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美工业电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吉林路58号。法定代表人：骆华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超，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紫，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华阳汽车变速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大桥南路2号。法定代表人：陈伦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军，湖北陈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湖北陈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北华美工业电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华阳汽车变速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阳公司继续履行《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和《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权情形。华美公司提供的天然气热处理炉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华阳公司未及时履行验收义务就将设备投入使用，无法判断设备故障是设备本身的问题还是华阳公司操作失误导致。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华美公司未满足华阳公司定作设备的具体要求。华美公司已经交付了符合华阳公司技术要求的天然气热处理炉，华阳公司所称的“正火、退火、回火”功能异常完全可以通过维保服务得到解决，经过修复可以恢复正常运行。退一步讲，即使华美公司存在违约，但这种违约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属于根本违约。2.华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不能因为天然气热处理炉故障掩盖其不愿支付尾款的目的。华阳公司收到天然气热处理炉后迟迟不验收，并以各种理由推诿，即使双方未约定终验收时间，华阳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组织终验收。而案涉设备自2017年12月安装调试完毕，实际运行至2018年4月，天然气热处理炉属于高耗损设备，运行期间需要维修保养符合常理，华阳公司不符合承揽合同行使任意解除权、法定解除权的条件。即使华阳公司要解除合同，也应当赔偿华美公司因此付出的人力、物力等损失。华阳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华美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达到“正火、退火、回火”功能，温度不能控制在880度恒温状态，产品质量不合格，很多部件无法使用，甚至变形，故障不断，设计明显存在缺陷。虽经多次维修但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移走设备，退还货款完全正确。2.华阳公司对一审没有判决赔偿损失本来是有意见的，但出于大度没有提出上诉，造成双方纠纷的责任完全在华美公司。3.合同法总则规定了解除合同的条文，分则中的任何合同都适用，包括承揽合同。4.华美公司在第一次一审判决后变更了经营范围，增加了天然气热处理炉、多用炉制造销售，变更时间是2018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这个经营范围，说明华阳公司不具备生产制造燃气热处理炉的能力和技术,涉嫌商业欺诈。综上,华美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和附件《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2.华美公司退还货款100000元；3.华美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2000元；4.华美公司赔偿利润损失661095元；5.华美公司移走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及配套设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华阳公司（需方、甲方）与华美公司（供方、乙方）签订《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主要内容为：华阳公司向华美公司购买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1台，含税单价190000元，料框6套，含税单价20000元，合计210000元，以上合同价格为最终含税合同价格，包括但不限于设备提交、包装、运输、运输保险、安装调试及验收、技术文件、培训费用等；要求和技术标准按国家产品质量和行业标准及双方所签技术协议书中对设备的所有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设备参数、配置、功能、附件等）执行；自终验收结束后，质保期12个月；需方在设备到场后，负责卸车及费用并给供方提供设备安装调试的必要条件，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供方支付合同款；供方严格按照本合同和技术协议书的要求，设计设备整体方案，并对实施的正确性、完整性负全责；供方负责包括但不限于包装、运输（保险）、安装调试等工作，并承担费用；供方的设备选型、工艺方案等确保有效实施的正确性和完整性始终是供方自身的责任，由供方负全责。不能因双方会签的技术协议可能存在的瑕疵而推卸丝毫责任；设备安装调试后，双方将进行空载设备试验和连续带负荷设备试验，以产品交付合格为最终标准，双方将签署项目终验收合格报告；结算方法为六个月以内的银行承兑结算，合同签订后预付50000元，设备完工后乙方通知甲方到乙方厂里验收提货再付50000元发货，货到需方工厂安装调试终验收合格后，由供方开具100%增值税发票给需方，然后再支付70000元，余款为质保金，到期后一个月内付清。2017年7月25日，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作为《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的附件，该协议对所定制热处理炉的技术标准进行了约定。华阳公司于2017年7月29日、10月24日向华美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00000元。华美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向华阳公司交付热处理炉，12月4日向华阳公司交付料框。热处理炉安装调试完毕后，华阳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开始试运行，并使用该设备至2018年4月。在此期间华阳公司多次通知华美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2018年4月17日，华阳公司向华美公司发出律师函，称热处理炉无法实现技术协议要求的退火、回火功能，正火功能故障不断，要求华美公司重新制作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的合格产品用于替换不合格产品，或退还华阳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00000元，收回不合格设备，华阳公司保留对华美公司影响生产而造成损失的索赔权利。2018年5月4日，华美公司向华阳公司出具《天然气热处理炉售后服务方案》，主要内容为：目前存在的问题是使用过程正常反映出来的问题，可以通过售后服务完成。根据贵公司提出台车砖松动和炉顶漏气，我公司可马上派人重砌台车，检修炉顶。1、风机、电机响声大，原因是轴承和风叶故障，解决方法是更换风叶和轴承，另同时拆卸炉顶导流板。2、根据售后检查出的问题，我公司的整改方案是：如贵公司认可请贵公司安排人员配合我司以上售后。服务工作日（计划从2018年5月8日至5月15日之前完成）。另：请依合同将设备余款及时支付我公司，以便我公司更好的提供相关服务。此后，双方协商未果，涉案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停放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未约定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的验收期限，双方至今亦未签署项目终验收合格报告。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约定“供方提供生产、安装和调试的设备、设施应按需方在技术协议中要求的标准和相关国家标准以及适用于职工安全及工业卫生环境保护等方面的国家法规执行”，并在《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中约定了定制设备的组成及功能、主要技术参数、结构、基础施工要求、设备成套供货范围等，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第二、关于华阳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华阳公司签订本案合同的目的是采购具有正火、退火、回火功能并有相关控制程序的热处理炉。双方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第五条责任划分中约定“供方的设备选型、工艺方案等确保有效实施的正确性和完整性始终是供方自身的责任，由供方负全责……”。涉案热处理炉在安装调试后、项目终验收之前便开始出现故障，虽然双方多次协商解决，华美公司亦多次对设备进行维保，但至今仍未解决问题，设备未能正常运行。根据华阳公司庭审中陈述“不能保证正火功能，即温度到880℃之后不能恒温而是一直上升，且设备部件一直坏”以及华美公司对此解释“主要问题是导流板在高热情况下变形，需要更换或矫正，维修记录显示也都是这个问题”，可以认定华美公司未满足华阳公司定作设备的具体要求，华美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达到华阳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华阳公司有权解除本案合同。华美公司以华阳公司混淆了设备本身质量问题与设备没有正常维保而出现的问题、已明确回应通过售后服务解决设备故障等理由进行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华阳公司要求华美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2000元以及利润损失661095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华阳公司向华美公司定作的热处理炉设备经安装调试后多次出现故障，不能正常运行，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双方均未对合同解除的损失赔偿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华美公司在向华阳公司交付涉案热处理炉之后，华阳公司一直未予终验收，亦未支付余款，应视为涉案设备处于试运行阶段。华阳公司在设备试运行阶段选择解除合同退回设备的同时要求华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故对于华阳公司主张直接经济损失42000元及利润损失661095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解除后，华美公司基于《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而从华阳公司取得的100000元货款应返还给华阳公司，而华阳公司亦应将涉案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及料框等设备返还给华美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及《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二、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华阳公司货款100000元。三、华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华美公司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一台以及料框六套。四、驳回华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1元，由华阳公司负担9531元，由华美公司负担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美公司和被上诉人华阳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和附件《燃气台车热处理炉项目技术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及华美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华阳公司货款1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华阳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后，华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华阳公司提供具有正火、退火、回火功能并有相关控制程序且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要求的标准和国家标准的燃气热处理炉，双方签订的《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第五条责任划分中亦明确约定“供方的设备选型、工艺方案等确保有效实施的正确性和完整性始终是供方自身的责任，由供方负全责……”。而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热处理炉在安装调试后、项目终验收之前多次出现故障，试运行过程中多次因故障停产，虽然经双方协商解决，华美公司亦多次对设备进行维修，但至今仍未满足华阳公司定作设备的具体要求，不能实现华阳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华阳公司依据上述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华美公司上诉提出华阳公司未及时履行验收义务就投入使用，无法判断设备故障是设备本身问题还是华阳公司操作失误导致。华阳公司所称的功能异常可以通过维保服务得到解决，华美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因华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设备在试运行期间多次出现故障的原因系华阳公司操作不当导致，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自案涉燃气热处理炉出现故障后，华美公司也多次进行了维修，直到双方引发诉讼仍未得到完全修复，不能正常运行。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解除后，华美公司基于《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合同》从华阳公司取得的100000元货款应返还给华阳公司，华阳公司亦应将涉案燃气箱式台车热处理炉及料框等设备返还给华美公司。综上，上诉人华美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湖北华美工业电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审判员 郑 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胥心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