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竹园宾馆，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平东路大东庄西。法定代表人：高海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启海，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东竹园宾馆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李，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东竹园宾馆（以下简称东竹园宾馆）因与被上诉人赵东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0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竹园宾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都启海，被上诉人赵东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竹园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东竹园宾馆赔偿赵东李23549.4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东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赵东李自身存在过失，导致无法进行工伤认定，同时也导致损失扩大，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公平原则。1.根据赵东李在2018年12月12日为东竹园宾馆出具的《关于赵东李受伤情况说明》中自述，2017年11月25日赵东李在协助同事修剪树木时不小心将脚扭伤，该扭伤极其轻微，其自身未予以重视，未及时前往正规医院治疗，一直未向东竹园宾馆处人事部门具体告知受伤情况，未及时向东竹园宾馆人事部门提交相关病案材料，一拖再拖，最终导致超过了工伤申请的期限，前述部分完全可以证实赵东李自身存在过失，导致无法进行工伤认定。2.赵东李截止一审庭审结束，也未能提供其受伤当日的就诊记录，其提供的最早的就诊记录为2017年12月3日。赵东李拒绝提供受伤当日的诊断证明的行为，结合其拖延至工伤认定时效后才找东竹园宾馆提出申请工伤的要求完全是不正当的，其根本目的系避开工伤认定，意图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赔偿。3.东竹园宾馆认为赵东李通过工伤认定确定其损失是最公平合理的方式，在本案中赵东李最终避开工伤认定程序，直接提起人身损害诉讼，在其构成工伤的情形下，最终也不能按照工伤标准享受工伤待遇。由此导致东竹园宾馆为赵东李缴纳的工伤保险形同虚设，如按照工伤标准东竹园宾馆仅需支付2万元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据此判决8万余元，加重了东竹园宾馆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赵东李在受伤后未予重视，拖延治疗甚至私自在小诊所救治（一审庭审中赵东李自述），导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最终致残。赵东李对于损害结果的产生存在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减轻或者免除东竹园宾馆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对于东竹园宾馆的答辩意见视而不见甚至未予记载，存在程序瑕疵。赵东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竹园宾馆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受伤情况说明，并不是我写的，是晚上11点的时候对方告诉我说是申请表，让我签字，我也没有看内容就签字了。赵东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竹园宾馆支付赵东李费用12228.16元，其中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792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其他费用待鉴定结果出来后另行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竹园宾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东竹园宾馆（甲方）与赵东李（乙方）签订《北京市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赵东李在东竹园宾馆担任安全保卫部工作。赵东李自述于2017年11月24日在东竹园宾馆受指派协助他人放树，躲避树时将脚扭伤，受伤时，赵东李以为并无大碍，故未去医院就诊。2017年12月3日、12月9日、2018年1月3日，赵东李前往北京市顺义区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右足软组织损伤，软组织感染。2017年12月18日、12月20日，赵东李前往北京积水潭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肿胀、软组织损伤、感染、右足踝。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2月22日，赵东李在北京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顺义院区住院治疗43天，被诊断为：距下关节感染（右）、骨髓炎、感冒。2018年12月12日，赵东李出具《关于赵东李受伤情况说明》，内容为：“2017年11月25日，我在东竹园宾馆南院协助王艳辉修剪树木时，不小心将脚扭伤，当时自己觉得没什么事，能走路，没太在意，也没当回事。后勤保卫部焦荣明经理三次通知要求我去专科医院做检查治疗，并申请工伤。当时我自己觉得扭伤个脚那不叫事，疼几天消肿了就没事了，花不了多少钱，也不想找麻烦。所以就主动放弃了申请工伤和做工伤鉴定的权利。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不见病情好转，我着急了，赶紧去了积水潭医院做检查，结果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医生诊断为肿胀、软组织损伤、右足感染，医生要求住院治疗，但当时没有床位得排队等，我想已经这么严重了不能再耽误了，后来直接去了北京地坛医院住院治疗。由于我本人固执、疏忽大意等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就医，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没能及时申请工伤，也导致了无法做工伤鉴定。”一审庭审中，赵东李陈述出具上述《说明》是同事告知其用来申报工伤，赵东李没有看内容即签字。赵东李称医生告知其需休养半年，故赵东李在2018年11月28日才找东竹园宾馆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东竹园宾馆工作人员告知其已超过申请时间，劳动行政部门不再处理。东竹园宾馆陈述在事发后曾告知赵东李可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但赵东李认为受伤不严重，故未申请，东竹园宾馆亦未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事发一年后，赵东李提交就医材料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竹园宾馆工作人员前往劳动行政部门询问东竹园宾馆知已超过申请时限。本案一审审理中，赵东李申请对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9月10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赵东李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10％；2、赵东李的误工期90-24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90-120日。赵东李支付鉴定费4350元。东竹园宾馆申请对赵东李右足损伤与其在2017年11月25日扭伤右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存在因果关系请鉴定参与度比例。2019年10月22日，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因无赵东李在2017年11月25日的就诊记录，仅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赵东李右足损伤与2017年11月25日右脚扭伤的关联性，故不予受理。一审诉讼中，赵东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东竹园宾馆赔偿赵东李医疗费792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1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80642元、鉴定费4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赵东李系农业家庭户，主张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其所在单位、职工或者近亲属、工会组织均可向用人单位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可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职工发生事故后，首先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后依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主张相关权利。本案中，赵东李与东竹园宾馆存在劳动关系，赵东李在工作中受伤。赵东李与东竹园宾馆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已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时效，劳动行政部门不再受理赵东李的工伤认定申请。由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以认定工伤为前提，而赵东李所受伤害因超过工伤认定时效不可能再进行工伤认定，故赵东李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已不能实际行使。赵东李丧失了按照工伤保险途径取得赔偿的权利，但并未丧失民事赔偿的请求权。故赵东李不能通过工伤保险待遇获得赔偿时，其仍享有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民事权利。东竹园宾馆作为用人单位，对赵东李的损害应予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属于赵东李因此事造成的合理损失范围。对于赵东李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护理费、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结论、参照一般标准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赵东李主张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但其计算数字有误，一审法院依法根据相关统计数据予以计算；4．交通费，系赵东李就医产生之必要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就医次数、距离等予以酌定。赵东李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赵东李因此事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792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1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52980元、鉴定费4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89268.1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东竹园宾馆赔偿赵东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八万九千二百六十八元一角六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2.驳回赵东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东竹园宾馆对于赵东李未能及时进行工伤认定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本案中，赵东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东竹园宾馆作为用人单位负有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义务。现东竹园宾馆在明知赵东李受伤的情况下，未在规定时间内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导致无法进行工伤认定，存在过错，应对赵东李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东竹园宾馆上诉称赵东李拒绝提供受伤当日的就诊记录，但东竹园宾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告知赵东李申请工伤认定所需材料而赵东李拒绝提供，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于赵东李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东竹园宾馆作为用人单位应就赵东李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北京东竹园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97元，由北京东竹园宾馆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