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仙山社区仙山工业园6-1号。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国冬，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昌，湖北维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祥，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稳，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国清，男，196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诉人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隆盛公司）与被上诉人雷国冬、余祥、严国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隆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以2800396.7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被上诉人雷国冬支付2019年2月2日起至借款清偿时止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计算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雷国冬对借款利息并未约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雷国冬共出具了四张借条，其中三张借条中未写利息，仅2015年2月2日的借条中载明了“按月付息”，但对利息的支付标准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雷国冬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9年8月2日后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另被上诉人雷国冬是职业放贷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借款利息不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雷国冬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祥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严国清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国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2、请求判令祥隆盛公司支付利息3,978,666.6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8日），自2019年7月9日以后利息以实际欠本金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为止；3、请求判令余祥、严国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祥隆盛公司、余祥、严国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雷国冬与严国清系初中同学关系，经严国清介绍，雷国冬与余祥认识。2016年3月2日前，余祥系祥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后余祥任该公司经理。2015年2月2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雷国冬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此借款陆个月之内还清，从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止，按月付息”。2015年2月18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雷国冬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项为6个月之内还清”。2015年3月18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雷国冬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项为6个月之内还清”。2016年8月4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出具汇总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肆佰万元整。余祥在上述4份借条的“借款经办人”处签名，严国清在上述4份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2016年8月15日，雷国冬与祥隆盛公司对账确认，雷国冬向祥隆盛公司出借4,000,000元，从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7月30日止利息为3,486,675元；祥隆盛公司已付利息1,770,000元，下欠利息2,316,675元。2019年7月1日，严国清向雷国冬出具《担保承诺书》，对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4,000,000元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祥隆盛公司未能按约偿还借款，遂引起本次诉讼。关于借款的交付情况及实际交付金额。雷国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2月3日向案外人潘霞转款1,900,000元；于2015年2月2日、2015年2月15日分别向案外人鲁春芝转款475,000元、380,000元，合计转款855,000元；于2015年3月18日向案外人李红转款860,000元。雷国冬述称，因祥隆盛公司差欠案外人鲁友红等人借款，故雷国冬按余祥的要求转账给潘霞等案外人，以偿还祥隆盛公司的其他债务；其中：2015年2月3日借条对应转账给潘霞的1,900,000元，转款时预先扣除了100,000元利息；2015年2月18日借条对应转账鲁春芝的两笔855,000元，同时，雷国冬还向鲁友红支付了95,000元的现金：即雷国冬实际出借950,000元，预先扣除了50,000元利息；2015年3月18日借条对应转账给李红的860,000元，另外雷国冬代祥隆盛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杨新桥40,000元：即雷国冬实际出借900,000元，预先扣除了100,000元利息。严国清对雷国冬的上述陈述无异议。祥隆盛公司、余祥辩称，李红系公司会计，对转账给李红的借款无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有借贷关系，但是不代表雷国冬已经履行了全部出借义务，雷国冬实际出借金额没有4,000,000元。该院通知案外人潘霞、鲁春芝、杨新桥、鲁友红到庭核实借款情况。潘霞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员工，系该公司老板鲁友红要求其代收款项，在收到雷国冬的1,900,000元转账后，其将上述款项全部转给了鲁友红。鲁春芝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出纳，在其收到雷国冬的两笔转款共计855,000元后，就将款项全部转给了鲁友红。鲁友红称，其系武汉天盛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祥在做工程时因资金困难向其借款，之后，向雷国冬借款，用以偿还欠其的债务；其收到雷国冬代偿借款共计2,850,000元，包括潘霞代收的1,900,000元、鲁春芝代收的855,000元、雷国冬支付其现金95,000元。杨新桥称，收到雷国冬支付的40,000元，该笔款项系余祥向其借款的利息。祥隆盛公司对上述案外人的陈述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余祥系职务行为，非实际借款人。该院分析，首先，在本院其他相关案件中查明，祥隆盛公司因建筑工程大量对外借款，其中亦包括案外人鲁友红、杨新桥起诉祥隆盛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鲁友红、杨新桥的陈述与其起诉事由一致；其次，2015年2月2日借条空白处列明“潘霞”，与雷国冬陈述转款潘霞一致；最后，案外人潘霞、鲁春芝、杨新桥、鲁友红对涉及其的转账情况予以说明，与雷国冬的陈述及转账记录具有一致性，且祥隆盛公司、余祥亦对上述案外人的陈述真实性予以认可。故雷国冬的上述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认定，雷国冬实际向祥隆盛公司出借共计3,750,000元。关于借款的清偿情况。庭审中，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还款金额进行核对。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还款，该院确认如下：雷国冬于2015年5月27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5年8月25日收到还款300,000元，于2015年10月28日收到还款30,000元，于2016年1月15日收到还款200,000元，于2016年1月18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6年2月17日收到还款70,000元，于2016年3月25日收到还款250,000元，于2016年4月8日收到还款100,000元，于2016年5月18日收到还款20,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收到还款50,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收到还款两笔共计70,000元，于2018年11月6日收到还款5,000元，于2019年2月2日收到还款20,000元，于2019年8月2日收到还款20,000元。雷国冬述称，2016年8月8日的《债务确认单》约定，祥隆盛公司将“祥龙盛世广场”2号楼4楼以上房屋5套，按每平米5,000元的价格抵扣差欠雷国冬的借款，祥隆盛公司实际交付3套房屋，实际抵扣金额为979,950元，实际抵扣的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该院认为雷国冬的上述陈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且庭审中祥隆盛公司对此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定，2016年10月15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还款979,950元。即雷国冬自认及双方无异议的还款金额共计2,314,950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还款：1、祥隆盛公司称，其于2015年2月28日向雷国冬偿还借款175,000元，并提交银行取款回单为证。雷国冬称，祥隆盛公司当日实际偿还雷国冬150,000元，另偿还杨新桥75,000元，且杨新桥在其起诉祥隆盛公司的案件中对上述75,000元予以自认。本院认为，雷国冬陈述的还款金额超过祥隆盛公司提交的还款金额，雷国冬陈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即2015年2月28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还款150,000元。2、祥隆盛公司称，其于2015年4月10日向雷国冬还款300,000元，并提交收条及银行交易记录，其中收条载明：“今收祥隆盛公司利息30万元整（3个月，2月2日10万、2月28号10万、4月10号10万）”。银行交易记录载明：2015年2月2日，案外人李红向雷国冬转款100,000元；2015年4月10日，李红向雷国冬转款100,000元。雷国冬称，2015年4月10日当天只收到还款100,000元；收条列明的2月2日转款，就是2015年2月2日借条中预扣的利息，雷国冬已将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核减为1,900,000元；2月28日的转款，包含在祥隆盛公司2015年2月28日还款的150,000元内，系重复计算。该院认为，上述收条系对3个月还款的汇总，雷国冬已对收条列明款项予以合理解释，祥隆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5年2月2日、2月28日尚存在雷国冬所述之外的付款，故该院认定，2015年4月10日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还款金额实际为100,000元。3、祥隆盛公司辩称，严国清于2016年2月4日代其向雷国冬偿还借款168,000元，并提交借条为证。雷国冬称，当日实际收到的金额应为150,000元。经该院核对，2016年2月4日，雷国冬向严国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严国清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整（注：实收壹拾伍万元整，其中壹万捌仟为担保及利息）”。严国清称，该借条是其代祥隆盛公司支付的利息，不是雷国冬向其借款。该院认为，严国清的上述辩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即上述借条实际为严国清代祥隆盛公司偿还雷国冬借款。借条已列明，实收金额为150,000元，且祥隆盛公司未能对该借条载明金额的支付情况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定，2016年2月4日被告向雷国冬还款150,000元。4、祥隆盛公司辩称，其于2015年1月23日向雷国冬偿还借款40,000元，并提交银行流水为证。因该笔还款发生在借条出具及雷国冬出借款项之前，故对祥隆盛公司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双方有争议的借款清偿金额部分，该院确认，祥隆盛公司共计向雷国冬偿还400,000元。故祥隆盛公司总计向雷国冬偿还借款2,714,950元。祥隆盛公司称雷国冬为职业放贷人，但未能对雷国冬系职业放贷人的主张予以举证，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雷国冬向祥隆盛公司出借款项，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祥隆盛公司应按约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雷国冬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3,750,000元，预扣利息250,000元，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3,75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被告方的还款应先抵扣利息，再偿还本金。《债务确认单》约定，“此借款本金400金万元从借款之日起算至2016年7月30日止应算利息3,489,975元整”，经计算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计算标准明显高于36%的年利率最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祥隆盛公司还款金额低于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金额，则差额部分作为欠付利息；还款金额在按年利率24%与年利率36%计算利息金额之间，则该院对此次还款前利息已付清予以照准；还款金额超出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金额，则认定此次还款前利息已付清，超出部分抵扣本金。经该院按上述方法核算，截止2019年8月2日，将祥隆盛公司的还款抵扣利息后，祥隆盛公司尚需偿还雷国冬借款本金2,800,396.75元，尚欠借款利息1,791,136.72元；自2019年8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关于雷国冬请求严国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担保承诺书》载明，严国清“对祥隆盛公司向雷国冬借款4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祥隆盛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故严国清应按《担保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雷国冬请求余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祥隆盛公司共计向雷国冬出具《借条》4张，被告余祥均在《借条》的“借款经办人”处签名。因2016年3月2日前，余祥系祥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后余祥任该公司经理，故余祥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雷国冬未能举证证实余祥与祥隆盛公司财产混同，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雷国冬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雷国冬在上述核准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或不合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祥隆盛公司还雷国冬借款本金人民币2,800,396.7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祥隆盛公司支付雷国冬借款利息（截止2019年8月2日，借款利息为1,791,136.72元；2019年8月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2,800,396.7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严国清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雷国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祥隆盛公司、严国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7,651元，雷国冬已预交，由雷国冬负担16,912元，祥隆盛公司负担50,739元，祥隆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的50,739元直接支付给雷国冬。严国清对祥隆盛公司负担的50,739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利息的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案涉借款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并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利息并无不当，祥隆盛公司以自然人之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祥隆盛公司认为雷国冬系职业放贷人故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祥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武汉祥隆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芳审判员 易齐立审判员 鲍 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