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丛者禹，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海融达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升，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美环，女，195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电视台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丛者唐，男，1953年5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安局退休，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魏巍，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魏海，男，1947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丛者禹因与被上诉人丛美环及原审被告丛者唐、魏巍、魏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丛者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丛美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而据此以定的合同是涉及赠与、遗赠抚养、赡养及监护等事宜，不属于我国《合同法》调解的范围。该合同的实质是对安置房屋的继承，而丛者禹已提起了案涉房屋的遗嘱继承纠纷，应将该案与前案合并审理。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家庭协议》中约定丛美环一家照顾两位老人，但丛美环中断赡养义务，于2013年9月底将母亲送往北京市朝阳区金盏老年公寓，后母亲起诉赡养纠纷，法院判决丛美环每月支付赡养费。案涉房屋系母亲王淑枝财产，王淑枝于2013年12月12日订立自书遗嘱，指定其全部个人财产由丛者禹继承，故案涉房屋应当按遗嘱继承。一审法院认定《家庭协议》未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遗漏了相关事实。《家庭协议》中约定，丛美环享有的权利仅限于公产房的“拆迁后补偿金由丛美环一家管理和使用”，并非可继受私有财产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其继受安置协议项下相关权利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其次，该《家庭协议》并无王淑枝签字，其不应受到该协议约束。第三，王淑枝已通过赠与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金赠与给丛者禹，王淑枝承租的公产房经拆迁所得安置补偿款和安置的回迁房屋应属王淑枝生前个人财产，其有权单独处置或重新立遗嘱。第四，一审对于丛者禹提交的录音证据未予认定。四、丛美环对于案涉公房在2013年12月的拆迁及补偿情况一直清楚，在2015年赡养纠纷庭审时更是明确知晓案涉房屋的补偿金由王淑枝通过赠与合同赠与给了丛者禹，后丛者禹在母亲入住养老院和因病就医垫付了30余万元费用，其起诉已超过法定三年诉讼时效。丛美环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案由，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上诉人在上诉中对于案由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家庭协议》中涉及的北京市海淀区×路×号楼×层×单元×号房屋，在王淑枝去世后，已通过继承公证，过户到丛者禹名下。西城区×庄×号楼×门×、×号公房已拆迁，王淑枝生前没有合法有效的遗嘱，应当按照《家庭协议》约定，归丛美环所有。丛者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母亲王淑枝生前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即使会写字，母亲去世前患有脑梗死，头脑不清楚，不可能写自书遗嘱，故我们不认可遗嘱。《家庭协议》内容，是父亲在头脑清楚时开会，让家庭成员签字。给我方的房屋已经落实，给丛者禹的房屋也已落实，只有给丛美环的房屋没有落实。丛美环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还照顾了弟弟，涉案房屋应当给丛美环。魏巍、魏海均未答辩。丛美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各方当事人共同履行家庭协议第二条第1款和第5款的内容，具体是指北京市西城区×庄×号楼×门×号、×号公房两间拆迁后的利益归丛美环所有，即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编号：×××)及房屋征收安置补充协议（编号：×××)项下权利义务由丛美环承受；2.判决丛者禹返还丛美环由其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金198349.57元，周转金从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19日的120435元，合计3187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淑枝与丛选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是丛美玉、丛者唐、丛美环、从者禹、丛者华。2012年5月24日，丛选功死亡。2018年1月9日，王淑枝死亡。丛者华于2006年8月20日去世，其生前未结婚，也未生育子女。魏海与丛美玉系夫妻关系，魏巍系二人所生之女。2018年6月7日，丛美玉死亡。2004年8月28日，丛选功、丛者唐、丛者禹、丛美环、丛美玉签订了《家庭协议》，内容为：“丛选功、王淑枝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且尚有老儿丛者华残疾，需他人监护。为协调家庭内部的赡养和监护事宜，特制定本协议。一、二位老人现有财产：人民币40万元，私房两套。儿女四人均已成家立业，唯有老儿子丛者华残疾，需他人监护，因此全部财产均为丛者华所有。二、现将二位老人的赡养及老儿丛者华的监护及财产分管使用事宜做出如下安排：1、两位老人及丛者华与次女丛美环一家一起生活。丛美环一家照顾两位老人及丛者华的生活，直至养老送终。两位老人财产中的40万元及租用的北京市西城区×庄×号楼（简易楼）×门×号、×号公房两间的拆迁后补偿金由丛美环一家管理和使用，以支付赡养和监护所需费用。2、北京市海淀区×路×号院×门×号住房一套由次子丛者禹一家管理和使用，需要时以支付协助赡养和监护所需费用。3、北京市海淀区×园×号楼×号住房一套由长子丛者唐一家管理和使用，需要时以支付赡养和监护所需费用。4、两位老人过世后，丛美环和丛者禹为丛者华的第一监护人，丛者唐、丛美玉为共同监护人。5、待两位老人及丛者华均过世后，上述财产的剩余部分归其管理和使用者所有。6、丛美玉、丛者唐、丛者禹三个家庭的成员，在日常生活中，要积极、主动地协助丛美环一家人，照顾两位老人及丛者华的生活，直至养老送终。三、对于未尽事宜，两位老人真诚希望所有儿女本着精诚团结、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家庭和睦的原则共同协商解决。一审中，各方表示，丛选功代表王淑枝、丛者华签署合同。2005年5月开始，丛选功、王淑枝及丛者华均与丛美环一起生活。2009年，《家庭协议》中涉及到的北京市海淀区×园×号楼×号住房已出售，售房款用于丛者唐家庭。2013年9月底，丛美环将王淑枝送至北京市朝阳区金盏老年公寓。2013年10月19日，因王淑枝生病，丛者禹从金盏老年公寓将王淑枝接走送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就诊。此后，丛者禹将王淑枝送到千禾敬老院。2013年12月16日，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西城征收办）、西城区×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庄项目指挥部）公布《×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旧城改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其中涉案×庄×号楼（简易楼）×门×号、×号公房在征收范围之内，征收方案中，被征收人可选择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两种方式。2013年12月30日，西城征收办、×庄项目指挥部（甲方，征收人）与王淑枝（乙方，被征收人）签订《西城区×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西城区×庄×号楼×单元×、×号正式住房2.0间，建筑面积31.86平方米。被征收房屋在册户籍情况：户主王淑枝、之二女丛美环、之夫丛选功、之子丛者禹。第二条，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方式，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为在征收范围内建设的回迁安置房，房屋产权性质为按照经济适用房产权管理。乙方选定的回迁安置房以最终的《选房确认单》为准。第三条，（一）经北京宝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甲方向乙方支付被征收房屋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款7196元。（二）被征收房屋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征收补助及奖励费合计374818.4元。其中包括：……。第四条，1.代扣房改售房款4576.83元。……。第五条结算金额，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计377437.57元。第七条周转费及周转期限，周转费标准以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每月150元/建筑面积平方米。周转期暂定为36个月，自征收决定发布之日起至回迁房屋通知入住之日后的第四个月止。甲方按照被征收人实际搬迁交房之日止周转期届满据实发放周转费。如本项目周转期延长，延长期的周转费按每月180元/建筑面积平方米发放，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甲方不再承担其他责任。2013年12月31日，西城征收办、×庄项目指挥部（甲方，征收人）与王淑枝（乙方，被征收人）签订《西城区×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充协议》，内容为：“一、乙方根据《选房户型对照表》，选择回迁安置房为×号楼×号，房屋朝向为西向，建筑面积63.84平方米。乙方确定回迁安置房的所有权人为王淑枝。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回迁安置房差价179088元，……。三、计入主协议第五条的结算金额，本协议的最终结算结果为：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人民币198349.57元。……。”2018年9月5日，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百万佳苑房屋交付入住通知书》，通知表示西城区×庄×区×号楼×层×房屋已竣工，集中交付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2015年，丛者禹作为王淑枝的委托代理人，曾以索要赡养费为由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丛美环、丛者唐。王淑枝诉称，其年事已高，且在2014年11月6日大腿摔伤骨折，基本丧失自理能力，需要有人照顾，支付超出了承受能力，丛者禹已尽心尽力，因此，要求丛美环、丛者唐一次性支付2013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实际发生的费用233106元，并自2015年4月起每月共同支付赡养费9540元、医疗费3000元等。丛者唐、丛美环辩称，并没有拒绝赡养老人，因丛者禹怂恿导致王淑枝与丛美环关系紧张，王淑枝要求去敬老院，送养人是丛者禹，但并没有通知丛者唐、丛美环，经多方打探找到王淑枝所在，前去探望时敬老院拒绝，理由是丛者禹与敬老院的合同中没有指定探望人，同时给敬老院出具说明任何人探望必须丛者禹在场，否则不能探视，因此与敬老院发生冲突并报警。王淑枝退休金和各项补助每年56592元，医疗费每年报销98%，丛选功的抚恤金96780元已打到了王淑枝的账户，房屋拆迁的周转费377437.57元（截止到2016年12月共36个月）王淑枝也实际得到，……。朝阳区人民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3日，丛者禹与千禾敬老院签订《北京市海淀区千禾敬老院养老服务合同》，约定养老服务费包括押金2万元、床位费3400元、伙食费600元等，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10月22日，此后，又续签至2016年10月23日；2013年10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王淑枝向千禾敬老院支付床位费、餐费、护理费、综合服务费共计104452.4元、医疗保证金2万元、日常费用390.5元。再查，王淑枝系北京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退休职工，月收入每月4541元，合计年收入为54492元，其所花的医疗费用单位报销比例98%。2012年丛选功去世后，所得丧葬费96780元，丛美环已支付给王淑枝。……。上述《西城区×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款项377437.57元已由丛者禹代王淑枝领取。……。另王淑枝提交《赠与合同》及录音，表示将西城区房屋安置中王淑枝应得钱款以及丛选功一次性抚恤金96780元全部赠送给丛者禹；提交了丛美玉的信和王淑枝录音，证明丛美玉白血病，2013年底母亲把每月工资全部给了丛美玉。……。”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丛者唐、丛美环系王淑枝的子女，故王淑枝要求丛者唐、丛美环支付赡养费，并无不当；其次，《家庭协议》签订后，丛者华死亡，其中一套房屋已出售，王淑枝亦不再由丛美环一家照顾而由丛者禹送至千禾敬老院养老等情况发生变化，该《家庭协议》在实际执行中已与原约定不符。王淑枝已实际入住千禾敬老院并产生了较高的日常费用且另有自负医疗费用若干，故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对于丛者唐、丛美环应支付赡养费的数额予以酌定。王淑枝主张已将拆迁补偿金、丧葬费赠与丛者禹，已将退休金支付给丛美玉，但是涉及赠与的拆迁补偿金及丧葬费并非王淑枝个人所有，而且如果该赠与导致王淑枝生活困难再以此为由要求其中两个子女负担抚养费有失公平，又结合法院与王淑枝本人谈话等情况，法院对王淑枝的陈述不予采信。2016年，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12792号民事判决，判令丛美环、丛者唐判决生效后每月分别支付王淑枝赡养费1000元。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家庭协议》中涉及的北京市海淀区×路×号楼×层×单元×号，在王淑枝去世后，已通过继承公证，过户至丛者禹名下。现丛美环主张，西城区×庄×号楼×门×、×号公房已拆迁，按照《家庭协议》的约定，相关拆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应当由丛美环继承，并要求丛者禹返还折抵购房款后的拆迁补偿金198349.57元及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19日的周转金120435元。丛者禹认可其已领取剩余拆迁补偿款198349.57元、周转金120435元，但丛者禹不同意丛美环的诉讼请求，丛者禹表示，丛美环未善待王淑枝，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违反了家庭协议“一起生活”的约定，2013年10月开始均为丛者禹负担王淑枝相关费用，朝阳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家庭协议》的实际执行与原约定不符，因此，丛美环无权再获得安置房屋的相关权利，且王淑枝留有遗嘱，已将安置房屋的权利留给丛者禹继承。丛美环对此不予认可，丛美环表示其严格履行《家庭协议》中的义务，两位老人从未提出异议，因2013年涉案房屋要拆迁，丛者禹为了推翻家庭协议，便多次怂恿王淑枝离开丛美环，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是个过渡，且判决书并未认定王淑枝将财产赠与丛者禹。丛者唐认可丛美环所述。丛美环出示青年城社区居委会2013年8月6日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其丛选功、王淑枝、丛者华自2005年开始与丛美环一起生活，并多次被评为五好文明家庭。丛者禹认为，居委会的证明不见得是真实的。丛美环出示丛者禹与王淑枝的电话录音以及丛者禹书写的字条，用于证明并非丛美环不赡养王淑枝。2013年7月9日电话录音中，丛者禹说：“现在是这样的，她现在是今天就当着我大姐的面说，要不你到我哥那住住，要不你到我大姐那住住，我大姐当时表示别到我这来，我这不行，是吧？”王淑枝：“嗯，对对。”……丛者禹：“完了以后现在这事是这样的，我这地随时欢迎你过来，现在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整个小屋就给你了，完了以后我买一个能折叠沙发，……。”丛者禹：“安排好了以后呢你现在你这样子，现在就要你得态度明确，你老太太是个行动自由的人，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干，这法律是支持你的，你可以告诉小环你是看不住我的，你要是好好对我我就不会提出来要到者禹那的，是不是。”王淑枝：“对，对。”丛者禹：“你老太太你当时跟我发狠我再也不回去了，你是不是跟我说过这个话，小环这地你再也不回去了？你说没说过这个话？”王淑枝：“谁知，我说过我也忘了，说没说过我也忘了。”丛者禹：“啊，对对对呀，那就是说你想不想在那住了，跟小环在一起生活呀是不是，你现在从你内心里来讲你不想了是不是这样的？”王淑枝：“不想了，不想了。”丛者禹：“因为你不想了，我为什么这地我积极愿意让你过来呢。”……丛者禹：“咱们就这么一点点等甘家口房子就完了。”……王淑枝：“她今天早上说你就跟这里呆着，跟这屋里呆着，我没说话，我现在跟你讲这话干什么，有什么好处吗。”丛者禹：“对，所以现在是这样的，你告诉小环，你的给她指出来，因为我对你这个照顾我不满意，我要走。《家庭协议》是我必须给老太太养老送终以后才能执行，你没有给老太太养老送终老太太走了，所以这个《家庭协议》不成立。”……丛者禹：“衣服谁洗的，屋子谁收拾的，饭是谁做的，腿是为什么要摔，那腿上还有几个大钉子呢，怎么钉上去的，那眼睛怎么摔的，一早就去上班了，晚上你都睡着了才回来，你怎么照顾我，王玉振他白天过来过吗，这不都是你面临的现实吗，怎么不能跟她说呢，哪点照顾我照顾的好？”王淑枝：“嗯，对，对，是，你得说她好。”丛者禹：“那你说她好你还怎么走呀？”王淑枝：“问题就在这。”丛者禹：“只能就现在明确态度不好呀，就是不好呀。”2013年8月30的电话录音中，丛者禹说：“我的意思是你要这样你看好不好，你就直接跟小环明确地说，我不想要小时工，你非得把小时工摁在我脑袋上去，我就不跟你一起生活了，我肯定要找者禹去了，……，原因很简单我就是不想要小时工，你非得把小时工摁在我脑袋上，不行。你东西赶紧拿出来，你拿出来，你要不拿出来我采取措施了，我就让者禹采取措施了，你这么说好不好。”王淑枝：“行。”丛者禹：“就说你不用那么假惺惺的过来帮我端饭呀帮我干嘛的，不用，我现在就一条要求就是不要小时工，你现在非要把小时工摁在我脑袋上去，我就不在你这生活了。”王淑枝：“那天不说了吗，活谁干？你不要小时工活谁干呀？”丛者禹：“活小环干，活小环干，你能干你就干，你不能干丛者禹说他能干，是不是这意思？”王淑枝：“嗯。”……。2013年12月19日，丛者禹向千禾养老院书写书面材料，内容为：“我母亲王叔枝现入住贵院，如有其他人探视王叔枝，须有我在现场。”丛者禹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丛美环出示银行账户明细，用于证明丛美环一直在经济上赡养王淑枝，王淑枝住院期间未其治疗尽心尽力。账户明细显示，2016年11月21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丛美环多次向王淑枝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每月1000元，其中2017年9月28日汇款5万元。丛者禹认可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丛者禹出示北京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机关服务中心房管科2013年10月22日的证明，用于证明王淑枝生前曾要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丛者禹。证明内容为：西城区房地局，我单位同意王淑枝（身份证号×××）原承租的北京市西城区×庄×号楼（简易楼）×门×号、×号公有住房变更承租人为丛者禹（身份证号×××）。丛美环对于真实性认可，但丛美环表示涉案房屋系房管局的直管公房，单位无权变更。丛者唐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丛者唐表示，证明开具的背景是因为丛者禹去王淑枝单位闹，单位才给开具的。丛者禹出示署名“王淑枝”的2013年遗嘱，内容为：“我名下财产百年后归二儿丛者禹。”用于证明涉案房屋拆迁所得应归丛者禹所有。丛美环、丛者唐对于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王淑枝本人不会写字，也不识字，写不了自己的名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问题，关于《家庭协议》的性质。首先，协议内容系对丛选功、王淑枝养老及去世财产的安排，但协议系打印后各方签字，丛选功代表王淑枝签字，从形式上不符合遗嘱的法定要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可见受遗赠人应为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协议的其他签署人均为丛选功、王淑枝的法定继承人，身份上不符合受遗赠人的条件，因此，《家庭协议》并不属于抚养遗赠协议。再者，庭审中，丛美环认可《家庭协议》系普通的民事合同，丛者禹虽予以否认，但其也认可《家庭协议》是对各方权利义务的约束。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家庭协议》应属于普通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第二，《家庭协议》的效力。《家庭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中虽提到的涉案房屋，当时虽系公房，但协议并未约定公房权利归属，只是对其使用、管理以及拆迁补偿所得进行的约定。第三，生效判决认定《家庭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与约定不符的情况，导致合同未按约履行的责任认定。协议签订后，丛选功、王淑枝、丛者华便与丛美环共同生活，期间丛者华、丛选功先后去世。丛美环在2013年9月底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之前，从丛者禹与王淑枝的电话录音中可知，王淑枝对于丛美环存在一些不满，丛美环虽采取为王淑枝聘请了小时工等措施，但并未解决与王淑枝之间的问题，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因此，丛美环对协议未按约履行应负一定责任。丛者禹作为王淑枝的子女，作为《家庭协议》的签署人，其没有给予王淑枝有利于化解矛盾的建议，并在2013年10月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时要求必须其在场才允许其他人看望，违反了协议中应积极、主动协助丛美环一家照顾老人生活的约定，因此，丛者禹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丛美环是否可以获得协议中的利益。首先，家庭协议并未解除。王淑枝自2013年10月由丛者禹送至养老院，且生效判决认定《家庭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与约定不符的情况，但各方未协商一致解除协议，且没有任何一方起诉依法确认协议解除，因此，协议依然应当继续履行。其次，《家庭协议》于2004年签订，至2013年期间，未有证据证明丛美环不履行相关义务。再者，2013年10月，丛者禹将王淑枝送至养老院，并就看望事宜与养老院做特别约定，故非丛美环主观不愿履行合同。最后，丛者唐、丛者禹已获得了协议中相应房屋的产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丛美环已履行了家庭协议的绝大部分义务的情况下，涉案房屋拆迁后的相关利益应当归丛美环所有。现丛美环确认安置协议相关权利义务由其继受，并要求丛者禹返还房屋剩余补偿款198349.57元及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19日的周转金120435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丛者禹就其为王淑枝支付的相关合理费用，如与丛美环存在争议，可另行丛美环主张。法院需要指出的是，丛选功、王淑枝两位老人为了自己及丛者华的生老病养事宜，通过签署《家庭协议》的方式，平衡各人利益，将其相关房产及子女的权利义务统筹做出安排，寄希子女们不因赡养或财产发生纠纷，协议最后注明“对于未尽事宜，两位老人真诚希望所有儿女本着精诚团结，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家庭和睦的原则共同协商解决”，亦是丛选功、王淑枝的真是意思表示的体现。因此，各方应继续以此作为协商、解决相关事宜的原则，妥善解决本案以外未尽之事宜。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关于西城区×庄×号楼×单元×、×号正式住房签署的《西城区×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相关权利义务由丛美环继受。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丛者禹向丛美环返还房屋剩余补偿款198349.57元及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19日的周转金120435元。本院二审期间，丛者禹向本院提交户口簿，欲证明王淑枝的文化水平为初中。丛美环、丛者唐对于户口簿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淑枝的文化水平是初小，户口登记有误，实际上是不识字的。为证明其主张，丛美环向法庭出示朝阳法院谈话笔录复印件一份，内容是王淑枝在笔录签字时，仅签了一个“王”字，然后按的手印，其没有书写自己名字的能力。丛者禹对于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样签字只是王淑枝的签字习惯。另经询问，丛者禹称其在一审庭审代理词中写过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并向法庭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的一审代理词底稿（庭审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一审笔录中并无关于丛者禹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记录。另查，在赡养案件中，法院询问王淑枝“您家拆迁后钱谁拿着”？王淑枝回答“我用的就是拆迁款，我儿子帮我管钱”。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家庭协议》系丛选功代表其本人及王淑枝、丛者华与丛者唐、丛者禹、丛美环、丛美玉签订，系在解决对丛选功、王淑枝赡养问题及丛者华的养老问题前提下，就丛选功、王淑枝的共同财产分配与其他四子女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全体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包含了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及义务，对全体家庭成员均有约束力。丛者禹上诉称该《家庭协议》无王淑枝签字因而无效的问题，一审中，各方均认可丛选功代表王淑枝、丛者华签字，故该协议中对全部财产的处分，应当认定是丛选功与王淑枝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共同处分行为，王淑枝虽未签字，仍应受该《家庭协议》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父母及丛者华的赡养和扶养问题已经作出明确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家庭协议》签订后，丛美环履行了绝大部分赡养义务，为丛选功和丛者华养老送终，且与王淑枝共同生活多年。后丛美环虽将王淑枝送往养老院生活，但仍支付了部分赡养及养老费用。王淑枝生前虽因赡养问题曾提起诉讼，但诉讼中并未主张解除或撤销该《家庭协议》，故在丛美环履行绝大部分《家庭协议》约定的义务后，其他家庭成员亦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家庭协议》的约定，将协议中约定的公房两间的拆迁补偿利益交予丛美环。由于《家庭协议》签订时，涉案公房两间拆迁应获得的拆迁利益并未明确为何种形式，故《家庭协议》中约定为公房两间的拆迁后补偿金由丛美环一家管理和使用，鉴于《家庭协议》中约定“待两位老人及丛者华均过世后，上述财产的剩余部分归其管理和使用者所有”，故一审法院将该公房拆迁所获得的安置利益，包括房屋和拆迁补偿款均判归丛美环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及各方当事人的约定，本院对于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至于丛者禹上诉所称其将王淑枝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老年公寓接走后垫付的医疗费、养老院费用等，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关于丛者禹上诉所称丛美环起诉要求拆迁补偿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各方在《家庭协议》中对于丛者禹、丛者唐、丛美环取得财产所有权的时间均约定为两位老人和丛者华均去世之后，而三位被赡养扶养的人中最后一位去世的王淑枝系2018年1月去世，故丛美环的主张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在王淑枝生前所提起的赡养纠纷中，其称该拆迁款由丛者禹管理，用于王淑枝的生活，并未说明已将该钱款赠与给丛者禹，故丛者禹称该拆迁款已由王淑枝赠与给丛者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丛者禹并未提出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故对于丛者禹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家庭协议的部分签订人死亡后，其余各方就家庭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而提起的纠纷，本院认定王淑枝受家庭协议的约束，无权处分家庭协议中约定的财产，与丛者禹之前提起遗嘱纠纷中的关于遗嘱真实性争议不同，一审法院就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丛者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2元，由丛者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李 珊审 判 员  刘保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