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虹桥北路168号、香山路238、240号。负责人：顾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毛头，男，1973年2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望江县，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亨新材料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顾桐路北。法定代表人：顾铁军，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嘉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街道浦江路105号725。法定代表人：程宾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受江苏联亨新材料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嘉亨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川(受江苏联亨新材料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嘉亨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毛头、江苏联亨新材料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亨公司)、江阴市嘉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亨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受伤经过。案外人方平、张志锋认为事故中只有一个司机操作，但一般应当由两个司机共同操作泵车，事故原因系司机疲劳驾驶，且泵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了解到案涉车辆事发前一年也曾发生过同类型的事故，不能排除泵车质量问题，案涉事故应该是安全生产事故，不应由太平洋公司赔偿。2.案涉事故系多种原因造成，比如操作不当、疲劳驾驶、车辆质量问题及地面与车辆是否存在抓地不牢的情形等。一审未核实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核实该原因力造成的作用大小。胡毛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亨公司、嘉亨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毛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亨公司、嘉亨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0000元（实际损失以伤残鉴定结论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伤残鉴定费由联亨公司、嘉亨公司、太平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嘉亨公司员工余甫在海晨公司工地操作苏Ｂ×××××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时，车辆水泥臂架下落，砸到正在施工的胡毛头，致使胡毛头受伤。事故发生后，胡毛头即住院就医，其住院治疗36天，花费住院和门诊医疗费合计86194.61元（已扣除伙食费2548.8元），其中嘉亨公司垫付89815.11元（含护理费2200元）。出院诊断为：Ｌ4腰椎爆裂型骨折，腰部脊髓不完全性损伤，皮肤撕裂伤，Ｌ1-Ｌ4腰骶横突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另查明：2017年9月6日12时42分许，江阴市公安局顾山派出所接到匿名报警，报警人称在顾山镇海信路77号工地上有混凝土泵车砸伤工地工人且该工人被砸伤后已送医。经民警了解，系余甫在施工时，混凝土泵车左侧液压油泵和左侧大腿连接处断裂，混凝土泵车重心不稳导致水泥臂架下落，砸到正在施工的瓦工胡毛头，致胡毛头左侧腰部受伤。再查明：苏Ｂ×××××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嘉亨公司，该车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胡毛头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胡毛头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5月7日，该所出具了锡诚【2019】鉴字第8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胡毛头构成一处九级残疾和一处十级残疾，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胡毛头为此支出鉴定费3060元。胡毛头据此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联亨公司、嘉亨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医疗费1128.3元、护理费10800元（90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6天×5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伤残赔偿金207680元（47200元/年×20年×22%）、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鉴定费3060元、误工费70200元（270天×260元/天）、被扶养人生活费21605.47元（29462元×5×22%÷3×2），合计331973.77元。胡毛头为证明其来澄工作情况及工资提交以下证据：1.人口信息：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12月21日，胡毛头注册居住地为江阴市夏港街道葫桥村吴李村15号；2017年6月10日至2018年7月16日，胡毛头注册居住地为江阴市顾山镇北海兴路118-1号；2018年8月27日至今，胡毛头注册居住地为江阴市顾山镇龚村项家宕24号向东50米顾山康复院工地向东50米。2.方平出具的证明：胡毛头自2017年起在苏南建设江阴分公司顾山海晨服饰项目工地，从事泥瓦工工作，日收入为260元。庭审中，胡毛头主张误工费按2016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嘉亨公司、太平洋公司对胡毛头人口信息没有异议，对其收入证明不予认可。胡毛头就被扶养人情况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安徽省公安派出所不予出具证明告知书，证明望江县公安局漳湖派出所就胡轶云与胡开文、胡毛头、胡毛红的亲属关系不予出具相关证明的事实；2.望江县漳湖镇红湖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载明：胡轶云（居民身份证号码3428271947××××××××）、胡祥花（居民身份证号码3428271950××××××××）系夫妻关系，生有三子分别是胡开文、胡毛头、胡毛红，且胡轶云、胡祥花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需子女赡养；3.居民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胡轶云、胡祥花、胡开文、胡毛红的身份证住址均为安庆市望江县，其中胡轶云、胡祥花、胡毛红为同户人员，胡毛红为户主，胡轶云系父亲、胡祥花系母亲。嘉亨公司、太平洋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村委无权证明身份关系及是否有劳动能力，由法院依法认定。太平洋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及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和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院做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嘉亨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第三十二条规定：“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被保险人应当提供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法院等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有关的法律文书（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裁决书等）及其他证明”。审理中，关于受伤经过，胡毛头陈述如下：他是跟着方平干活的，方平承接了苏南建设公司工地的混凝土浇筑工作，然后找他和其他工人一起施工。事发时，混凝土车停好后将伸缩臂升至三楼，他和一个工友在三楼扶住机械手臂上的软管浇筑楼面，由于泵车操作员操作时角度过大致使泵车失去平衡侧翻，机械手臂才将他砸伤，他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浇筑整平楼面以及砌墙。为此，法院对案外人方平、张志锋进行了调查。方平陈述如下：他系胡毛头工友，是负责瓦工混凝土的组长，事发当天11点左右，有两辆混凝土泵车来到工地浇筑混凝土，泵车作业时，由于浇筑软管不够长，胡毛头和另一名工人一起去扛着软管浇筑混凝土，突然泵车臂架掉落，正好砸中胡毛头腰部。当天泵车作业时，只有一个司机操作，但一般应当由两个司机共同操作泵车。他认为臂架掉落的原因是操作的司机疲劳操作，且泵车本身存有质量问题。张志锋陈述如下：他系胡毛头工友，是做混凝土浇筑工作的，事发当天11点左右，胡毛头正在帮忙浇筑混凝土，突然泵车车身倾斜，臂架掉落砸伤了胡毛头。当时操作泵车的只有一个司机，但应当是由两个司机共同操作的，他认为臂架掉落是因为司机没有妥当操作。胡毛头对方平、张志锋的身份及陈述均无异议。联亨公司、嘉亨公司对方平、张志锋的身份有异议，认为事发时不能确认两人是否在场，且两人并非专业操作工，对其陈述的事故发生原因不予认可，事故原因应按接处警登记表为准。太平洋公司对方平、张志锋的陈述内容无异议，认为事故发生系操作失误及泵车自身原因，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门诊病历卡、住院病案、手术记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学影像报告、医药费发票、医院诊断证明书、公安局人口信息、证明、交通费发票、望江县漳湖镇红湖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安徽省公安派出所不予出具相关证明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社保缴纳证明、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询问笔录、调查笔录、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建设类建设机械岗位培训合格证等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各方的陈述及接处警记录，结合法院向方平和张志锋所做的调查，对于嘉亨公司的混凝土泵车在作业时致胡毛头受伤的事实，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混凝土泵车系用于混凝土运输及浇筑施工的特种车辆，具有严格的安全操作规范，对操作人员的资质也具有严格的要求，而由于其作业一般具有一定的高度和距离，因此对人身存在较高的危险性，操作人员在作业时应当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本起事故中，余甫操作混凝土泵车作业时未确保安全，其过错行为系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胡毛头在泵车作业时未与之保持安全距离，且其并非泵车专业操作人员，却擅自接触使用泵车机械部件，其过错行为系本案事故发生的一定原因。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结合余甫系代嘉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胡毛头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依法认定由嘉亨公司承担80%的民事责任，由胡毛头自负20%的民事责任。胡毛头认为余甫系联亨公司员工，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要求联亨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事故是否为交通事故，太平洋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险”，而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且该工地非公众通行场所，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亦未处于行驶状态，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亦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因此，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案涉事故虽然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但本案可参照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纠纷案件的审理模式，有利于查明案情并减轻当事人诉累，受害人也可以更快获得赔偿，故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公司以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的约定主张免赔，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肇事车辆系特种车辆，主要用于施工作业而非行驶运输，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作业施工过程中，保险公司对此应当明知，因此保险范围应当包含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的风险。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作业车辆发生震动、移动不可避免，由此产生支撑故障也是正常使用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的约定使被保险人投保以分担降低作业过程中事故风险损失的主要目的难以实现，免除了保险人的主要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为宜。因此，法院对太平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胡毛头的损失为：医疗费86194.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229285.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800元、误工费43719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83799.08元，由太平洋公司赔偿293103.69元，由嘉亨公司赔偿15695.57元（含医疗费6895.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800元），其他损失由胡毛头自负。扣除嘉亨公司已垫付款项89815.11元，胡毛头应返还74119.54元，该款由太平洋公司从应赔偿给胡毛头的款项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嘉亨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93103.69元，其中给付胡毛头218984.15元，给付嘉亨公司74119.54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胡毛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太平洋公司认为案涉事故系泵车质量问题及司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导致，且车辆可能存在抓地不牢等问题，应为安全生产事故，其不应当赔偿，但太平洋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已被安监部门定性为安全责任事故及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太平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