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黄村。法定代表人：王艳华，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波，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海，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三香，女，1971你那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彪（王三香之夫），男，住临湘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四香，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湘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先明，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波、王洪海、王三香、吴四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黄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合法有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即完成要约、承诺的过程，达成合意，该协议自双方签字起已成立。该协议是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的协议，按照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字，人民调解委员会签名并加盖印章之日起生效。二、该协议虽未经司法确认，但仍然有效。该协议未经司法确认，根据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该协议只是未取得强制执行力，但不能因此否认其效力。在被法院依法认定其无效之前，该协议的效力不容否定。三、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未生效错误。该协议虽然在一审期间未被提交，但二审期间已被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因此，纠纷虽系属于法院，但金黄村委会也未跳出这种系属处理纠纷，而是将该协议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在二审判决中将该协议作为证据采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据此处理纠纷，并无不妥，不能以纠纷系属于法院而否认协议的效力。虽然根据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是确认该协议的一种方式，但也没有排除法院在审查双方达成的协议后，在判决书中采信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与本案情形不同，不能类比。在该案例中，当事人在诉讼中都未向法院提交协议，协议效力当然无法对抗法院的生效判决。而本案中，法院在二审中收到该协议，一审判决并未生效，当然应作为证据采信。四、一审判决混淆合法与违法、有效与无效、生效与未生效的概念，笼统驳回金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错误。无论怎样认定对协议效力作何认定，该协议都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即使认为该协议未生效，合同未生效也不等于合同无效，未生效合同是可以有效的，因此至少也应确认该协议依法成立，而非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四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一、《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未生效的合同。该协议是指向处于诉讼中纠纷的和解协议，该协议签署时纠纷系属于法院。法院对该协议的签署不知情，更未进行确认，当事人也未撤诉，一审法院由此对该纠纷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该协议因未履行，也未消灭诉讼系属终结诉讼，不具备生效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未生效正确。二、金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混淆涉案协议的法律关系，逻辑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1、涉案协议未成立，即使成立也未生效。合同需双方签字、盖章才成立。涉案协议上金黄村委会未盖章，王艳华虽有签字，但当时村委会的负责人是任泽华不是王艳华，王艳华签字不能代表村委会签字，因此该协议未成立。即使完成了签字盖章，因诉讼系属没有消灭，该协议不具备诉讼法的特别要件，也未生效。2、本案不能适用《人民调解法》处理。在纠纷处理的程序上，应是人民调解在先，调解不成进入诉讼，一旦进入诉讼，则不得再以人民调解方式结案。本案在进入诉讼前，西塘镇调解委员会调解不成，即进入诉讼，不能再适用人民调解法处理。且涉案协议上也未经人民调解员的签名，未能成立。未生效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不具备任何约束力。金黄村委会称是有效协议毫无法律依据。三、涉案协议本身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和违反法律法规、侵犯合法权益等情形，本身不具备法律效力。1、王尧保在该协议上签字时系被欺诈，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对方承诺另行支付大额补偿款，事后又不认可。2、王尧保价值数千万元的果园资产被强占，且由于多次被盗窃、殴打、咬伤、树木果实被砍伐出售等行为侵害，忧郁成疾，患上重症，被迫在协议上签字。3、王尧保价值上千万元的160亩林木果园资产，协议仅以8万元解决，显失公平。4、该协议实际是侵害王尧保承包经营权法定权益的行为，违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相关禁止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金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合法有效；2、由王洪波、王洪海、王三香、吴四香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王尧保与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家村村民委员会（因原金家村与其他村合并，现已更名为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黄村村民委员会）、葛加良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楼民康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王尧保不服该判决，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26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在案件重审过程中，王尧保（乙方）及儿子王洪波共同与原金家村委会（甲方）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以下简称调处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1、合村前，便于解决甲乙双方相关矛盾，乙方承包金家村级林场合同纠纷，无条件自愿、自行撤诉。法院撤诉文书下来后15天内，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8万元；2、乙方自签订协议后，不得再以村级林场任何事由引起新的矛盾，否则后果自负；3、充分尊重甲乙双方意见，乙方及其儿子王洪波一并签字认定此协议内容；4、甲乙双方签订的村级林场承包合同作废；5、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西塘镇调解委员会备案一份。甲乙双方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代表王艳华、乙方王尧保及儿子王洪波、见证方任泽满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字确认。但此后，王尧保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诉讼双方也未及时向一审法院反馈已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调处协议的情况。一审法院遂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5）楼民吕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书。王尧保及原金家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均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王尧保因病去世，王洪波、王洪海、王三香、吴四香作为王尧保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同时，金黄村委会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拟证明双方就案涉纠纷已达成一致协议。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该调处协议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遂依据该调处协议的相关内容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6）湘06民终2275号民事判决书。王洪波、王洪海、王三香、吴四香对该判决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湘民申259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在一审时，虽然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签订《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但双方并未作为证据提交并依此主张权利。二审时原金家村村民委员会将该份调处协议提交法院，属于新的事实。若要确认该调处协议的效力，需另行提出新的确认之诉。遂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湘民再32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受理后在重审期间，金黄村委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概括为下列二个方面：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四被上诉人辩称自2016年8月14日签订调处协议时起至2020年3月12日金黄村委会起诉时止，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金黄村委会丧失胜诉权。经审查认为，虽然双方签订调处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8月14日，但该协议在二审中被认定为有效，而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认为该调处协议应另案确认其效力，至此金黄村委会才知道双方签订的调处协议的效力应通过诉讼方式确认，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20年3月12日金黄村委会起诉时止，尚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四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涉案调处协议签订于2016年8月14日，而此时双方之间的纠纷尚处于诉讼阶段，该协议应认定为当事人在诉讼中自行和解所达成的协议。关于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诉讼过程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确认和解协议制作调解书”的规定，当事人通过自行和解所达成的协议，由于纠纷系属于法院，其生效要件除须具备合同法等实体法所规定的要件外，还需人民法院以制作调解书方式加以确认或通过当事人以撤回起诉的方式消灭诉讼系属。在终结本案诉讼的同时，使双方当事人的自行和解成为实体法上的和解协议。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了调处协议，但该协议并未以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的方式加以确认，王尧保也未撤回起诉，进而消灭诉讼系属，故该调处协议应认定为未生效合同。根据对焦点问题的分析，金黄村委会主张对尚未生效的《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确认其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黄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金黄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系《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系王尧保与金黄村委会就诉讼中的纠纷庭外自行和解所达成的协议，虽然协议中约定双方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但王尧保事后未撤回起诉，金黄村委会亦未支付补偿款项，即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未能使双方的自行和解成为诉讼实体法上的和解协议而消灭诉讼系属，因此该协议不产生对诉讼处理上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协议因不具备诉讼法上的特别要件而未生效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对于金黄村委会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径行判决驳回，处理不当，应依法确认涉案协议未生效。综上所述，金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金家村、王尧保承包村级林场一系列纠纷调处协议》未生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塘镇金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