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征，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泉，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霞，女，197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城楠，湖北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征因与被上诉人杨小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欠条本身证明的是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而存在的。杨小霞的退伙行为意味着原合伙协议变更或解除。欠条载明内容既不符合各方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合伙的法律规定，该欠条不受法律保护。2、欠条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出具欠条本意是解决整个合伙事务，不仅仅只包括杨小霞的事务。后来上诉人发现出具欠条既不能解决合伙事务也不能解决杨小霞的退伙事宜。3、合伙财产尚未清算，被上诉人杨小霞所占份额不清楚，本次交易价值存在争议。4、上诉人对欠条所载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此欠条应被撤销。5、被上诉人杨小霞应返还上诉人已交付的1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杨小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原、被告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的《欠条》；2、杨小霞返还其已支付的1,000,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赔偿损失（自2018年5月31日至全部付清为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小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部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证载明法定代表人为曾征，地址为武汉盘龙城经济开发区美楚天大道特1号。2017年4月14日，杨小霞（甲方）、案外人姚建军（乙方）、曾征（丙方）、案外人刘新（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丁四方经友好协商共同出资设立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公司），在筹备设立本公司的前期阶段，各方均本着诚信合作的原则，积极筹备本公司的成立。现各方为更好的明确后期阶段各方的权利与义务，解决现阶段的债务问题以及后期的租期、人工等成本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自愿、平等原则，经友好协商签署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各方共同确认1.截止今日各方实际出资情况，甲方已出资400万元，乙方已出资126万元，丙方已出资30万元，丁方已出资100万元。2.乙方出资的100万元是转入甲方账户、20万元是转入丙方账户、6万元是直接支出，丙方出资的30万元是从丙方自己账户直接支出，丁方出资的100万元是转入甲方账户，甲方账户直接转账及现金支出共计600万元。3.截止今日除上述确认的出资外，各方在此共同确认再无其他任何出资。4.本公司尚未完全成立，目前还有装修等外债、场地租金以及人工等费用待支出。5.场地租赁暂时以甲方名义承租，待本公司正式成立，再进行变更。二、注册资本及各方所占份额1、公司注册资本以工商登记手续办理完毕所确认的金额为准。2、甲方所占比例61%，乙方所占比例19%，丙方所占比例5%，丁方所占比例15%。三、各方的权利与义务1.申请设立本公司，随时了解本公司的设立工作进展情况。2.签署本公司设立过程中的法律文件以及审核设立过程中筹备费用的支出。3.在本公司成立后，按照国家法律和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4.按照各自所占比例形式表决权以及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5.及时提供本公司申请设立所必需的文件材料。6.在本公司设立过程中，由于出资人的过失致使公司受到损害的，对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7.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时履行出资，除向本公司补足其应缴付的出资外，还应对其未及时出资行为给其他发起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8.未经表决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对外作出不利于或有损于本公司以及其他各方利益的事情，否则由其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四、共同声明与承诺1.出资人各方均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并拥有合法的权利或授权签订本协议。2.出资人各方投入本公司的至今，均为各出资人所拥有的合法财产。3.出资人各方向本公司提交的文件、资料等均为真实、准确和有效的。4.出资人各方共同声明无论本公司最终实际成立与否，各方均应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共同努力，以求共赢。5.出资人各方共同承诺，对现有的外债以及将来发生的外债、租金、人工等费用支出，均按各自所占比例承担。6.为解决目前本公司设立阶段存在的至今困难问题，出资人各方承诺积极筹备资金，按照各自所占比例再增加出资，并转入指定账户。7.为保障本公司及各出资人的权益，以后因本公司成立阶段的各项合理支出，均应经各出资人同意，并由指定账户支出。鉴于本公司尚未成立，暂无对公账户，各方一致同意将增加的出资汇入以下指定账户。户名：曾征……五、筹备、设立与费用承担1.在本公司设立成功后，同意将为设立本公司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列入本公司的开办费用，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2.在本公司不能成立时，同意对设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支出按各出资人的比例进行分摊……”。2017年8月18日，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受理姚建军诉杨小霞、曾征、刘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鄂0116民初4070号，姚建军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2、由三被告返还投资款1405113元。”2017年9月13日，曾征以100％投资人身份，登记成立了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的武汉思瑞可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曾征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9月16日，曾征向杨小霞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曾征欠杨小霞3,000,000元，分两期付清，2018年5月30日付1,000,000元，余下的2,000,000元2019年12月1日付清。2017年9月20日，武汉思瑞可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股东变更为３人，曾征股份变更为50%。2017年11月21日，曾征与案外他人以投资人身份，登记成立了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的武汉悦妃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曾征为法定代表人，持股70%。2018年1月22日，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部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至武汉悦妃医疗美容门诊部名下。2018年2月27日，武汉思瑞可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注销登记。2018年5月2日，曾征将其武汉悦妃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70%的持股作价7,000,000元转让给案外人并完成工商登记。2018年5月31日，曾征向杨小霞转账1,000,000元，杨小霞向曾征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1,000,000元的性质为退股费。2018年6月11日，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受理刘新诉曾征、第三人姚建军、第三人杨小霞公司设立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鄂0116民初3389号，刘新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与第三人间于2017年４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2、曾征返还投资款1126210元及利息。”2018年8月2日，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116民初40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姚建军、杨小霞、曾征、刘新之间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姚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9月5日，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16民初3389号民事裁定书，以“由于本案与本院（2017）鄂0116民初4070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当事人相同，第一项诉讼请求完全一致，第二项诉讼请求在性质上也相同，并且实质上是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鄂0116民初4070号民事判决书的裁判结果，故刘新的重复起诉应当依法驳回。”为由，裁定驳回了刘新的起诉。后刘新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鄂01民终97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述，维持原裁定。一审另查明，武汉思瑞可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武汉悦妃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都是姚建军、杨小霞、曾征、刘新四人共同出资装修过，拟设立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的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特１号35栋房屋。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至今没有登记成立。对于筹备设立武汉信美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期间的共同投资，姚建军、杨小霞、曾征、刘新四人也没有进行清算。审理中，曾征陈述向杨小霞出具《欠条》时是为了解决杨小霞、姚建军、刘新三人的合伙清算问题，但在（2017）鄂0116民初407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发现3,000,000元只能解决杨小霞的问题，故认为《欠条》构成重大误解，应予撤销。而杨小霞认为此3,000,000元仅系曾征与其个人的结算，不涉及姚建军、刘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此处的重大误解是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本案中，曾征2017年9月16日出具的《欠条》上并未载明出具的目的，只有2018年5月31日杨小霞向曾征出具《收条》载明1,000,000元的性质为退股费，即2017年4月14日《协议书》项下的退股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根据《欠条》和《收条》直接认定曾征出具《欠条》是欲解决杨小霞、姚建军、刘新三人的合伙清算问题。结合全案事实来看，曾征主张其当时欲以《欠条》解决杨小霞、姚建军、刘新三人的合伙清算问题并不符合常理：一、在《欠条》出具前的2017年8月18日，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受理姚建军诉杨小霞、曾征、刘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该案中，杨、曾二人是与姚建军立场相对的原、被告关系，杨小霞并无姚建军的授权，如需协商解决与姚建军的纠纷，曾征完全可以通过人民法院进行调解，而不是向同为的杨小霞出具欠条；二、如曾征出具《欠条》是为了解决与杨小霞、姚建军、刘新三人的合伙清算问题，曾征在出具《欠条》前后和部分履行前后并未让姚建军出具撤诉申请，显然不合常理；三、从2017年4月14日的《协议书》来看，当时杨小霞已出资4,000,000元，姚建军已出资1,260,000元，刘新已出资1,000,000元，曾征出资仅为300,000元，且依约在公司成立后杨小霞将占股61%，姚建军将占股19%，刘新将占股15%，曾征仅占股5%，而实际上在前述投资下于2017年9月13日成立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的武汉思瑞可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曾征一人占股100%。换言之，杨、姚、刘三人同意曾征欲以3,000,000元的对价换取6,260,000元的投资成果也显然不合常理。综上，依据查明的事实和上述分析，法院无法认定曾征向杨小霞出具《欠条》时是为了解决杨小霞、姚建军、刘新三人的合伙清算问题，该《欠条》仅约束曾征和杨小霞，并非基于重大误解形成，依法不应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征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曾征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欠条仅是一张债权凭证，并非法律合同。出具欠条是一个事实行为，并非法律行为。无论从欠条形式和出具行为看，欠条均不能适用民事法律行为撤销权的相关规定。欠条作为固定债权债务的一种方式，承载着基础法律关系。本案中，案涉合伙事务当事人不仅包括曾征与杨小霞，还包括案外人姚建军、刘新两人。因合伙事务纠纷，曾征向杨小霞出具欠条，该欠条所承载的系曾征与杨小霞两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欠条所承载的债权，即杨小霞对曾征享有的债权是否具有强制执行力，依据上述规定，应按照基础合伙法律关系审理来确认。因此，上诉人曾征关于撤销欠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曾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行审判员 叶 钧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