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6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仙山社区仙山工业园6-1号。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桥，男，196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昌，湖北维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祥，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稳，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国清，男，196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诉人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隆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新桥、余祥、严国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隆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以2049077.3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杨新桥支付2019年2月2日起至借款清偿时止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计算错误。根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杨新桥出具的借条显示，借款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新桥对借款利息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新桥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9年2月2日后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另被上诉人杨新桥是职业放贷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借款利息不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杨新桥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祥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严国清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新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2.请求判令祥隆盛公司支付利息3,111,666.6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8日），自2019年7月9日以后利息以实际欠款本金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3.请求判令余祥、严国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祥隆盛公司、余祥、严国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4日，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杨新桥现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此借款在2016年12月30日还清。”余祥在借条的“借款经办人”处签名，严国清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2016年8月15日，杨新桥与祥隆盛公司签订《债务确认单》，确认单载明：杨新桥分别于2014年12月19日、2015年1月29日、2015年2月4日向祥隆盛公司出借1,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共计借款2,500,000元；“上述叁笔利息共计2,674,162元整”；祥隆盛公司已付利息1,205,000元，尚欠利息1,469,162元。2019年7月1日，严国清向杨新桥出具《担保承诺书》，对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2,500,000元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祥隆盛公司未能按约偿还借款，遂引起本次诉讼。关于借款的交付情况及实际交付金额。杨新桥述称，因祥隆盛公司差欠案外人鲁友红等人借款，故杨新桥委托案外人田建芬等人，按余祥的要求转账给潘霞等案外人，以偿还祥隆盛公司的其他债务。为此，杨新桥提交银行支付凭证、银行流水为证：1、案外人田建芬、周爱荣于2014年12月19日向案外人李红转账各480,000元；同日，李红的账户反映收到两笔480,000元，共计960,000元的转账汇款。2、2015年2月4日，案外人陈方生向案外人潘霞转账两笔共计485,000元。3、2015年1月29日，案外人黄杏荣向潘霞转账两笔共计665,000元。关于借款的构成，杨新桥述称，《债务确认单》中载明的2014年12月19日借款对应田建芬、周爱荣转账给李红的960,000元；2015年2月4日借款对应陈方生转账给潘霞的485,000元；2015年1月29日借款对应黄杏荣转账给潘霞的665,000元，同时，杨新桥支付鲁友红现金285,000元；杨新桥与黄杏荣系夫妻关系，系其委托黄杏荣代为转款；杨新桥实际出借款项与《债务确认单》记录的差额系预扣的利息，即杨新桥实际出借2,395,000元。严国清对杨新桥的上述陈述无异议。祥隆盛公司、余祥辩称，李红系公司会计，故对转账给李红的借款无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有借贷关系，但是不代表杨新桥已经履行了全部出借义务，杨新桥出具的证据可以证实，杨新桥实际出借金额没有2,500,000元。该院通知案外人潘霞、陈方生、鲁友红、周爱荣、田建芬来院核实借款情况。田建芬称，其系受杨新桥委托，于2014年12月19日向李红转账480,000元；李红系祥隆盛公司会计，由李红代收借款。周爱荣称，其系受杨新桥委托，于2014年12月19日向李红转账480,000元。陈方生称，其系杨新桥街坊，受杨新桥委托，于2015年2月4日向潘霞转账485,000元。潘霞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员工，系该公司老板鲁友红要求其代收款项，共计收到陈方生转账两笔共计485,000元、黄杏荣转账两笔共计665,000元，在收到上述1,150,000元后，其将款项全部转给了鲁友红。鲁友红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祥在做工程时因资金困难向其借款，之后，向杨新桥借款，用以偿还欠其的债务；其收到杨新桥代偿借款共计1,435,000元，包括潘霞代收的1,150,000元、杨新桥支付其现金285,000元。祥隆盛公司、余祥对上述案外人的陈述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余祥系职务行为，非实际借款人。该院分析，首先，在本院其他相关案件中查明，祥隆盛公司因建筑工程大量对外借款，其中亦包括案外人鲁友红起诉祥隆盛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鲁友红的陈述与其起诉事由一致；其次，案外人潘霞、陈方生、鲁友红、周爱荣、田建芬对涉及其的转账情况予以说明，与杨新桥的陈述及提交的转账记录具有一致性；最后，祥隆盛公司、余祥亦对上述案外人的陈述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杨新桥的上述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认定，杨新桥共计向祥隆盛公司出借2,395,000元。关于借款的清偿情况。庭审中，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还款金额进行核对。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还款，该院确认如下：杨新桥于2015年1月20日收到还款40,000元，于2015年2月15日收到还款40,000元，于2015年2月19日收到还款35,000元，于2015年3月4日收到还款50,000元，于2015年3月18日收到还款40,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还款40,000元，于2015年5月27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5年6月15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5年8月25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5年8月27日收到还款60,000元，于2015年10月23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5年10月28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5年11月7日收到还款40,000元，于2015年12月5日收到还款20,000元，于2016年1月18日收到还款80,000元，于2016年4月8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6年9月27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6年12月9日收到还款20,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收到还款20,000元：即杨新桥自认及双方无异议的还款金额共计1,005,00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还款：1、祥隆盛公司辩称，其于2015年4月9日向杨新桥偿还借款75,000元，并提交银行取款回单为证。杨新桥称，该笔借款实际是祥隆盛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转给案外人雷国冬，雷国冬后于2015年4月9日转给杨新桥，即该笔还款的实际还款日期应为2015年2月28日；且2015年2月28日，杨新桥还收到20,000元还款。杨新桥的上述陈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该院予以照准，即2015年2月28日，杨新桥收到还款95,000元。2、祥隆盛公司辩称，严国清于2016年2月4日代其向杨新桥偿还借款112,000元，并提交借条为证。杨新桥称，当日实际收到的金额应为100,000元。经该院核对，2016年2月4日，杨新桥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严国清人民币壹拾壹万贰仟元整（注：实收壹拾万元整，其中壹万贰仟为担保及利息）”。严国清称，该借条是其代祥隆盛公司支付的利息，不是杨新桥向其借款。该院认为，严国清的上述辩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即上述借条实际为严国清代祥隆盛公司偿还杨新桥借款。借条已列明，实收金额为100,000元，且祥隆盛公司未能对该借条载明金额的支付情况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2016年2月4日向杨新桥还款100,00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借款清偿金额1、2项，该院确认，祥隆盛公司共计向杨新桥偿还195,000元。故祥隆盛公司总计向杨新桥偿还借款1,200,000元。祥隆盛公司陈述杨新桥为职业放贷人。该院认为，经查询无杨新桥其他关联案件，祥隆盛公司亦未能对杨新桥系职业放贷人的主张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祥隆盛公司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杨新桥向祥隆盛公司出借款项，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祥隆盛公司应按约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杨新桥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2,395,000元，预扣利息105,000元，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2,395,000元。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被告的还款应先抵扣利息，再偿还本金。《债务确认单》约定，“此借款本金250万元”“上述叁笔利息共计2674162元整”，可以计算出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计算标准明显高于36%的年利率最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祥隆盛公司还款金额低于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金额，则差额部分作为欠付利息；还款金额在按年利率24%与年利率36%计算利息金额之间，则该院对此次还款前利息已付清予以照准；还款金额超出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金额，则超出部分抵扣本金。经该院按上述方法核算，截止2019年2月2日，将祥隆盛公司的还款抵扣利息后，祥隆盛公司尚需偿还杨新桥借款本金2,049,077.35元，尚欠借款利息1,307,033.11元；自2019年2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关于杨新桥要求严国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担保承诺书》载明，严国清“对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借款25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祥隆盛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故严国清应按《担保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杨新桥要求余祥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祥隆盛公司向杨新桥出具《借条》，余祥在《借条》的“借款经办人”处签名。因2016年3月2日前，余祥系祥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后余祥任该公司经理，故余祥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杨新桥未能举证证实余祥与祥隆盛公司财产混同，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杨新桥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杨新桥在上述核准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或不合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祥隆盛公司还杨新桥借款本金2,049,077.3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祥隆盛公司支付杨新桥借款利息（截止2019年2月2日，借款利息为1,307,033.11元；2019年2月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2,049,077.3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严国清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杨新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祥隆盛公司、严国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082元，杨新桥已预交，由杨新桥负担20,000元，祥隆盛公司负担31,082元，祥隆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31,082元直接支付给杨新桥。严国清对祥隆盛公司负担的31,082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利息的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案涉借款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并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利息并无不当，祥隆盛公司以自然人之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祥隆盛公司认为杨新桥系职业放贷人故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祥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1元，由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芳审判员 易齐立审判员 鲍 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