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瓜诸风情1幢109-114、209-214室，913306215826849079。 负责人：陈建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妮，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女，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宝珍，女，193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梁梁，男，199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倩，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金富，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依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前畈村齐大公路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9559549X2。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 上诉人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宝珍、王梁梁、包金富、绍兴市柯桥区依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妙寿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包金富停放车辆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中查明，双方车辆未发生碰撞，无法确定王妙寿在行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事发地点时，停放的机动车对其行驶造成的影响妨碍程度。结合交警的调查情况可知，停放的机动车对王妙寿的行驶并未造成妨碍。事发地点的道路为双向六车道，中央设置隔离绿化带、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设置隔离护栏，非机动车道宽3.5米。包金富的车辆是停在第三机动车道，没有占据非机动车道，不存在阻碍王妙寿行驶的可能。王妙寿是摔倒在第二机动车道，因道路中间是隔离带，且王妙寿并非倒在斑马线上，不存在王妙寿转弯和掉头的情况，故王妙寿摔倒在第二机动车道显然系其自身作为非机动车辆行驶在机动车道发生的事故，与包金富的停在第三机动车道的行为无关。证人笔录中陈述包金富的车辆在王妙寿摔倒处前方的2、3米处（据包金富陈述是在6、7米处），系王妙寿突然自己摔倒，没有与包金富的车辆发生碰撞，其摔倒与包金富停放车辆无关。事发地点与王妙寿干活工地（绍兴市滨海新城畅和路）相距20余公里，王妙寿在摔倒后自行驾驶电动自行车到达工地，可见其在摔倒后意识清楚，且王妙寿并未报警，可见其认为摔倒与包金富停放车辆无关。道路为沥青路面、潮湿，极有可能是王妙寿在白色交通线上打滑造成摔倒。王妙寿驾驶非机动车辆在机动车道上行驶，不能排除其他机动车辆变道或超车对王妙寿的行驶造成影响。综上，包金富停放的机动车对原告的行驶并未造成妨碍。三、即使包金富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也应拒赔。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即只要有离开现场的行为就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商业性质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出现驾驶员驾驶保险车辆驶离现场或驾驶员离开现场的情节时，保障保险人援引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诚信慎重履约，更有利于规范良好的交通秩序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故即使认定包金富需承担责任，包金富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且上诉人已尽到了相应的明确告知义务，商业险内应免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宝珍、王梁梁答辩称，本案共计经过了三次庭审，今天的二审庭审是第四次庭审，相关的事实已经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包金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依倩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周宝珍、王梁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包金富、依倩公司赔偿原告医药费等合计612516.62元；2.判令被告人寿保险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上述赔偿款；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16日7时04分，被告包金富驾驶一辆号牌为浙ＤＲ××××江淮牌中型普通货车停在绍兴市越兴路329国道路口往北50米地方东侧机动车道上，后一辆由王妙寿所骑的爱比力牌电动自行车在由南向北行驶经过该处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王妙寿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包金富驾驶浙ＤＲ××××江淮牌中型普通货车、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先后离开事故现场。同日7时40分左右，王妙寿在其干活的绍兴市滨海新城畅和路工地被工友发现在挠头，而且头上和手里面都有血。后王妙寿被120送至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急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颅骨骨折、肺部感染、胸腔积液。2017年12月17日18时，王妙寿家属到绍兴市××队报案。绍兴市××队经过现场勘查、委托车辆检测、询问被告包金富及相关证人等调查后，做出上述交通事故基本事实的认定。其中被告包金富在公安笔录中称，“2017年12月16日6时00分左右，其驾驶一辆浙ＤＲ××××中型普通货车从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梅林塑料制品厂出发，前往绍兴市越城区马山镇师爷酒厂。6时59分左右，其驾驶车辆由西向北左转弯通过越兴路329国道路口后，由南向北沿着越兴路往前开了50米左右，发现车子后面货物上面的篷布松开了，于是其靠边停在了越兴路最东侧的机动车道上面，打开双跳灯，然后自己从驾驶室出来爬到货车上面去整理篷布。之后，大概过了5分钟，其听到咔嚓一声声响，其从货车上面往下看，发现其车尾后面，有一个人倒在那里，旁边还倒着一辆电动自行车。于是其从货车上面爬了下来，走到车尾去看了看情况，发现没有碰撞的痕迹，于是其就驾驶车辆离开了。”证人乙在公安笔录中称，“2017年12月16日7时左右，其驾驶一辆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向北行驶途经绍兴市越兴路329国道路口往北50米左右地方时，其当时行驶在第二车道上面，在第三车道停着一辆货车，货车上面载着货物。其开过去的时候，看到旁边第三车道有一辆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在机动车道上面骑过去，那辆电动自行车骑到离那辆停着的货车车尾约2、3米左右的地方，突然自己摔倒了，没有跟停着的货车碰到的。当时那个电动自行车倒到了第二车道这边来了，其看到连忙往第一车道打了方向，避开了倒地的电动自行车，没有和那辆电动自行车碰到的，后来其就继续往前开走了。”现场道路、交通设施情况：“现场位于绍兴市越兴路329国道路口往北50米地方。越兴路呈南北走向，南往市区方向，北往滨海方向，双向六车道，中央设置隔离绿化带，宽2.00米，单向机动车车道宽11.00米，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设置隔离护栏，非机动车道宽3.50米。329国道呈东西走向，东往上虞方向，西往柯桥方向，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平整，潮湿，视线良好。路口设置有视频监控。道路两侧为学校和居民住宅。”绍兴市××队认为，根据现有调查情况，包金富驾驶机动车停在机动车道上，王妙寿骑一辆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在机动车道上行驶，造成事故，双方车辆未发生碰撞，因一方当事人王妙寿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神志模糊，无法确定王妙寿在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事发地点时，停放的机动车对其行驶造成的影响妨碍程度，故责任难以认定。绍兴市××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依法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在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3天[其中ICU35天]，均为营养液鼻饲饮食。2018年12月27日，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亲属委托，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精神医学评定：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2.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与护理依赖：评定为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019年1月5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亲属委托，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被鉴定人王妙寿于2017年12月16日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左侧颞顶枕部硬膜外血肿等损伤，经左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探头置入术等治疗，其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的情形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妙寿2017年12月16日的交通事故伤后所需的误工期拟为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2018年12月15日)为止；护理期拟为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2018年12月15日)为止(护理期结束后转完全护理依赖)；营养期拟为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2018年12月15日)为止。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共计5020元。 被告包金富、依倩公司一致确认被告包金富驾驶的浙ＤＲ××××中型普通货车系无偿挂靠被告依倩公司。该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妙寿于2019年9月14日死亡，2019年11月28日，经绍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袍江交警大队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妙寿的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联系进行鉴定，该中心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妙寿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颅脑损伤并发支气管肺炎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交通事故颅脑损伤系根本原因，肺部感染系直接死因。同时查明，王妙寿系非农业家庭户，其父亲已亡故，其母亲周宝珍生育七名子女。王妙寿现有法定继承人为本案三原告。经核定，原告因本次事故损失如下：医疗费219580.73元，营养费10950元，护理费109746元，误工费116116元，死亡赔偿金1228352.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5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705265.5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包金富驾驶机动车停在机动车道上的行为对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事发地点时的影响妨碍程度。该院综合审查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摔倒与被告包金富在机动车道上违章停车造成通行妨碍有因果关系，但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该院酌定由王妙寿自行承担70%的过错责任，被告包金富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据此作为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比例分担。因被告包金富驾驶的车辆系无偿挂靠于被告依倩公司，所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包金富承担。鉴于事故车辆已向被告人寿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原告要求被告人寿保险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包金富提出事故和其无关，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寿保险提出原告受伤与被告包金富停放车辆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缺乏依据，该院亦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人寿保险主张的商业险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是否应当适用的问题。经审查，被告人寿保险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被告包金富在发现其车尾后面有人车倒地后，由于两车未发生碰撞，故被告包金富认为其未发生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主观上没有逃避责任的故意；结合王妙寿亦未在现场报警或采取其他请求救助的行为，而是骑电动自行车也离开了现场等实际情况，该院认为，本案被告包金富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对被告人寿保险提出商业险免责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医疗费经核定为219580.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鉴于王妙寿住院期间均为营养液鼻饲饮食，且已计入医疗费中，故不予支持；误工费，王妙寿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误工期限后至直至死亡期间持续处于误工状态，故误工期限认定638天；护理费根据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护理期鉴定意见，计算至2019年9月14日，并扣除ICU的35天，认定603天,支持109746元；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10950元；因王妙寿户口登记信息显示其于2003年7月9日农转居，应认定为非农业家庭户，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可分别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7508元/年标准计算；鉴定费，系王妙寿在死亡前为提起诉讼确定伤情的必要支出，予以支持；交通费，结合就医情况酌情确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侵害后果，酌情确定15000元。被告人寿保险提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705265.58元，其中12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人寿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余额1585265.58元，由被告人寿保险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0%份额即475579.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赔偿原告***、周宝珍、王梁梁595579.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周宝珍、王梁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25元，由原告***、周宝珍、王梁梁负担275元，被告包金富负担96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认为王妙寿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包金富停放车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包金富在机动车道上违章停车的行为导致相应车道通行障碍，而其后受害人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该车道上行驶，并在临近包金富所停着的机动车时摔倒，对此，本院认为，车辆之间是否发生实际的碰撞并非认定交通事故是否发生的必要条件，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临近该违章停靠的车辆时摔倒的事故，与被上诉人包金富违章停车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确定王妙寿自行负担70%的过错责任，已经考虑到王妙寿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于机动车道上的行为自身即具有较大过错，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提出因被上诉人包金富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其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报警，被上诉人包金富主观上不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故包金富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故本院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 霞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敏佳 书 记 员  叶 婷 ?*MERGEFORMAT?2?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