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军伟，男，198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科百智能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番禺大道北537号番禺节能科技园内番山创业中心2号楼1区201之二十三。法定代表人：黄建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盼，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田军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科百智能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百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600号之一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印强独任审理。田军伟，广东科百智能家居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盼、张松，在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军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百公司向田军伟支付16920元惩罚性赔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田军伟在收到涉案商品前接触过日本一线品牌错误，与田军伟提供的证据及科百公司在答辩中自认宣传过日本品牌、日本一线品牌的事实不符，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也可以得出田军伟在购买前接触过科百公司宣传的日本品牌、日本一线品牌，按照正常逻辑，应当先认定科百公司之前也这么宣传过。二、消费者理解的日本品牌，显然不是指科百公司这种只是在日本注册了一个日本商标这种日本品牌，科百公司的这种操作模式显然属于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显然不是普通消费者理解中的所谓日本品牌。科百公司明确宣传日本津上、日本品牌，消费者很容易产生误解为是日本品牌，科百公司构成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三、在日本的新闻报道及电视节目中，日本人都认为科百公司这种行为是假冒日本品牌。四、即便不认定科百公司构成欺诈，也应当对科百公司的这种操作模式进行否定性评价。田军伟在天猫平台以假冒品牌为由申请退货，科百公司在天猫小二裁决的时候也提供了其日本商标证，但天猫小二仍然支持了田军伟以假冒品牌为由进行退货退款，天猫小二每年处理海量类似纠纷，天猫小二在以普通人为视角支付田军伟的假冒品牌为由退货退款，也可以间接佐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其是假冒日本品牌。五、科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域外证据，未提供全文翻译，法院应该不予采纳，且日本营业执照、日本商标证、日本专利证这三份同样出自日本政府机构的文件，科百公司却提供两种不同形式的公证认证手续，且故意不对未经中国使领馆认证文件关键部分提供翻译，在田军伟已经提出质疑，科百公司未做任何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应采纳。六、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确认，目前对于一线品牌，未有权威性的定义”与事实不符。双方的争议不是一线品牌，而是日本一线品牌和日本品牌。科百公司在日本本土并无生产销售，称不上日本一线品牌。七、科百公司在天猫店及官网宣传日本一线品牌，宣传日本品牌，宣称自己的产品是日本高端品牌远销海外，用日语配音且以日本匠人形象出现着重强调科百公司是日本品牌的宣传片等，都可以证明科百公司通过这种整体的宣传误导消费者，让消费者误以为科百公司是在日本本土生产、销售的本土品牌。科百公司辩称，不同意田军伟的上诉请求。田军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科百公司退还田军伟货款4230元，四倍赔偿田军伟169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交易和涉案商品宣传的相关事实2019年6月28日，田军伟在天猫平台科百公司的店铺“津上旗舰店”上购买了一台型号为HK75的津上牌智能坐便器，价款4230元。2019年7月18日田军伟以涉案商品假冒日本品牌为由发起退款，并申请淘宝客服介入处理。淘宝客服裁决退货退款，科百公司仍拒绝退款。2019年7月23日，田军伟撤销退款申请。2019年7月17日，田军伟再次在科百公司的店铺查看智能坐便器产品，科百公司在部分产品的介绍页面上标示“日本品牌”“日本一线品牌”字样。涉案商品的介绍页面上标示“日本品牌”字样。涉案商品参加了“正品保证”服务承诺。科百公司官网上描述其品牌为“日本的一线品牌”。田军伟称其想购买日本的智能坐便器，在天猫上看到科百公司宣传“日本品牌”“日本一线品牌”，然后去科百公司官网进一步了解相关信息，看到也宣传“日本的一线品牌”。因为田军伟对智能坐便器不了解，觉得一线品牌在质量等方面更有保障。购买商品前，浏览了科百公司的官网和店铺里面的多个产品，并向田军伟客服了解了功能、型号等问题，最后挑选到了涉案商品。因为品牌问题在网页上宣传比较清晰，没有就此问题进行咨询。后来发现涉案商品不是日本品牌。科百公司称其品牌的智能坐便器在淘宝上销售量排名前几名，所以其认为属于一线品牌。因为科百公司的商品与日本具有关联性，所以宣传为日本的一线品牌。田军伟认可科百公司品牌的智能坐便器在天猫上的销售量很高，但是不属于日本的一线品牌。当事人双方确认，目前对于“一线品牌”，未有权威性的定义。田军伟提交了涉案商品的外包装照片，证明涉案商品的外包装标示“日本一线品牌”字样。科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田军伟回应称，因涉案商品曾被包装好后退回给科百公司，现未拆封，无法提供原件核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田军伟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但田军伟对于无法提供原件的原因进行了解释。科百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方，其有能力提供反证而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关于津上品牌、商标、专利的相关事实科百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4日，日本津上会社成立于2017年2月13日。2017年2月14日，日本津上会社、津上智能科技（浙江）有限公司、深圳市云羊科技有限公司、科百公司共同出具《关联公司证明》，证明因发展需要，津上集团在中国成立三家公司，四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在我国第11类商品上，注册商标“津上”的所有权××为深圳市云羊科技有限公司。科百公司提交并在线展示了以下证据，证明津上品牌是日本品牌：1.日本津上会社营业执照的公证、认证材料及中文翻译件；2.“津上”日文商标注册证、专利证书和中文翻译件的公证、认证材料及公证、认证材料中外文内容的中文翻译件；3.2018年5月27日日文授权书、中文授权书的公证材料及公证材料中外文内容翻译件；4.2019年10月15日日文授权书、中文授权书的公证、认证材料及公证、认证材料中外文内容翻译件；5.日文的《印鑑證明書》；6.涉案商品零配件报关单、运单、发票及证明。田军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或未发表意见。科百公司称，因为日本津上会社的股东是中国人，授权书也是展示给中国人看的，所以授权书有用中文书写。因中国使领馆不对超过3个月的民间法律行为进行认证，故2018年5月27日的授权书无法进行认证。日本津上会社重新出具授权书，科百公司对新的授权书进行了认证。田军伟提交并展示了2019年10月15日日文授权书的中文翻译件，证明日本津上会社授权科百公司使用其商标及专利技术，未授权使用品牌，也未生效。科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在商业用语中，商标和品牌的内涵是一致的，是否生效由日本津上会社决定，不由田军伟决定。田军伟回应称请求法院指定翻译机构重新翻译。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科百公司提交的证据1、2、4经过公证认证手续，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及田军伟的证据，认定2017年1月6日，科百公司在日本国经登记取得津上商标。2017年2月13日，日本津上会社在日本国登记成立。2017年7月12日，日本津上会社在日本国经登记取得“具有多个用户模式的安全卫生的智能马桶”实用新型专利。2019年10月15日，日本津上会社授权科百公司在中国及其他国家及地区使用其公司津上的“商標”及专利技术。证据3经日本国有关机构公证，虽未经我国使领馆认证，但可以认定其真实性。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2018年5月27日，日本津上会社授权科百公司在中国及其他国家及地区使用其公司津上的“商標”及专利技术。证据5、证据6中的运单、发票及证明未经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也未提供中文翻译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用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6中的报关单，从内容中无法显示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用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三、关于先行裁判的相关事实在审理过程中，田军伟称如果法院支持退款请求，货物退回给科百公司。科百公司称为了维护客户，基于天猫平台的无理由退款规则，同意退货退款。2019年9月17日，田军伟向一审法院申请先行判决退货退款。2019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92民初23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科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田军伟货款4230元；同时，田军伟退回科百公司型号为HK75的津上牌智能坐便器一台；如田军伟不能退回的，折抵货款423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关于其他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显示，自2014年起，田军伟曾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经营者在向其提供商品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惩罚性赔偿。天猫规则《正品保障服务规范》定义的“正品”，是指非“假冒（包括盗版）品牌”的商品、非“未经报关”的进口商品、非“假冒材质成份”的商品。按该规范，商家未履行正品保障服务的，需向消费者退还商品的实际成交金额及支付商品实际成交金额的四倍作为赔偿。田军伟提交了房屋设计方案、污水提升泵、立邦刷新服务等商品、服务的交易订单，证明田军伟因新房装修需要购买涉案商品。科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有淘宝网、天猫商城的交易快照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确认确实发生过相关交易。一审法院认为，就退货退款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做出先行判决，故本判决需要解决的争议焦点为：1.田军伟是否以牟利为目的购买涉案商品；2.科百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3.科百公司需如何承担责任。一、田军伟是否以牟利为目的购买涉案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科百公司认为田军伟购买涉案商品属于以牟利为目的行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便田军伟有多次诉讼索赔的记录，但并不能据此否定其仍有因生活消费购买商品的需要。故在无证据证明田军伟具有其他目的，且田军伟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购买目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田军伟在本案中具有消费者身份，可以提出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二、科百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行为应同时满足存在欺诈行动、欺诈故意以及受害人的错误意思表示与欺诈行动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对于科百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田军伟主张在购买前，浏览科百公司店铺和官网，看到了“日本品牌”和“日本一线品牌”的描述，但田军伟提交的有关“日本一线品牌”的证据均形成于其购买涉案商品之后，无法证明其主张，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现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证明田军伟在收到涉案商品前，接触过“日本一线品牌”“日本的一线品牌”描述，田军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津上”商标由科百公司在日本国经登记取得，且日本津上集团授权科百公司使用其实用新型发明，故科百公司在商品中宣传“日本品牌”并不能必然得出科百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的结论。因科百公司并未对日本津上会社拥有何品牌或商标进行举证，故田军伟、科百公司所委托翻译公司对日文“商標”翻译存在的差异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田军伟申请法院委托翻译公司进行重新翻译，一审法院亦不予允许。第三，对于“日本品牌”“日本一线品牌”的定义，田军伟、科百公司各持理解。因目前尚未有权威性的定义，且双方均能提供一定的理据，故不应据田军伟的理解即认定科百公司作出虚假陈述。综上所述，田军伟称科百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科百公司需如何承担责任因一审法院认定科百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欺诈田军伟的行为，且涉案商品并非“假冒品牌”的商品，故田军伟请求科百公司赔偿四倍价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退货退款问题已经先行判决处理，故在本判决中不再重复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军伟关于判令广东科百智能家居有限公司赔偿1692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元，由田军伟负担131元，由广东科百智能家居有限公司负担33元。本院二审期间，田军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津上马桶”百度搜索结果页以及津上马桶官网品牌故事栏目页，该两份材料中均出现“津上是一个专注于中高端智能家居产品研发的品牌，起源于日本，其智能马桶产品于2016年正式进入中国”的宣传用语，该宣传用语的主干就是“津上起源于日本，2016年正式进入中国”，其宣传目的明显就是让消费者误以为津上就是起源于日本的本土品牌，津上的马桶在日本本土就有生产和销售，2016年开始进入中国市场。但真实情况是，科百公司先成立于中国，其后才成立日本公司，然后才申请注册日本商标，并且中国津上商标的注册更是早于科百公司的成立时间，即津上不是起源于日本，而是起源于中国。津上马桶官网品牌故事栏目页还有“在日本，津上产品是妇孺皆知，亦是整个知名度和社会公众购买率很高的品牌，其中最特别的是智能马桶和智能马桶盖。”科百公司故意强调津上起源于日本，在日本妇孺皆知，其欺诈的故意非常明显。2.日本东京TBS电视台关于中国假冒日本品牌马桶的新闻报道翻译件，拟证明日本公众也认为科百公司是假冒日本品牌。科百公司质证认为，第一，日本电视台的报道材料以及日本品牌的相关报道，是田军伟在购买之后收集的，其在购买产品之前并没有看到相关信息，因此上述材料并没有误导其产生购买意愿，与本案无关。第二，田军伟提供的相关证据在本案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但在一审过程中，其并没有提供，已经超过举证期限。科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科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田军伟应举证证明科百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即存在欺诈故意、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被欺诈方的错误意思表示与欺诈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时，是否构成欺诈，也应以合同成立之时双方的行为进行认定，并非以科百公司事后对涉案产品的宣传行为来认定之前买卖合同成立时是否构成欺诈。如田军伟认为科百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之后对涉案产品宣传存在不当行为，可向相关部门反映。关于双方合同成立之时即2019年6月28日科百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首先，交易快照作为双方交易的实时记录，可以显示交易的真实情况，但从田军伟提交的交易快照来看，并未显示科百公司在涉案产品介绍、宣传用语中使用“日本一线品牌”的字样，田军伟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田军伟在2019年6月28日购买涉案产品时，科百公司在涉案产品的销售页面进行了上述宣传。其次，根据科百公司提交日本津上会社营业执照，“津上”日文商标注册证、专利证书以及日文授权书、中文授权书等证据，可认定“津上”商标确系在日本登记的商标，且日本津上集团合同会社授权科百公司使用津上品牌及专利技术，因此科百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时使用“日本津上”字样并未对田军伟构成欺诈。第三，田军伟在本案主张科百公司假冒品牌构成欺诈，但田军伟亦未提交国家行政机关关于科百公司假冒品牌或存在欺诈的认定，其在一审提交的广州市番禺区市场和监督管理局的回复显示，举报/服务名称“虚假宣传与重庆政府签协议投资8亿”，立案情况显示“不受理”，不立案原因显示为“我局执法人员已对其作出责令整改，要求商家立即进行整改相关内容”，即根据该回复内容，涉及举报的内容为与外地政府签协议投资数额的问题，并非是涉及到宣传“日本津上”被认定为虚假宣传，故田军伟主张科百公司构成欺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科百公司不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田军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其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元，由上诉人田军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