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丽华，女，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宏，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济南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刚，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萧萧，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梁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泉，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曹丽华、郭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丽华、郭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8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在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人寿保险济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代理合同的实质内容来判断，不能仅因代理合同的名称否认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虽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的是代理合同，但是判断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是劳动关系还是代理关系，不能仅从代理合同的形式或名称上判断，而应根据代理合同的实质内容和双方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过程来判断。《中华人民共种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06年第3号）所规范的资格管理、展业登记管理、展业行为管理、岗前培训与后续教育等，均属于针对保险代理人的特殊管理，而非劳动管理。从以上法律法规可以看出，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享有充分的自由权，双方之间才形成平等的民事合同代理关系。若保险代理人与保险人之间的关系不具有以上特征，而是形成具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特征的劳动管理，则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本案中，人寿保险济南公司要求郭栋按时打卡上班、参加会议、参加培训活动等，并与薪资挂钩，且郭栋需要严格遵守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使得郭栋丧失了基本的时间自由与行动自由。由此可见，虽然双方签订的是代理合同，但与双方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并不相符，且与国家劳动法律法规相抵触，故应按国家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界定双方之间建立何种法律关系，即签订的代理合同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确立，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郭栋入职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处时已经31岁，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均适用于郭栋，郭栋接受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管理并从事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属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对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的《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保险代理合同约定书》中约定：“未经甲方同意不参加会议、培训活动视为缺席，缺席一次降低当月代理手续费（佣金）、津贴及各种奖励。晚于甲方规定时间参加会议、培训活动的视为迟到，迟到一次降低当月代理手续费（佣金）、津贴及各种奖励”。人寿保险济南公司规定：每天打卡考勤一次给付50元，每月打卡满20次给付1000元作为每月的底薪。以上事实均能够证明，郭栋对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对郭栋有一定的经济处罚权。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严苛地要求郭栋按照公司规定的时间、地点参加会议、培训活动。如果郭栋不是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职工，人寿保险济南公司无权利单方废止《代理合同》的相关约定，而施加“降低当月代理手续费（佣金）、津贴及各种奖励”的惩罚。可见，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与郭栋之间不再是平等的民事代理关系，而是劳动法项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劳动管理关系，即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四、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对郭栋实施的管理是典型的劳动管理。人寿保险济南公司要求郭栋每天上午7点30分至8点30分之间打卡上班，有考勤记录予以证实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对郭栋是实行严格的考勤制度，2019年7月1日-31日出勤率150%获得衬衫奖励一件。两项事实均可以证实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对郭栋的管理是属于具有支配地位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每月打卡满勤1000元的底薪按月支付，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实行的工资分配办法为“底薪+提成”，同样属于处于支配地位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与郭栋签订的《代理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乙方爱护甲方财物；第8项约定：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会议（含晨会、夕会、例会等）、培训活动。若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为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会涉及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财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曹丽华、郭宏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人寿保险济南公司辩称，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与郭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保险代理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于2019年7月18日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了《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保险代理合同》)、《保险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几份《承诺书》，开始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期间获得4703.20元佣金。《保险代理合同》中载明：“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本合同对外不作为任何身份证明”；合同第五条代理手续费支付约定：“代理手续费(佣金)是指甲方各保险产品代理手续费(佣金)比例表中规定的直接支付给乙方的代理手续费(佣金)”，“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合同第七条乙方权利、义务(一)乙方权利：“1、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人身保险代理活动；2、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其他保险代理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17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06年第3号)第2条：“本规定所称保险营销员是指取得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资格证书，为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及提供相关服务，并收取手续费或者佣金的个人。”第3条：“本规定所称保险营销活动是指保险营销员经保险公司授权进行保险产品销售及相关服务的活动。”通过上述事实和规定，人寿保险济南公司认为，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中已载明其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郭栋获得的薪酬也是根据保险代理合同约定，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给郭栋代理活动支付的是佣金，并非依据劳动合同获得的劳动报酬，明显区别于劳动合同。曹丽华、郭宏上诉状中所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具有人身依附性与经济依附性、劳动管理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成立。曹丽华、郭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在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9月12日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人寿保险济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郭栋系曹丽华、郭宏之子，2019年9月12日上午，郭栋去上班时突发疾病死亡。2、郭栋经其母亲曹丽华介绍到人寿保险济南公司处工作，并于2019年7月18日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了《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保险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书》。在签订的代理合同中载明“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本合同对外不作为任何身份证明”。同日，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山东省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评价管理承诺书》、《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承诺书（综合版）》、《山东省人身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自律承诺书》。后郭栋转入500元给被告账户作为入职押金。此后郭栋营销员代码为3137186049，在章丘市互动部固有区张宝成部高念东组任见习经理。3、入职后，郭栋8月份出勤21天，9月份出勤7天。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给郭栋7-8月份佣金4703.20元。4、郭栋去世后，曹丽华、郭宏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申请人（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被申请人（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于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9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7日，该委员会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19]第8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曹丽华、郭宏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首先，我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了保险代理人制度，即“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的《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销售从业人员保险代理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中已载明其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郭栋获得的酬薪也是根据保险代理合同约定，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给郭栋代理活动支付的佣金，而非根据劳动合同获得的劳动报酬。第三，郭栋并未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亦未给郭栋缴纳社会保险。综观本案，曹丽华、郭宏之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的关系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对曹丽华、郭宏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曹丽华、郭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曹丽华、郭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郭栋虽接受人寿保险济南公司的管理，但该种管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和保险代理的相关规定进行的管理，区别于用人单位依据单位规章制度和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管理，不具有管理上的强制性。曹丽华、郭宏虽称其子郭栋需按照单位要求参加考勤、会议和培训等活动，但同时认可不参加考勤并没有处罚性的规定，而是每月参加20次考勤发放1000元，出勤率150%奖励衬衫一件等鼓励性规定，不符合用人单位劳动管理的特征。在支付报酬方面，人寿保险济南公司是根据郭栋所做的业务量支付一定的佣金，而不是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该佣金也不受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限制。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也不承担郭栋的社会保险和社会福利责任。综上，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与郭栋之间系民事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驳回曹丽华、郭宏要求确认其子郭栋与人寿保险济南公司之间在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曹丽华、郭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曹丽华、郭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