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志广因与被上诉人曹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志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被上诉人曹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支持张志广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曹琦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志广与曹琦在2018年12月4日签署的《退股协议书》实质上是双方对合伙存续期间合伙财产的权益分配，该协议在签署后，即已经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曹琦在该协议生效后即已经实现了双方对合伙期间财产进行分配和清算的合同目的。在该协议签署之前，曹琦已知晓案涉场地即将被村委会收回的客观事实。并且，双方在该协议书的财产分配中并未涉及到案涉场地，而是对合伙期间所积累的包括有形和无形财产的分配，即曹琦负责缴纳并可以退回的场地租金押金5.4万元、设施设备以及其他有形和无形财产，均归曹琦所有。曹琦所支付的7.5万元实属张志广所对应50%的财产权益份额；曹琦是否继续经营及取走其所分配的财产与张志广无关，而是曹琦的单方独立行为，张志广也无法控制或干预。（二）《退股协议书》实质属双方合伙期间的财产权益分配方案，在方案协议达成后，张志广持有的50%的财产权益份额归曹琦所有，即在双方对开发机盖钢模费1.5万元及其他特别约定归张志广所有的财产外，双方在合伙期间所积累的全部财产份额均归曹琦所有，双方无需再明确具体的设施设备；在签署协议之时，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一审判决认为需提供证据证明转让的具体设施设备内容，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更不能成为其拒付理由。（三）双方就合伙期间的财产分配达成协议后，合伙体即已清算完毕。案涉场地和设施设备及其他有形或无形财产，在合伙期间是双方共同经营、控制和管理，且案涉场地是由曹琦负责承租和缴纳租金，在协议达成后，实际亦由曹琦管理、控制原合伙体的财产；张志广没有义务将案涉场地和设施设备等财产交付给曹琦。（四）《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曹琦须在协议签署之日起10日内付款，张志广在收到全款后此协议生效。该约定并非协议生效条件，按该条内容和常理理解，应为张志广在收到款后，双方的合伙权利义务关系即全部终止。《退股协议书》真实有效，曹琦应当按该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案涉场地被村委会收回、具体设施设备及交付属双方在终止合伙关系后的单方经营行为，与张志广不存在关联；在《退股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或撤销的情形下，不能成为曹琦拒绝付款的理由。曹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张志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琦向张志广支付股份转让款75000元及开发机盖风口钢模费15000元，合计90000元；2.曹琦向张志广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拖欠的上述9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给张志广；3.本案诉讼费由曹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张志广（甲方）和曹琦（乙方）经协商后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均禾大道坑背西街4号3楼（以下简称案涉场地）广州迈酷汽车品厂甲方持股50%，乙方持股50%，现甲方由于自身原因提出退股请求，经双方友好协商签订本股转让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自愿将持有50%股份转让给乙方；2．转让价格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不包含模具和原材料），双方共同开发机盖风口钢膜一并以壹万伍仟元转让；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10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任何权利和义务，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强拆、举报、骚扰甲方正常生产，如有违反，按妨碍生产经营罪处理；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2．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于3日之内搬走所分模具和原材料，搬走后乙方支付钱款给甲方，搬走之前房屋租金双方共同承担。任何一方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协定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并承担法律后果。乙方于10日之内支付钱款给甲方，甲方收到全款后此协议生效。协议签订后，张志广搬走了案涉场地内的部分物品。双方无办理场地交接手续。曹琦无向张志广付款。曹琦曾手机短信通知张志广，工厂由于村委要收回，所以张志广、曹琦之前的协议需要再议导致工程无法继续经营，《退股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配方案已因情势变更无法继续履行，需重新再议。之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张志广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明：1．广州市元星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对账单，拟证明该材料款由张志广、曹琦组成的合伙体共同承担。曹琦质证认为，张志广、曹琦是有对账的，但具体金额不记得了。2．财务报表，拟证明合伙期间的收支结算情况，该财务报表是张志广、曹琦共同聘请的财务制作。曹琦质证认为合作期间张志广财务是有组织双方对账，该财务报表是张志广财务做的，但曹琦不记得具体金额，因为曹琦搬家了。3．案涉车间现场图片，拟证明张志广转让股份给曹琦后，该车间现场有货架、电风扇等，转让后相应的财产权益归曹琦所有。曹琦质证认为照片属实，但显示现场已没有设施设备，是张志广搬走了设施设备，确实只剩下图片中的东西。张志广证人涂某、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志广、曹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证人属于张志广、曹琦共同聘请的员工、财务。曹琦认为是证人是张志广聘请的员工。曹琦提供“广州迈酷汽车用品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拟证明曹琦有自己的公司，与张志广不是合伙。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场地已被村里收回拆除，时间张志广称是2019年3月，曹琦称是2019年1月。《退股协议书》约定的“广州迈酷汽车品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没有对外挂牌。关于《退股协议书》约定转让价值75000元对应转让的内容，张志广陈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三楼中不包含模具、原材料之外的其他资产，包括：两按一租即18000元×3个月=54000元；空压机两台及储气罐一个，大概价值3万元；临散货架、电风扇，大约1-2万元。上述材料我一直都没有拿。合同约定的转让15000元的风口钢模，我也没有拿走，现在曹琦处。需要说明的是两按一租，基于我与曹琦是合伙关系，是曹琦交付这笔款给出租方的，张志广退股之后，该两按一租全部归曹琦所有。”曹琦陈述：“真空机两台，总价值1-2万元；抛光机十多台，总价值不到1万元；打磨钻孔设备大概十多台，总价值1万元左右；切割修边设备十台左右，总价值1万元；空调两台，总价值1万元；货架、电风扇，大约1-2万元。我没有用三楼生产，我从未接手过三楼。”张志广陈述合伙经过：双方自2016年3月7日开始合伙经营汽车配件至2018年11月结束，无签订合伙协议。张志广负责产品销售，曹琦负责工厂生产，口头约定股权比例各占50%，按股权比例分配利润和承担风险。有做财务报表，有账目往来，有分配利润。合伙收入是通过双方个人的支付宝、微信及银行账户交易，支出基本通过张志广个人支付宝、微信及银行账户处理。每次收入和支出都报给财务，由财务做账。利润分配是由财务计算，直接由张志广、曹琦的个人账户对接。双方经过对账结算，所有材料供应商由张志广负责，张志广的客户未收款归张志广所有，曹琦客户的未收款归曹琦所有。财务是有张志广和曹琦的物品清单但双方无签名。张志广按照物品清单分多次搬走物品，但曹琦说物品是曹琦的不同意张志广搬走。2019年1月上旬，张志广到案涉场地取物品，防止曹琦搬走设施设备，期间双方发生争吵，报警处理，警察到场关门贴封条。案涉场地是曹琦向村里承租，现在场地已被村收回，曹琦搬走了设施设备。以上事实，有商事登记基本信息、《退股协议书》、对账单、财务报表、车间现场图片、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短信、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处理关键在于认定曹琦应否继续支付转让款75000元和开发机盖风口钢膜费15000元。《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上述款项的支付流程和时间。按照合同约定，张志广签约后3日内搬走所分的模具和原材料后曹琦付款，付款时间为10日。现曹琦提出未付款是因为张志广无按协议约定交付设备及场地，且场地于2019年1月被村委收回拆除无法经营，情势已发生变更。对此，分析认为：第一，《退股协议书》无明确约定转让价75000元对应转让的具体设施设备，现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但均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二，张志广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案涉场地及约定转让的设施设备交付曹琦，或证明张志广退出时该场地实际由曹琦管理和控制。第三，根据双方庭审所述，以及曹琦发给张志广的微信，证明案涉场地在双方签约后不久即被村委会收回，即客观上曹琦无法经营，其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第四，《退股协议书》约定了合同生效条件。曹琦拒绝继续支付转让款的意见，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曹琦迟延支付转让款具有合理依据，不属于曹琦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曹琦未付款，故合同亦未生效。综上，在目前的情况下，张志广要求曹琦支付转让款75000元及开发机盖风口钢膜费1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3日判决：驳回张志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志广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志广提供照片一张，拟证明曹琦一方将案涉场地门口堵住，不让其从案涉场地搬东西。曹琦质证意见为照片不能证明其不让张志广搬东西。另查明，对于《退股协议书》中转让价75000元所对应转让的具体设施问题。二审时，张志广陈述包括两按一租、空压机两台及储气罐一个；临散货架、电风扇；真空机两台、抛光机10多台、打磨钻孔设备12台左右、切割修边设备10台左右、空调两台、电控箱、UA净化器、监控设备、铁棚子等。二审期间，关于开发机盖风口钢膜的去向问题。张志广表示双方均清楚钢膜的存放地点，签订《退股协议书》就等同于将钢模移交给曹琦。曹琦表示钢膜存放在一楼，因其认为要重新协商协议，其没有接收该钢膜，不清楚钢膜去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曹琦是否应当按照《退股协议书》的约定向张志广支付股权转让款75000元及开发机盖风口钢膜15000元问题。就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转让款75000元的问题。首先，虽然《退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志广自愿将持有50%股份以7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曹琦，张志广于3日之内搬走所分模具和原材料，曹琦向张志广支付钱款。但是，双方对于75000元所对应转让的具体设施、设备并没有明确约定在《退股协议书》中，双方对此存在争议。张志广在一审时主张75000元所对应转让的具体设施、设备与二审时的主张不一致，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其次，双方对于张志广已经搬走的设施、设备也存在争议，张志广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照协议约定就案涉场地和设备设施与曹琦办理了交接或在双方签订协议后曹琦已实际管理和控制案涉场地。鉴于双方对于75000元转让款的对价问题、案涉场地及场地内设备设施的交接问题均无法达成一致，导致《退股协议书》该部分内容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目前情况下，张志广基于《退股协议书》向曹琦主张转让款75000元依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可基于终止合作关系对财产、债权及债务另行进行清理。至于开发机盖风口钢膜15000元。虽然该款项一并约定在《退股协议书》中，但该款项是双方单独对开发机盖风口钢膜的转让问题所进行的约定，与案涉75000元的转让款性质不同。开发机盖风口钢膜指称的对象明确、转让的金额不存在歧义或不明之处。曹琦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清楚钢膜的存放地点，无论案涉场地及场地内设备设施的交接问题是否存在争议，均不会影响曹琦自行取得钢膜。因此，可以视为双方已就该钢膜办理了交接，曹琦理应自行妥善保管钢膜并向张志广支付费用15000元。曹琦以双方应重新协商《退股协议书》尚未接收该钢膜等为由不同意支付钢膜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曹琦主张其没有付款，根据《退股协议书》中有关曹琦支付钱款给张志广，张志广收到全款后协议生效的约定，该协议没有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但合同所附条件是指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即不以任何当事人单方的意志为转移，如案涉《退股协议书》须待曹琦付款才生效，明显与附条件在法律上的本来意涵不符，亦混淆了合同生效与合同履行的界限，等同于赋予曹琦单方毁约的权利，与民事活动中的平等、公平原则相悖。因此，张志广主张曹琦向其支付开发机盖风口钢膜费15000元并支付从其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双方并没有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故利息的具体计算方法为:以15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张志广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开发机盖风口钢膜费15000元的支付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张志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542号民事判决；二、曹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张志广支付开发机盖风口钢膜费15000元及利息（以15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志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志广负担1708元、曹琦负担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志广负担1708元、曹琦负担3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