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区功力，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标权，男，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桂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区功力因与被上诉人陈标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功力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71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陈标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陈标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证据规则，未基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陈标权当庭陈述及自认事实与其民事起诉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存在严重冲突，一审判决依据黄某能的证人证言及2017年5月25日的《借条》、微信聊天内容，一方面作出该《借条》是双方当事人对终止合伙或散伙进行清算的事实认定，另一方面又作出“本案《借条》系区功力所欠陈标权的石材货款转化而来具有高度可能性，在区功力未有足够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的事实认定，是严重错误的，且认定的各项事实间自相矛盾，法律推理逻辑不通。1.本案陈标权购进的部分石材是用于合伙经营，并非出卖给区功力，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区功力无需向陈标权支付货款，根本不存在石材货款转化为借款一说，双方只能就再转售该部分石材取得合伙收入后再按比例分配。陈标权提出的其向海外购买石材，委托区功力售卖收回货款后，再支付给陈标权的主张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法律事实是相互矛盾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案涉由陈标权购进的石材只能认定为合伙财产归区功力和陈标权共有，由区功力和陈标权共同管理和使用，而为购进石材支付的款项或背负的债务应属合伙支出或合伙债务，应由区功力和陈标权按比例共同承担。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又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矛盾。2.陈标权起诉时从未提出过双方就终止合伙或散伙进行了清算及《借条》是双方就终止合伙或散伙进行清算的凭证的主张，但一审判决为了支持陈标权的诉请，却认定区功力与陈标权对终止合伙或散伙进行了清算，严重违反了证据规则和审判中立原则。3.证人黄某能的证言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区功力提交的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合伙出资情况，陈标权提供银行流水目的是为了证明其为合伙购进石材支付款项情况，其关于“其向海外购买石材，委托区功力售卖，区功力收回货款后，再支付给陈标权的主张”，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关于黄某能的证人证言，目前没有任何合伙会计凭证可供其查阅，其根本不清楚区功力与陈标权合伙的真实出资情况，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其关于陈标权出资100万元，区功力未有出资，陈标权、区功力利润分配各占25％均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出庭称其加入了区功力和陈标权的合伙中，且出资了250万，无任何其他书证等证据印证。此外，区功力转账支付给陈标权和报关公司款项合计5846225元相比合伙购进石材总货款为5239906元多了606319元的事实，陈标权不能作出合理解释。4.陈标权庭上陈述与其起诉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前后矛盾，不相一致。陈标权在一审法庭调查中称购买第一批红龙玉石材货款是其委托同学支付给墨西哥的，是其和区功力向其同学借的100万元用于购进石头，后找区功力追钱，然后找区功力写的《借条》，而其起诉时提出的石材货款转化为借款等主张完全是相互矛盾的，属于两个不同的事实和理由。5.陈标权提供的《借条》形成无任何事实基础，而生活中不乏“夫妻本是同龄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例，若相对陈标权欠他人100万元的债务，一张对他人享有的100万元借款的债权凭证更能让其夫妻感情稳定，另结合陈标权在微信中“本来不想玩那么大”的语气，区功力一审时提出为了哄骗老婆不要闹离婚，出于信任才假意书写了本案《借条》等抗辩意见是完全符合常理的，一审判决认定《借条》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事实严重错误。6.本案陈标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向其同学借100万元的主张属实以及是否用于合伙购进红龙玉石材交付给了区功力，所以陈标权向其同学借的100万元转化为本案借款无任何事实基础，亦可证明本案《借条》是区功力的虚假表意。二、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区功力与陈标权就双方合伙进行了清算，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区功力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利息给陈标权是严重错误的。陈标权主张合伙经营收入(并不等于利润)为3169602元，区功力出资额不低于6455045元，陈标权出资额为0元，双方合伙经营存在严重亏损，亏损额不低于32854143元(6455045元－3169602元)，陈标权应依法按约定的50％比例分担合伙亏损，合伙经营出资中的6455045元全部由区功力出资，合伙经营所租用于堆放石材荒料的场地租金也全部由区功力支付，现陈标权分文未出资，陈标权应按50％的比例赔偿区功力不低于1642721.5元，在双方合伙经营没有盈余的情况下，陈标权要求区功力支付100万元及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从陈标权提供的证据可知，陈标权主张为购进石材共支出5239906元，在陈标权出资额为0的情况下，区功力共出资6455045元，对于区功力多支付的1215139元款项去向，区功力无法合理解释和说明，只能证明陈标权对区功力实施了诈骗，陈标权应返还区功力多支付的1215139元并赔偿区功力因此遭受的损失。陈标权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陈标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区功力归还陈标权借款本金100万元；2.区功力支付逾期欠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5.25%／年）计收利息]；3.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区功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标权与区功力系朋友关系，双方合伙经营石材生意，先后共购进五批石材，总货款5239906元。2017年5月25日，区功力出具《借条》一份交陈标权收执，《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标权石材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定于2017年10月底还清。”落款处有区功力手写签名及身份证号。云浮市永业贸易有限公司、云浮市天诚贸易有限公司均为区功力向海外购买石材的贸易公司。苏丽璇系云浮市永业贸易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谭丽卿系云浮市天诚贸易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张金才系陈标权女婿；潘国清系陈标权侄子的亲戚。关于本案《借条》的形成，陈标权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由其向海外公司购买石材，委托区功力出卖，区功力收回货款后，再支付给陈标权。合作期间，陈标权共购进五批石材交付区功力，但区功力只支付了部分货款，余款100万元区功力称暂时无力支付。2017年5月25日，陈标权再次向区功力追讨欠款，区功力称因做生意需要周转，请求陈标权将该100万元借给其周转使用，并承诺2017年10月底还清。区功力当天签下《借条》一份交陈标权收执。区功力则抗辩称，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签订《借条》的原因系陈标权欠其大哥“阿威”100万元，并且其大哥声称要起诉追讨，为了配合陈标权哄骗其老婆不要闹离婚，出于信任区功力才假意书写了本案《借条》。本案《借条》的还款期届满后，陈标权多次向区功力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条》是否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二、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关于焦点一，双方对《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另综合双方陈述及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借条》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理由如下：1.区功力称为了配合陈标权哄骗老婆不要闹离婚，出于信任才假意书写了本案《借条》，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二人聊天记录中，陈标权陈述：“我不是哄，现在讲心那句，而是你害我，本来不想玩这么大，我后来那两块石你都不给我本，你现在计吧，阿能那里我已了解清楚了，一分钱息，你都没有给人，你尽管来吧。”区功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足以证明其是受陈标权欺骗才签下本案《借条》，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2.区功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清楚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称是受欺骗签订《借条》，但其未落实《借条》最后处置，也未让陈标权就该情况作出说明或通过其他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3.区功力称为了配合陈标权哄骗老婆，以平息其老婆闹离婚而签订《借条》，不合逻辑，签订《借条》何以能够平息陈标权老婆闹离婚，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4.《借条》金额巨大，作为一个正常理性的成年人，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或帮忙即出具如此大额的《借条》，明显不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区功力的抗辩不予采纳，依法确认《借条》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关于焦点二，双方合伙购买五批石材，货款共计5239906元。区功力主张其累计出资6455045元，陈标权未有出资，假如区功力所称属实，其出资额多出货款金额多达一百多万，其认为陈标权对其实施了诈骗，却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向陈标权主张退回或者报警处理，明显不合常理。证人黄某能出庭作证称，陈标权出资100万元，区功力未有出资，陈标权、区功力利润分配各占25%。另，陈标权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有多笔转账给谭丽卿的记录且备注为货款。若陈标权出资为零，却能在分配利润时享受与区功力同等的比例，明显不合常理。综合双方陈述及证据，区功力的抗辩明显不合常理，陈标权关于其向海外购买石材，委托区功力售卖，区功力收回货款后，再支付给陈标权的主张则更具合理性，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亦能和陈标权的主张相互印证。区功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标权称区功力尚欠其两块石材的本钱未有支付，对此，区功力未有明确否认。双方均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双方建立合伙关系时对合伙内容的约定即多为口头协议，未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同理对合伙的清算，亦不能苛刻地认为双方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才算对合伙进行了清算。陈标权称其于2015年9月即开始退出合伙，随后开始向区功力追讨款项。如前所述，《借条》的签订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陈标权主张区功力尚欠其两块石材的本钱未付的陈述，本案《借条》系区功力所欠陈标权的石材货款转化而来具有高度可能性，在区功力未有足够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区功力应当承担借款100万元的清偿责任。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因此陈标权主张按照年利率5.25%自区功力逾期还款之日（2017年11月1日）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区功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给陈标权；二、区功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25%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陈标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6元，由区功力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区功力对于案涉《借条》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虽然由其书写，但《借条》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借款人的签名“区力”错误。二审另查明：陈标权主张其与区功力合作期间将五批石材交付给区功力，之后因区功力未能清付上述石材款于2017年5月28日立下《借条》，为此提供2015年3月至同年6月“全电子汽车衡称重单”若干张，云浮市广云客来钢材店“结算单”、结算资料、报价资料，业务处理通知书及农业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陈标权与区功力合作期间因购买石材支付38笔款项总额为3718938元。区功力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且认为双方合作并未清算，故该《借条》不能作为双方清算的依据。区功力主张案涉《借条》并非因借贷产生，其与陈标权合作中存在多笔往来且双方未能清算，并提供出资数额统计表、护照、微信聊天记录。陈标权确认双方存在合作及交易往来，但区功力提供的部分银行转账流水并非双方合作款，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仅为区功力单方陈述并无陈标权对相关内容的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5月28日的《借条》指向的10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合作款。区功力一审中称为了帮助陈标权挽回夫妻关系由其签订2017年5月28日的《借条》确认100万元债务，可见其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二审又以《借条》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借款人的签名“区力”错误为由否认该《借条》的真实性，该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标权与区功力均确认其二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分歧在于2017年5月28日的《借条》确认的100万元是否是借款。陈标权主张区功力欠付其石材款100万元，提供了2017年5月28日的《借条》，2015年3月至同年6月“全电子汽车衡称重单”若干张，云浮市广云客来钢材店“结算单”、结算资料、报价资料，业务处理通知书及农业银行转账流水等为证。该《借条》由区功力签名出具，明确表示“借到石材款”，并约定借款数额及借款期限，故该《借条》足以认定陈标权与区功力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已经实际支付。陈标权关于《借条》确认的借款100万元系由石材款转化而来的陈述，与其提供的《借条》内容、结算单据、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相互印证，具有高度证明效力。区功力否认案涉借贷关系认为是其他法律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区功力一方面提出《借条》系因其帮助陈标权挽回夫妻关系由其确认100万元债务，一方面又提出《借条》所涉法律关系是合作关系且100万元款项不应在民间借贷关系中解决，其上述关于《借条》的成因本身存在矛盾。区功力称其为帮助陈标权挽回夫妻关系由其确认100万元债务并立下《借条》，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印证其主张，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提供的出资数额统计表、护照等仅能证明其与陈标权存在合作关系，不足以对抗《借条》确认的借贷关系。综上，一审判决判令区功力向陈标权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区功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6元,由上诉人区功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