共计188600元，同月17日，原告与被告张磊再次进行了结算，由被告张磊向原告出具了《工队工资单》，该工队工资单载明：上山进尺32.6-22.5＝10.1，平巷道17.7-7.3＝10.4，共计32800元，洞剩余矿石10000元，杂工9×200＝1800×10天＝18000元，支付材料费包含电费、炸药、导管、电钻共计7185元，确认原告施工所得的劳务费用共计为53615元。另查，原告承包涉案工程后，从上一手施工队受让部分施工具设备，折合款项为15000元，被告张磊于2018年3月25日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收到许永学工队接800坑口原来工队补偿和剩余工具款壹万伍仟元正。（15000）”。再查，被告张磊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8年8月5日期间累计共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220000元。其他查明的事实，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胡某和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产生前期投资及后期人工费用等经济损失的基本情况。证人胡某庭审中称，其本人为许永学在涉案矿山施工领班，并称涉案矿山其施工队大约在2018年3月17日上山，但拖到4月16日才开工，做了一个多月因张磊提供不了火工材料（炸药、雷管）被迫停工，其要放工人回去，被告张磊和合伙人卫建华不同意，后来和卫建华商量留下四个工人看场地，直到9月份。王某称是许永学叫他来干活，其主要是采矿石，现场有工程师指挥工人做事，矿洞大约在2018年5月20日，上面顶层有脱落，什么原因脱落不清楚，但仍继续开采，2018年6月3日因没有火工材料停工，是发包方张磊叫停工的。原告对证人胡某和王某的证言予认可，被告张磊不予认可，认为原告采矿导致矿洞塌下，当时安全不能保证，所以其才让工人停工，并不是没有火工材料导致停工，被告隆泰商贸公司认为当时火工材料充足，停工原因不可能是因为没有火工材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许永学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开采挖掘矿产资质，其与被告张磊之间签订合同，虽名为劳务承包，但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该合同无效，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解除2018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张磊签订的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承担主体责任的问题，在签订合同时被告张磊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同时收取质保金也是以其名义收取的，且签订合同时被告张磊并未披露北京绿保公司的身份。综上，被告张磊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及收取质保金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应当由其本人承担。同上分析，鉴于原告与被告张磊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原告已撤离涉案工地，被告张磊收取原告的劳务质保金3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该项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原告依约完成相应施工义务后，被告张磊即应给付其相应的工程款。根据原告与被告张磊结算后，被告张磊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单便条和工队工资单可知，被告张磊共欠原告款项合计为242,215元（188,600+53,615），扣除被告张磊已付的220,000元，故原告尚欠被告张磊款项应为22,215元。被告张磊拖延向原告退还劳务质保金和支付劳务工资，给原告造成资金利息损失，故原告主张自2018年6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依法有据，但因原告对自己没有开采挖掘矿产资质知晓的，对于合同无效原告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张磊向原告赔偿的利息标准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的50%即年利率2.375%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经核实，截至2019年8月19日被告张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为8,928元（322215*2.375%+322215*2.375%÷12*2），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计算。关于被告隆泰商贸公司是否承连带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与原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张磊，被告隆泰商贸公司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且原告亦不是将质保金交付给被告隆泰商贸公司，被告隆泰商贸公司作为总发包方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能够确认其欠付工程价款的事实，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隆泰商贸公司与北京绿保公司并没有进行结算，根据庭审被告隆泰商贸公司陈述其与北京绿保公司的结算是按采矿成果比例进行分配，且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发包人被告隆泰商贸公司欠付工程款及金额的事实。因此，在无证据证明被告隆泰商贸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及数额的前提下，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隆泰商贸公司承担连带退还原告质保金、支付劳务费并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赔偿原告前期投资及后期人工费用等经济损失97,439.80元是否应予的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前期投资从上一工队购买设备15,000元，该款项属于原告正常施工的支出，至于其他的后期人工费用等经济损失原告虽提供了相应证据，但该组证据均是普通收款收据，故对原告该部分主张共计97,439.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磊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仅在答辩状中的提出原告造成其矿山毁坏等其他经济损失，要求原告赔偿损失，但因其未在答辩期间及庭审前以反诉的形式正式提出，被告张磊相关请求用来对抗原告的诉请，是程序上的主张，故被告张磊提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理，被告张磊若有相关证据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综上所述，对原告方所遭受的各项损失之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许永学与被告张磊之间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由被告张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许永学退还质保金300,000元并支付劳务工资22,215元以及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8,928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322,21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计算；三、驳回原告许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66元，由原告许永学负担2,144元，由被告张磊负担5,922元。二审中，上诉人张磊提交案外人北京绿保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出具的《全权委托证明》及北京绿保公司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是北京绿保公司派到江西，即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被上诉人许永学经质证认为，第一，委托书在签合同时没有见到，不能证明上诉人能够代表北京绿保公司签订合同。第二，质保金收据复印件即使由公司盖章，不能证明上诉人收款代表北京绿保公司。被上诉人许永学提交停工补偿金证明截图一份，拟证明工程是政府原因而非上诉人原因停工。上诉人张磊认为，时间太长不记得了，停工是因为上诉人导致的。原审被告隆泰贸易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表示不清楚。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张磊在二审程序中提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许永学赔偿10万元损失，因被上诉人许永学不同意一并裁判，本院已告知其另行起诉。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磊与许永学所签《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上诉人张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对此，本院分别作出如下评析：关于焦点一。从张磊与许永学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是由许永学自带施工设备和人员，在张磊承包的古市黄土坪金矿800矿区从事矿业的劳务施工作业。计价方式为符合合同约定的掘进巷道按1600/米计算，矿石按130元/吨或另行协商。因此，本案诉争合同的实质为矿山采掘施工中的劳务合同，而非建筑法所规定的建筑活动及工程建设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从事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应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具备相应探矿、采矿资质，而本案为劳务合同，无需经主管部门批准，提供劳务方也无需具备探矿采矿资质，故案涉《合同》有效。一审以许永学不具备挖掘矿产资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该合同有效，对于许永学提出的解除其与张磊2018年3月19日《合同》的诉请，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真正原因，但张磊向许永学出具的结算清单、工资单等结算单据能够反映，张磊结欠许永学劳务工资款，且其后张磊未依约退还质保金及结清所欠劳务工资，可以据此认定张磊以其违约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许永学作为合同守约方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许永学以起诉方式请求确认合同解除，应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即2020年3月10日）《合同》解除。故对许永学要求解除其与张磊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合同》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从《合同》签订主体看，在《合同》上签字的甲方为张磊，《合同》内容未反映张磊是受案外人北京绿保公司委托与许永学签订合同，许永学依约向张磊支付30万元质保金，且由张磊与许永学进行结算。据一审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隆泰商贸公司确认与张磊之间为合作发包关系，且提供证据证明矿山是张磊独资承包，张磊亦认为其与隆泰商贸公司系承包关系。由此，张磊虽在二审提供北京绿保公司收据及授权委托书，均不具有表明张磊是代表北京绿保公司与许永学签订案涉《合同》的证明效力。即使张磊与北京绿保公司存在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张磊亦未能提供证明许永学在订立《合同》时知晓张磊与北京绿宝公司之间为代理关系的确切证据。如确为代理关系，张磊可在另案中寻求解决。有鉴于此，一审认为应由张磊返还许永学质保金、劳务工资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又因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质保金、劳务工资及相应利息计算均未提出异议，应予维持。另外，张磊在一审答辩状中提出由许永学赔偿167.4万元，未提出反诉及交纳反诉费，故一审认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张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许永学退还质保金300,000元并支付劳务工资22,215元以及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8,928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322,21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计算”；二、撤销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确认被上诉人许永学与上诉人张磊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合同》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四、驳回被上诉人许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846元，由上诉人张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张欢欢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