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住所地泰安新泰市光明路居豪凯旋城沿街楼1-1号。 负责人：吴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果都镇大霞雾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毛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通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的商业险保险单上缘中提示：行车证车主：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公司，鉴于投保人提出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承保险种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投保条款名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该条款并非上诉人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是经中国保监会审核，报请国务院批准，在各保险业实行的统一条款。下缘加粗、加大字体的重要提示中明确注有：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5、被保险人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6、投保次日起，您可通过本公司网页、客服热线、营业网点核实保单及理赔等信息，若对查询结果有异议，请联系保险人。附有客服热线和网址。由此证明约定了保险条款，并用加粗、加大、醒目字体予以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二、被上诉人自2017年在上诉人处对多辆车进行投保，使用的都是同一枚车辆管理印章，且在每次事故理赔中都加盖公司法人章予以追认车辆管理章的效力。在本次事故其中一车辆理赔时，被上诉人加盖法人章予以追认，并确认车辆管理章的效力。其工作人员陈某出庭质证时，认可所有车辆都是经她本人办的保险，陈某以被上诉人名义持车辆管理章对涉案车辆购买保险时，形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四通运输公司与浩阳公司挂靠协议及投保进行了调查，浩阳公司证实协议及投保的真实性，也证明了四通运输公司车辆管理章对外效力。人民法院收集的证据具有公信力和约束力，一审法院置事实不顾，无端否定自我调查结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投保人声明加盖印章行为，证实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三、安昌驾驶证证实增驾后实习期至2019年11月24日，事故发生在2019年4月19日，安昌系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等；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属于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驾驶人申领A2驾驶证驾驶增加车型具有明确的实习期，被上诉人明知本案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符合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四通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56498元、拖车费6000元、三者车辆损失20200元、鉴定费3170元，共计8586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14时8分，安昌驾驶四通运输公司所有的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Ｊ×××××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太仓市境内沿346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福海路路口时，因未与前方车辆保持安全车距，其车辆前侧与前方同车道内佘本华驾驶的苏Ｎ×××××小型面包车（乘车人：覃某）车辆后侧发生碰撞，致苏Ｎ×××××小型面包车车辆前侧与由北向南曹晓武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车辆左侧发生碰撞，安昌驾驶车辆随向右打方向过程中，其车辆右侧与由南向北陶爱国驾驶的苏Ｋ×××××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Ｋ×××××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辆左后侧发生碰撞，致覃某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经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安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安昌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驾证，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1月4日。事故发生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未果，于2019年5月13日第一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于2019年11月5日原告申请撤回了起诉。2019年11月14日原告再次起诉被告要求赔偿损失85868元。2018年11月19日，四通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日，四通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车辆损失险27755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100000元、乘客100000元），并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11月22日止；四通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鲁Ｊ×××××重型普通半挂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车辆损失险68198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元、并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四通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鲁Ｊ×××××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Ｊ×××××重型普通半挂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该保险合同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1、安昌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车造成涉案交通事故，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2、被告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仅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公安部的规章规定与国务院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不尽一致，双方当事人对“实习期”解释产生歧义。公安部的部颁规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且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条款中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作出明确界定，致使双方对涉案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的解释产生分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一审法院认定安昌驾驶机动车牵引车造成交通事故，不属于本案商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被告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提交的带有“车辆管理章”的投保单、投保单声明，原告有异议，并对证据上加盖的公章真实性予以否认，证人陈某到庭证实被告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未进行提示说明，通过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带有“车辆管理章”该公章就是原告四通运输公司的公章，因此，被告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辩称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已对原告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本次事故中，原告驾驶员安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首先应由被告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其次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被告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车损已通过鉴定机构鉴定确认，三者车辆损失被告已复核定损，支出的施救费用6000元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三者车辆损失、施救费用不违背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理赔款，原告认可从被告处已收到2000元车辆损失赔偿金，应从理赔款中予以扣除，原告仅提交3170元鉴定费凭据，没有提交相关鉴定报告予以证实，要求被告赔偿鉴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赔偿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车辆损失保险金56498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赔偿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第三者车辆损失18200元；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赔偿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拖车费6000元；以上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6.7元，减半收取计973.3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负担908.73元，原告新泰市四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在双方对上述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者即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主张条款中“实习期”应包括增驾实习期，即本案驾驶人在增驾A2证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属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新泰四通公司主张该条款中的“实习期”仅为初次领证后的十二个月，而不包括增驾实习期。经审查，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仅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驾准驾车型后针对增驾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而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即实习期包括既有初次申领驾证的实习期，亦包括增驾实习期。因国务院行政法规与公安部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不尽一致，司法实务中对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存有不同理解，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条款中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做出明确界定，致使当事人各方对涉案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的理解产生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本案应作出对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不利的解释，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有关规定理解该条款，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不包含增驾实习期。 第二，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不仅应尽到提示义务，亦应对免责条款内容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仅限于法律、行政法规，而本案中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主张的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系属于部门规章内容，并不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因此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不仅应尽到提示义务，亦应对免责条款中有关内容进行明确说明。因保险条款中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做出明显界定，致使当事人各方对此产生分歧，因此应认定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对该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 第三，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的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具有对包括“实习期”在内的免责事项的说明，进一步证实该“实习期”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事故情形。一审中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责任免除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说明中对于实习期驾驶车辆情形的适用，明确指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而对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所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是否属于免责情形并未予以载明，在此情形下，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予以理解，即保险条款中“实习期”仅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因此本案驾驶人安昌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并不在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内，涉案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情形。 综上所述，在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内容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对其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且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的商业保险免责事项书说明中的解释性内容进一步证实本案事故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人寿财险新泰支公司关于根据涉案免责条款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新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