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27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温泉乡杨家庄村。法定代表人毕春生，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毕缩启，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7号。法定代表人曾劲，区长。委托代理人王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童，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杰公司）因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4行初1157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9月1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8]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确认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温泉镇政府）拆除桑杰公司建筑的行为违法，温泉镇政府自被诉复议决定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桑杰公司支付赔偿款195万元。桑杰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桑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桑杰公司与温泉镇政府的下属单位温泉镇农业综合农服中心（以下简称农服中心）签订设施农用地使用协议，依规办理了设施农业审批手续，并经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原区国土分局）发布《2011年度土地卫片执法检查情况简报》，确认桑杰公司设施农业项目手续全部补办到位。2015年5月15日和5月29日温泉镇政府向桑杰公司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告知书》，并于2015年6月1日在没有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桑杰公司建设，并掠夺了建筑材料。造成建筑成本直接损失9408924元；同时，违法拆除过程中侵害了桑杰公司的财产权，造成大量设备财物被埋被毁，直接损失金额为6008866.53元；造成种植作物损失222400元；造成设备露天看护费损失150000元；造成职工临时房租损失345600元；造成职工临时伙食补贴损失75000元；造成被埋室内财物证据保全仓储及杂费损失501527元；造成被毁财物存储公证费损失2000元；造成职工遣散费损失931547元；造成临时库房租金损失53980.55元；造成临时办公场所房租损失1260000元；造成建筑垃圾清运消纳费用50万元。桑杰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向海淀区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海淀区政府确认温泉镇政府拆除建设行为存有程序及实体违法，并要求赔偿损失；并于2018年9月3日提出赔偿补充申请，要求赔偿其他直接损失。迄今为止，经过多轮行政复议、一、二审行政判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高院）作出（2017）京行终1297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297号判决书）、（2018）京行终1405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405号判决书），判决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海淀区政府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1405号判决书已经判决限缩了海淀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裁量空间，海淀区政府仍拒不履行北高院作出的判决。海淀区政府对建筑物损失、室内财物损失、青苗损失的赔偿依据认定违法；未对设备露天看护费、职工临时房屋租赁费等赔偿请求作出决定违法。综上，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诉讼费用由海淀区政府承担。海淀区政府在一审中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15年7月28日，海淀区政府收到桑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及相关材料，桑杰公司的复议请求为：确认温泉镇政府2015年6月1日拆除其设施农业建设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温泉镇政府赔偿桑杰公司损失。2015年10月2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桑杰公司不服上述决定，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四中行初字第10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2016年4月14日，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桑杰公司不服，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4行初66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北高院作出第1297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9月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桑杰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7）京04行初101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决定。2018年6月26日，海淀区政府收到北高院作出的1405号判决书，2018年8月24日，海淀区政府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桑杰公司。2018年9月18日，海淀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2018年9月21日送达桑杰公司，并于2018年9月25日送达温泉镇政府。二、海淀区政府作出本案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正确。2011年7月1日，桑杰公司与农服中心签订《用地使用协议书》，约定项目占地10亩，用以发展温泉镇设施农业建设。2012年3月温泉镇政府开始启动为辖区内六家设施农业项目办理手续，将盖有温泉镇政府和属地村委会公章的《海淀区设施农业项目建设用地申报审批表》及相关审批材料，一并报至北京市海淀区农村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区农委），后区农委也在该表盖章审核通过。2012年5月15日温泉镇政府、原区国土分局、区农委三家单位审核通过了《温泉镇2011年度土地变更调查中有关农用地项目处理意见表》，后该项目以设施农业项目通过卫片检查验收。该地块土地图斑面积约14.76亩，利用现状2010年前为果园，2011年调整为设施农用地，土地规划用途为建设用地。2014年在设施农用地使用情况巡查中，温泉镇政府发现桑杰公司在设施农业用地上从事电子元件生产。温泉镇政府于2015年5月15日向桑杰公司送达《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桑杰公司立即停止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并要求桑杰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前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土地原貌。温泉镇政府经现场核实，桑杰公司按期未整改。2015年5月27日温泉镇政府以书面方式送达了《告知书》。2015年6月1日，温泉镇政府拆除桑杰公司位于海淀区温泉镇白家疃村西的涉案建设。根据前述调查结果，本案中温泉镇政府在实施对桑杰公司设施农业建设查处和拆除行为过程中，事实方面认定申请人擅自将设施农用地用于其他经营，法律适用方面认定申请人违反设施农用地管理规范，法律后果方面则不仅责令桑杰公司“停止违规行为”，还责令桑杰公司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即温泉镇政府既在缺乏规范授权的情况下行使了国土资源和农业部门的相关设施农用地管理职能，又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设施农用地的管理纳入乡村规划区内违法建设的监管范畴，据此，温泉镇政府在对作出《限期整改通知书》和《告知书》后对申请人的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系超越职权的行为。另，针对桑杰公司提出的各项赔偿申请，海淀区政府逐一进行了分析认定，并决定要求温泉镇政府支付桑杰公司人民币195万元赔偿款。综上，海淀区政府认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二）被诉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桑杰公司在复议申请书中提出的要求确认温泉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的请求。海淀区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以及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以下简称127号文）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确认温泉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系超越职权的行为，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4目之规定确认其拆除行为违法。针对桑杰公司在复议申请书中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海淀区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决定对桑杰公司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答辩人认为被诉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三）答辩人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2015年7月28日，海淀区政府收到并受理桑杰公司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10月2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被生效判决文书撤销。2016年4月14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亦被北高院作出的1297号判决书撤销并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2017年9月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亦被北高院作出的1405号判决书撤销并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2018年8月24日海淀区政府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2018年9月18日，海淀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2018年9月21日送达桑杰公司。上述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综上，海淀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桑杰公司提出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桑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7月28日，海淀区政府收到桑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及相关材料，桑杰公司的复议请求为：确认温泉镇政府2015年6月1日拆除其设施农业建设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温泉镇政府赔偿桑杰公司损失。2015年10月2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5年10月30日向桑杰公司送达。桑杰公司不服上述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四中行初字第10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2016年4月14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桑杰公司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4行初66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海淀区政府不服，向北高院提出上诉，北高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1297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9月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桑杰公司对上述决定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4行初10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处理。海淀区政府不服，向北高院提出上诉，北高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1405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8年8月24日，海淀区政府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并送达桑杰公司，决定延期30日审理。2018年9月18日，海淀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桑杰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规定，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桑杰公司认为温泉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海淀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海淀区政府作为温泉镇政府的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具有对桑杰公司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已经生效的北高院作出的1405号判决书认为，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于桑杰公司的合理赔偿请求未予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决定温泉镇政府赔偿桑杰公司建筑物损失、室内财物损失及青苗损失，并确定相应赔偿金数额。1405号判决书围绕温泉镇政府是否应当对桑杰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相关问题作了以下论述：1、关于海淀区政府的判断权，鉴于海淀区政府未充分理解、有效执行1297号判决书的裁判意旨，故在桑杰公司是否应当获得赔偿的问题上，其再次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时的裁量空间理应被适当限缩，以避免循环诉讼。2、关于桑杰公司主张的建筑物损失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该问题涉及到桑杰公司被拆除的农业设施的合法性。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温泉镇政府理应赔偿桑杰公司被拆除建筑物、构筑物等农业设施的损失，赔偿金数额应由海淀区政府根据桑杰公司的举证情况，结合本案现有其他证据确定。理由在于：首先，虽然根据当时有效的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155号文），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本案中，桑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的设施农业项目在建设前已经取得了海淀区政府的审核同意。北高院1297号判决书认定，桑杰公司开展的设施农业项目已取得了镇政府及区农业部门的审核同意，也经过了设施农用地卫片执法检查，其合规性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予以了确认，桑杰公司对此享有一定的信赖利益。因此，桑杰公司被拆除的农业设施不同于单纯的违法建设，而是具有一定的合规性，桑杰公司对该农业设施的合规性也具有值得保护的信赖利益。其次，根据北高院1297号判决书的裁判意旨，在确定桑杰公司被拆除农业设施合法性时，应结合该项目推进的实际情况，考虑通过责令补办手续等方式弥补该项目审批缺陷的可能性。根据目前有效的127号文的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和用地已经不再需要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仅需向国土和农业部门履行备案程序即可。国土和农业部门发现备案信息不符合规定的，应告知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经营者，由乡镇政府督促纠正。相较155号文，127号文对设施农业用地项目设置了更低的合法性条件，对桑杰公司显然更为有利。按照法律溯及力的一般原则，在127号文设置的合法性条件低于155号文、对桑杰公司更为有利的情形下，不能仅以涉案设施农业用地项目未经海淀区政府批准就直接认定相关农业设施不受法律保护，否则有违1297号判决书确定的违法行为性质与处理结果相均衡、教育与查处相结合的原则。再次，根据127号文的规定，擅自扩大附属设施用地规模或者擅自改变农业生产设施性质用于其他经营的，应及时制止、责令限期改正。已经废止的155号文也规定，对于擅自改变直接从事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设施性质，将设施用于其他经营的，应予及时制止、责令限期纠正和整改，逾期未纠正和整改的，方可进行行政处罚、恢复土地原状。从温泉镇政府所发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内容看，其系认定桑杰公司存在擅自利用设施农用地及地下空间从事电子元件生产的行为，但如北高院1297号判决书所述，温泉镇政府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和“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错位，前者并非后者的当然结果。也就是说，即使桑杰公司的确存在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也不必然导致拆除相关农业设施的法律后果。温泉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不仅超越职权，且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以及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合理赔偿对桑杰公司被拆除建筑物的损失。复次，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恢复被拆除的农业设施已不可能，故温泉镇政府应给付桑杰公司赔偿金。行政复议程序及本案诉讼过程中，桑杰公司均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初步证明了其主张的被拆除建筑物、构筑物的损失情况，包括评估报告、损失构成清单等，海淀区政府理应在重新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中，结合桑杰公司的举证情况以及在案的其他证据，确定合理的赔偿金数额。3、关于桑杰公司主张的室内财产的损失问题。应该指出，桑杰公司主张的室内机器设备等室内财产，独立于涉案的农业设施，其合法性不依附于涉案农业设施的合法性。因此无论涉案农业设施是否为违法建设，桑杰公司对机器设备设施等室内财产依旧拥有所有权，均应受法律保护。温泉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亦负有对涉案农业设施内是否存在机器设备等财产以及财产的具体情况，履行证据固定义务，如制作物品清单、现场录像、公证等，并妥善保管，否则应承担不利之法律后果。本案中，桑杰公司在举证能力有限的情形下提供了评估报告、采购合同、照片等大量必要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机器设备等室内财产的损失情况。由于温泉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并未依法履行室内财产的证据固定义务，无法证明拆除时不存在室内财产，亦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故桑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可初步证明涉案农业设施被强拆时其室内财产的情况，温泉镇政府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返还原物已经不可能，故应由海淀区政府在重新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中，根据桑杰公司提供的证据情况以及在案的其他证据具体确定温泉镇政府应给付的赔偿金数额。4、关于桑杰公司主张的青苗损失问题。应该指出，如桑杰公司主张的室内机器设备等室内财产一样，桑杰公司主张的种植物等青苗损失亦独立于涉案的农业设施，其合法性不依附于涉案农业设施的合法性。因此无论涉案农业设施是否为违法建设，桑杰公司对涉案农用地上的种植物依旧拥有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温泉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亦负有对涉案农业设施内是否存在种植物以及种植物的具体情况，履行证据固定义务，如制作物品清单、现场录像、公证等，并妥善处置，否则应承担不利之法律后果。由于温泉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并未依法履行种植物的证据固定义务，亦无法证明拆除时不存在种植物，因此考虑到涉案项目为农业设施项目，有大棚、温室等设施，结合桑杰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其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温泉镇政府实施拆除时涉案农业设施内存在种植物。由于无证据证明温泉镇政府履行了对种植物的证据固定及妥善处置义务，考虑到拆除农业设施行为必然带来地上种植物之毁损，温泉镇政府理应在无法恢复原状或返还的情形下给付桑杰公司一定数额的赔偿金。具体的赔偿金数额，应由海淀区政府在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时，根据桑杰公司提供的证据情况以及在案的其他证据具体确定。海淀区政府在作出本案被诉复议决定时，表述了桑杰公司农业设施的合规性、桑杰公司的信赖利益、责令补办手续程序的适用可能性、双方的举证能力和举证情况，结合建筑物的形成时间、建筑材料的独立程度、温泉镇政府拆除涉案建筑物对建筑材料可能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同时，海淀区政府在确定赔偿损失数额120万时还考虑了以下因素：桑杰公司在建筑物及构筑物内从事电子元件生产，违反有关设施农业项目用地规定；温泉镇政府在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过程中未尽审慎拆除义务，但其通过发送《告知书》的形式在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前告知桑杰公司尽快自行撤离设施设备并恢复土地原貌的要求，已尽到一定的告知义务，同时考虑到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后已经给予桑杰公司自行清理残值的机会，可酌情减轻温泉镇政府的赔偿责任。关于室内财产损失的问题，海淀区政府认为桑杰公司在举证能力有限的情形下提供了评估报告、采购合同、照片等大量必要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机器设备等室内财产的损失情况，温泉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未依法履行室内财产的证据固定义务，故桑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初步证明涉案农业设施被强拆时其室内财产的情况，温泉镇政府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挖掘清理费用等为减少损失的扩大支出赔偿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同时考虑到温泉镇政府已于拆除前通知桑杰公司搬出屋内财务，可酌情减轻温泉镇政府的赔偿责任，海淀区政府决定酌情确定温泉镇政府赔偿桑杰公司室内财产中的设备损失及为减少损失所支付的费用共计70万元。关于青苗损失的问题，需考虑情形同室内财物损失问题，海淀区政府确定温泉镇政府应向桑杰公司支付青苗损失赔偿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海淀区政府在作出建筑物损失、室内财物损失、青苗损失时，未能确定各项损失的数额，未判断温泉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且海淀区政府未提交其未采信桑杰公司提交证明各项损失证据的证据材料，故海淀区政府酌定的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桑杰公司在本次复议程序中向海淀区政府提交的关于赔偿设备仓储费用、职工安置费用、建筑垃圾清运费用等赔偿申请，海淀区政府未予处理。关于桑杰公司主张的停业损失，因不属于直接损失之范围，海淀区政府不予赔偿，予以支持。关于桑杰公司主张的土地使用费的退还问题，由于涉案农业设施被拆除后可能产生的涉案农用地价值的降低问题，与该农业设施被温泉镇政府违法强拆后引发的行政赔偿问题，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海淀区政府未在复议决定中予以处理，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海淀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海淀区政府应对桑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淀区政府2018年9月18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二、责令海淀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针对桑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桑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撤销一审判决；2、判定一审法院遗漏各项损失的具体核算方式和具体金额请求的判决及指引，并依法判决；3、判定一审法院遗漏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建筑物按重置核算损失赔偿请求的判决及指引，判定一审法院遗漏关于证物保存费增加、维系诉讼法律主体日常合理支出增加、该赔不赔引起的借贷款利息增加的具体核算方式和具体金额请求的判决及指引，并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因未依照北高院判决作出合理赔偿之复议决定而导致损失增加的责任；4、判定一审法院遗漏追加行政复议被申请人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追加；5、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漏判了桑杰公司关于赔偿项目的具体方式和具体金额的请求，未依照北高院判决的意旨限缩海淀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裁量空间。二、一审法院漏判了桑杰公司追加温泉镇政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请求。三、一审在庭审及判决中拒绝作出赔偿的具体金额、具体方式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导桑杰公司撤诉且向海淀区法院提出损失赔偿的行为违法。四、本案“判赔未赔”、“判赔未依法赔”的情形导致桑杰公司的证物保存费、维系诉讼法律主体日常费用、其他借贷款利息逐年增加，此损失应由海淀区政府和温泉镇政府共同承担。综上，桑杰公司申请限缩海淀区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裁量空间，请求二审法院直接作出赔偿具体金额和赔偿具体方式的判决。海淀区政府同意一审判决，未向二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海淀区政府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双方均不持异议，且经一审法院的审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本院生效的前述第1405号判决书中，已对海淀区政府所作海政复决字[2017]2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于桑杰公司的合理赔偿请求未予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海淀区政府重新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决定温泉镇政府赔偿桑杰公司建筑物损失、室内财物损失及青苗损失，并确定相应赔偿金数额。该行政判决书系围绕温泉镇政府是否应当对桑杰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相关问题作了详尽的论述，且经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再次表述予以载明，故本院予以确认且不再予以赘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海淀区政府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海淀区政府应对桑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桑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宇晖审 判 员 支小龙审 判 员 刘天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唐珊珊书 记 员 周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