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子民，男，1965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伍，龙南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志，男，1985年11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梅林镇鑫业大道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1677991694U。 法定代表人：刘同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斌，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英，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赖子民因与被上诉人黄仁志、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庭审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子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伍，被上诉人黄仁志，被上诉人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斌、蔡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子民的上诉请求：1.撤销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4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黄仁志、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赖子民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09846.15元；2.本案鉴定费用、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适用城镇标准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赖子民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和安全绳，对自身安全存在疏忽大意，亦未尽到确保自身施工环境安全的责任，由黄仁志承担5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赖子民自负”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证据不足，责任分配不公。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怡辰公司与被告黄仁志在承揽合同中对施工人员在施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承担约定由被告黄仁志负责，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系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同时原、被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怡辰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失。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怡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赖子民及其被抚养人自2017年下半年起居住于龙南经济开发区东江思源安置区自建房并在此生活或学习，至2019年1月本案事发，已超过一年，故赖子民及其被抚养人经常居住地应为龙南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城镇，赖子民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判决适用农村标准显属适用依据错误，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建设单位禁止将建设工程发包（含分包、转包、肢解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或个人，已经发包的，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和发包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自始无效，当然无效，故二被上诉人承揽合同关于施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也当然无效，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及处理本案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二被上诉人应对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怡辰公司不承担责任于法相悖，应予纠正。上诉人赖子民为被上诉人黄仁志雇员，平时受其指挥和控制，事发时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缺乏有效安全防护保障的工作环境中作业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完全责任，原判决被上诉人黄仁志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怡辰公司不承担责任显失公平正义。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仁志答辩称，同意按城镇标准赔偿损失；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责任比例；怡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依法裁判，请二审法院按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赖子民不符合城镇标准。水电费单只有5个月，且发票没有地址。安置区是村集体土地。安置协议书、地皮转让合同、收据、转账凭证、村委会证明、从业居住证不能相互吻合。2.上诉人赖子民违反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黄仁志为雇请的工人配备安全帽、安全绳，有一审出庭证人何某、马某、李某证言，相互印证，并非只有被上诉人怡辰公司口述。上诉人赖子民无授权擅自拆除脚手架，违反要多人到场拆除脚手架的工作规程，没有按照要求系安全绳、安全帽导致跌落、自身重大过错。3.怡辰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怡辰公司与黄仁志承揽合同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并非建设工程，仅仅是简易铁皮棚搭建，不需要资质，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赖子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黄仁志向原告支付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09846.15元，并由被告怡辰公司对上述支付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仁志与被告怡辰公司于2018年12月16日签订于都安盛信丰中鼎搭棚承揽合同，由被告黄仁志采用包工方式承揽施工于都县祁禄山镇金沙村锅炉房的搭棚安装。双方约定搭棚安装价格按每平方米15元（含税金及发票）计算，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承揽费用，被告黄仁志承揽期间所需施工人员由其自行雇请，施工人员在施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由被告黄仁志负责。原告赖子民受雇于被告黄仁志为上述承揽项目的施工工人，从事高空作业搭棚及搬运工作。被告黄仁志为雇请的施工工人均配备了安全帽、安全绳，但高空作业搭棚未安装相应的安全网。2019年1月21日13时30分左右，原告在未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的情况下登上距离地面约四、五米的高处进行脚手架拆除，其间不慎失足摔落地面受伤。受伤后送至于都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过重，于当晚转至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右股骨骨折；2.右侧桥臂挫裂伤；3.颅底骨折；4.双肺挫伤并感染；5.口喉麻痹；6.胸椎压缩性骨折；7.左肾囊肿。2019年2月14日，原告在该院行右股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因护理不便，于2019年4月1日转至龙南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9天。出院后至2019年11月份，原告又间断性地在龙南县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7月30日，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作出［2019］（伤）鉴字第763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损伤构成一项九级、一项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期330日，护理期135日，营养期105日。事发后，原告在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黄仁志垫付了医疗费81642.59元。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赖子民为江西省农业家庭户口，其户籍所在地为龙南县。其被抚养人有其女赖晓丹（2007年10月1日生）、其子赖闯峰（2009年4月16日生）。事故发生前，赖晓丹、赖闯峰均已在龙南县思源实验小学就读1年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怡辰公司与被告黄仁志在承揽合同中对施工人员在施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承担约定由被告黄仁志负责，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系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同时原、被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怡辰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存在过失。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怡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赖子民受雇于被告黄仁志从事高空作业搭棚及搬运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黄仁志雇佣原告赖子民为其承揽的搭棚安装做工，但在作业过程中疏于管理，未充分确保其高空作业施工环境的安全，致使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原告赖子民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对自身安全存在疏忽大意，亦未尽到确保自身施工环境安全的责任，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对原告赖子民因本案提供劳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黄仁志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意见，结合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所反映的伤情状况，在被告未提交反证足以推翻上述鉴定意见的前提下，上述三期的鉴定意见适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1年，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主张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残疾赔偿金现按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据此，根据原、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费用，作如下确定：1.医疗费114854.98元（102854.98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以现有医疗票据和鉴定意见为准；2.营养费3150元，（30元/天×10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970元(30元/天×住院天数99天)；4.护理费，原告主张16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38115元（115.5元/天×330天）；6.残疾赔偿金项目102327元[14460元/年×20年×23%+被抚养人生活费20760元/年×(6+9)年×23%÷2]；7.鉴定费3100元，以现有鉴定费发票为准；8.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11500元；9.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293216.98元。由被告黄仁志承担50%的责任，计146608.49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黄仁志已向原告支付的81642.59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因此，被告黄仁志还需向原告支付64965.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仁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赖子民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4965.9元；二、驳回原告赖子民要求被告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次事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赖子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9元，减半收取824.50元，由原告赖子民负担624.50元，被告黄仁志负担2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赖子民向法庭提交证据：1.龙南县翔润自来水公司供用水协议书1份；2.自来水开户收据、安装材料费收据3份，拟共同证明2017年5月7日，上诉人赖子民与龙南县思源安置区供水部门签订自来水供水协议并支付安装费用、启用生活用水的事实；3.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水费收费票据20张，拟证明上诉人赖子民于龙南县思源安置区长期稳定生活的事实；4.电费收费流水记录单1份，拟证明上诉人赖子民家庭长期稳定居住在龙南县思源安置区的事实。被上诉人黄仁志质证认为：对该四组材料真实性无意见，具体情况由法官公正裁判。被上诉人赣州市怡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龙南县思源安置区就是上诉人现在住的地方。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水费就是上诉人赖子民现在住房发生的水费。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哪个地方发生的电费。本院论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四组证据具有证据的三性，且与一审提交的小孩就学证明、地皮转让合同、转账凭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自2018年1月开始，上诉人赖子民一家在龙南县东江思源安置区居住生活。认定依据有：自来水公司供用水协议书、自来水开户收据、安装材料费收据、电费收费流水记录单、小孩就学证明、地皮转让合同、转账凭证。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赖子民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二、各方责任如何划分问题；三、被上诉人怡辰公司是否需要与黄仁志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赖子民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从事务工活动，依法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155567.4元（33819元/年×20年×23%）。 关于各方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怡辰公司将高空安装业务发包给无资质的黄仁志，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怡辰公司未对承包人黄仁志的资质进行审查，属于选任不当，故被上诉人怡辰公司应对赖子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赖子民受雇于被上诉人黄仁志提供劳务，赖子民是提供劳务方，黄仁志是接受劳务方，黄仁志作为雇主，未尽到对赖子民的安全管理职责，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赖子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违反操作规程，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对赖子民因提供劳务造成的损失，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由赖子民自行承担50%的责任，黄仁志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怡辰公司是否需要与被上诉人黄仁志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系小额承揽业务，不属于建筑安全事故，上诉人要求怡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由相关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由此，本院确认赖子民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114854.98元（102854.98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营养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70元、护理费16200元、误工费38115元、残疾赔偿金15556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811元、鉴定费3100元、精神抚慰金115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82268.38元。由被上诉人黄仁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14680.5元，扣除已支付81642.59元，仍需赔偿33038元；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7645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赖子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农村标准及怡辰公司不承担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黄仁志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赖子民各项损失合计33038元；被上诉人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赖子民各项损失合计764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元，减半收取8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3元，共计5797.5元，由上诉人赖子民负担2899元，由被上诉人黄仁志负担1739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市怡辰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 代理书记员  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