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方，男，1956年3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龙，男，1943年11月1日出生，住陕西省平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秀，女，1955年4月12日出生，住陕西省平利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嵩磊，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方因与被上诉人张正龙、王明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被上诉人张正龙、王明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嵩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正龙、王明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对造成张艳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的事实认定不清。且在双方没有新证据也无新事实的情况下,原判决贾方承担10%责任无故随意增加到60%的责任,于法无据。在未查清一氧化碳来源的情况下,就贸然提高贾方的赔偿责任比例,这对贾方来说是不公平。从事实角度来说,这样的判决是忽视事实和真相的存在;从证据上来说,无任何证据指向一氧化碳来源于贾方的锅炉;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同案同证据同现象不同判,原判决10%比例,现判决60%比例,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本案贾方与张艳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贾方对张艳没有租赁法律关系上的法定义务，且本案贾方出租房屋给关伟的行为与张艳之死的结果并不具备侵权责任法上所规定的因果关系。张艳的死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出现一氧气化碳中毒的原因并不是贾方的出租房屋行为,也不是锅炉泄露一氧化碳所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只有符合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才存在赔偿责任,而本案并不具备这样的因果关系。首先,贾方对张艳不存在租赁关系上的通知、安全等法定义务。其次，贾方的房屋是安全的、通风的，不具备产生一氧化碳条件。最后本案一审法院所提到的增加风险，酌定60%责任不合法也是不科学。在没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无论风险是否增加，都与死亡结果不具备关联性。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条不当，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张艳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于贾方就适用第6条过错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同理，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22条不适用于本案。张正龙、王明秀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贾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正龙、王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方赔偿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丧葬费425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86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生活费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4896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正龙与王明秀系夫妻，二人生育张学文、张琦珍、张艳三个子女。张艳的户籍所在地为陕西省平利县大贵镇百家湾村胜利组。姚泽林、张艳系姚佩、姚翠的生物学父、母亲。姚佩与闭爱梅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姚美诺、一子姚俊熙。姚佩与闭爱梅就姚美诺的死亡赔偿问题另案起诉贾方至法院，该案中姚佩、闭爱梅称姚泽林与张艳未办理结婚登记，张艳生完姚佩后就出走了，近几年姚佩和张艳一直有联系，让张艳帮忙照顾姚美诺，张艳将姚美诺带至北京照顾。经询，姚佩、姚翠、姚泽林就张艳的死亡不主张权利，不参与诉讼。2015年12月20日，关伟自贾方处租住乙8号房屋。2016年1月26日18时许，关伟、张艳、姚美诺三人被发现于出租房屋内死亡，经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艳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张艳与贾方之间无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贾方表示张艳何时进入该房屋内其并不知情。法院自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调取《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公安机关上述卷宗材料主要内容为：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香山买卖街乙8号内4号出租房，在一幢三层自建楼内。进入二层院内，西侧由南向北为1号和2号出租房，进入楼道门后东西两侧由南向北依次为8、7、6号和3、4、5号出租房，涉案房屋系4号出租房。现场房门为一单扇内开防盗门，门及门锁未见异常。东墙上开启一扇窗户，窗户外护栏被破坏。进入室内为卧室，卧室西墙上开启一扇门与厨房相连接，厨房北侧为卫生间。卧室南墙下由东向西依次摆放为鞋柜和木柜，东墙下摆放一把椅子，椅子西侧为圆桌，北墙下由东向西依次摆放为冰箱、饮水机和木桌，西墙下摆放为一张双人床，张艳头东北脚西南呈俯卧状位于床上，其中胸部以上在床外，其脚距南侧床沿约30厘米，距东侧床沿约100厘米，上身着粉色睡衣，外穿无袖羽绒背心，下身着粉色睡裤，下身盖有被子。厨房西墙下由南向北依次摆放煤气灶和洗手池，其中煤气灶下方摆放为煤气罐，卫生间西墙下由南向北依次摆放为洗手池和马桶。自建楼为集体供暖，锅炉房位于楼体北侧一层，在5号出租房正下方。进入锅炉房内，室内摆放有一台创字牌锅炉。在公安机关对贾方询问及讯问过程中，贾方陈述，香山买卖街乙8号共11间出租房为未经审批自建楼，通过锅炉统一供暖，原锅炉因漏水损坏，其于2016年1月25日更换了新锅炉，锅炉房内原装有防煤气中毒报警器，但因经常误报，其将该报警装置拆除，当地社区民警及街道工作人员均对其进行过防煤气中毒宣传及检查，其在每间出租房内安装了卫生间排风扇及厨房抽烟机。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卷宗中未确认导致张艳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对于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在公安刑侦案卷中未载明现场的煤气罐是否是闭合状态以及煤气罐内是否仍存有煤气的内容。张正龙、王明秀主张系贾方烧锅炉产生的一氧化碳造成张艳死亡。贾方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不向租户提供做饭设施，事发房间内的煤气罐为关伟自备，导致张艳死亡的一氧化碳可能来源于该煤气罐，故应由关伟对于张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贾方未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贾方主张承租房屋内配有门窗、烟囱可供通风，其不提供烹饪设施，其提供的抽油烟机、热水器等房屋设施不会产生一氧化碳，其不提供厨房内煤气罐、煤气灶。同时，各出租房紧密相连，如系供暖锅炉泄露一氧化碳不会只有关伟一家中毒，锅炉房正上方供暖管道首先通过的5号出租屋内租住人员并未中毒。为此提交出租屋现场照片及5号出租屋租房合同。贾方曾提出锅炉及供暖管道安全质量鉴定，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贾方撤回该鉴定申请。另查，关伟为北京市海淀区香山门头村399号内1号城镇居民户口。贾方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羁押，后检察院不批准逮捕，于2016年2月7日被取保候审。法院与刑侦机关相关人员联系，询问其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侦查实验材料的相关情况，答复为，侦查实验系事后的模拟实验，是侦查机关侦破案件时的参考，对外不具有证明力，故不加盖公章。本案中，张正龙、王明秀诉请按照北京城镇标准表示计算张艳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张正龙、王明秀主张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损失，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贾方将其自建房屋出租获益，其作为出租人和房屋管理人，有义务确保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符合安全居住标准。在北京冬季气候条件下，贾方通过锅炉集中对承租户供暖，更有义务对设施运行进行监督检查和安全提示，但其擅自拆除锅炉报警装置，增加了一氧化碳泄露后造成人员伤亡的风险。同时，亦无证据显示贾方对承租人员进行过安全提示，因此，贾方对张艳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同时满足四个条件：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受害人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贾方虽在管理出租房屋、使用锅炉供暖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该种过错仅是增加了一氧化碳泄露造成人员伤亡的风险，并不必然导致一氧化碳的泄露，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测的情况，在关伟的房间内存有煤气罐，煤气罐泄露亦可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张正龙、王明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艳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系由于贾方的锅炉一氧化碳泄露所致，故对于张艳的死亡，法院综合贾方的过错程度、双方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公平原则等情况，酌情判定贾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就张艳死亡，张正龙、王明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与张艳在同一事件中死亡的关伟为北京城镇居民户，故张正龙、王明秀主张按照北京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予以核定。张正龙、王明秀主张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就张艳死亡导致的精神伤害，张正龙、王明秀作为其父母，必然因亲人的意外离世而精神痛苦，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贾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正龙、王明秀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96340元、丧葬费30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二、驳回张正龙、王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房屋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房屋的安全，并为承租人正常、合理使用房屋提供基本条件。本案中，贾方将其房屋出租给关伟使用，其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房屋的安全，并为承租人正常、合理使用房屋提供基本条件。贾方在涉案出租房自行委托安装了供暖设备，该设备采用燃烧燃料提供热源，使用中必然产生一氧化碳致人损害的毒素，贾方在更换安装供暖设备时，将配备有煤气中毒报警装置拆除未予以安装，从而加大一氧化碳致人损害的防范风险，使得居住房屋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事实上，贾方在更换安装供暖设备后第二日，即发生了关伟、张艳、姚美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件。虽然关伟承租的房屋内放置有煤气罐，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及调查没有认定该煤气罐存在阀门开启或损坏导致一氧化碳泄漏的情况，亦未得出自伤自杀的结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现场勘验情况，应当说，因贾方拆除煤气中毒报警装置的行为明显使出租房屋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其未能尽到使出租房屋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合理注意义务，该行为过错程度较大，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贾方的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贾方对关伟、张艳、姚美诺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损害结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不属于公平原则的法律适用范畴。综上所述，贾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8元，由贾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法官助理 陈大林书 记 员 邓文静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