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兴芬，女，194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昱莲，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110807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富，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云，男，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贵，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上诉人田兴芬因与被上诉人李登富、李登云、李登贵撤销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兴芬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昱莲，被上诉人李登富、李登云、李登贵(以下简称李登富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兴芬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撤销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李登富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田兴芬是文盲，对《协议书》约定“3.甲方自愿放弃夫妻应享有的部分国家政策规定的社会待遇”无法作出正确理解，而李登富三人并未向田兴芬进行解释和说明，导致田兴芬认为该约定的意思是“李尚志去世后的安葬费等一切开支费用均由乙方三人承担”。而且签订该协议时没有听取田兴芬的意见，也无询问笔录和录音，操作不规范，田兴芬的捺印不能证明就是田兴芬的真实意思。因此，该协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协议书》的主体是田兴芬与李登富等三人，协议内容是处置田兴芬丈夫李尚志去世后的有关待遇，其实质就是要求田兴芬放弃李尚志死亡抚恤金的分割权利，而签订协议时李尚志尚未去世，协议上却没有李尚志的签名确认，显然是李登富等三人精心设置的圈套，以此排除田兴芬依法享有的合法权益。《协议书》有违善良风俗、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无效；三、田兴芬与李尚志系夫妻关系，依法享有李尚志去世后的抚恤金，这是基于亲属身份关系自然、必然，不得附任何条件和期限的，否则有违人伦。《协议书》约定田兴芬放弃抚恤金，这是具有身份性的附期限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属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庭审中,田兴芬将其上诉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原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李登富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田兴芬要求江某代签名事实错误。原审案卷中田兴芬捺印的照片是李登富三人提供，照片不能反映是对本案《协议书》捺印，照片不具有证明力；二、原审没有查清江某受何人委托代书《协议书》，严格意义上江某属于李登富三人的利害关系人。江某陈述田兴芬捺印过程中其拍摄了照片，但是照片显示不是江某拍摄，江某证人证言涉嫌虚假，不应当予以采纳；三、田兴芬系文盲，不具有阅读能力以及理解能力，江某并没有将《协议书》内容向田兴芬进行宣读，田兴芬根本不知晓《协议书》内容情况下捺印，《协议书》签订存在欺诈。 李登富辩称：我没有新证据。田兴芬陈述的事实我不认可，需要田兴芬提交证据证明。当时写《协议书》时是拍摄了照片的，田兴芬是自愿在《协议书》上捺印,不认可田兴芬的上诉理由。请求依法判决。 李登云辩称：田兴芬说江某的陈述虚假，田兴芬可以要求江某本人作证，《协议书》是江某代书的。请求依法判决。 李登贵辩称：李登贵没有威胁田兴芬，田兴芬陈述的事实需要提供证据。请求依法判决。 田兴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李登富三人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尚志（1939年12月30日出生）与前妻生育三子，即李登富、李登云、李登贵。田兴芬的前夫去世后，其于1995年左右经人介绍与李尚志认识往来，双方于1996年7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未共同生育子女，并居住在盐边县。2019年10月初，李尚志因患肠囊肿，病情加重。2019年10月16日，田兴芬与李登富三人以及李尚志共同到盐边县桐子林法律服务所（当时该所只有法律工作者江某一人在办公室），田兴芬（甲方）与李登富三人（乙方）就李尚志死亡后的遗留后事问题，要求江某代书，江某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代书《协议书》1份，内容为：“1.李尚志死亡后的安葬费等一切后事的开支费用均由乙方三人独立承担责任。2.李尚志死亡后，因国家政策规定应该享受的一切社会福利及国家政策待遇均乙方三人独立享受及享有。3.甲方自愿放弃夫妻应享受的部分国家政策规定的社会待遇。4.甲方的国家政策规定的社会待遇均由田兴芬独立享受及享有。5.甲方自愿尽心尽力将李尚志扶养到死亡为止。6.违约责任，若一方违约，则给付另一方违约金30000.00元。7.该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签订生效”。江某代书完毕后，将该协议的内容宣读给田兴芬、李登富三人听，田兴芬、李登富三人均无异议后签名捺印。由于田兴芬不会写字，就要求江某代田兴芬在甲方签字栏签上田兴芬的名字，田兴芬在其名字上捺印，李登富三人在乙方签字栏签名，在田兴芬捺印时还拍摄了照片。 2020年1月27日，李尚志因病在家中死亡。李尚志死亡后，李登富三人为李尚志存折上的存款4万元去向等问题与田兴芬及其子女产生纠纷，李登富三人于2020年2月25日向盐边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报案，新城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2020年3月5日，盐边县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到新城派出所组织田兴芬的亲属（甲方）韩丽萍（田兴芬孙女）、郑继军（田兴芬二子）、郑继连（田兴芬三女）、郑继云（田兴芬四子）与（乙方）李登富、李登云、李登贵再次进行协商，签署了《调解协议书》1份，内容为：“一、李尚志死亡的一切后事由乙方子女自行负责（含安葬及其它开支费用）。二、现有存款40000元（肆万元）由田兴芬所有。三、田兴芬居住及养老甲方子女负责。四、田兴芬百年过世后，同葬于李尚志一起，该墓地、墓碑各一半（该墓地于2007年购买）。五、田兴芬现(限)于2020年6月1日前搬出现居住地（李登云家）。六、搬家后田兴芬的自有财产全部搬走，未走之前李尚志子女不能虐待。七、田兴芬今后生老病死由甲方子女自行负责与乙方子女无关。” 一审庭审中，田兴芬无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0月16日签订《协议书》时，是在受到欺诈、胁迫等的情况所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第一，2019年10月16日，田兴芬与李登富三人以及李尚志共同到盐边县桐子林法律服务所，要求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法律工作者江某为双方代书《协议书》，虽然田兴芬的签名由江某代书，但田兴芬在其名字上加盖手印加以确认，田兴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行为后果应当负责；第二，现田兴芬提出签订前不知该协议内容、其捺印不是自愿的，并未向一审法院举出证据加以证明；第三，田兴芬也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在受到欺诈、胁迫等的情况所为；第四，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也并不显失公平，也不存在重大误解订立合同的情形；第五，李尚志死亡后，李登富三人因为李尚志存折上的存款4万元去向等问题与田兴芬及其子女产生纠纷，田兴芬的亲属郑继连等人与李登富三人于2020年3月5日经盐边县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这足以证明田兴芬方对2019年10月16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是认可的。综上，田兴芬要求撤销该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兴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田兴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江某代书完毕后，将该协议的内容宣读给田兴芬、李登富三人听，田兴芬、李登富三人均无异议后签名捺印。由于田兴芬不会写字，就要求江某代田兴芬在甲方签字栏签上田兴芬的名字，田兴芬在其名字上捺印，李登富三人在乙方签字栏签名，在田兴芬捺印时还拍摄了照片”这一事实，系《协议书》代书人江某作为证人出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田兴芬对江某陈述的事实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并且江某是法律服务工作者，《协议书》在江某工作单位盐边县桐子林法律服务所办公室代书形成，而田兴芬对其陈述江某与李登富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证人江某证言依法予以采纳，并认定上述事实正确。田兴芬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协议书》由江某代田兴芬签名后田兴芬捺印，田兴芬陈述其在《协议书》上捺印存在欺诈的事实李登富三人不予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成立”规定，田兴芬负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受欺诈这一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义务和责任。田兴芬对其上诉主张的欺诈事实成立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中证人江某陈述代书《协议书》的前提是必须先由协议当事人协商一致，江某代书后将《协议书》内容向田兴芬、李登富三人进行了宣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依法由田兴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田兴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田兴芬在其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因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对于田兴芬主张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田兴芬主张发回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田兴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兴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