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0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久和国家新城26号楼2单元302室。法定代表人：张海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艳，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焦明智，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萍，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冯家泰，男，196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明智、一审第三人冯家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煌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焦明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债务明细中焦明智对煌盛公司的债权只有50万元，且该50万元的记载形成于2018年12月20日收购和委托书之前。即焦明智、冯家泰的陈述不全面，不能反映债务真实情况；焦明智系煌盛公司隐名股东，又是煌盛公司原股东上海XX公司的股东，在煌盛公司收购之前与煌盛公司关系密切，在2018年12月20日委托焦明智划掉自己名字之前，煌盛公司在2018年11月报表上已记载焦明智的债权50万元，焦明智不可能不知情。股东之间走账、避税、多账目、不真实记账、私下约定等行为会使得部分证据不能反映真实的法律关系。结合鉴定不出焦明智举证的形成时间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倾向于否定焦明智的证据。二、焦明智举证的100万元是其汇给上海XX公司的，货币占有即所有，焦明智仅凭上海XX公司又汇给煌盛公司100万元，没有三方书面约定就认定煌盛公司向焦明智借款100万元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焦明智辩称：1.煌盛公司因开发连云港项目向焦明智借款。双方签订了融资协议，又签订了展期协议。款项交付事实成立。2.一审审理程序完整，经庭审五次谨慎查明了案件事实。3.煌盛公司把股东之间的转让纠纷牵扯进来，与借贷纠纷无涉。4.煌盛公司以账目上只有50万元为由歪曲借贷事实。而借贷中应当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而非仅偿还本金。6.煌盛公司在一、二审中的举证均不足以否定焦明智主张事实的成立。一审中，焦明智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煌盛公司支付焦明智借款本金人民币2,264,750元；2、判令煌盛公司支付焦明智借期内利息108万元；3、判令煌盛公司支付焦明智逾期利息（以2,264,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标准计算）。起诉事实与理由：煌盛公司因开发经营需要，分三次向焦明智融资借款合计500万元，第一次是2014年8月6日借款300万元，第二次是2014年8月7日借款100万元，第三次是2015年2月9日借款100万元，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月息千分之十五计算，计息时间是据实按天结算，煌盛公司承诺到期后利息随本付清。借期届满后，煌盛公司未予归还借款本息，于是提出再给予两年展期，展期内利息仍是月息千分之十五，计息时间是据实按天结算，煌盛公司承诺到期后利息随本付清。2017年9月5日煌盛公司支付了400万元，2018年7月4日支付了50万元，其余本金和利息未归还。煌盛公司辩称：焦明智与煌盛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焦明智陈述的事实是虚构的，证据是伪造的。双方间款项往来是往来款，焦明智在2018年12月22日之前是煌盛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份由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A公司）代持。焦明智是上海A公司的高管、股东。煌盛公司的现股东于2019年1月5日刚刚接手煌盛公司，现股东与原股东间发生矛盾，因股权转让纠纷已诉讼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案号：（2019）沪0106民初12694号。在煌盛公司发生股权转让之前，煌盛公司原股东与煌盛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经济账户往来，款项性质是往来款用于工程项目，并非借款。焦明智、煌盛公司间没有签订过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焦明智曾经在煌盛公司处承包过工程，发生了经济往来。焦明智试图通过虚构案件标的来查封煌盛公司资产，从而影响煌盛公司的正常经营。煌盛公司曾向焦明智支付过400万元和50万元，400万元的汇款凭证显示汇款用途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和个人债权或产权转让收益，50万元为还款。焦明智确实于2014年8月7日出借100万元给煌盛公司，故煌盛公司归还50万元本金，当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因此煌盛公司确认尚欠焦明智借款本金50万元。一审第三人冯家泰陈述：案涉借款是项目开发所需形成的，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8月6日，焦明智、煌盛公司签订《融资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拟向乙方融资，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协议：1、甲方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融资期限为壹年，时间从融资款到账日（2014年8月6日）算起。2、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当日，焦明智即银行转账煌盛公司300万元。2015年8月6日，焦明智、煌盛公司就上述借款签订《融资展期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8月6日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融资款利息为月息15‰，融资期限为壹年（原融资协议签订日：2014年8月6日，到期日为2015年8月5日）。现根据实际需要，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展期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于2015年8月5日到期的融资协议展期，展期融资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展期期限为贰年，即从2015年8月6日至2017年8月5日。2、展期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展期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4年8月7日，焦明智、煌盛公司签订《融资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拟向乙方融资，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协议：1、甲方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融资期限为壹年，时间从融资款到账日（2014年8月7日）算起。2、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当日，焦明智即银行转账煌盛公司100万元。2015年8月7日，焦明智、煌盛公司就上述借款签订《融资展期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8月7日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融资款利息为月息15‰，融资期限为壹年（原融资协议签订日：2014年8月7日，到期日为2015年8月6日）。现根据实际需要，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展期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于2015年8月6日到期的融资协议展期，展期融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展期期限为贰年，即从2015年8月7日至2017年8月6日。2、展期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展期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5年2月9日，焦明智、煌盛公司签订《融资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拟向乙方融资，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协议：1、甲方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融资期限为壹年，时间从融资款到账日（2015年2月9日）算起。2、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当日，上海A公司银行转账煌盛公司100万元，次日即2015年2月10日焦明智银行转账上海A公司100万元。2016年2月9日，焦明智、煌盛公司就上述借款签订《融资展期协议》，载明“甲方因XX广场项目资金周转需要，于2015年2月9日向乙方融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融资款利息为月息15‰，融资期限为壹年（原融资协议签订日：2015年2月9日，到期日为2015年2月8日）。现根据实际需要，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融资展期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于2016年2月8日到期的融资协议展期，展期融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展期期限为贰年，即从2016年2月9日至2018年2月8日。2、展期融资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计息时间据实按天结算。3、展期融资款到期后利随本清。4、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审审理中，煌盛公司确认于2015年2月9日收到上海A公司转账的100万元，转账摘要为材料款，并非焦明智所述的借款100万元。对此，焦明智提交上海A公司的情况说明，载明“上海A公司于2015年2月9日转账煌盛公司的100万元，系焦明智出借煌盛公司的款项”。2017年9月5日，煌盛公司通过江苏银行分两次转账焦明智各200万元，合计400万元。2018年7月4日，煌盛公司银行转账焦明智50万元。一审审理中，焦明智对上述还款情况均予认可。煌盛公司则称上述400万元并非还款而是往来款，5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一审审理中，煌盛公司称为查清案件事实，申请追加冯家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三人冯家泰对于案涉借款事实均予确认，并陈述煌盛公司原由四家公司投资成立，当时因受到政策影响无法从银行融资，故向焦明智融资借款，款项均用于煌盛公司开发的项目建设，案涉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均于当时既已形成，煌盛公司现股东否认之前发生的事实是不诚信的。一审审理中，煌盛公司出具“连云港煌盛项目重点问题及补充材料”、授权书、“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往来科目明细表2018年12月20日”、备忘录，证明截至2018年12月20日，煌盛公司共欠焦明智款项50万元。焦明智称“连云港煌盛项目重点问题及补充材料”、“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往来科目明细表2018年12月20日”、备忘录上均无其本人签字确认，对前述材料中关于煌盛公司结欠焦明智款项部分的记载均不予认可，授权书上焦明智的签名系由其本人划掉，焦明智不同意授权煌盛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冯家泰处理其在煌盛公司的债权。一审审理中，煌盛公司对于案涉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及协议形成时间均持有异议，据此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于2019年10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485号），鉴定意见为：（一）检材1至检材6上的“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二）检材1、检材2上的“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印文是在2013年3月13日至2016年5月10日之间盖印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分别在标称落款日期盖印形成，检材3印文是在2013年3月13日至2017年12月7日之间盖印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在标称落款日期盖印形成；检材4至检材6印文是在2014年9月23日至2017年12月7日之间盖印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在标称落款日期盖印形成。无法判断检材1至检材6上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无法判断检材1至检材6纸张的形成时间，亦无法判断检材1至检材3上“焦明智”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煌盛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冯家泰于2018年12月20日变更登记为张海燕，股东由连云港B有限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变更登记为上海E有限公司。上海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冯家泰，焦明智为其工商登记的董事及股东。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要求有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焦明智依据案涉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主张焦明智、煌盛公司间存在借贷的合意。煌盛公司对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存疑，并申请司法鉴定。第三人冯家泰陈述煌盛公司因项目建设需要向焦明智个人融资并形成上述协议。结合鉴定意见书，案涉融资协议及展期协议上公章确属煌盛公司，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焦明智、煌盛公司间存在借贷合意。结合三份融资协议，焦明智主张的借贷金额、款项交付时间均与交易明细相对应，焦明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焦明智交付煌盛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故对于煌盛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煌盛公司理应明知焦明智最终并未签字授权相关人员处理其在煌盛公司债权，焦明智虽是上海A公司的股东，但上海A公司未经焦明智授权认可而确认的债权金额并不当然对焦明智发生法律效力。综合前述，一审法院认为，焦明智、煌盛公司间签订的融资协议、展期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予以恪守。焦明智按约出借借款本金500万元，经审理查明，煌盛公司于2017年9月5日归还400万元、于2018年7月4日归还50万元。焦明智称还款应先偿付利息再还本，煌盛公司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煌盛公司的抗辩与协议约定不符，故不予采纳。鉴于煌盛公司未注明还款性质，焦明智主张先付息，符合借贷惯例。结合上述查明及协议约定，案涉借款本息计算方式如下：1、第一笔借款300万元，自2014年8月6日至2017年8月5日，借期内利息162万元，2017年8月6日至2017年9月4日逾期利息43,500元。2017年9月5日煌盛公司归还400万元，先付息后还本故尚欠借款本金663,500元，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7月4日逾期利息99,525元，2018年7月5日煌盛公司归还50万元，因此煌盛公司尚欠该笔借款本金263,025元及自2018年7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2、第二笔借款100万元，借期内利息54万元及自2017年8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3、第三笔借款100万元，借期内利息54万元及自2018年2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综上，煌盛公司应归还焦明智借款本金2,263,025元，偿付借期内利息108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263,02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标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二）的规定判决：一、煌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焦明智借款本金2,263,025元；二、煌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焦明智借期内利息108万元；三、煌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焦明智逾期利息（以2,263,02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五标准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41,600元，三项合计83,643元，由煌盛公司负担。上诉人煌盛公司提供自行委托的连云港大为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连大会专审（2020）033号审计报告书一份，拟证明焦明智与煌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而证明煌盛公司多付了焦明智50万元，煌盛公司不存在欠款事实。被上诉人焦明智质证称审计报告书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审计报告书系一审判决后由煌盛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所制作，并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余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焦明智依据《融资协议》及其展期协议、付款记录主张与煌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煌盛公司是否负有还款付息之责？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主张借款关系存在的一方应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意的存在及款项的实际交付。根据在案证据，焦明智依据《融资协议》及其展期协议、付款凭证主张与煌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具备证据支撑，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应予认定。关于划款凭证上的记载事项，本院认为，划款凭证上记载的划款事项系划款名目，其上记载事项不能单独用来证明款项的性质，煌盛公司以此为由否认案涉款项的借款性质，但又提供不出有效的证据推翻焦明智举证的直接证据的证明力，故本院对煌盛公司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据本院查明事实，焦明智对煌盛公司享有借款债权，虽然该债权系在煌盛公司被转让前发生，且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依据转让协议可能存在对转让之前债务的内部特别约定，但此内部约定不影响本案中煌盛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对其外部债权人所负有的债务清偿责任的认定。据此，上诉人煌盛公司的上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理由不再赘述。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3元，由上诉人连云港煌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