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2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君县通源土木工程建筑队，住址宜君县宜阳北街花园路口。 经营者：张建军，系该建筑队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喜，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侠，女，汉族，住宜君县，系寇艳斌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青，北京浩天信和（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君县通源土木工程建筑队（以下简称通源建筑队）因与被上诉人张慧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2020)陕0222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源建筑队经营者张建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喜、罗飞，被上诉人张慧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源建筑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寇艳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足以印证上诉人与寇艳斌之间法律关系的关键证据未作任何事实认定的表述。原审判决没有对涉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作出任何事实认定的表述。在该赔偿协议中，双方当事人明确认可寇艳斌为甲方的雇员，且被上诉人张慧侠是按照劳务或雇佣关系主张计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任何生效裁判文书否定赔偿协议的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应对签订赔偿协议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既未认可该赔偿协议依法有效，也未作出赔偿协议无效或与本案无关的表述，仅从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安排工作、支付报酬等表面现象，简单认定上诉人与寇艳斌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之间的界限模糊及混淆劳务关系的雇主，也可以具备劳动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且在劳务关系中，同样存在雇主向雇员安排工作、支付报酬的情形，不用简单地以上诉人具备劳动法律上的主体资格，向寇艳斌安排工作、支付报酬，就认定双方是劳动关系，而应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进行认定。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上诉人与寇艳斌是劳务关系，且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内容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尊重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认定上诉人与寇艳斌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未查明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错误适用劳动法等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张慧侠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为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上诉人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认定寇艳斌与上诉人之间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确认寇艳斌与上诉人系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寇艳斌于2017年10月28日至工亡期间，一直在上诉人处从事驾驶员工作，上诉人承包的公路绿化养护和保洁工程施工，寇艳斌长期、持续、稳定地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接受上诉人的工作安排管理，双方存在人身隶属性，上诉人向寇艳斌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劳动关系。 通源建筑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配偶寇艳斌（已死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雇佣关系；2.请求撤销君劳人仲裁字（2020）第1号宜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的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寇艳斌到通源建筑队工作，工作内容为驾驶公路养护车辆进行公路绿化养护和保洁工程施工，并负责管理其他工人。2018年12月19日，寇艳斌驾驶陕B44289号普通货车在公路养护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寇艳斌死亡。2020年1月22日，宜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君劳人仲裁字（2020）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寇艳斌工作期间与通源建筑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立案时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争的是双方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更准确反映案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故，本案案由变更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寇艳斌与通源建筑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双方是否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进行分析。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从双方是否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进行分析。首先，从主体上进行判断，通源建筑队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本案中，通源建筑队是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属于劳动法规定的个体经济组织，用人单位通源建筑队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庭审中张建军称寇艳斌的工作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至2018年7月，8、9月未在通源建筑队工作，之后2018年10月至12月在通源建筑队工作。张慧侠称寇艳斌2017年10月28日至2018年12月一直在通源建筑队工作。虽然双方对2018年8、9月份寇艳斌是否在通源建筑队工作有争议，但张慧侠提供的电子数据证据内容显示，寇艳斌至少于2018年9月27日已经从事通源建筑队安排的工作，通源建筑队对该证据并无异议。对通源建筑队提出的寇艳斌2018年8、9月未上班的事实，不予确认。即便寇艳斌可能存在一定期间未上班的情形，也不影响确认通源建筑队与寇艳斌之间2018年9月27日至12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寇艳斌在通源建筑队工作，且工作性质长期、固定，通源建筑队经营者张建军的亲属黄晓宜向寇艳斌分配日常工作，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方式为微信、转账、现金等，寇艳斌接受通源建筑队的管理，通源建筑队向寇艳斌支付报酬。最后，通源建筑队的经营范围为土木工程、园林绿化、公路养护、荒山造林、建筑材料购销、标牌标志除尘安装、道路设施维护及修理，寇艳斌提供的公路养护作业属于通源建筑队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2017年10月28日至2018年12月19日其间，寇艳斌与通源建筑队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君劳人仲裁字（2020）第1号宜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配偶寇艳斌（已死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雇佣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宜君县通源土木工程建筑队与寇艳斌之间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通源建筑队提交证人杨军证言一份，证明寇艳彬与通源建筑队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张慧侠质证称，不认可证人证言，证人仅陈述了部分事实，在部分事实中仅陈述了自己的情况，对寇艳斌的事并不清楚，其所陈述的事实与上诉人负责人在交警队及安监局所作笔录相互矛盾，且与其给张慧侠出具的证明也矛盾。关于证人杨军的证言，因其陈述对寇艳斌工资发放情况并不清楚，且与其在2019年5月21日向张慧侠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其出庭作证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寇艳斌与通源建筑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由于劳动关系本身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在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可从以下方面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定期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能否提供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记录,劳动者是否在经济上依赖用人单位;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从事劳动,与其他劳动者存在分工合作,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劳动者是否自身完成劳务;劳动工具、原材料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场所工作,并受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否具有连续性;劳动者的工作性质是否是日常的等。经审查,通源建筑队系依法办理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张建军,寇艳斌在通源建筑队从事工作,工作内容是通源建筑队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寇艳斌在工作中接受通源建筑队的管理与工作安排,通源建筑队按月向寇艳斌发放工资,以上情形符合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一审法院驳回通源建筑队的诉讼请求并确认通源建筑队与寇艳斌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通源建筑队主张赔偿协议中双方对于双方关系已经进行了约定,通源建筑队与寇艳斌之间系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的理由，该《赔偿协议》系寇艳斌死亡后，家属与通源建筑队之间以处理事故为主要目的达成的协议，该《赔偿协议》并不能否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通源建筑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通源建筑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君县通源土木工程建筑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安 审判员  康建军 审判员  吴 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