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史运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鹏，北京市华城律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齐，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鹏，北京市华城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全联职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靖，女，北京全联职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廷凯，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和基石国际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沈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鹏，北京市华城律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拓汇公司）、上诉人贾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全联职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联职信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和基石国际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基石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拓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全联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全联职信公司的意思体现在王尚峰与贾齐二人微信聊天记录中全联职信公司自设立至今其公章证照及财务管理权都由王尚峰控制，并且在全联职信公司同天拓汇公司签订及履行案涉合同期间王尚峰是全联职信公司的总经理。从王尚峰同贾齐二人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反映出所有全联职信公司的事项王尚峰都有决定权。以上种种都说明王尚峰的意志即是全联职信公司的意思体现。本案的关键是需认真审查贾齐同王尚峰自认识到合作开展老板点评项目再到合作结束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才真正反映了全联职信公司的意思。从该聊天记录能明显看出，全联职信公司及天拓汇公司实质是贾齐和王尚峰共同运作老板点评这一项目的产物，二人聊天记录反映了全联职信公司和天拓汇公司相关意志，二人一直都在商定产品是否免费。以上种种都表明，全联职信公司同天拓汇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虽有业绩承诺条款，但实质并非为追求该业绩承诺的实现。二、一审法院认为天拓汇公司未对软件需满足哪些功能举证证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老板点评产品是贾齐的创意，然后其联系王尚峰一起成立了全联职信公司开发该产品。从一个创意逐渐研发成一个具备相应功能的产品，在这个过程中，产品需具备哪些功能，一直在由贾齐及王尚峰二人沟通并且调整完善，只不过是最终产品全部功能未实现，无法满足客户需求，导致了二人合作的失败。当时在该软件产品尚未上线时，为了销售该产品，同时为了将部分收益留在销售公司，才又成立了天拓汇公司。即便在2017年1月20日天拓汇公司同全联职信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时，案涉产品仍未上线，在这种情况下贾齐用天拓汇公司签订独家代理协议，更加说明当时双方签订该协议并非为追求实现业绩承诺，因为一个理性人不可能对一个不存在的产品承诺年销售3亿元。随后二人逐步确定了该产品应具备的功能，并且公布在了全联职信公司及天拓汇公司的网站上，天拓汇公司提交的证据能明确说明案涉产品需满足的五大功能。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未对功能内容予以具体描述，认为天拓汇公司无证据证明产品应具备的功能，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在对方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全额支持违约金50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全联职信公司未证明其损失，并且全联职信公司也在对案涉产品进行直销，即便其有损失，也和天拓汇公司是否终止代理不具有因果关系。在2017年3月23日贾齐就已明确告知王尚峰终止天拓汇公司代理，当时王尚峰实质控制着全联职信公司，并且其作为全联职信公司的总经理，就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因此即便全联职信公司有什么损失，也只能考虑2017年3月23日之前的损失。此外，一审法院将证明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全联职信公司，但全联职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是其正常经营的支出，且该支出与天拓汇公司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也就是即使没有天拓汇公司的代理，其也会有相关支出，再加上其也在自行直销案涉产品，天拓汇公司是否代理，对其正常经营支出以及对其产品销售都无影响，因此全联职信公司根本没有损失，即便有损失也与天拓汇公司无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全额支持500万元违约金，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天拓汇公司向全联职信公司支付500万元违约金违反公平原则在全联职信公司与天拓汇公司签订案涉《〈老板点评〉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后，全联职信公司总共向天拓汇公司支付的代理佣金是8000元，现在却让天拓汇公司向全联职信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上述判决显然违反公平原则。五、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老板点评产品是否已开发成功且满足各项宣传功能进行审查且未对全联职信公司是否销售案涉老板点评产品以及销售情况进行审查天拓汇公司多次强调，案涉老板点评产品未能开发成功，未能满足其网站宣传的五大功能，才导致天拓汇公司无法完成业绩承诺。并且，全联职信公司也在直销案涉产品，由于产品未开发成功，全联职信公司也未能销售出去。产品不能满足其既定功能，属于全联职信公司根本性违约，因此天拓汇公司未实现业绩目标自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对上述关键内容都未进行审查，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贾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全联职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在天拓汇公司进行减资时，全联职信公司并非是天拓汇公司的债权人，天拓汇公司没有义务就减资事宜通知全联职信公司，理由是贾齐与全联职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尚峰早已协商一致解除了案涉协议，全联职信公司和王尚峰都未向天拓汇公司主张过赔偿责任，其债权未曾形成。2017年3月23日，贾齐就已经明确告知王尚峰要裁撤天拓汇公司人员，放弃天拓汇公司代理，王尚峰明确同意说走直销，由此可以认定二人已协商一致解除了案涉协议。并且在2017年5月，贾齐明确告知王尚峰退出案涉合作项目，王尚峰也未表示异议。在此背景下，全联职信公司从未向天拓汇公司主张过赔偿责任，因此其未对天拓汇公司形成债权，在此情况下，天拓汇公司进行减资时，根本没有义务通知全联职信公司。其次，天拓汇公司减资时，贾齐不可能知道全联职信公司是债权人。贾齐已多次跟王尚峰明确说明天拓汇公司不再代理以及其本人不再合作案涉项目，王尚峰和全联职信公司都未曾主张过赔偿责任，因此在天拓汇公司减资时贾齐不可能知道全联职信公司是债权人，天拓汇公司不具有通知义务。如上所述，早在2017年3月23日，贾齐就明确告知了王尚峰裁撤天拓汇人员，天拓汇公司不再代理，并且在2017年5月贾齐又明确告知王尚峰不再合作案涉项目，王尚峰都未表示异议。直至2018年5月底贾齐作出减资的股东会决议时，已时隔一年多，在此期间全联职信公司从未向天拓汇公司主张过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贾齐是有理由相信天拓汇公司对全联职信公司是没有赔偿责任的，因此贾齐也不可能知道全联职信公司是天拓汇公司的债权人。全联职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天拓汇公司和贾齐的上诉请求。中和基石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全联职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拓汇公司、中和基石公司共同向全联职信公司支付合作对赌赔偿费500万元；2．判令贾齐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天拓汇公司、中和基石公司、贾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举贤网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举贤网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12日，王尚峰系其股东。除了2010年12月6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尚峰。中和基石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17日，贾齐系其股东。2018年11月12日前，贾齐系中和基石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5日，贾齐添加王尚峰的微信。此后，二人就人才征信事业通过微信沟通。2016年11月30日，全联职信公司成立，设立股东为举贤网公司（出资60%）和贾齐（出资40%），贾齐担任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直至2018年10月份。2016年11月30日，甲方全联职信公司与乙方中和基石公司签订了《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合同落款处甲方有王尚峰签字，乙方法定代表人处有贾齐签字。2016年12月12日，天拓汇公司成立，系贾齐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贾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20日，甲方全联职信公司与乙方天拓汇公司签订了《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合同落款处甲方有王尚峰签字，乙方有贾齐签字。以上两份《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均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为《老板点评》产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范围内独家代理商并授权乙方在该区域内寻求下级代理商并负责该产品的合法销售业务活动。代理资格授权期为2017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17日。乙方在本协议中签约的产品为甲方自行研制和开发的老板点评产品，拥有独立著作权。2．本协议中签约的老板点评产品，其功能涵盖即将发布的1．0版本的全部功能，甲方不对在该版本软件涵盖之外的功能、性能等方面作出其他承诺。甲方会积极听取乙方的建议与意见，并有权利自行决定对软件进行升级工作。当甲方推出老板点评产品的升级版本时，甲方保证乙方及时获得最新版本，且配合乙方向原最终用户提供产品升级服务。3．代理价格为乙方签约企业客户时遵守甲方制定的全国统一价格，企业客户开户费为每家5000元，甲方有权对该价格进行调整。在甲方平台建设期，实施不同价格促销策略，乙方获得相应佣金返还。4．代理服务费为乙方代理费包含开户服务佣金和后续查询服务佣金两部分。（1）开户服务佣金为乙方每签约一家企业客户，付费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佣金，相应开户价格及佣金金额为2400元-1600元、3000元-2200元、3800元-2500元、5000元-2800元。（2）甲方从乙方签约企业客户后续服务中收取的所有费用的10%支付给乙方。付款方式为甲方先收款后开通服务。5．业绩对赌：在授权期内，乙方承诺销售业绩最低目标为乙方签约并付费的老板点评产品企业客户数量达到10万家以上，同时乙方销售总收入达到3亿元人民币以上。（1）若授权期满，乙方未达到本条上述目标，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下一年度的代理资格。并且，乙方自愿罚款500万元人民币给甲方，作为甲方资本公积；（2）若授权期满，乙方达到上述目标则自动获得下一年度全国独家代理资格并重新签署代理协议。乙方签约并付费的老板点评产品企业客户数量达到20万家以上，或者乙方销售总收入达到6亿元人民币（含用户消费）以上，乙方自动获得永久全国独家代理权并重新签署协议，同时甲方奖励500万元人民币给乙方。2017年2月18日，全联职信公司在人民大会堂召开“诚信职场、创新共享：中国人才诚信大数据平台【老板点评】发布会”。全联职信公司董事长贾齐、总裁王尚峰出席活动。贾齐向到场嘉宾演示产品，老板点评软件涵盖员工档案、阶段评价、离任报告、招聘和背景调查、老板圈等功能。2017年3月31日，全联职信公司向天拓汇公司支付了5家公司的代理费8000元，天拓汇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3月29日、4月6日、4月7日、4月18日、4月26日、5月12日、5月15日、5月18日、5月19日和2018年9月10日天拓汇公司分别与乙方陈晓辉、北京顺诚乾通商贸有限公司等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载明因乙方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协商终止了《老板点评省内代理合同》，并按照代理合同关于“乙方在合同签订三个月内随时可退”的约定，由天拓汇公司将保证金退还乙方。2017年4月17日，全联职信公司取得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老板点评企业服务Web平台V1．0）。2017年4月18日，全联职信公司取得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老板点评个人服务Web平台V1．0；老板点评苹果软件V1．0；老板点评安卓软件V1．0；老板点评公用账号系统V1．0；老板点评运营系统V1．0）。以上计算机软件开发完成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和2017年1月20日。2018年5月29日，天拓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资至70万元。作出减资决议时，股东为贾齐（出资990万元）和张宏伟（出资10万元）。减资后，贾齐出资60万元，张宏伟出资10万元。在减资程序中，天拓汇公司未书面通知全联职信公司。2018年7月16日，天拓汇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登记为70万元。2019年10月17日，举贤网公司与全联职信公司签订《老板点评软件著作权转让及技术服务结算协议》，载明举贤网公司将其研发的《老板点评》软件于2016年12月全部著作权转让给全联职信公司，由全联职信公司申请办理了著作权登记，由全联职信公司支付著作权转让费800万元和技术服务费1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全联职信公司称，由于天拓汇公司未能完成协议书“业绩对赌”约定的最低业绩目标，而中和基石公司同意与天拓汇公司共同承担天拓汇公司在协议书中的义务，故要求天拓汇公司、中和基石公司共同支付500万元对赌赔偿费。中和基石公司否认曾同意与天拓汇公司共同承担天拓汇公司在协议书中的义务。天拓汇公司称，老板点评软件可以正常下载，但产品的全部功能不能使用，因为产品主要功能系提供客户查询招聘对象的职业道德评价情况，但客户下载软件后看不到任何信息，造成天拓汇公司无法履行协议书的约定。此外，虽然签订了独家代理协议书，但全联职信公司同时也在销售《老板点评》软件。成立天拓汇公司并与全联职信公司签订独家代理协议书的目的是，在全联职信公司进行直销的同时，由天拓汇公司在各地发展代理商，从而将部分收入留在天拓汇公司，由贾齐和王尚峰均分，协议书中的业绩对赌条款不是协议书追求实现的实质目的。贾齐称，人才征信想法系由其构想出的，之所以选择与举贤网公司合作，一是因为举贤网公司作为新三板上市公司具有融资能力，二是举贤网公司有大量的人才信息，按照正常流程，全联职信公司的收益首先分配给举贤网公司，然后再分配给王尚峰，但王尚峰为取得更多收益，跟贾齐协商通过代理方式把部分收入留在代理公司，由二人予以分配。针对天拓汇公司提出的软件查询问题，全联职信公司称，由天拓汇公司发展客户，通过客户填写信息生成大数据从而实现相应的查询功能（2019年12月13日开庭笔录第8页）。天拓汇公司称，全联职信公司当时提出通过其大股东即举贤网公司将该公司的人力资源信息推送到《老板点评》软件供客户查询（2019年12月13日开庭笔录第8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贾齐与举贤网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全联职信公司，开展《老板点评》软件的商业运营。全联职信公司先与中和基石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又与天拓汇公司签订相同内容协议书，而贾齐同时系中和基石公司和天拓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综合全案事实，可以认定全联职信公司与贾齐意图通过后协议书取代先协议书，故在天拓汇公司与全联职信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同时，中和基石公司与全联职信公司的协议书同时终止。全联职信公司以后协议书为依据要求中和基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而其并未举证证明中和基石公司同意与天拓汇公司共同承担后协议书的义务，故全联职信公司针对中和基石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全联职信公司与天拓汇公司之间协议书中“业绩对赌”条款实质上系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性质上为违约金。天拓汇公司针对其是否承担违约金责任问题的抗辩意见，总结起来，涉及三个方面：一是设立天拓汇公司的目的是由王尚峰和贾齐转移收益，“业绩对赌”条款不是协议书追求实现的实质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全联职信公司与天拓汇公司，虽然天拓汇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贾齐，但全联职信公司的股东系贾齐和举贤网公司，而王尚峰并非举贤网公司唯一股东，因此，即使如贾齐所言，王尚峰与贾齐协商通过设立天拓汇公司以转移收益，但这并不能说明王尚峰的意志就是全联职信公司这一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主体的意思，更不能得出协议书中“业绩对赌”条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的结论。二是天拓汇公司未完成业绩目标系由于软件原因造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不管老板点评软件构想是否系由贾齐提出，至少在软件研发、合同签订以及发布阶段，贾齐都实际参与其中，而且在2018年10月前贾齐同时担任全联职信公司和天拓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作为天拓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贾齐对签订协议书时软件的功能和状况是了解的。此外，协议书仅载明软件“功能涵盖即将发布的1．0版本的全部功能”而未对功能内容予以具体描述，诉讼中天拓汇公司称软件不能实现信息查询等功能，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作出约定，而全联职信公司关于“由天拓汇公司发展客户，通过客户填写信息生成大数据从而实现相应的查询功能”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三是“业绩对赌”条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就协议书中的“业绩对赌”条款而言，天拓汇公司承担的是结果责任，即天拓汇公司基于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包括对未来风险的预判）而承担实现特定结果的义务，该结果未发生的即构成违约，除非存在免责事由，否则其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基于天拓汇公司的以上两项抗辩不成立，其应当承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责任。法律规定了违约方可以申请法院对过高的违约金予以调整，而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确定。同时，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天拓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具有应降低违约金的事实基础，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关于贾齐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所涉问题系天拓汇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对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减资程序的规定予以判断。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所谓债权人，是指基于债之关系对公司享有债权之主体。公司为从事经营活动对外订立合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合同可能已经通过履行等依法消灭，也可能尚处于履行过程中，还可能处于权利义务关系是否清算完毕不明的状况。对于最后一种情形，应当基于减资程序规范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从履约过程和结果、当事人沟通过程等案件事实综合判断公司是否应当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中，协议书约定的代理资格授权期在2018年2月17日届满，此时全联职信公司和天拓汇公司均应知晓天拓汇公司未完成协议书约定的业绩目标，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全联职信公司向天拓汇公司主张“业绩对赌”条款所约定权利，但鉴于在2018年10月前全联职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贾齐，故尚不具备合理理由让天拓汇公司产生全联职信公司放弃该权利的信赖预期。因此，在双方就“业绩对赌”条款未达成协商处理亦未通过诉讼、仲裁等途径解决的情况下，天拓汇公司在2018年5月29日作出减资的股东会决议时，应当认定天拓汇公司负有通知义务。此外，虽然贾齐在天拓汇公司减资时担任全联职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不能因此认为免除了天拓汇公司的通知义务，理由是“通知”是一种积极的作为，必须有明确的表示。尤其是在贾齐既是全联职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不是唯一股东），同时又是天拓汇公司减资股东，从而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更应当通过积极的作为向全联职信公司进行通知。综上，天拓汇公司的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程序，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故贾齐应当在其减资本息范围内对天拓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天拓汇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关于软件无法使用和同时存在两份独家代理协议的事实主张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全部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全联职信科技有限公司支付5000000元；二、贾齐对上述第一项中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北京全联职信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全联职信公司能否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天拓汇公司支付500万元以及贾齐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全联职信公司与天拓汇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王尚峰、贾齐分别代表全联职信公司、天拓汇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天拓汇公司称，全联职信公司与天拓汇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真实目的体现在贾齐与王尚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且贾齐在微信聊天中已经提出终止履行上述合同。但是贾齐与王尚峰的微信聊天内容并不能约束天拓汇公司和全联职信公司，且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明确清晰，完全可以从合同内容判断双方签订合同目的。因此，本院对天拓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天拓汇公司主张因全联职信公司提供的产品无法使用导致其无法完成销售业绩。依据《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全联职信公司承诺产品功能涵盖即将发布的1．0版本的全部功能。贾齐曾作为全联职信公司的董事长在2017年2月18日召开的发布会上演示了该产品1．0版本的全部功能，证明全联职信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且天拓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产品无法使用。因此，本院对天拓汇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不予采纳。再次，依据《产品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天拓汇公司在授权期内未完成承诺的销售业绩最低目标，应向全联职信公司支付500万元。该约定是天拓汇公司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平原则，故对天拓汇公司具有约束力。全联职信公司是否自行销售该产品并是否销售了该产品，均不影响全联职信公司依据上述约定要求天拓汇公司履行相应义务。最后，在2018年2月17日授权期限届满时，天拓汇公司未能完成承诺的销售业绩最低目标，即负有向全联职信公司支付500万元的义务，天拓汇公司应当明知全联职信公司为其债权人。天拓汇公司在2018年5月29日作出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后未依照法定程序通知债权人全联职信公司，贾齐作为天拓汇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天拓汇公司、贾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天拓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贾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