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胡明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星，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苓郦，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春华，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萍，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家斌，男，1978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上诉人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春华、被上诉人武家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络物流公司无需支付尹春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律师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3，525.39元。事实和理由：尹春华装货过程中，万络物流公司仅负责将货物从仓库用叉车运出，除此之外，万络物流公司并不干涉尹春华的装货方法及过程。根据尹春华与武家斌在原审庭审的陈述及微信转账记录可显示，万络物流公司从未就尹春华的装货行为向尹春华支付过报酬，均系由武家斌向尹春华支付劳务报酬，故尹春华实际向武家斌提供劳务，从武家斌处获取报酬。万络物流公司从未对尹春华有任何招揽、雇佣行为，双方不具有建立劳务关系的合意，故万络物流公司与尹春华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事实上，万络物流公司与武家斌就装货业务长期合作，合作模式符合承包关系特征。万络物流公司提供的装车作业环境并无安全隐患，尹春华作为有装货经验的装货作业人员，完成普通货物装车时应具有一般的业务操作认知及规范，其受伤系因其装货时未将货物堆放整齐而导致的货物倒塌，对其自身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按其过错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定标准。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调查笔录未经万络物流公司质证，故程序违法。综上，要求依法改判。尹春华辩称：尹春华与万络物流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因万络物流公司没有尽到保护义务且万络物流公司在事发时一直要求尹春华将货物堆到最高处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故尹春华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都有法律依据，万络物流公司应予赔偿。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法院曾就补充证据材料是否需要再次开庭质证还是由法院直接审核进行过询问，各方当事人都要求法院直接核实，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妥。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万络物流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武家斌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万络物流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尹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络物流公司、武家斌赔偿尹春华医疗费57，620.44元、残疾赔偿金136，0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72，000元、护理费27，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8，135.50元、残疾器具费30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2，850元，合计399，673.9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络物流公司、武家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春华系本市务工人员，与武家斌是朋友关系。武家斌曾在万络物流公司做过装卸货物劳务工作，与公司负责人邬经理有联系。2019年4月18日下午6点左右，万络物流公司仓库负责人顾经理打电话给武家斌，让他找个工人下午去仓库装货。武家斌电话联系了尹春华，介绍尹春华去干活，尹春华接了。武家斌之前曾有介绍尹春华去万络物流公司干过装卸劳务工作，劳务报酬通常由万络物流公司支付给武家斌，再由武家斌支付给尹春华。当天下午，尹春华与余某两人到万络物流公司仓库，安排两人负责在货车车厢内将万络物流公司工人用铲车运出的克明面条包装箱(包装箱大小不均)装到一辆长约9.6米箱式货柜车车厢内，车厢地板距离地面1.3米左右，车厢高2米多。在晚上9点多货物已装到车厢车尾部分，当时货物高度接近车厢顶部，尹春华站在车厢尾部位置，车厢内堆高的货物突然倒塌，将尹春华推倒，将尹春华从车厢内摔出，跌倒在车外地上受伤。万络物流公司的邬经理等人到了事故现场，送尹春华去嘉定区中医医院就诊。第二天2019年4月19日，尹春华去嘉定区中心医院就诊，当天转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跟骨骨折，需住院手术治疗，于4月24日出院。尹春华出院后有去当地社区医院换药。尹春华受伤治疗共计支付了医疗费57，374.45元，其中万络物流公司支付了300元。尹春华向一审法院申请伤残等级及“三期”评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该中心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1、尹春华被重物砸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已构成XXX伤残；2、尹春华伤后可予以休息150日、营养30日、护理60日；3、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予休息3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后续医疗费。一审法院又查明，尹春华在上海豫兴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务工，2016年被派驻上海丰格无纺布有限公司负责打包工作，月平均工资7，000元，尹春华受伤误工期间，岗位由其他人代替。尹春华在工作空余时间，在外打零工。尹春华有一子名尹佳凡尚未成年，2008年2月10日出生，11周岁，随尹春华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再查明，武家斌2018年12月与南通南大华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是生产操作工。尹春华事故发生当天在南通。尹春华本次诉讼支付了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中，1、尹春华撤回了诉讼请求中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尹春华父母生活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主张；尹春华同意万络物流公司认可的医疗费金额57，374.45元。2、万络物流公司表示，邬经理曾要求与武家斌签订承包合同。武家斌表示，是有提出过，但武家斌未接受。万络物流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三者关系，事故责任承担。尹春华认为，尹春华与万络物流公司系劳务关系，万络物流公司是雇主，工作中接受万络物流公司指挥，并由其支付报酬，尹春华在工作中受伤，应由万络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武家斌系工作介绍关系，武家斌不是承包人。万络物流公司认为，尹春华与武家斌之间系雇佣关系，武家斌是雇主；万络物流公司与武家斌是承包关系，万络物流公司将装卸工作承包给武家斌，装货前将装货吨数、车辆、时间等信息通知武家斌，由其联系安排装货人员，并同万络物流公司结算，由其支付装货人员报酬，符合承包关系特征。尹春华与万络物流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不承担责任。武家斌认为，同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尹春华在工作中接受万络物流公司安排、要求进行车辆装货工作，双方劳务关系成立，万络物流公司是雇主，尹春华在工作中受伤，万络物流公司应承担责任。万络物流公司辩称，万络物流公司装卸业务已承包给武家斌，武家斌予以否认。万络物流公司负责人与武家斌有联系方式，通知武家斌找工人来干活，与其结算转交工人报酬也符合常理。武家斌通过获得的劳务信息，介绍尹春华提供工作的机会，是工友之间互相介绍工作，也是符合习惯做法。且武家斌2019年1月就已在南通工作，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指挥，即使有兼职介绍工作，与法不悖。万络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尹春华及武家斌认为两人系工作介绍关系，法院予以采信，武家斌不承担责任。尹春华事故之前有从事装卸工作经验，事故发生原因，系车厢内堆放货物包装箱规格不均，堆放不整齐又过高，致使货物倒塌，将尹春华推出车厢摔倒在地受伤。货物堆放是尹春华工作，故尹春华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万络物流公司责任。综上，法院确定尹春华承担事故30％责任，万络物流公司承担事故70％的责任，武家斌无责任。尹春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经验，确定为：1、医疗费57，374.45元，按发票计算，双方认定一致。2、残疾赔偿金136，068元，尹春华按本市常住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标准计算，万络物流公司认为尹春华居住在本区徐行镇华东村，应按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30，375元计算。法院认为尹春华居住在本市城镇一年以上，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对尹春华残疾赔偿金计算予以采信。3、误工费35，000元(7，000元／月＊5个月)，双方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误工费按鉴定意见伤后可休息150日(5个月)及尹春华收入证明7，000元／月计算为35，000元。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发生，出院医嘱上也未明确，故未予计入。万络物流公司认为尹春华自称误工了2个月，对尹春华每月收入7，000元亦不认可。万络物流公司主张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4、护理费3，600元，按60元／天＊60日=3，600元，后续治疗护理30日未计入，理由同上；5、营养费900元，按30元／日＊30日=900元，后续治疗营养30日未计入，理由同上；6、被抚养人生活费16，015.25元，按尹春华城镇标准46，015元＊(18周岁-11周岁)÷对抚养人抚养义务人数2＊10％=16，015.25元。万络物流公司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19，965元计算。法院认为，应按认定的尹春华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项目；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万络物流公司认为XXX伤残应为5，000元，法院予以采信；8、交通费酌定800元；9、鉴定费2，850元；10、律师费酌定5，000元。以上第1至10项合计262，607.70元，万络物流公司承担70％责任，计183，825.39元，扣除万络物流公司已支付的300元，余款183，525.39元应赔偿尹春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尹春华医疗费57，374.45元、残疾赔偿金152，083.25元、误工费35，00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262，607.70元，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70％责任计183，825.39元，扣除已支付300元，余款183，525.39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春华；二、驳回尹春华请求武家斌赔偿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尹春华提供嘉定区徐行镇曹王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7月17日出具的证明，旨在证明尹春华自2018年2月起就一直居住在嘉定区徐行镇。万络物流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不能证明尹春华连续居住满一年，且该证明应由公安部门出具，而非村委会出具。本院经审理查明，武家斌事故发生当天在南通，并非尹春华事故发生当天在南通。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对万络物流公司认为其与尹春华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法庭上各方陈述可见，尹春华受雇于万络物流公司，在从事劳务期间摔伤，对此万络物流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和必要的安全警示教育，具有较大过错，应对尹春华因此受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然，尹春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工作时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是引发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鉴于尹春华对损害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减轻万络物流公司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万络物流公司承担70％责任，该责任比例的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尹春华主张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为此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居住证明及工作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及其在城镇有主要收入来源。基于上述情形，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审理中，万络物流公司主张误工费计算标准与事实不符，然一审法院对此标准的计算理由已做详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基础系因人身损害导致丧失劳动能力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而影响其收入减少进而导致被抚养人生活费减少的情况。本案中，尹春华并无证据证明其劳动能力的丧失程度及由其导致的未来收入损失的减少。故尹春华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万络物流公司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对一审处理不当判项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三、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尹春华医疗费人民币57，374.45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36，068元、误工费人民币35，000元、护理费人民币3，600元、营养费人民币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交通费人民币800元、鉴定费人民币2，850元、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246，592.45元，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70％责任计人民币172，614.72元，扣除已支付人民币300元，余款人民币172，314.72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春华；四、驳回尹春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00元，由尹春华负担人民币1，728元，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6.51元，由尹春华负担人民币242.51元，苏州万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英超书 记 员 姜晓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