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敏，女，195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齐2，女，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一，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1，女，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200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唐1(系孙某1之母)，女，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弄XXX号。法定代理人：孙某2(系孙某1之父)，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弄XXX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3，女，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女，200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唐3(系唐某2之母)，女，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弄XXX号。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涛，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骥，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敏、齐2因与被上诉人唐1、孙某2、孙某1、唐3、唐某2(以下简称唐1方)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3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敏、齐2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311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依法分割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夏敏、齐2要求分得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32，977元。事实和理由：一、《借条》并非夏敏、齐2本人所签，故在鉴定结果为夏敏、齐2本人签名的情况下，仍坚持进一步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同意。唐1方长年经营纸业、印刷公司，具有伪造借条、瞒过鉴定机构的能力。唐1方的行为性质恶劣，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夏敏、齐2坚持要求在二审中重新鉴定，查明案件事实。二、即使《借条》上的全部签名都是夏敏、齐2本人所签，协议仍应当无效。1、唐1方起草该借条，夏敏、齐2签订该《借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该协议名为《借条》，实际上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唐1方出资15万元购买夏敏、齐2、胡荷芬的50％动迁利益，形式上并未一式两份，导致夏敏、齐2直至本案诉讼才知道该《借条》的存在。2002年8月30日《借条》签订时并未动迁，协议所称的50％动迁补偿款尚未明确，各方对自己权利并不清楚，导致协议签订时各方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2、各方无权处分夏锦昌的权益，该《借条》损害夏锦昌权益，应属无效。唐1方称签订《借条》时了解过动迁情况，才计算出15万元购买50％份额，那么对动迁政策应该有所了解，当时如果动迁，夏锦昌虽然户籍不在其中，但作为承租人胡荷芬的配偶，也享有动迁利益，其中有夏锦昌的份额，而该《借条》侵犯了夏锦昌的权利，认为其没有任何份额。即使签订双方不知道相关政策，实际上也确实侵犯了夏锦昌权利。三、夏敏虽然享受过陕西南路XXX号甲福利分房，但并未实际获得居住，且仍旧居住困难，同时基于涉案房屋原承租人胡荷芬的认可，应认定夏敏为同住人，仍可享受本次动迁补偿。唐3不是同住人，不享有动迁补偿，也不能基于唐某2的监护人身份酌情多分。唐1方辩称：不同意夏敏、齐2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关于《借条》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书出具主体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应认可两份鉴定意见的证据资格及证明力，故《借条》真实有效。《借条》实质上是互易行为。夏锦昌在涉案房屋“二并一”后不到一年就将户籍迁往浙江，且在涉案房屋征收前夏锦昌已经去世，夏锦昌不享有本案征收利益。唐1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涉案房屋的全部征收补偿利益共计6，465，955.77元归唐1方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唐1方提交的落款人为夏敏、齐2及胡荷芬的《借条》，证明唐1、唐3与夏敏、齐2以及胡荷芬达成以预期涉案房屋征收利益偿还借款的合意，夏敏、齐2辩称虽向唐福海借款15万元但从未出具唐1方提供的《借条》，且否认《借条》上签名指印系夏敏、齐2和胡荷芬所写所留。2、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1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上需检的“齐2”签名处指印、“夏敏”签名处指印分别是夏敏、齐2各自的右手食指所留。3、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上需检的“齐2”、“夏敏”签名分别是夏敏、齐2所写。两份鉴定意见的鉴定内容系夏敏、齐2申请并经当事人双方确认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形成。夏敏、齐2不认可两份鉴定意见的结论，并以唐1方名下有多家纸业公司为由推定唐1方通过技术造假等手段伪造签名，据此申请重新鉴定并要求就《借条》落款处的“胡荷芬”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另行申请鉴定，法院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的出具主体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论证分析充分，法院认可两份鉴定意见的证据资格及证明力，夏敏、齐2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夏敏、齐2虽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并声称存在内容不一致的手写借条，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故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认可该《借条》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对夏敏、齐2提出的就《借条》上的“胡荷芬”签名是否为胡荷芬本人所写另行申请笔迹鉴定，法院不予准许。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当事人间身份关系唐1与唐3系姐妹关系，其母亲夏莹与夏敏系姐妹关系。唐1与孙某2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孙某1。唐3与唐某2系母女关系。夏敏、齐2系母女关系。2、涉案房屋基本情况及居住情况涉案房屋系公有居住用房，于1982年由唐1、唐3的外祖父夏锦昌(已故)承租的上海市黄浦区小桃园街XXX号房屋(居住面积18.7平方米)以及夏莹承租的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号房屋(居住面积11平方米)通过“二并一”交换获得，承租人为唐1、唐3的外祖母胡荷芬(已故)。租赁独用部位由三间(二层东前、东中、东后厢房)及小间储藏室构成。唐1曾在涉案房屋居住至2000年结婚搬离，唐3在小学期间曾在涉案房屋短暂居住，后于1988年左右回宁波父亲处生活。孙某2、孙某1和唐某2从未在涉案房屋居住。夏敏与案外人齐某1于1983年8月结婚，生育女儿齐2，于1991年离婚。1993年，夏敏再婚，未生育子女，于2001年离婚。夏敏在两段婚姻存续期间因夫妻感情不睦曾陆续回涉案房屋居住，2001年后携女儿回涉案房屋居住直至购置下南路房屋后搬离。之后，涉案房屋由夏敏对外出租。3、涉案房屋户籍情况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黄府征［2018］2号《房屋征收决定》，涉案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其在册户籍人口为七人，分别为户主夏敏(于2001年3月3日自本市同心路XXX弄XXX号XXX室因父母与子女投靠迁入)、唐1(于1982年11月26日自本市福佑路XXX号迁入)、唐某2(于2009年4月30日报出生)、孙某2(于2006年9月28日夫妻投靠自本市张家宅路XXX弄XXX号迁入)、孙某1(于2002年5月8日报出生)、唐3(自1982年11月26日自本市福佑路XXX号迁入)、齐2(自1991年6月11日自本市山西北路XXX号迁入)。4、征收补偿安置情况2018年10月20日，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与夏敏(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J-0399)，约定涉案房屋承租人为胡荷芬，房屋类型为旧里，房屋性质为公房，房屋用途为居住。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37平方米，换算居住建筑面积56.98平方米。居住部分房地产市场评估单价为50，314元／平方米，房屋征收范围内被拆除房屋评估均价为49，527元／平方米；根据黄浦区人民政府确定，征收价格补贴系数为0.30，套型面积补贴为建筑面积15平方米，计算居住困难货币补贴的折算单价为21，0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涉案房屋价值补偿款计3，883，032.92元，其中，评估价格为2，866，891.72元、套型面积补贴为742，905元、价格补贴为846，614.54元。涉案房屋装潢补偿为28，490元。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补偿安置条件，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为：签约奖励费609，9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2，000元，搬迁费1，367.52元，无搭建补贴100，000元，均衡实物安置补贴1，139，600元，临时安置费30，000元。结算单显示额外增发费用如下：搬迁奖励费431，980元、征收补偿费用计息83，926.40元、搭建补贴153，578.24元、搭建部分计息2，080.13元。上述款项的存单已经由夏敏领取。5、当事人其他房屋情况1989年11月20日，因原住房拥挤，齐某1经单位分配取得本市陕西南路XXX号甲(以下简称陕西南路公房，15.20平方米)公房一处，受配人为夏敏、齐2和齐某1。1993年，夏敏和齐某1离婚时约定女儿归夏敏抚养，本市陕西南路XXX号甲的结婚配房由齐某1租赁使用，夏敏住房自行解决，户籍同时迁出，齐某1补贴其房屋款1，500元。2001年6月29日，孙某2原户籍地本市张家宅路XXX弄XXX号公房(建筑面积28.16平方米)动迁，该户获得安置房屋位于本市石门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套(使用面积64.51平方米，建筑面积98.25平方米)，《旧住房成套改造购买协议书》显示，经孙某2在内的同住人以及承租人孙国洪确认，上述房屋为孙珂个人所有。6、关于系争《借条》一审庭审中，唐1方出示《借条》一张，载明“兹有胡荷芬、夏敏和齐2三人因购房需要向唐3和唐1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待福佑路XXX弄XXX号二楼东边厢房国家动迁时，该房屋政府补偿费中属于我们三人50％部分，全部房屋或补偿费作为归还此笔借款，该房屋另50％本属唐3和唐1等人，与其他人均无涉，本借条具有法律效果。”借款人处有齐2、夏敏、胡荷芬签字及手印，落款日期为2002年8月30日。借条签署时，涉案房屋户籍在册人员为夏敏、齐2、唐1、唐3和孙某2、胡荷芬。唐1、唐3的父亲汇款15万元至唐3名下账户，夏敏、齐2将上述款项用于购买下南路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唐1方在本案中以其自身享有征收补偿利益以及取得夏敏、齐2涉案房屋的预期征收补偿利益为由主张全部征收补偿款归其所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同住人的认定以及《借条》的法律效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系公房，该房屋因被征收所获的征收补偿利益应由该房屋的承租人及共同居住人共同享有。而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此处的“其他住房”是指福利性质取得的房屋。唐1作为户籍在册人员，自幼随母亲在涉案房屋共同居住至结婚，他处未享受过福利分房，应享有涉案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唐3户籍于1982年11月26日因房屋交换迁入涉案房屋，他处从未享受过福利性质分房，其短暂居住涉案房屋系因父母两地分居的客观条件所致，故应享有涉案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孙某2在户籍迁入涉案房屋前，其户籍所在本市张家宅路XXX弄XXX号房屋因拆迁取得本市石门二路XXX弄XXX号XXX室公房一处，孙某2抗辩其在上述动迁中未获得任何动迁利益，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拆迁协议及《旧住房成套改造购买协议书》同住人一栏均有孙某2签名，故其未能取得相关动迁利益系自主放弃权利的结果，并不改变其户籍地房屋曾因动迁获益的事实，故孙某2不符合涉案房屋同住人条件。夏敏作为受配人获得陕西南路公房一处，其与前夫离婚时约定获得房屋补贴进而放弃房屋居住权系双方对离婚时财产分割的具体方式，并不改变其取得福利分房的性质，故不应作为涉案房屋同住人再次享受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齐2在受配陕西南路公房时尚未成年，并非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获得福利分房，而是附随于父母的居住利益，不属于他处有房的情形。齐2嗣后将户籍迁入涉案房屋并实际居住，应当作为同住人享有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孙某1、唐某2作为涉案房屋被征收之际户籍在内的未成年人，虽无法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享受征收补偿利益，但其监护人唐1、唐3可基于该情节酌情予以多分。综上，法院认定唐1、唐3取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4，765，955.77元，齐2取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170万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借条》的法律效力。《借条》约定夏敏、齐2以及胡荷芬向唐3、唐1借款15万元并以三债务人享有的涉案房屋预期征收补偿利益来偿还借款。夏敏、齐2抗辩该《借条》内容具有流质性质应属无效，因“流质”是指借款双方以特定物作为担保，在履行期限届满前约定到期不能偿还款项时直接由债权人取得特定物的所有权。本案《借条》中，夏敏、齐2明确作出以预期征收利益来还款这一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约定还款本息的前提下另行以预期征收利益作为担保并在到期不能偿还时进行抵债的情形。因还款的时间和金额需待涉案房屋被征收这一法律事实成就后方能确定，双方实质上是经合意达成的附生效条件的有偿合同，故法院不予采纳夏敏、齐2的抗辩意见。该《借条》形成时，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为胡荷芬，在册户籍人员为借条上涉及的五人以及唐1配偶孙某2，故《借条》内容不存在侵害第三人权益的情形，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经认定齐2作为同住人享有的征收补偿金额远高于其借款金额，但唐1、唐3主张债权须待涉案房屋被征收这一不确定事实的发生而成就，在此过程中，债务人之一的胡荷芬已经过世，也一并丧失了作为涉案补偿安置对象的资格，故债权人权利何时兑现、能否实现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借条》达成时，协议双方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承担约定内容可能带来的利益和风险的意识，并应恪守诚信信用原则履行相应的约定义务。现夏敏已经实际领取征收款存单，故唐1、唐3作为涉案房屋同住人以及《借条》债权人的双重身份有权向夏敏主张全部征收补偿款。据此，判决：夏敏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1、唐3支付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XXX弄XXX号房屋征收补偿款6，465，955.7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借条》中夏敏、齐2的签名和指印，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认是夏敏、齐2的签名和指印，该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借条》中载明的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夏敏、齐2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夏敏、齐2上诉提出唐1方具有伪造借条、瞒过鉴定机构的能力，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其他经质证属实的在案证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夏敏、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64元，由上诉人夏敏、齐2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 磊审判员 范勇刚审判员 杨 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