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龙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开大道西段106号10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16977A。法定代表人:李春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昱，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兵武，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重庆华龙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网）与朱兵武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15869号民事判决。华龙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华龙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昱、朱远建，被上诉人朱兵武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龙网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92民初158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兵武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朱兵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摄影作品《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景》的著作权人。我国著作权登记制度采取的是自愿登记方式，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作品登记时，其并未对作品的权属做实质性审查，对于作品属性、创作时间等事项，仅采取备案制度，均系“自愿登记”。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兵武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认定其系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唯一证据。被上诉人朱兵武虽举示新闻稿《厉害了！这个重庆崽儿要拍遍全国标志性建筑》介绍的是朱斌武的拍摄经历，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者系同一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华龙网公司系搜狐账户“愉生活”的运营者，进而认定华龙网公司系涉案侵权文章的发布主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搜狐号“愉生活”账户运营者并不是上诉人华龙网公司，一审法院仅以搜狐号“愉生活”与被上诉人华龙网公司微信公众号“华龙愉生活”曾用名、头像、发布内容、文章来源一致就认为搜狐号“愉生活”的运营者系上诉人华龙网公司并认定上诉人华龙网公司构成侵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朱兵武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华龙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由被上诉人朱兵武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朱兵武辩称：搜狐账户“愉生活”的LOGO和华龙网微信公众号的LOGO是一样的，且搜狐账户“愉生活”涉案文章末尾有显示“文/华龙网综合”，足以表明华龙网系侵权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朱兵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龙网立即停止侵害朱兵武享有权利的《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景》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华龙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域名）http://www.sohu.com/a/150803278_614802网站上使用了侵权图片同一页面的同一位置刊登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3.华龙网赔偿朱兵武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以及朱兵武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公证费500元、差旅费100元、误工费700元）人民币1300元，合计6300元；4.华龙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1日，朱兵武取得渝作登字-2019-G-00411670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景，作品类别：摄影，创作完成时间：2014年4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2014年10月21日，作者：朱兵武。该摄影作品内容主要为夜色中灯火璀璨的重庆人民大礼堂正面景色及地面倒影。2016年10月19日，重庆晨报报纸以及网易新闻、新华网重庆频道、腾讯大渝网等网络媒体报道了《厉害了！这个重庆崽儿要拍遍全国标志性建筑》，主要介绍朱斌武的拍摄经历。朱兵武称“朱斌武”系其曾用名。2019年10月23日，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出具（2019）渝渡证字第7848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9年10月22日，在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朱兵武操作公证处笔记本电脑，登录网址“http://www.sohu.com/a/150803278_614802”,对搜索出的相关网页的部分内容浏览和查看，并取得截图三张。截图显示上述网址为搜狐网站中搜狐号主体“愉生活”于2017年6月21日发布了文章《玩转大重庆超强攻略，给你主城9区最完整的耍事》，该文配图使用了一张内容为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晚风景的图片。该文底部载有搜狐网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朱兵武明确指控华龙网所用图片与摄影作品《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景》相同。经比对，被诉侵权图片与朱兵武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权属作品取景的角度、宽度、建筑物之间的相对关系、比例、光影的线条、明暗等均基本一致。另查明，在上述公证书所载的涉案侵权网页页面左侧显示有该文章的发布者头像（红底背景，白色字体，主体为一个“愉”字，下方为“生活LIFE”字样）及名称“愉生活”。点击“愉生活”头像，进入该账号主体个人展示页，随机点击进入其于2019年12月12日发布的文章《芝江瓜萎：风吹黔江瓜萎花金秋变身“金疙瘩”》，文末显示有“文/华龙网综合”。还查明，在微信公众号搜索“华龙愉生活”，出现的公众号头像与前述搜狐号“愉生活”公众号头像完全一致（红底背景，白色字体，主体为一个“愉”字，下方为“生活LIFE”字样”）。点击进入该公众号简介，显示微信号“hlwysh”，账号主体为“重庆华龙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且有企业认证，名称记录显示2019年8月9日“愉生活”认证“华龙愉生活”。随机点击该公众号发布的“名厨教你做菜”系列文章，其内容均与搜狐号“愉生活”发布内容相同，且在文末显示有“愉生活出品”。华龙网确认“华龙愉生活”系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朱兵武为证明其合理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和收据，显示：2019年10月22日，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向朱兵武出具了金额为500元的公证费发票；10月28日，光泰广告向朱兵武出具了“照片打印资料复印费30元”的收据。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涉案作品在布景、构图、角度及光线的选择等上凝聚了智力成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所保护的摄影作品。朱兵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一审法院认定朱兵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依法就他人侵权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关于华龙网是否为侵权行为主体的问题。根据朱兵武举示的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搜狐号“愉生活”与微信公众号“华龙愉生活”曾用名、头像、发布内容、文章来源均一致，在华龙网未举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华龙网系涉案侵权文章的发布主体及相应搜狐号运营者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对于华龙网相关抗辩不予支持。华龙网未经朱兵武合法授权，在其文章中使用了与朱兵武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构成了对朱兵武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华龙网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华龙网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朱兵武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华龙网侵权行为成立，应立即停止使用朱兵武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其次，华龙网在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时未署名，侵犯了朱兵武著作权中的人身性权利，故对朱兵武要求华龙网赔礼道歉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华龙网本身系网络媒体从业者，故华龙网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华龙愉生活”、搜狐号“愉生活”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即可，时间以一周为宜。第三，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朱兵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华龙网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朱兵武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朱兵武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华龙网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朱兵武为本案进行公证取证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华龙网赔偿朱兵武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龙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侵害朱兵武对《重庆人民大礼堂夜景》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二、华龙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搜狐号上连续七日刊登致歉声明（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三、华龙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兵武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00元；四、驳回朱兵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华龙网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回函以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官网反馈截图，并当庭演示了反馈截图的获取过程。经质证，被上诉人朱兵武表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涉案作品拍摄信息、汇图网注册信息、涉案作品发表信息，并当庭演示了前述证据的获取过程。经质证，上诉人华龙网表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声称涉案作品系其拍摄，但并未提交原始载体，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相关注册信息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至于涉案作品发表信息，因相关参数与拍摄信息中的参数不一致，二者自相矛盾，真实性存疑，且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此，被上诉人解释称，因涉案作品拍摄于2014年，时隔6年，相机里的原件早已被删除，现保存于电脑中（当庭出示了电脑）；至于参数问题，被上诉人最初上传到汇图网上的涉案作品为原始大小，TIF格式，即大文件格式，因不利于浏览，被上诉人后将汇图网上的涉案作品格式转换成了JPG模式，并缩小了尺寸。另，汇图网中无法显示个人注册信息，故被上诉人向汇图网申请邮寄了相关注册信息，只有复印件，汇图网没有盖章。针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作出如下认证意见：对于上诉人举示的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回函，其系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本院开具的《调查令》所出具，且加盖有公司公章，在无相应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举示的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官网反馈截图，上诉人当庭演示了其获取过程，经上网核实，该官网中的反馈信息与上诉人提交的反馈截图打印件信息一致，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举示的汇图网中涉案作品的发表信息，被上诉人当庭演示了其获取过程，即登录汇图网个人账户中的已发布作品板块，经核实，该网站中的涉案作品信息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截图打印件信息一致，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汇图网注册信息及涉案作品拍摄信息，虽然被上诉人未提交涉案作品原始件，也未提交汇图网注册信息原件，但结合全案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在无其他相应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双方各自举示的证据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判。根据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涉案作品拍摄于2014年4月27日。2014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将涉案作品发布于汇图网。2016年1月6日，被上诉人对前述汇图网中的涉案作品进行了更新。2020年6月，上诉人就账号注册问题向搜狐网反馈并上传了营业执照。当月，搜狐网回复表示，“愉生活”账号为个人账号，搜狐网未查询到上诉人注册过搜狐号。2020年7月3日，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依据本院开具的《调查令》，向本院提供了“愉生活”搜狐号主体注册、运营信息。该信息显示，账号名称为“愉生活”的ID为614802，账号类型为个人，频道为旅游，创建时间为2017年2月3日，该账号现已被查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朱兵武是否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华龙网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侵权，如何承担责任。现分析评述如下：首先，关于朱兵武是否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朱兵武在一审中举示了著作权登记书，在二审中又举示了涉案作品拍摄信息、汇图网注册信息、涉案作品发表信息，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在无其他相应反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朱兵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华龙网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二审中，根据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回函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官网反馈信息来看，搜狐账户“愉生活”系个人账户，而非华龙网公司注册。由于朱兵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龙网曾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中发布了相同的涉案文章且在文章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搜狐账户“愉生活”与华龙网存在特定联系，故其主张华龙网存在侵权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华龙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依据二审期间新证据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5869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朱兵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兵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颖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卢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