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富，男，195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卓越医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水江路153号南山高地四期12、13楼地下室及商业栋2层1号。法定代表人：孙其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峻逸，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正富与被上诉人贵州卓越医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物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7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正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正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卓越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卓越物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向黄正富提供一份合同，孤本合同由卓越物业公司保管，且黄正富在签订三份合同时仅仅签了名字，其余内容均空白，为卓越物业公司篡改合同日期提供了便利。原审法院未审核三份合同签订日期的真实性，对卓越物业公司篡改合同的痕迹视而不见，直接以合同标题认定卓越物业公司与黄正富存在劳务关系错误。虽然三份合同的标题都是劳务合同，但是其内容与劳动合同无异。根据《劳动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黄正富虽然年满六十周岁，但仍具备劳动主体资格，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前提，而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基本前提，黄正富在入职前务农，没有所谓的退休时间，亦不会有退休年龄的限制，卓越物业公司企图通过劳务合同掩盖真实的劳动关系抗辩不能成立，因此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是自然终止，而是卓越物业公司通知解除所致，卓越物业公司应当支付黄正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170.8元。卓越物业公司代理人庭审中明确表示黄英为其公司员工，且为管理人员，根据黄正富与黄英的短信记录可知黄正富接到其直属上司马美荣的通知称卓越物业公司要求黄正富从2019年4月起不再工作。在黄正富配合办理离职手续的过程中，卓越物业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在明知黄正富已经停止工作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16日张贴未加盖公章的《通知》，制造黄正富旷工的假象，并以此开除黄正富。因此，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并非自然终止劳动关系，而是卓越物业公司单方面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卓越物业公司应支付黄正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三、黄正富文化程度较低，其入职时仅是按卓越物业公司的要求在卓越物业公司提供的资料上签名，卓越物业公司并未向黄正富释明资料中有放弃社保的承诺，更未以补贴的方式向黄正富支付保险利益，且该承诺书严重损害了黄正富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不具合法性。黄正富的工资除基本工资外，其余部分系加班提成，卓越物业公司提供的工资汇总表系其单方制作，黄正富在职期间从未领取过工资条，卓越物业公司亦未向黄正富提供工资表或是要求在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在黄正富明确表示未收到社保补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以工资表作为定案依据，严重损害了黄正富的合法权益，故卓越物业公司应当依法赔偿黄正富的社保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黄正富的上诉请求。卓越物业公司辩称，黄正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签署合同的后果。在没有证据证明卓越物业公司存在欺骗、胁迫其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案涉三份合同及黄正富签署的其他文件应当认定是黄正富的真实意思表示，卓越物业公司不存在篡改合同行为。卓越物业公司未给黄正富缴纳社保系应黄正富的要求，是黄正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黄正富受领了社保补贴。另，缴纳社保需要黄正富和卓越物业公司共同完成，在黄正富不愿意缴纳社保的情况下，卓越物业公司不可能完成缴纳社保的工作。黄正富亦未证明其入职卓越物业公司前已缴纳社保，即便卓越物业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若黄正富缴纳社保年限未达到法定年限，仍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因此，黄正富未能享受养老保险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不能以此加重卓越物业公司的义务和责任，黄正富是否达到退休条件不应当以是否享受养老保险为判断标准。基于上述理由，卓越物业公司与黄正富订立的第三份合同系劳务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黄正富主张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享有劳动者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非卓越物业公司的过错，黄正富主张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同时，黄正富未能证明未缴纳社保确实给其造成了损失，未缴纳社保亦非卓越物业公司单方过错，因此黄正富主张未缴纳社保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正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卓越物业公司向黄正富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经济补偿金差额57236元；3.判决卓越物业公司向黄正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170.8元；4.判决卓越物业公司赔偿黄正富未缴纳社保损失46852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卓越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卓越医院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投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2年4月10日，营业期限为2012年4月10日至2022年4月6日。经营范围为：医院物业管理、保法服务项目；轮椅接送报务；园林绿化、餐饮管理、酒店管理、设备维护；停车场管理及收费服务。2016年5月6日起，黄正富进入卓越物业公司从事担架员工作。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1600元/月。合同签订当日，黄正富签署《承诺书》，载明：“本人黄正富，身份号…，因…自愿要求公司不为本人购买社会保险，同时享受公司给予的保险补助（已包含在工资里面），如因社保产生的一切相关问题，与公司无关，由本人自行承担”，黄正富签字并捺印。2017年5月8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书》，约定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为一年，生效日期为2017年5月8日，合同终止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1600元/月。2018年11月3日黄正富（乙方）与卓越物业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提供劳务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11月3日生效，至2019年11月2日终止；每月劳务报酬为1680元；鉴于乙方为退休（或达到退休年龄：女满50周岁，男满60周岁）人员，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4.4依据本合同4.1条、4.2条约定终止或解除本协议，双方互不支付违约金。黄正富自述2019年3月，卓越物业公司口头通知双方于4月解除劳动关系，从2019年4月1日起黄正富未再到岗。2019年4月16日卓越物业公司在黄正富工作场所张贴《通知》，载明：黄正富至今未到岗位，严重影响工作正常运行，管理人员联系本人称已回老家，经理多次电话通知，一直未来办理相关手续。按照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一个月内累计旷工达3天者，将自动解除劳务关系，没有任何经济补偿……。2019年7月23日，黄正富向花溪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花溪区劳动仲裁院以黄正富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同日，花溪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作出了花劳人仲不字【2019】第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黄正富因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以及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等问题与卓越物业公司发生争议，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1.卓越物业公司提交了《2016年7月至2019年3月卓越公司黄正富工资汇总表》，载明：2016年5月至2018年9月工资组成为：月工资+社保工资补助+加班费+提成-个税-负激励，期间基本工资从1238元至1600元再到1680元不等，社保补助从900元至103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工资组成为：月工资+加班费+提成-个税-负激励，期间基本工资为1680元；卓越物业公司提交中国建设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载明卓越物业公司已按前述记载将2016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工资金额支付给了黄正富。2.黄正富户籍为农村户口。3.贵阳市社保2019年缴费基数最低为3397.6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陈述及举证、质证意见，归纳双方争议焦点为：黄正富、卓越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之规定，本案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明确终止时间为2018年11月2日。该合同期满后，卓越物业公司以黄正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再续签劳动合同，之后双方通过签订《劳务合同》，实际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卓越物业公司通过前述方式行使该终止权，则意味着用人单位与黄正富解除了劳动关系，卓越物业公司的行为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黄正富于2018年11月2日年满60周岁，其应当享受社保，但黄正富自行签署《承诺书》，放弃了要求卓越物业公司缴纳社保的权利，其承诺行为导致自身达到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未能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黄正富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黄正富于2018年1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上述规定，其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8年11月2日终止。黄正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卓越物业公司处从事原来的工作，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故认定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黄正富、卓越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构成劳务关系。关于黄正富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部分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如前所述，黄正富年满60周岁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但本案第二份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然终止，黄正富、卓越物业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对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的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以支持。关于黄正富主张的未缴纳养老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请求，职工社保，是国家强制险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但黄正富、卓越物业公司之间通过《承诺书》方式约定了免交社保，且卓越物业公司逐月发放了社保补贴。卓越物业公司已实际将未缴纳社保的补偿金以社保补贴的形式支付给了黄正富，黄正富领取了该补贴，就丧失了另行取得赔偿金的权利，故其诉请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正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黄正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正富向本院提交了其户籍信息，拟证明黄正富系农业家庭户。经质证，卓越物业公司对黄正富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另查明，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于2018年11月3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书载明“鉴于乙方为退休（或达到退休年龄：女满50周岁，男满60周岁）/在校学生/与原单位未解除劳动关系人员，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一致，自愿签订本劳务合同，并共同遵守本合同中所列条款”。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黄正富诉讼主张其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卓越物业公司篡改了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的日期，卓越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根据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签订的第三份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卓越物业公司不存在篡改合同的行为，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黄正富虽然主张其受欺骗与卓越物业公司签订上述空白合同，卓越物业公司存在篡改合同日期的行为，其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且卓越物业公司亦不认可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结合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于2016年5月6日、2017年5月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2018年11月3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书等证据，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日期满终止，黄正富亦于2018年1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后于次日另行签订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亦载明因黄正富达到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劳务合同，因此黄正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卓越物业公司从事此前的工作，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故黄正富关于其在年满60周岁后还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在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2018年11月3日起，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黄正富要求卓越物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不予支持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7170.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未缴纳社保损失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黄正富与卓越物业公司签订《承诺书》，约定卓越物业公司无需为黄正富缴纳社保，在黄正富工资中以社保补助的形式发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得以签订放弃社保缴纳等协议而免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的义务，但黄正富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其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故黄正富关于要求卓越物业公司赔偿其社保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正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正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汤 萍审判员  谌致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吕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