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6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宪忠，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工人，住吉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白石山镇白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宋双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选，男，该局企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景刚，男，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高宪忠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以下简称白石山林业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石山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602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宪忠、被上诉人白石山林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选、武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宪忠上诉请求：撤销白石山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602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高宪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高宪忠是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的工人，案涉猪舍出租给高宪忠经营，是白石山林业局在不能支付职工工资待遇的情况下作出的变通，是履行工资待遇支付义务的替代方式，高宪忠并非无偿使用猪舍。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高宪忠始终处于被动接受地位，没有选择权。高宪忠养猪损失和扩建投入损失客观存在，猪舍的扩建经白石山林业局同意，租赁合同解除后，扩建部分完全由林业局占有使用，且损失完全是白石山林业局的过错造成的，白石山林业局应全额赔偿，一审判决补偿5万元，有违公平原则。2.原审法院对养猪经济损失启动鉴定程序，但又以重复起诉为由不予受理，并判决高宪忠负担本案鉴定费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白石山林业局辩称，白石山林业局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责任。双方合同解除后，高宪忠的猪舍对白石山林业局没有任何使用价值，可以拆除，一审判决白石山林业局给予补偿5万元不公平。 高宪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白石山林业局赔偿各项损失约30万元。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解除高宪忠与白石山林业局合同；2.要求白石山林业局给付高宪忠补偿款477,090元。3.本案所有费用由白石山林业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宪忠于1999年起租赁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猪舍从事养猪经营，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2005年，经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同意，高宪忠在原猪舍的基础上扩建了三间猪舍。2014年，高宪忠扩建了化粪池、尿液池、尸化池、车辆消毒池及道路。2016年6月16日白石山林业局根据退耕还林政策向高宪忠发出通知，要求其在2016年9月20日前搬出现占新发苗圃的房屋及场地，拆除自建的建筑物，逾期不拆将视为自动放弃。2017年2月白石山林业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高宪忠之间的租赁合同并归还猪舍，2017年11月3日白石山林业局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作出（2017）吉7602民初11号裁定，准许白石山林业局撤诉。2018年1月3日，高宪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白石山林业局赔偿养猪损失约为78万元，2018年4月23日，该院作出（2018）吉7602民初1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宪忠的诉讼请求。高宪忠提起上诉，2018年6月25日，本院作出（2018）吉76民终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宪忠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吉民申3223号民事裁定，驳回高宪忠的再审申请。2020年5月20日，吉林省万沅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评定高宪忠扩建三间猪舍、化粪池、尿液池、尸化池、车辆消毒池及道路原有价值为366,596元，折旧至2016年，余值为209,7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2018）吉76民终22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高宪忠于1999年起至2016年6月，租赁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的猪舍养猪，双方当事人对租赁猪舍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高宪忠与白石山林业局新发苗圃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租赁期限亦未做明确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白石山林业局于2016年6月16日通知高宪忠限其在9月20日前搬出，表明白石山林业局要解除与高宪忠之间的租赁合同，并给予了合理期限，因此，白石山林业局解除双方不定期租赁关系合法有据，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解除。高宪忠主张的损失为2016年6月起，无法进行生猪养殖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并非白石山林业局的违约或侵权行为造成，故要求白石山林业局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关于高宪忠上诉主张原审提交的四份书证未采信，导致剥夺其鉴定权利，损害其利益的问题。因一审不能鉴定的原因是高宪忠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鉴定检材，并非一审未采信四份证据导致。且即使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因白石山林业局没有赔偿义务，高宪忠的主张也不能得到支持，故四份书证是否采信对本案没有实质影响。”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高宪忠应当履行返还义务，将猪舍返还给白石山林业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高宪忠与白石山林业局之间是租赁合同纠纷，关于高宪忠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及给付无法从事养猪的补偿部分，构成重复诉讼，对高宪忠该部分诉讼请求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高宪忠在租赁猪场期间为强化猪场生产经营，扩建的猪舍、建造化粪池等相关建筑物，是经白石山林业局认可的，对高宪忠扩建部分的价值应当予以保护。高宪忠承租猪舍期间，在白石山林业局拥有使用权的林地上建造了三间猪舍、化粪池、尿液池、尸化池、车辆消毒池及道路。白石山林业局原有猪舍没有合法建设手续，高宪忠扩建部分亦没有合法建设手续。现双方合同已经自动解除，白石山林业局虽不致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对高宪忠扩建的部分在无法拆除的情况下，折价予以适当补偿，以5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高宪忠将位于蛟河市白石山镇新发苗圃养猪场保持经吉林省万沅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时状态交还给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给付高宪忠扩建费补偿50,000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同时履行；二、驳回高宪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高宪忠向法庭提交证据，1.《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证明依据该条例第二十五条、二十七条，猪舍是养殖场，按照国家规定是以农业用地计算，如果强行搬迁需要给予补偿。2.蛟河市2013年度国家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项目实施方案，证明养殖场符合证据1中的规定。白石山林业局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条例不适用租赁合同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不属于证据种类中规定的用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属于法律法规，是否适用于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问题。证据2能证明蛟河市2013年度国家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项目实施方案中，包括高宪忠经营的蛟河市新发养猪场。法院在组织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人现场勘查时，现场示意图与该实施方案中的新发养猪场建设项目平面示意图基本相符。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1.关于高宪忠主张其并非无偿使用猪舍，而是白石山林业局履行工资待遇支付的替代方式，高宪忠养猪和扩建投入损失客观存在，应由白石山林业局全额补偿的问题。本院已生效的（2018）吉76民终2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方之间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是白石山林业局履行工资待遇支付的替代方式对租赁关系的认定及后续解除租赁关系的法律适用并无影响。高宪忠主张不能养猪的损失，在本院生效的（2018）吉76民终22号民事判决中已有论述，对此一审以该请求构成重复诉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对于高宪忠扩建的三间猪舍、化粪池等附属设施的建设补偿问题。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后，对于添附物的处理，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增添物的处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对高宪忠扩建的部分在无法拆除的情况下，考虑双方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收益情况以及解除合同后可能存在的财产处理情况，一审判决折价补偿5万元适当。2.关于高宪忠主张一审对养猪经济损失启动鉴定程序，却又以重复起诉为由不受理，并判决其承担鉴定费用的问题。本院查阅一审卷宗，法官虽向高宪忠释明鉴定存在的风险，但在高宪忠坚持鉴定的情况下，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对高宪忠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启动鉴定程序，确有不当。3.对于高宪忠主张本案应适用《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五条、二十七条规定处理的问题。该条例第二十五条“因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整治，确需关闭或者搬迁现有畜禽养殖场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损失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第二十七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在组织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过程中，应当统筹安排，将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纳入规划，落实养殖用地。国家鼓励利用废弃地和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未利用地开展规模化、标准化畜禽养殖。畜禽养殖用地按农用地管理，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确定生产设施用地和必要的污染防治等附属设施用地。”上述行政法规适用于政府基于规划和环境的考虑，关闭或搬迁畜禽养殖场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损失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该条例中的关闭或搬迁行为属于政府行为，本案是平等主体间的租赁关系，故不适用该条例。 综上所述，高宪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6.35元，由高宪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毓莉 审 判 员 李春玲 审 判 员 刘思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丽娜 书 记 员 滕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