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景霞，女，195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成海，黑龙江薛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玲，女，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杰（陈凤玲配偶），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宝清县人民医院医生，住宝清县。原审被告：杜鑫，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杜鑫妹妹），女，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宝清县糖厂退休工人，住宝清县。上诉人高景霞因与被上诉人陈凤玲、原审被告杜鑫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景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成海，被上诉人陈凤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杰，原审被告杜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景霞上诉请求：一、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凤玲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凤玲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凤玲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三个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存有债权；2.债务人实施了有损债权的行为；3.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债权形成之后且有效成立。本案中，杜鑫与上诉人协议离婚的时间是2015年8月3日，此时，陈凤玲并没有通过法院向杜鑫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杜鑫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还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如果唐立新和任景利能够还钱，杜鑫就无需承担保证责任，陈凤玲通过法院向杜鑫主张权利的两个案件的时间分别是是2018年7月30日和2018年11月5日，法院出具法律文书确定杜鑫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8月1日和2018年12月10日。因此，杜鑫与上诉人协议离婚时，陈风玲针对于杜鑫，还没有形成有效债权，有效债权的形成是在杜鑫与高景霞协议离婚后，因此，杜鑫与高景霞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有财产的分配，不必然损害陈凤玲的利益。二、上诉人与杜鑫协议离婚，杜鑫并没有将财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三处房产归上诉人，并不是无偿给付，杜鑫经营钢材多年，离婚时对外债权多达1400多万元，远远超出了三处房产的价值，且这些对外债权都是经杜鑫办理的，债权凭证的原件均在杜鑫处，协议离婚时，经双方协商，现有的三处房产归上诉人，对外的全部债权归杜鑫，由杜鑫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因此，双方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并不存在离婚时故意将夫妻共有财产无偿给付上诉人，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恶意躲避债务，原审中，杜鑫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全部债权凭证的原件，并不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没有举证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凤玲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作为被告的债权人经过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符合《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具备原告资格。2.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即《离婚协议》虽然发生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之前，但是，该转移财产的行为发生在设立担保债务之后，属于可以撤销的行为，理由如下：一是，法律没有特别规定，债权人撤销的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当是存在现实债权之后的行为。因此，只要担保债务人无偿转移财产而导致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的，就应当允许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二是，《担保法》第二条、第七条规定，设立担保的目的就是保障债权的实现，债权人同意该保证，是其有代为履行的能力。如果法律允许保证人提前恶意处分财产，那《担保法》和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从法律公平正义的角度，亦应允许债权人对保证人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三是，本案杜鑫是连带责任保证。该保证的特征，就是债权人可以抛开债务人直接对保证人单独主张权利。这种保证人的保证债务之属性与债务人的地位无异。不存在个别判决及学者总结的“保证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债务人丧失偿还债务的能力”之说法；四是，在网上收集有关案件、观点，如沈伟（检察院抗诉后浙江高院第二次再审承办法官）2013《人民司法》第22期发表的《债权人撤销权权中债权成立时间的影响》和山西法制报刊登的法官申红霞并经太原中院二审生效的案件，即《保证人在债务期间无偿转增不动产。本案中债权人能否行使撤销权》案件。上述法官及判决观点都是，保证人在设立保证后，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减少或丧失代为履行债务的能力，导致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的行为，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二、上诉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内容应予撤销。虽然财产所有人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但该处分行为不能侵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利益，否则依法是可撤销的行为。这一法律制度是我国公权力介入私权领域的一种法律制度。因此，《合同法》第74条才规定债务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的，债权人可以提起撤销之诉。根据被上诉人举示的宝清县人民法院生效的调解书和判决书确认，杜鑫在离婚前的2011年至2014年6月30日，为了多销售钢材和收回钢材欠款，联系被上诉人向开发商、建筑商放贷，由杜鑫为这些债务担保，因此欠原告担保债务200余万元。杜鑫的担保债务设立后，于2015年8月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杜鑫名下没有了可供履行保证债务的财产，因此导致被上诉人的债权经申请强制执行也没有实现。据此可以认定杜鑫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导致了生效法律文书无法执行，侵害了法律的严肃性。上诉人离婚后，仍然在一起生活，共同度假旅行。该事实说明上诉人的离婚不是夫妻感情破裂的原因，真实的原因应当是不具有正当性。因此，上诉人这种通过离婚而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三、上诉人在离婚时将陈年旧账，甚至可能是不能实现的债权凭证放在杜鑫处，该事实在离婚协议中并未体现，而且分割财产从公平性而言不可能一方将有效的资产如房屋、车辆等分割自有。而另一方将有可能不能实现的债权作为分割的财产，显然是不公平的。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在离婚时合理的分割了婚内财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杜鑫述称，同意上诉人高景霞的请求及理由。陈凤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二被告之间离婚协议中杜鑫无偿转让财产的民事法律行为，三处房产：宝清县宝清镇丘地号03－071幢号0021号050502建筑面积87.35平方米房子；宝清县宝清镇中央大街104-125-0029-000101套内建筑面积190.800平方米房子；宝清县宝清镇丘地号3-071建筑面积18.36平方米车库；越野车福特探险者黑Ａ×××××，现为黑Ａ×××××。2、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因诉讼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7日，任景利开发房地产缺少资金向原告陈凤玲借款300000元。2017年5月17日，经双方结算，任景利为原告出具本金628000元借据一份，利息273800元借据三份，四份借据均由被告杜鑫作为担保人。2018年7月30日，陈凤玲就与任景利、杜鑫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任景利于2018年8月10日前给付原告陈凤玲借款本息合计1000000元；二、被告杜鑫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制作了（2018）黑0523民初163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3年9月22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2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此后，唐立新给付2014年4月30日前的利息。2013年10月30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9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3年11月7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为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4年1月12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5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此后，唐立新给付2014年4月30日前的利息。2014年3月12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5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4年3月28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4年4月9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5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4年6月30日，唐立新向原告借款16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唐立新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杜鑫自愿为唐立新提供担保，在借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2018年11月5日，陈凤玲就与杜鑫为唐立新提供保证的合同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黑05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3年9月22日借款尾欠本金187620元及利息（以本金18762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二、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3年10月30日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三、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3年11月7日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四、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4年1月12日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五、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4年3月12日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六、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4年3月28日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七、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4年4月9日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八、被告杜鑫给付原告陈凤玲2014年6月30日借款尾欠本金156800元及利息（以本金1568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以上一至八项，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完毕；九、驳回原告陈凤玲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8月3日，杜鑫与高景霞协议离婚。关于财产处理事项双方约定：“财产（包括越野车福特探险者黑Ａ×××××）归女方所有；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三处房产：宝清县宝清镇丘地号03－071，幢号：0021，房号：050502，建筑面积：87.35平方米房子；宝清镇中央大街104－125－0029－000101，套内建筑面积190.80平方米房子；规划用途：仓储；宝清镇丘地号：03－071，建筑面积18.36平方米车库归女方所有。关于债务处理事项：越野车福特探险者黑Ａ×××××按揭贷款由女方偿还，女方偿还完贷款男方配合女方完成车辆过户手续。其他事项：无。”杜鑫与高景霞离婚后，双方于2016年4月共同去上海旅游，于2017年2月返程，于2018年1月参加生日宴会。2017年6月13日，高景霞作为经营者成立了宝清县鑫景钢材商店，该商店经营地址为宝清县宝清镇中央大街68号，本院在审理（2018）黑0523民初1639号案件中，2018年8月1日，杜鑫在本院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送达地址为宝清县中央大街68号。另查明：2019年3月4日，陈凤玲以高景霞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本院（2018）黑0523民初163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8）黑05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书中杜鑫应承担的债务为杜鑫与高景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高景霞应与杜鑫共同承担上述债务的还款责任。2019年6月3日，本院驳回陈凤玲的诉讼请求，陈凤玲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9年9月23日，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此案发回本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院作出的（2018）黑0523民初1639号民事调解书和（2018）黑05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被告杜鑫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在没有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与高景霞签订离婚协议，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降低自身偿还债务的能力，离婚后二被告仍在一起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损害了原告陈凤玲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原告请求撤销二被告之间离婚协议中杜鑫无偿转让财产的约定，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其他因诉讼发生的费用，但未提供代理合同及交纳律师费的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原告陈凤玲作为债权人既可以要求债务人唐立新、任景利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杜鑫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8月3日，杜鑫与高景霞协议离婚时，陈凤玲虽然没有向本院起诉要求杜鑫承担保证责任，但其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是确定的，而非经唐立新、任景利不能偿还时杜鑫才承担责任，故被告对此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认为杜鑫离婚时享有债权，但没有举证证明，且在离婚协议中没有约定，故被告对此的答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杜鑫、被告高景霞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约定；二、驳回原告陈凤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杜鑫、高景霞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8年8月4日陈凤玲与杜鑫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旨在证明上诉人高景霞与原审被告杜鑫离婚后仍然生活在一起，杜鑫和高景霞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上诉人高景霞质证认为，无法确认录音的当事人是杜鑫本人，且该录音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想要证明的问题。原审被告杜鑫质证意见同上诉人高景霞质证意见一致。本院依法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是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地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为债务人，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未对“债权人可以对担保人行使撤销权”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债权人陈凤玲要求撤销保证人杜鑫于保证责任确定之前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财产处分行为，于法无据。综上所述，高景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凤玲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凤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山峰审判员  岳 明审判员  王甜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顾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