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0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华，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公共交通总公司鸿运诚物业管理中心职工，户籍地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北京穆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艳，女，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孙桂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8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被上诉人孙桂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桂艳至少给付刘国华借款1万元。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实清楚，刘国华的证据充分。当事人对孙桂艳接受刘国华1225000元款项及此款项系刘国华个人财产的事实无争议。孙桂艳虽以房子是刘国华赠与的彩礼为由对借款关系抗辩，但孙桂艳未提交丝毫证据予以证明。按照人民法院的审判先例，证明争执款项为彩礼的举证责任属于孙桂艳。在孙桂艳不能举证证明争执款项为彩礼时，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刘国华胜诉。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已明确认定孙桂艳应当对彩礼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在孙桂艳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却做出了与上述认定自相矛盾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第57号指导性案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7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发布的第57号指导性案例，即《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诉浙江创菱电器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明确了如下裁判宗旨：“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7条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在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的案件即构成违法并应当纠正已形成共识时，一审法院以刘国华可能放弃了1225000元款项的理由判决不支持刘国华的诉讼请求，已背离了公平正义。三、一审判决与《人民法院报》推荐的案例严重背离。2019年4月16日的《人民法院报》第7版刊载的《丈夫婚前向妻子借款，需要归还吗？》一文，明确倡导了夫妻未离婚时，一方有权向对方主张维护个人财产的主旨。在法无明文禁止即可行的原则下，上述裁判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述内容下，仍毫无缘由地剥夺刘国华的合法权利，实属不妥。四、一审法院严重背离了法律的初衷。一审法院理应在孙桂艳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争执款项为彩礼的情况下，支持刘国华的请求。但一审法院在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85条、97条规定作为裁判依据时，不判决其败诉，反而以孙桂艳的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为由掩盖了孙桂艳不能举证证明争执款项为彩礼的事实。综上所述，孙桂艳的行为违反刑法226条规定，已严重涉嫌诈骗犯罪及虚假诉讼犯罪，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涉嫌枉法裁判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孙桂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刘国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国华于2018年8月10日通过转账方式转予孙桂艳一笔钱，后被用于在大连购买房屋。2018年9月18日刘国华与孙桂艳办理了结婚登记并事实上已共同生活，且从转账买房到一审起诉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刘国华无论口头还是书面，从未以借贷为名要求孙桂艳返还该笔款项，这点与刘国华所称所谓“借款”完全不符。彩礼高低属于当事人个人判断，并没有统一的客观标准，更不应用所谓“明码标价”来形容。从双方结婚到离婚的整个过程来看，双方当事人其实都很清楚：该购房行为的性质，一方面符合中国传统婚俗由男方给予女方的彩礼；另一方面，也完全符合相关司法解释。但双方结婚后，在家庭共同生活中常常出现矛盾，刘国华为其赠款买房的行为感到后悔，于婚后一年多即2019年12月提起诉讼，隐瞒双方当时的婚姻存续状态，而仅以借贷名义要求孙桂艳返还该笔赠款。一审判决经双方举证，调查事实，查明基本事实是双方系夫妻关系，且注意到转账、购房的发生时间与双方登记结婚的时间密切相连，因而采纳孙桂艳的答辩意见，并正确使用法律，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在刘国华根据转账凭证试图证明存在借贷关系，而孙桂艳提供结婚证后，一审法院结合人人皆知的婚俗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认可了孙桂艳的主张，指出刘国华的举证不能充分证明刘国华与孙桂艳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因此，按照举证责任的承担规则，一审法院要求刘国华继续举证。但刘国华不能提供更为充分和扎实的证据，排除其他可能。因而一审法院判决刘国华败诉。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刘国华可能放弃了诉争款项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该说法系刘国华擅拟。刘国华与孙桂艳之间并不存在口头或者书面的任何借贷合同，也就更不存在刘国华所谓放弃的说法。刘国华拿不出任何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刘国华涉嫌虚假诉讼。刘国华在一审起诉书中所称“达成的借款协议”根本不存在，更不用说什么“到期不能还款将房屋给刘国华”之说，刘国华甚至自己都无法说明协议的达成时间、地点、还款时间等，没有还款时间也就不存在“到期不能还款将房屋给刘国华”。刘国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充分理解该行为意义并自愿的前提下，做出符合中国传统婚俗的行为后却又反悔。故，刘国华系隐瞒基础法律关系（夫妻关系），编造不存在的虚假陈述提出虚假诉讼。刘国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孙桂艳立即归还刘国华1225000元；二、诉讼费由孙桂艳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国华与孙桂艳经人介绍相识，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8年8月6日，刘国华通过银行转账向孙桂艳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存入1225000元。后，孙桂艳将此款用于在辽宁省大连市购买房屋。2020年3月，刘国华对孙桂艳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目前该案正在审理当中。本案审理中，孙桂艳称与刘国华之间没有任何民间借贷关系，刘国华存入其名下账户的1225000元是结婚前赠予的彩礼，让其购买房屋。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刘国华申请，一审法院对孙桂艳名下位于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润海园中区49号楼二单元403室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国华转账至孙桂艳账户的款项1225000元是否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刘国华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孙桂艳作为收款方主张诉争款项系刘国华婚前给付的彩礼用于购房，应为赠与。考虑到转款发生于双方登记结婚前不久，双方目前仍为夫妻关系，该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则刘国华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现刘国华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刘国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双方就银行转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故其主张孙桂艳偿还相应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国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刘国华和孙桂艳均认可二人于2017年经人介绍相识，刘国华向孙桂艳转账1225000元系用于购买辽宁省大连市的房屋。刘国华主张购买案涉房屋时，刘国华还支出了定金和税费。孙桂艳主张其老家位于辽宁省大连市，二人均系再婚，双方在决定是否领证结婚时存在顾虑，孙桂艳提出购买案涉房屋是为在刘国华“先走”时，孙桂艳可以有套房子在“老家”养老，买房后，双方每年在该房屋度假共同居住多半个月。除案涉款项外，刘国华还向孙桂艳进行过多次转账，孙桂艳陈述这些转账均系双方共同生活的日常开支。一审中，孙桂艳主张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二审中，孙桂艳主张案涉房屋系孙桂艳婚前个人财产。刘国华起诉孙桂艳离婚纠纷一案，刘国华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准许刘国华与孙桂艳离婚及孙桂艳保管的80万元属于刘国华婚前财产应予返还刘国华。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一、准予刘国华与孙桂艳离婚；二、刘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桂艳住房公积金、工资收入等合计32097.45元；三、孙桂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国华80万元。孙桂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目前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国华在双方登记结婚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向孙桂艳转账1225000元，用于购买辽宁省大连市的案涉房屋；购买房屋时，刘国华还支出过定金和税费；案涉房屋登记在孙桂艳名下；双方实际曾在案涉房屋共同度假生活居住；孙桂艳主张购买案涉房屋的目的是在刘国华“先走”时，用于孙桂艳回“老家”养老的需要。由此可知，诉争款项购买的案涉房屋系双方婚前由刘国华一方出资，登记在孙桂艳名下的房产，现有证据表明刘国华、孙桂艳二人是以结婚、长期共同生活使用为目的划转款项和购买房屋，系有婚意的婚前购房行为。故案涉款项既非刘国华主张的借贷性质的借款，亦非孙桂艳所主张的赠与性质的彩礼。一审法院对刘国华本案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孙桂艳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不持异议。案涉房屋作为刘国华和孙桂艳的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另案解决。刘国华和孙桂艳均主张对方涉嫌虚假诉讼，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双方的相关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国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葛 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