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征，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玲，女，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女，195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园，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岳培，男，195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岳征、杨玲因与被上诉人林立、原审第三人岳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0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征、杨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款项性质为赠与，是父母赠送子女购房的生日礼物，所以没有借据、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利息等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对借贷的形式行为没有进行详细审理，所谓的借款是由出借人决定并直接向第三方支付的，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林立单方否认赠与款项的事实，在林立与岳培（2015）海民初字第42575号离婚案件中虚构一份“证明”，借以反悔赠与事实要求偿还本案款项。案涉款项在离婚案件中没有进行婚内财产权属划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及份额均无法认定。林立应启动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明确其是否享有权利以及确定享有权利的份额。一审法院剥夺岳培一方的权益，混淆案件事实，混乱了婚姻和借贷的法律关系，越权强行划分属于另一案件的夫妻权益问题，侵犯了岳征、杨玲的合法权益。（2015）海民初字第42575号判决书已经对事实作出了初步认定并已经生效，一审法院不应遗漏该重要事实。另一审林立起诉标的金额为60万元，一审法院却只让其预交30％的诉讼费。一审判决仅支持林立30万元的金额，却让岳征、杨玲承担全部60万元标的额的诉讼费，于法无据。林立辩称，不同意岳征、杨玲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岳征、杨玲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林立在与岳培离婚案件中提出过分割本案60万元的请求，是法院以涉及第三人为由未予处理，因此林立只能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岳征、杨玲一审时已经认可林立提交的“证明”是二人亲笔书写，不存在伪造的可能。岳培在本案应当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可以自行主张共同财产中属于其个人的部分，林立主张的部分并没有侵犯岳培的权益。案件标的从30万变更为60万是因为岳培执意要求参加本案诉讼进行共同财产的分割。岳培述称，本案款项是岳培和林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赠与给岳征、杨玲用于购房首付的。离婚判决书中也体现60万元是林立代表父母给孩子买房的钱，而不是借。一审法院询问林立时，林立表示写“证明”就是为了不让岳培和林立离婚，林立没有期待岳征、杨玲还款，这足以表明林立的心态和出具“证明”的目的。当时拿出60万元时，银行卡由林立保管，岳培和林立如果不是统一的赠与目的，在没有得到借条的情况下林立是不会将银行卡给岳征、杨玲的。林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岳征、杨玲返还购房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岳征、杨玲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林立向杨玲汇款10万元；2014年10月21日，杨玲持林立银行卡在北京当代摩码置业有限公司刷卡550220元用于支付其与岳征共同购买的位于当代采育满庭春苑房产；2014年12月2日，北京当代摩码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发票一张，记载收到杨玲首付款65．022万元。庭审中，经询，林立、岳征、杨玲均认可：上述首付款65．022万元中，包含杨玲自有的5万元，其余600220元为林立代为支付的款项。对于所购涉案房产情况，岳征、杨玲表示：涉案房屋系自住型商品房，当时房产价格低于市场价，岳培、林立都支持岳征、杨玲买房，所以就下决心购买了该房屋；房屋于2015年左右交房，此后用于出租。2015年3月23日，岳征在上述发票下方书写：“购房款首付65万元，其中由林立代我们垫付60万。”岳征在落款处签署了岳征、杨玲姓名。2015年4月15日，岳征出具手书“证明”一份，记载：“我证明我父亲（岳培）、母亲（林立）自2003年3月11日结婚至今，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我父亲对我母亲一直宠爱有加，我母亲对这个家对我父亲在生活上几个方面照顾的无微不至，从未有过诸如所谓的感情破裂提出离婚之事。作为岳培的儿子儿媳，一直认为这个家庭是幸福美满的，我们和母亲的关系相处融洽，我们在2014年购买房子时首付65万元，其中我父母就借给我们60万元，多好的一个家啊，我父亲已近64岁了，作为他的儿子儿媳，不同意我们父母离婚。”落款处证明人位置有岳征、杨玲签名及时间。对于该“证明”出具的背景，岳征、杨玲表示，书写证明主要目的是不希望岳培与林立离婚，证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岳征表示，当时林立口述，要求岳征书写，当时林立还是岳征的母亲，大家是一家人，所以岳征照做。对此林立表示，该证明出具背景确系岳征、杨玲不同意岳培与林立离婚而出具的，但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情节；当时林立问岳征、杨玲“我没有逼迫你们书写吧？”杨玲表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另查，2003年3月18日，岳征与杨玲结婚，本案汇款发生时岳征与杨玲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岳征系岳培与前妻亲生之子，林立系岳征继母。林立与岳培于2003年3月11日结婚，2018年7月2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林立与岳培均认可汇出的涉案600220元款项来源系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林立主张本案汇款性质系借款，岳培主张性质系赠与。林立曾在与岳培的离婚诉讼一案（案号：（2015）海民初字第42575号）中，主张对岳征、杨玲出借了60万元，要求分割该债权；但由于杨玲明确表示不认可上述款项为债务性质，法院以涉及第三人利益为由，未支持林立分割债权的请求。庭审中，经询，林立主张本案60万元债权属夫妻共有、其应当享有一半的份额；岳培认可60万元在汇款前系夫妻双方共有财产，但主张系赠与，且不同意在本案中分割。对于本案诉讼请求60万元与实际交付金额600220元，林立表示免去了600220元中的零头220元。另查，岳征于2019年8月8日签收装有本案一审起诉书、证据的司法专邮；杨玲于2019年8月11日签收装有本案一审起诉书、证据的司法专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款项原系林立、岳培共有财产，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立、岳培与岳征、杨玲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借款还是赠与；二、岳征、杨玲是否应当向林立还款以及金额的认定；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对于焦点一，林立与岳征、杨玲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借款还是赠与。首先，双方对于林立对岳征、杨玲存在600220元钱款流转的事实及涉案款项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的用途均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林立提交的由岳征手书、岳征杨玲签字的2015年4月15日“证明”，其中将购房首付60万元描述为“我父母就借给我们”。一审法院结合款项流转事实及该证明内容，认定涉案的600220元款项性质已经由债务人确认为借款，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岳征、杨玲主张该证明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岳征、杨玲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其签署的文件具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双方之间此前系继母子、关系融洽的辩称并不足以推翻岳征、杨玲签字行为系其虚假的意思表示。岳征、杨玲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推翻，故对于此项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岳培作为涉案600220元款项的共有人，主张涉案法律关系属赠与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岳培作为本案款项的共有权人，其对于本案事实发表的陈述可以纳入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参考范围，但岳培未能提交任何反证使2015年4月15日“证明”处于真实不定的状态，故仅凭其口头陈述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对于岳培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的财产权有自由处分的权利，但该自由处分权应当以不妨害他人合法权利为前提。岳培有权放弃就其应得份额债权向岳征、杨玲主张的权利，但其无权代林立放弃林立应当享有部分的债权。第四，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从公序良俗的角度说，父母对子女的资金支持不应理所应当的认定为赠与。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慈幼对于父母来讲，依法而言为养育子女的义务；然而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父母续以关心关爱，子女受之应感念之，但此时并非父母所应当负担的法律义务。因此，即使在无直接证据查明父母出资系赠与还是借贷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公序良俗原则要求，应认为购房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而不宜认定为赠与；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本案中，子女已经通过签署书面证明的方式追认借款性质，若仅以双方亲属关系为由即否定借款性质，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综上所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林立、岳征与岳培、杨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对于焦点二，岳征、杨玲是否应当向林立还款以及金额的认定。首先，经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及各方当庭陈述，涉案款项系林立、岳培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未经分割前，林立、岳培对该款项享有共同共有的所有权。此后该笔款项用于支付岳征、杨玲购房首付款，故林立、岳培对该款项的所有权转化为对岳征、杨玲的债权，林立、岳培共同共有的该债权，属于准共有债权，应当准用所有权共同共有的相关规定。其次，对于本案准共有债权是否应当进行分割的问题。根据准共有的法律属性，共有人之一将债权全部或一部分处分，若未经共有人全体同意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各共有人中的一人仅能请求债务人向全体共有人为给付，债务人也仅能对共有人全体给付。本案中，岳培作为共同共有人，与林立在本案债权的立场上截然对立；在双方业已离婚且不具备和平协商可能性的现状下，若本案债权不予分割，则林立无法寻求其应有的法律救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在本案中，林立于立案时请求法院对债权予以分割、主张其享有的50％的份额，后因岳培否认而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其应享有全部份额，可见分割本案债权系原告诉讼请求的应有之义，且分割债权的法律基础亦已具备。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的离婚诉讼中，林立向法院提出要求分割本案债权，但因债务人之一杨玲不认可债权属性而未获支持；若本案中由于林立、岳培对准共有债权立场不一又导致债权未作分割，则本案审结后，各方当事人将因财产分割纠纷而再次占用司法资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对于林立关于分割本案债权的主张予以处理。第三，对于本案债权的分割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上述查明内容及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林立与岳培离婚纠纷一案判决书中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林立、岳培对本案债权各享有一半的份额。故岳征、杨玲应当向林立承担30万元本金还款责任。对于焦点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借款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林立在与岳培离婚诉讼中曾主张对岳征、杨玲享有债权、但未主张岳征、杨玲立即还款；现林立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岳征、杨玲还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林立要求岳征、杨玲还款之时起算，不存在岳征、杨玲所称诉讼时效届满情形。岳征、杨玲经林立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间内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故除返还本金30万元外，还应当赔偿逾期后的利息损失。对于本案经催告后应当还款的合理期间，一审法院将结合本案借款金额及岳征、杨玲经济能力酌情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林立就其部分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岳征、杨玲及岳培的全部辩称，缺乏证据支持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岳征、杨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立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岳征、杨玲与林立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林立作为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一方，提交了离婚案件中岳征、杨玲签字的“证明”及款项支付情况。岳征、杨玲认可收到了案涉款项，并主张款项的性质是赠与，但岳征、杨玲对“证明”中“其中我父母就借给我们60万元”的表述无法做出合理的反向性解释，其关于林立自认案涉款项为赠与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故应认定林立的举证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其与岳征、杨玲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了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岳征、杨玲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岳培和林立之间的夫妻共有财产进行直接分割不当。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岳培系本案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一审的处理结果，其并未提起上诉，故应认定岳培对案涉60万元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结果不持异议；其次，本案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在本案中对岳培及林立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直接分割，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或侵犯相关权利人的利益。岳征、杨玲关于林立应另行起诉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亦会导致各方当事人不必要的诉累及司法资源的浪费。岳培、杨玲对一审判决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结果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决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处理结果对案件受理费做出的负担结论并无不当，对岳征、杨玲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岳征、杨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岳征、杨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剑书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