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王万荣，女，1975年4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韦颜群，女，1984年9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得宇，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云堂，男，1967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王万荣因与被上诉人韦颜群、及原审被告毛云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万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万荣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颜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无效，一审认定有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74号《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四条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二十八条等规定，王万荣一审提交的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以下简称“马岭河峡谷管理处”）出具的《泥凼镇江边村红坡湾林地坐标图》证实，现争议林地位于景区范围内，权利人系马岭河峡谷管理处,该林地不属于可以自由交易和使用的林地。同时本案双方订立协议的根本目的是经营砍伐林木获取利润，既然该林地林木因位于风景区范围不允许砍伐经营,同时争议林地权属人系马岭河峡谷管理处，韦颜群无权转让争议林地，基于上述事实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案涉协议未取得马岭河峡谷管理处的许可和同意,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而无效，韦颜群应返还交付的款项并赔偿损失。二、即便《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有效,基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万荣有权主张解除，一审认定王万荣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及认定未办理林权登记手续不属于根本违约错误。涉案林木的砍伐,前提必须是取得林木权属人马岭河峡谷管理处同意。争议林地位于景区范围,景区管理处对植被有统一管理规定,不管本案争议的林木此前是否被人砍伐或者办理过砍伐许可手续,现马岭河峡谷管理处已经出具坐标图,明确指出该争议林地位于景区范围,因此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不可能办理采伐许可证。王万荣支付转让款后无法获得林木权属，韦颜群未能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属于根本违约,王万荣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拒绝支付余款。三、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马岭河峡谷管理处，程序严重违法。王万荣向一审提交了马岭河峡谷管理处出具的《泥凼镇江边村红坡湾林地坐标图》证实，上述坐标图说明:“1、争议林地位于景区范围,唯一合法的权利人是马岭河峡谷管理处，涉及该林地林木的处理,其他任何人无权处理。2、任何人在景区从事林木砍伐都是破坏景区植被的行为,轻则处予罚款,重则追究刑事责任。3、《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标的属于景区所有,景区管理处不主动参与诉讼是因为其依法享有行政管理权和处罚权,凡是违反景区管理规定的行为其都可以给予行政处罚,其无须主动参加诉讼,基于行政处罚权可通过自己的行政权利保护自身权益。4、韦颜群转让林木林地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在马岭河峡谷管理处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属于无效行为。5、一审将《林地林木转股协议》认定有效,客观上排除马岭河峡谷管理处对该林地林木的合法权利。一审无权对景区范围内土地或者林木权属作变更确认。”。因此，一审应追加马岭河峡谷管理处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进一步明确涉案标的权利归属,以及涉及景区林地林木能否转让等客观事实。四、一审判决将导致案件无法执行,依法应撤销。一审认定《林地林木转让协议》有效并判决支付余款，客观上是判决双方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下步即是王万荣主张韦颜群履行交付林木并办理林权登记手续义务,但本案合同约定的标的权属人是马岭河峡谷管理处,韦颜群履行交付林地林木并办理林权登记手续显然不能实现。将导致王万荣支付对应价款后,却无法获得对应权利,造成经济损失。 韦颜群、毛云堂未作答辩。 韦颜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万荣立即向韦颜群支付转让款900000元，违约金420000元，共计1320000元；2.判令毛云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王万荣、毛云堂承担。 王万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万荣与韦颜群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2.判令韦颜群立即退还王万荣林地林权转让费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年利率6%从2016年3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截止王万荣起诉之日已产生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韦颜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9日，韦颜群与吴光志、陆秀春、岑家洪四人合伙出资租赁泥凼镇江边村红坡湾组“未王波”集体荒山种植桉树，每人占四分之一的份额。合伙过程中，岑家洪、吴光志在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后陆续将其所占合伙份额予以转让，转让后的合伙人分别为韦颜群、毛云堂、陆秀春，各占三分之一份额。另外，韦颜群与毛云堂二人又合伙出资在“红坡湾”购买马尾松并种植桉树，各占二分之一份额。2016年3月2日，韦颜群（甲方）与王万荣（乙方）签订《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江边村红坡湾组“未王坡”与毛云堂、陆秀春合股种植的桉树三分之一的股份转让乙方经营和管理，转股期限、界限按原土地租用合同为准。甲方将江边村红坡湾组与毛云堂合股种植的桉树、购买的马尾松50%的股份转让乙方经营和管理，转股期限、界限按原土地租用合同为准；2.转让后，乙方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经营收益权，如转让后乙方管理不善，导致树木被损害与甲方无关；3.乙方对转让林地依法享有经营权、收益权，有权依法自主生产经营和处置林木及其产品，在转让林地期间，所有的管理、经营等问题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如在转让期间，国家土地政策改变，需征用林地的，所有的政策补偿属于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4.本协议林地林权转让费合计人民币1400000元，转让费乙方按三次支付甲方，协议签订之日支付500000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500000元，2017年12月1日前支付400000元（空白处手写注明：第二次付款在2016年年前支付，第三次付款在2017年年前支付）；5.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总价款的30%……。同日，王万荣向韦颜群的丈夫李泽维账户转账500000元。 另查明，贵州省林业厅根据申请于2018年8月7日分别向王万荣、陆秀春、毛云堂发放了《林木采伐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诉部分的处理。韦颜群与王万荣签订的《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韦颜群、王万荣二人均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毛云堂辩称韦颜群与王万荣签订的《林权林地转股协议》系无效合同，其理由为：1.在韦颜群与王万荣签订协议后，韦颜群未给予王万荣办理林权变更转让登记，王万荣也未实际经营管理转让的林地；2.涉案合同约定的林地在2001年被国务院规划为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的景区规划范围内，该片林地根本无法办理林权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上述理由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毛云堂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韦颜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王万荣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问题。王万荣主张韦颜群一直未协助其办理林权变更登记，致使王万荣签订协议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但本院认为，首先，从韦颜群与王万荣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协议中并未对办理林权证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王万荣虽在庭审中称“签订协议时韦颜群口头承诺可以办林地林权证”，但无证据支持。且根据涉案协议载明的“转让后，乙方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经营收益权”，表明韦颜群与王万荣签订协议的目的不是林权证，而是转让林地的经营收益权；其次，综合全案证据看，韦颜群向王万荣转让的是其合伙份额，并经过其他合伙共有人的同意，协议签订后，王万荣能够以其名义向兴义市农村工作委员会申请林木采伐，泥凼镇林业站根据申请对伐区进行调查并由贵州省林业厅向王万荣发放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也就是说，韦颜群向王万荣交付了林地的经营管理权，王万荣可以在该林地上种植、砍伐和收益；第三，结合韦颜群与王万荣的通话录音，王万荣向韦颜群追要合伙份额转让款的过程中，王万荣并未提及林权证的办理问题，且王万荣同意用变卖林木得到的款项支付给韦颜群，但由于其与毛云堂等合伙人之间因林木转让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无法支付，上述录音表明王万荣并非因为涉案林地不能办理林权证而拒绝支付转让款。综上，王万荣主张韦颜群违约，但无证据证明，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万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王万荣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王万荣应根据其与韦颜群签订协议的期限支付转让款，王万荣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迟迟未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现韦颜群要求王万荣支付剩余转让款9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违约金应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时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避免简单一刀切的做法。本案中，韦颜群根据协议中双方的约定主张王万荣支付违约金420000元（1400000元×30%），请求过高，经向王万荣释明后，王万荣要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未付转让款的20%，即王万荣应向韦颜群支付违约金180000元（900000元×20%）。 关于毛云堂的责任问题。毛云堂虽在《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的“担保方”处签字捺印，但因协议中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及担保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毛云堂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韦颜群与王万荣约定最后一期转让款的支付期限是2017年年底，韦颜群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内向毛云堂主张过担保责任，韦颜群于2019年9月16日才到法院起诉毛云堂承担担保责任，已过保证期间，故毛云堂对本案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对反诉部分的处理。涉案《林权林地转股协议》是否达到解除条件。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1.本案是否具备约定解除条件。韦颜群与王万荣在协议主文中并未约定关于合同解除的内容，在双方发生争议后也未协商解决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涉案协议不具备约定解除条件。2.本案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本案须符合上述情形才能解除合同，王万荣以涉案林地不能办理林权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而主张解除合同，但通过前述分析，本案不存在因不能办理林权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王万荣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韦颜群返还已经支付的转让款500000元，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王万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韦颜群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900000元，违约金180000元，合计1080000元；二、驳回韦颜群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王万荣的全部反诉请求。诉讼费1329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6680元，减半收取8340元，反诉费4950元），由王万荣负担，韦颜群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340元，韦颜群同意由王万荣直接向其支付。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2.王万荣以韦颜群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系根本违约，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成立。3.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万荣以《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涉及的林地位于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且权利人为该管理处，该林地不属于可以自由交易和使用的林地，本案《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未经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许可和同意，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其主张合同无效，需该合同具备无效的法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系协议双方经其余合伙人同意后对租用林地及所种植林木合伙份额进行转让，经审查，该协议书并不存在上述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协议双方均应恪守，因此，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的约定，该转让协议的核心实质是对涉案林木合伙份额的转让，而非林木所有权的转让，双方亦未就林权变更登记进行约定，且转让后王万荣基于该转让行为而实际取得该林木合伙份额及合伙人身份，王万荣亦通过申请后经主管部门审批对案涉林木获得林木采伐许可证，足以印证其已经取得并实现对涉案林木的经营管理及收益之权益，对此一审已阐述清晰，本院不再赘述，因此，。韦颜群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构成本案协议的根本违约，其已完整向王万荣转移其对案涉林木的合伙份额，王万荣对林地的经营管理权的合同目的已然实现，其上诉主张因韦颜群根本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作为兴义市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专门负责管理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的管理机构，负责该风景名胜区的保护、利用和统一管理工作，但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林地林权转股协议书》涉及的林木所有人系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其与本案处理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王万荣主张一审遗漏兴义市马岭河峡谷风景名胜区管理处系程序违法一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万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王万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