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行，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现住辽宁省法库县湖畔新城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荣，男，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址辽宁省法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92号皇朝万鑫国际大厦A座42楼。负责人：李海义。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郭丽芬，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法库县开发区。上诉人徐国行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第三人郭丽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4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国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荣、被上诉人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郭丽芬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提出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国行的上诉请求：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4民初8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原审第三人个人银行卡偿还上诉人借款是对金美达债务的清偿，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借给原审第三人的个人借款，原审第三人用个人银行卡偿还上诉人借款，在此期间，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说明和提示告知上诉人该借款系金美达债务，原审法院因为该债务用于金美达公司使用，即认定金美达公司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原审第三人个人银行卡与金美达公司混同的认定，该认定来源于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该报告依照破产法申请程序应当在立案前产生，本案记载该报告形成于原告成为管理人之后，在法院已经裁定金美达公司破产情况下产生该报告，不排除流于形式和“按单点菜”潜规则操作，该报告在没有金美达公司原始会计凭证的情况下出具审计报告，债权债务记载居然是书面文字单方面书写，是一个可笑行为。本案中关于第三人个人银行卡变更为金美达公司账户“通知”不仅缺少通知的对称性，没有证据表明该通知已经到达“债权人”，并且该账户设立行为违反人民银行关于企业账户设立的强制性规定。不仅如此，金美达自行普通书面记载的“豆腐账”，没有原始会计凭证，也没有上诉人的认可性记载。被上诉人管理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向上诉人个别清偿的账户为破产企业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财产，非郭丽芬个人财产。理由：1.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财产时，涉案账户是破产企业以破产企业财产交接的；2.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认定涉案账户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3.金美达对外营业账户变更通知将涉案账户确定为金美达企业对外营业的先进账户；4.从金美达破产受理前半年内涉案银行卡流水记载均为公司使用，没有个人财产。二金美达向法库法院提交的破产申请材料之债务清册中其他应付款记载徐国行40万债权。三本案个别清偿发生时，即破产企业金美达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就以已经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情形。第三人郭丽芬意见：二审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查明：按照郭丽芬的指示，被告徐国行分别于2017年2月24日、3月4日从自己的银行卡向郑光太（郭丽芬舅舅）转账50万元、30万元，共计80万元。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丽芬以其尾号为4372的个人农行卡分别于2018年3月6日、3月31日、4月2日、4月29日向徐国行转帐18,000.00元、100,000.00元、12,467.00元和10,000.00元。上述四笔转帐共计140,467.00元。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其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并随机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15日，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审计后账面资产总额136,869,884.23元，负债总额232,703,475.62元，所有者权益总额-95,833,591.39元，资产负债率170.02%。《审计报告》同时确认，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即郭丽芬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案涉尾号4372的农行卡自2017年8月至金美达公司破产时由金美达公司出纳保管，郭丽芬个人收入、支出及公司财务往来都使用该张农行卡。至2018年7月17日本院受理金美达破产申请时卡内余额为1,002.00元。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为：金美达公司自2017年8月2日起收款账号变更，原账号作废，公布了户名为郭丽芬名下的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等新收款账户，其中包括尾号4372的郭丽芬个人农行银行卡。此外，2018年1月至6月郭丽芬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中显示，收入来源主要为销售货款（占25.46%），民间借贷（占比58%），银行倒流水（占比12.67%），七人众筹（占比3.35%）等共计1401笔9,068.863798万元。支出为企业生产（占比28.12%），还民间借贷（占比24.18%），支付银行利息（占比13%），银行倒流水（占比12.77%），支付海特曼公司（占比11.75%），工人工资（占比6.89%），展厅装修（占比1.36%），厂家往来（占比2.07%）等共计2749笔共计9,080.813181万元。2018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辽0124破3号、4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金美达公司申请破产时提交的债务清册“其他应付款”中记载“徐国行40万元”。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请调取的涉金美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信息回执显示，金美达公司在本院因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承揽合同纠纷等被申请执行案件达35件。法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显示，2017年至2018年，金美达公司股东构成为：郭俊福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郭丽芬出资600万元占股40%。2018年5月30日后，郭丽芬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郑凤珠出资600万元占股40%，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的140,467.00元款项性质。具体言之，该支付行为是偿还郭丽芬个人债务还是偿还金美达公司的债务；二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一、关于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款项行为是否构成对金美达公司的债务清偿问题。根据原告、被告诉答意见、第三人陈述及庭审查明事实全面综合判断，本院认为，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140,467.00元款项行为应认定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理由如下：作为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人格存在严重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则郭丽芬个人的财产当属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表现在，一是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是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的。二是在本院（2020）辽0124民初363号案件（与本案同一种类型的系列案件之一）审理时，金美达公司原财务人员方素平庭审中证实以郭丽芬个人名义开设的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一直由金美达公司的出纳保管，在个别清偿前半年内的收入和支出主要用于金美达公司的营业所需。三是郭丽芬本人庭审中亦承认其个人农行卡一直由出纳保管，个人和公司财务往来都用这张卡，是在一起混用的。四是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的通知中亦称郭丽芬的尾号为4372的农行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的收款账户。由上述事实综合推认，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交易者分不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在发生业务往来，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难以区分导致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等基本原则。公司已成为股东的另一个自我、同一体。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两大基石。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造成法人已无独立财产缺乏独立人格特征时，则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令其对法人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此，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对金美达公司的法人人格予以否认，由郭丽芬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金美达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作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又存在人格高度混同，双方财产无法区分或者区分成本过高，为防止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利益，则应将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归并到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中供全体债权人公平有序受偿。据此，在金美达公司危机期间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140,467.00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根据被告徐国行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徐国行转款给郑光太80万元这一客观事实，但无徐国行与郭丽芬之间的个人借款合同等证据佐证，且本院受理的多件原告管理人与被告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案件，与第三人郭丽芬存在利害关系，即使郭丽芬承认该80万元为个人借款，也没有达到证明被告徐国行与第三人之间存在8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高度可能性标准。第三人郭丽芬对80万元和40万元是否存在重合表示记不清楚，并未否认被告徐国行对金美达公司享有40万元债权这一客观事实，根据金美达公司申请破产时提交的债务清册“其他应付款”中记载“徐国行40万元”，而且经过利安达事务所进行了审计并予以确认，金美达公司存在虚构对被告徐国行的40万元债务的可能性极低。故本院认为，被告徐国行提出的请求是对原告管理人诉请的积极否认，其提供的证据并没有达到证明原告管理人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存在真伪不明的状态，故本院认定金美达公司与被告徐国行之间存在4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徐国行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所以本案中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卡支付的140,467.00元款项应认定为系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二、关于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问题。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破产原因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款规定旨在防止处于危机期间的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因此，破产撤销权成立要件应包含：（1）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个别清偿时债务人已具有破产原因。首先，从管理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前半年内诉讼案件信息回执来看，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金美达公司为被告涉买卖、民间借贷、承揽等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35件，均属于已届偿还期限而未偿还的债务。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金美达公司《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账面负债大于资产95,833,591.39元。鉴于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6月26日向法院申请破产，7月1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12月20日被裁定宣告破产。金美达公司自破产申请受理的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该危机期间金美达公司已陷入无力清偿的财务危机境地，企业濒临破产界限。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情形。其次，庭审查明的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支付给被告徐国行的140,467.00元款项时间分别发生在2018年3月6日、3月31日、4月2日、4月29日。如前所述，由于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和金美达公司财产各自无法区分构成人格上严重混同，郭丽芬个人财产即为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款项的行为即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的前六个月内，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综上，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处于危机期间且金美达公司已具有破产原因情形下仍对个别债权人徐国行进行清偿，并且并无证据证明该140,467.00元款项偿付行为使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上述140,467.00元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同时，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管理人在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时应追回支付的款项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对此已有明确规定，徐国行应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返还其已收取的140,467.00元款项。可见，案涉140,467.00元偿付行为并非系郭丽芬个人债务清偿，亦不属于撤销的除外情形。被告方提出的前述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管理人关于撤销案涉140,467.00元偿付行为并要求徐国行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郭丽芬以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于2018年3月6日、3月31日、4月2日、4月29日分别支付给徐国行18,000.00元、100,000.00元、12,467.00元和10,000.00元,共140,467.00元的行为；二、被告徐国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上述140,467.00元。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未提出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4372农行卡”账户中的资金性质；（二）本案个别清偿所偿还债务的归属；（三）本案是否存在破产撤销权情形。关于“4372农行卡”中资金的性质问题。依据管理人提出的“4372农行卡”在破产财产交接中是作为公司财产交接的，“4372农行卡”曾作为公司收款账号被通告并为公司所持有和使用、专项审计报告中也确认了“4372农行卡”是作为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等情况，以及“4372农行卡”银行卡流水中显示的资金内容，在上诉人和第三人尚未能举证证明“4372农行卡”中存在个人资金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基于本案资金和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账户资金为金美达资金并无不当。关于偿还债务归属问题。基于本案资金和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借款资金的用途、郭丽芬身份特点、个人及相关企业之间的互相担保关系、破产时债务人企业的债务清册等事实以及当事人举证情况，综合考量确认偿还债务为金美达公司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与郭丽芬个人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当然的否认与金美达公司之间的关联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成为管理人行为撤销“4372农行卡”公司资金个别清偿的抗辩理由。关于是否符合破产法撤销个别清偿条件问题。因有专项审计报告和相关判决及执行情况的证据材料，可证明本案符合破产法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情形。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审计报告应于破产立案前产生，不排除潜规则和流于形式等问题，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以采纳。提出的涉案银行卡通知为金美达账户没有送达债权人以及该账户设立违反人民银行关于企业账户资金设立的强制性规定等，均不能改变涉案银行卡内资金的性质。关于金美达公司债权记载没有原始会计凭证和不被当事人认可的问题，债权记载系发生在撤销个别清偿诉讼之前的事实，可以反映客观真实的法律关系，根据本案借款习惯和人格混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债权记载的真实性，至于当事人的认可并非借款事实认定的必要条件。综上，徐国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徐国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刚审判员 张春韬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芳菲书记员董月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