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男，196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蓓，河北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良，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蓓，河北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 法定代表人：马大壮，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香，河北史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艳明，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 原审被告：张小白，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 上诉人张文、张国良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千秋村委会）、张小白、张艳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张国良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蓓、被上诉人大千秋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张国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609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退回土地、腾空房屋的判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承包土地合同书；三、若合同解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相应的补偿；四、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原审被告张艳明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手里没有承包土地合同书，不知道当时合同书中约定的交纳土地承包费的时间是每年的元月一日。承包土地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承包费的交纳方式，自上诉人承包土地以来就是被上诉人每隔两年或三年派专人来收取承包费，上诉人每次都配合交纳，从未拖延，至今已是30余年。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已经认可了这种履行方式，上诉人也一直认为承包费就是每隔两三年由被上诉人收取一次，这也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书第3条约定的变更。2、上诉人在土地上建有一个猪场、两个牛场，房屋数间，上诉人明知违约的后果，不会主动违约，认定上诉人违约也不符合常理。真实情况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2017年向上诉人收取2010年1月至2016年1月的承包费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已经商定粮补和承包费多退少补，该情况也应视为对承包土地合同书的补充。2019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承包费时，双方就2016年至2019年的粮补数额以及2015年的承包费是否交纳产生争议，所以才导致上诉人未交承包费。双方产生争议后，被上诉人从未就粮补数额提供任何依据，也并未再向上诉人收取承包费，上诉人一直以为被上诉人在核实粮补数额和承包费交纳年限的问题，并没有违约或拒不交纳的意思。3、2016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未交纳有两个原因：一是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的粮补，双方商定粮补和承包费多退少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粮补数额和交纳承包费的年限存在争议，二是后来被上诉人并未派人催要、收取承包费。4、承包土地合同书第7条约定：合同到期全部固定财产归村委会所有，承包土地合同书中虽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什么标准给予上诉人补偿，但双方真实意思也并非无偿归被上诉人所有，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从常理来说，自己建造的房屋不会无偿归属于他人，并且上诉人的猪场、牛场内饲养大量的猪和牛，无偿归属于被上诉人后，上诉人的猪和牛如何饲养、如何处理？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据原审被告张艳明的陈述认定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合同到期后地上全部固定资产无偿归村委会所有。原审被告张艳明承包的土地上没有建筑物，所以地上全部固定资产无偿归村委会所有对其没有任何影响和损失，并且张艳明现在是村委会干部，所以其陈述是否真实，有待核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又依据原审被告张艳明同意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就解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依据张艳明的陈述认定合同到期后，地上全部固定资产无偿归被上诉人所有，原审被告张艳明的陈述只对其自身有约束力，并且其陈述也并不真实，不能据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并要求上诉人腾退土地、腾空房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未支付2016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不属于根本违约，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不知道合同书约定的是每年元月1日交纳承包费；其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合同书的情况来看，双方已经就履行承包费的时间进行变更并且认可，所以并不是上诉人逾期三年不交纳承包费，而是被上诉人之前一直未收取，今年双方之间就粮补数额和承包费年限产生争议，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就承包费向上诉人进行过催要，现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算清粮补和承包费年限后同意支付承包费，不会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能认定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若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在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相应的补偿。上诉人承包土地时在地上建设房屋等设施，被上诉人未进行阻止，并且依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合同书的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允许上诉人建造房屋的，以上均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添附物的认可并且同意加以利用。协议约定合同到期后固定资产归被上诉人，但并未约定无偿，在发生添附时，失去所有权的上诉人向取得所有权的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利益，应适用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公平的原则出发，上诉人因添附而受到损失，可以要求获得利益的被上诉人返还其所获得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补偿上诉人所添附建筑物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清本案全部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大千秋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令二上诉人交付租金至2019年10月份。目前二上诉人仍然实际占用本案所涉土地，我方要求二上诉人给付租金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 大千秋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间的承包土地合同；2.四被告共同给付土地承包费60,937元；3.四被告归还土地共计75亩，并将该地块中的所有房屋一并腾退；4.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月1日，四被告以张艳明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一份，由四被告共同承包原告土地一块，该承包地四至为：东至大因镇小千秋村通往村内的道路；西至大因镇小千秋村地块；南至大因镇小千秋村道路；北至河堤。合同约定：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将桥西旱地75亩以投标的方式承包下去，张艳明以每亩每年50元投准，双方协商作如下规定：1.承包地南北长300米，东西宽170米，除坟折合75亩；2.承包年限由199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共30年；3.承包费由1990年至2010年每年50元、2010年至2020年每年300元，承包费每年1月1日一次性付清。第7条约定：合同到期全部固定财产归村委会所有，由村委会另行发包，如别的投标主与乙方（张艳明）的金额相当，仍由乙方张艳明承包。合同签订后，四被告开始对该承包地块进行经营。四被告对该承包地块进行了分割，由张艳明、张文各经营其中的18.75亩，张国良、张小白因系兄弟关系，共同经营其中的37.5亩，约两年后张小白退出承包，该37.5亩全部由张国良承包经营。张国良、张艳明、张文在各自承包经营的承包地上建设有房屋等设施，用于经营牛场、猪场、回收废旧物资等。 被告张艳明经营的18.75亩承包费已按约定付清。被告张国良、张文尚未支付原告2016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用，张国良为28,145元（已扣除2017年、2018年粮补款5,364元、余款241元）、张文为15,917元（已扣除2017年、2018年粮补款95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被告张国良、张文未按合同约定于每年1月1日前支付原告2016年至2019年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二被告辩称是因粮补款数额等与原告存在争议才未付承包费，不构成违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不符合合同约定，现被告张艳明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与四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张国良、张文称，若合同解除，二被告在承包地上的添附物原告应予以补偿问题，根据合同书第7条约定：合同到期全部固定财产归村委会所有，并未约定原告需给予被告相应补偿，且根据被告张艳明陈述，当时双方真实意思也是合同到期后，地上全部固定资产无偿归村委会所有，并且二被告也未提出反诉请求，故对二被告该意见，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张艳明、张国良、张文应将本案所涉75亩土地腾退给原告。被告张国良、张文未按约定支付原告承包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尚欠2016年至2019年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2019年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且被告实际返还土地的日期尚不能确定，故暂确定由二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至10月的承包费，张国良为9,375元、张文为4,687.5元。张小白已退出承包且并未拖欠原告的承包费用，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小白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原告已单独收取了被告张艳明的承包费用，且被告也有单独向原告交纳承包费的情形，为减少诉累，被告张国良、张文可单独向原告交纳各自所欠承包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艳明、张文、张国良、张小白之间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二、被告张艳明、张文、张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腾退回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本案所涉土地75亩，并将该承包地上的房屋腾空；三、被告张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至2019年10月的承包费37,520元；四、被告张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支付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至2019年10月承包费20,604.5元；五、驳回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大千秋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元，减半收取计701.5元，由张艳明、张文、张国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 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990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自199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2010年至2020年每年300元，承包费每年1月1日一次性付清。上诉人张国良、张文未按合同约定于每年1月1日前支付被上诉人大千秋村委会2016年至2019年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张国良、张文主张双方之间就粮补数额和承包费年限产生争议，被上诉人大千秋村委会没有催要过承包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对其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国良、张文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因本案一审判决后承包合同已经到期，即使一审未判决解除合同，合同到期后亦自然终止，故二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国良、张文主张若合同解除，应对其地上建筑物进行相应补偿。对此，被上诉人大千秋村委会不予认可。因承包合同书第7条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全部固定财产归村委会所有，并未约定需给予相应补偿，且二上诉人未经审批在承包地上建设住宅改变了土地用途，违法在先，其一审亦未提出反诉，故一审判决对其补偿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张国良、张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元，由上诉人张国良、张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庞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庞晓兰 书 记 员 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