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叶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嵘，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晨，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照亮，男，194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超，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胡盼，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照亮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7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古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照亮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古华公司人民币37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事实和理由：范照亮在明知其岳父李隆铭不再担任古华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通过违规把持公司公章与相应证照的手段，利用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亲密关系，自行制作并由其不再担任董事长职务的岳父审批通过《关于发放武夷花园项目奖金的请示报告》，然后自行进行会计处理向其及其子发放奖金370万元。这一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违反了古华公司的公司章程，损害了古华公司利益。具体而言，首先，涉案奖金领取行为违背公司章程。古华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九款规定，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而涉案奖金发放并未经过董事会决议。古华公司于2009年7月14日作出的关于发放奖金的董事会决议，没有确定发放奖金的总金额，也没有确定奖金的具体发放对象及对应金额，不能作为涉案奖金发放行为的依据。其次，李隆铭无权批准奖金发放事宜。古华公司已于2011年12月8日、12月12日分别召开股东会、董事会，会议选举叶飏等为董事，免去第一届董事会董事职务，并选举叶飏为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李隆铭于2013年1月8日批准发放奖金之时已经不是古华公司董事长，且即便其仍是，也无权批准。再次，李隆铭、范照亮被解除公司职务之后，拒绝交出公章和相应的财务账簿和凭证，经诉讼和强制执行后，李隆铭才于2013年12月2日归还了部分证照。李隆铭系范照亮的岳父，二人于前述公司证照返还诉讼期间利用控制古华公司公章的便利，擅自违规发放涉案奖金，案涉款项发放的会计处理由范照亮一人完成，其主观恶意明显。最后，李隆铭已经过世，一审判决认为古华公司可另案向李隆铭主张权利，没有可行性，古华公司已丧失其他救济途径。被上诉人范照亮辩称，不同意古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范照亮是作为公司员工被动领取奖金，并非擅自转移或获取，这是基本事实。其次，涉案发放奖金有董事会决议，没有违背公司章程。2009年7月14日，古华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决议，明确在适当的时候发放主要分管领导与高级管理人员的奖金，涉及税收由公司承担。至于李隆铭是否有权批准奖金发放，其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章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最后，涉案奖金发放的董事会决议是2009年作出，但由于奖金所涉武夷花园项目2011年10月才售罄，后续才具体发放。而且，该金额相对范照亮15年来对公司的贡献非常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古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范照亮返还以奖金为名义，违规从古华公司领取的款项37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华公司系1999年12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上海华生化工有限公司及上海澳斯华森化工涂料有限公司。公司设立时，案外人李隆铭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范照亮任董事、总经理。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载明，“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2009年7月14日，古华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决议，其中决议第7项内容为“在适当的时候发放主要分管领导与高级管理人员的奖金，涉及税收由公司承担”。2011年12月8日及12日，古华公司分别召开股东会、董事会，任命案外人叶飏、贺强华、傅荣为公司董事会董事、第一届董事会董事职务自然免除，同时选举叶飏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8日，范照亮向案外人李隆铭递交“关于发放武夷花园项目奖金的请示报告”，请求公司遵照2009年7月董事会决议，给予作出重大贡献的总经理范照亮奖励300万元。李隆铭在该请示报告上签署“同意以上奖励，税金公司承担”。2013年8月22日，古华公司将300万元划入范照亮银行账户。2013年7月29日古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公司已分别免去李隆铭及范照亮的董事长、董事职务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两者返还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一审法院经审理，以(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652号判决书判令范照亮向古华公司返还公司明细分类帐等财务资料。范照亮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该院审理后，判决驳回范照亮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5月古华公司以范照亮侵占公司财产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提出控告。长宁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2014年7月3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古华公司对此提出复议，该局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维持不予立案的决定。2015年12月，古华公司委托“沪汇事务所”对公司2000年至2013年8月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同年12月30日，“沪汇事务所”出具沪汇会专审(2015)第025号“沪汇事务所”审计报告，该报告第2.5条载明，“2013年8月22日发放奖金600万元。其中：范照亮300万元，划入范照亮在上海银行武夷路支行开立的XXXXXXXXXXXXXXX帐户内；范静树70万元，划入范静树在上海银行武夷路支行开立的XXXXXXXXXXXXXXX帐户内；李冬平200万元，划入李冬平在上海银行武夷路支行开立的XXXXXXXXXXXXXXX帐户内……该笔奖金的发放基于以下原因存在违规、违法等嫌疑：1、原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二十五条第(九)款规定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由董事会决定；经修订后的公司章程第五章第二十六条第(九)款同样规定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由董事会决定。但是我们没有查阅到相关的董事会决定。2、2013年1月8日，公司总经理范照亮、副总经理李东平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李隆铭上报了一个‘关于发放武夷花园项目奖金的请示报告’。李隆铭直接在报告上签字同意发放600万元奖金。对此，我们的意见是：1)、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由董事会决定，而不是由董事长个人决定。2)、2013年1月时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是叶飏先生，而非李隆铭先生；这是因为公司2011年12月8日召开的2011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产生了新一届董事会，……第一届董事会董事(李隆铭、李建中、范照亮、杨建豪)的职务自然免去。……3、该笔奖金的会计处理由总经理范照亮一人独揽，从记帐凭证的制单、审核均由他完成。而且在建设项目早就竣工的情况下仍然列支建设项目开发成本。”嗣后，古华公司要求范照亮返还资金未果，遂于2018年9月7日起诉来院。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曾派员至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查阅古华公司控告范照亮侵占公司财产的卷宗档案。该卷宗中存有古华公司汇入范照亮银行账户300万元资金的凭证。长宁公安分局工作人员表示无法确认上述凭证系当时古华公司提供，或由该局依职权从范照亮处调取。一审法院认为：分析当事人间诉辩机制，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其一，古华公司的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其二，范照亮收受古华公司资金是否构成对公司利益的侵害。现就上述问题的解决及其法律适用分析如下：1、一审庭审中，范照亮认为，古华公司曾于2014年5月以范照亮侵占公司财产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古华公司此举足以证明其当时已知晓财产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其报案时开始计算。然而，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在古华公司报案的公安部门档案中存有范照亮收取资金的凭证，但目前无法确定是否系古华公司报案时提供，故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当时古华公司已掌握了范照亮收取公司资金的确切凭证，据此，古华公司的诉讼时效理应从“沪汇事务所”审计报告出具日计算，即2015年12月30日。由于在古华公司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我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其中民事主体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调整为三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古华公司的诉讼时效也相应调整为三年，即至2018年12月30日届满。鉴于古华公司于2018年9月7日起诉来院，故其诉讼未过时效。2、古华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决定公司经理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副经理、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7月14日，古华公司董事会已作出决议，在适当的时候发放主要分管领导与高级管理人员的奖金。后范照亮依据该项董事会决议向公司原董事长李隆铭请示发放具体数额奖金，经李隆铭批准，范照亮最终获得300万元奖励金。因此，从奖金发放的依据及程序，范照亮获取该项资金并无不当之处。至于公司原董事长李隆铭是否有权批准发放奖金，其行为是否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并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古华公司理应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古华公司获取公司奖金具有合法的依据，故对古华公司要求范照亮返还资金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0元，由上诉人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范照亮是否应返还其及其子范静树从古华公司处领取的370万元。古华公司主张涉案370万元奖金系范照亮违规操作领取，没有董事会决议，违背公司章程；范照亮则主张其系作为公司员工从古华公司被动领取奖金，且有2009年7月14日董事会决议有关发放奖金的依据，至于李隆铭是否有权决定具体的奖金发放事宜，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运作应当遵循公司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约定。本案中，古华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公司经理报酬发放事项属于董事会职权。古华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应受此规则拘束。董事会职权的行使应当是规范、具体、明确的，古华公司虽于2009年7月14日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决定在适当时候发放主要分管领导与高级管理人员的奖金，但该决议并未明确奖金的具体发放时间、对象、金额等重要内容，不能作为涉案奖金发放的直接依据。在古华公司内部存在董事更换、证照移交诉讼，经营管理矛盾的背景下，范照亮通过向原董事长李隆铭请示批准的方式发放奖金，违背了公司章程的规定。故范照亮从古华公司处领取的300万元奖金缺乏董事会决议依据，违反古华公司章程规定，损害了古华公司利益，应予返还。关于范静树领取的70万元奖金，本院认为，范静树系古华公司普通员工，其奖金发放不受公司法有关公司高管报酬发放规定的限制，古华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范照亮返还范静树领取的70万元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此，一审法院认为，范照亮依据董事会决议向原董事长李隆铭请示发放并获取300万元奖金并无不当之处，有悖于《公司法》及古华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古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7066号民事判决；二、范照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300万元。三、驳回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0元，由上诉人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443.24元，被上诉人范照亮负担14，75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上诉人上海古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6，886.49元，被上诉人范照亮负担29，513.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