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2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龙岗大厦（横岗段）6527号108单元。法定代表人：唐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航，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易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421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易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航、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易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欧易通公司不是“电影大全”（以下简称涉案APP）的经营者，一审法院向小米公司调取的涉案APP开发者后台信息中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扫描件涉嫌伪造，联系人信息中显示的刘晓芳与欧易通公司无任何关系，后台信息材料中也无欧易通公司向刘晓芳授权的情况。小米公司并非国家机关或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其所出具的材料无法推定为事实。另外，欧易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APP可能由深圳市应用多多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用多多公司）经营。在上述证据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直接判令我公司承担责任，实属错误。2.一审法院未追加小米公司及应用多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小米公司提供的后台信息存在多处虚假情况，应用多多公司很可能是本案涉案APP的运营者，在此情况下，应用多多公司及小米公司都是本案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通知应用多多公司及小米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欧易通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爱奇艺公司一审起诉称：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开发运营的涉案App提供影视作品《杀破狼2》（简称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欧易通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的经济损失48万元、律师费19000元和公证费1000元，以上共计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电影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电影片尾署名显示：“??2015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保留所有版权”“数字拷贝制作单位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联合摄制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博纳影业集团有限公司睦谷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8月19日，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出具《唯一董事决定证明》，载明涉案电影由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博纳影业集团有限公司和睦谷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品，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为涉案电影的唯一版权持有人，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该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版权权利、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2015年8月19日，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博纳影业集团有限公司、睦谷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证明书》，共同确认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为涉案电影的唯一版权持有人，在全世界范围内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所有版权权利、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2065年8月27日止。2015年6月12日，太阳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证明书》，将涉案电影在中国（不包括港澳台）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等永久授予给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2065年8月27日止。2015年8月19日，香港营业协会出具《发行权证明书》附页，载明的涉案电影授权情况与上述两份《著作权证明书》一致。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0021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唯一董事决定证明》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2015年1月20日，星光联盟影业无锡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奇艺世纪公司），授权期限自涉案电影网络上线之日起7年。同日，奇艺世纪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均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与授权方享有的一致。爱奇艺公司出具声明，载明涉案电影于2015年8月13日在该公司平台上线。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12月11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依据爱奇艺公司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监督该公司代理人使用安卓手机和公证处电脑进行相关操作：恢复手机出厂设置并连接公证处网络，在小米应用商店（m.app.mi.com）搜索“电影大全”，该App页面显示“乐慧购公司”字样，下载、安装该App，进入该App“在线视频”界面点击“动作”，选择涉案电影进行随机播放，显示涉案电影时长其02:00:17。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记录显示，欧易通公司的历史名称为乐慧购公司，成立日期为2018年3月15日。爱奇艺公司主张欧易通公司具有明知的侵权主观恶意，涉案电影尚未在涉案App中下线，侵权情节严重，并提交如下证据：1.律师函、授权委托书及EMS邮单，证明爱奇艺公司曾就被诉侵权行为向欧易通公司发送律师函，该公司进行了签收；2.（2019）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188号公证书和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10日、11月13日在涉案App中选择涉案电影进行随机播放。2019年11月14日，案外人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小米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协助调查开发者资料及信息的需求回复》，载明涉案App在小米应用商店中所属开发者信息如下：公司名称为乐慧购公司，公司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龙岗大道6283号得利高工业区二栋二楼A区，营业执照注册号为91440300MA5F1CX59B，联系人为刘晓芳，以及公司邮箱、联系人手机号码、邮箱和QQ等信息，另附乐慧购公司申请应用上架所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一审庭审中，欧易通公司认可其于2018年3月15日成立，公司曾用名为乐慧购公司，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与上述营业执照副本显示的信息均一致。但是，欧易通公司不认可涉案App由其运营，称其委托第三方以乐慧购公司为名称进行公司注册，在收到乐慧购公司营业执照之前，其于2018年4月8日进行了公司名称和住所地信息变更，该公司从未以乐慧购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其经营范围为网上从事服装的销售、经营电子商务（涉及前置性行政许可的，须取得前置性行政许可文件后方可经营）、网上从事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欧易通公司辩称涉案App的实际经营者为深圳市应用多多视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应用多多公司），并提交如下证据：1.在涉案App“关于我们”中点击“关注我们”，显示了3个方法，选择方法2，页面进行了马赛克处理，隐约可见“应用多多科技”字样；2.在微信中搜索公众号“应用多多科技”，显示该公众号已经迁移至“娱乐应用多多”公众号，再对公众号“娱乐应用多多”进行搜索，显示其账号主体为应用多多公司；3.应用多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视讯技术开发与销售、游戏开发、软件设计、开发与销售等。一审庭审中，欧易通公司明确表示不追加第三方为被告。欧易通公司辩称涉案App系第三方冒用该公司名义和营业执照进行上架运营，并提交如下证据：1.小米应用商店网页截图，显示相应审核要求；2.金投网（cngold.org）发布的文章《关于小米应用商店中仿冒华鑫期货APP的严正声明》；3.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ICP报备流程》，证明接入服务商应当对网站主办者提交的提交的备案信息进行当面核验，当面采集网站负责人照片，依据网站主办者证件信息核验提交至接入服务商系统的备案信息，填写《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单》，以上行为均是必须当面进行的，但是小米应用商店未按照该流程进行审核；4.《报警回执》，证明该公司就被冒用公司名义和营业执照一事曾向公安机关报警，但称公安机关未予立案调查。另，欧易通公司提交网页截图，证明在小米应用商店中检索“电影大全”显示涉案App排名靠后且未显示下载量，检索“电影”未显示涉案App。三、其他爱奇艺公司提交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相应网页截图，证明涉案电影具有较高市场价值和影响力；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甲方）与奇艺世纪公司（乙方）签订的《信息内容等19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证明甲方基于该协议就包含涉案电影在内的共19部影视剧应向乙方支付的授权费用总额为75万元。欧易通公司提交网页截图，证明涉案电影上映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19000元和公证费1000元，未提交相应票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电影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构成电影作品。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电影的片尾截图、经公证的《唯一董事决定证明》《著作权证明书》、授权书和声明等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电影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电影，爱奇艺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欧易通公司的相应抗辩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欧易通公司是否系涉案App的经营者。在涉网络侵权案件中，应用软件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该软件的经营者来承担。侵权应用软件的经营者一般可以通过软件中标注的经营者信息或软件应用商店中的公示及备案信息等来综合认定。本案中，涉案App在小米应用商店的下载页面显示了“乐慧购公司”字样，乐慧购公司恰为欧易通公司的曾用名；并且，小米科技公司提供了涉案App在申请上架时的备案信息及营业执照副本，欧易通公司认可其中公司名称、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等信息与其申请成立时的相关信息一致。故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欧易通公司系涉案App的经营者。欧易通公司辩称其并非涉案App的经营者，并提交涉案App“关注我们”中的相应截图等，主张涉案App的经营者应为应用多多公司。但是，上述截图进行了马赛克处理，并未明确显示涉案App的经营者信息，欧易通公司亦明确表示不追加第三方为被告。此外，欧易通公司提交的网络文章与本案不具有密切关联性，《ICP报备流程》针对的是网站备案，公安机关亦未对其报警情况进行立案调查。在爱奇艺公司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欧易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高度盖然性证明其相应抗辩，欧易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因此，结合在案证据，欧易通公司系涉案App的经营者，该App向用户提供了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欧易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等责任。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和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截至2019年11月13日涉案电影仍未在涉案App中下架，欧易通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爱奇艺公司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经济损失及欧易通公司的违法所得，故将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知名度、发行时间与侵权行为时间间隔、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主观恶意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合理开支，原告主张公证费和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应票据，考虑到本案确有公证和律师出庭，将根据公证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律师出庭情况、本案疑难复杂程度等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通过涉案“电影大全”安卓手机应用软件提供涉案电影《杀破狼2》的在线播放服务；二、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5000元；三、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1500元；四、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欧易通公司申请向小米公司调取小米应用商店中所收录的涉案APP开发者信息。小米公司于2020年7月21日向本院出具《关于协助调查开发者资料及信息的需求回复》，回复中记载了涉案APP后台提交的公司名称、公司邮箱、公司住址、法定代表人姓名、身份证号、联系人姓名、联系人手机号、联系人身份证号、营业执照注册号、营业执照照片及法定代表人手持身份证等信息。经庭审质证，欧易通公司对调取证据中营业执照注册号、公司名称、公司住址、法定代表人姓名信息认可，但认为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号、手持身份证照片所指向的均是案外人步苗苗而非欧易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娇，且步苗苗与欧易通公司无任何关系。对上述信息中公司邮箱及联系人刘晓芳相关信息亦不认可。爱奇艺公司经质证认为，涉案APP的运营者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信息是否准确不能直接影响涉案影片侵权主体的判断。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小米公司出具的《关于协助调查开发者资料及信息的需求回复》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经释明询问，欧易通公司未能就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相关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欧易通公司是否是本案涉案电影的侵权主体，以及一审法院未追加小米公司及应用多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APP在小米应用商店下载页面显示的为“乐慧购公司”字样，欧易通公司认可乐慧购公司为其公司刚注册时曾用名，且认可该后台信息中公司名称、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姓名信息与其相关信息一致。但欧易通公司主张小米公司披露的公司邮箱、法定代表人手持身份证照片及身份证号均与其公司实际情况不符。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一方面欧易通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涉案APP“关注我们”截图中进行了马赛克处理，无法从中明确获取其经营者信息。故欧易通公司虽不认可其为涉案APP的经营者，但其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辨别真伪，难以从中定位其他经营者；另一方面，小米公司所披露的涉案APP运营主体信息中，含有乐慧购公司营业执照、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手持身份证拍照照片、联系人姓名及电话等信息，从形式上已符合相应要求。虽然欧易通公司主张上述信息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号与实际不符，认为系他人冒用其公司名义注册，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论证，仅凭所登记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号错误一项事实，亦不能推翻上述信息与其公司的关联性。且经本院多次释明和询问，欧易通公司未能提供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明。故从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欧易通公司系涉案APP经营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欧易通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结合在案证据，在无确凿相反证据情况下依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欧易通公司系涉案APP经营者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当依职权追加小米公司及应用多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中，小米公司是涉案APP所在应用商店的经营管理者，小米公司已经出具调查令回函向一审法院披露涉案APP后台信息。欧易通提交的涉案APP截图中经营者信息被马赛克覆盖，无法就此定位应用多多公司是涉案APP的经营者。二者均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二者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深圳市欧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