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亚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荡口青虹路9号。法定代表人：姜为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山，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丰华，男，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亚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丰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2019）苏0205民初6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亚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袁丰华与亚辉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内部承包关系。虽亚辉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是复印件，但反映出来的承包事实法院应予审查；虽决算协议是袁锡良签字的，但袁锡良系袁丰华的父亲，不能说明与袁丰华无关；袁丰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多次陈述其不领工资以及需要上交管理费给亚辉公司等，印证了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亚辉公司设立二分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袁丰华挂在公司名下内部承包工程，二分公司就相当于是袁丰华自营的，故上交管理费时交款人写成二分公司是合情合理的；有时工程款打到亚辉公司，扣除管理费后返还给袁丰华，故管理费不是固定上交也是合情合理的。退一步说，即便亚辉公司与袁丰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并不排斥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2.冠星项目工程是亚辉公司内部承包给袁丰华的。（1）（2013）锡法民初字第035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关于冠星项目工程，亚辉公司根据生效判决支付了曹东海、李秀莲货款，袁丰华称该二笔款项其已支付给亚辉公司，亚辉公司向袁丰华出具了相关情况说明；吴银华出借20万元本金给王永富，并由袁锡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吴银华与袁锡良通过诉讼达成调解协议，袁锡良亦出具情况说明称相关款项实际由袁丰华支付；2012年7月18日，吴福旺、王永富在《袁丰华帮吴福旺、王永富冠星工地借款、垫付资金汇总表》上作为欠款人签字，该汇总表列明了上述曹东海、李秀莲货款及吴银华借款项目。上述事实说明袁丰华为冠星项目工程组织人力物力、垫付资金、获取利润，且因该工程产生的纠纷均是由袁丰华负责处理，符合内部承包的特征。（2）袁丰华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钱乐义是我手下的项目经理，他是挂靠在我公司的”，结合袁丰华收取实际施工人钱乐义20万元管理费，也证明了冠星项目工程是袁丰华承包并组织钱乐义施工的事实。综上，亚辉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可以证明袁丰华与亚辉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冠星项目工程由袁丰华承包后组织施工的事实，因亚辉公司已实际对外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其向内部承包人袁丰华追偿既符合双方合意，又符合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袁丰华二审辩称：1.聘任通知、劳动合同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等证据表明亚辉公司与袁丰华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亚辉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者系内部承包关系。2.冠星项目工程是钱乐义借用亚辉公司资质承接并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吴福旺、王永富，该事实在此前的生效判决中早有定论，包括亚辉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袁丰华与冠星项目工程没有关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丰华向亚辉公司支付垫付款10万元及执行费13164元，合计11316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袁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袁丰华自2005年起内部承包了亚辉公司的原第二分公司，约定袁丰华以自负盈亏方式经营。2008年，袁丰华承包经营的亚辉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分公司）承揽了无锡市锡山区羊尖冠星项目工程。项目完工后，实际施工人吴福望、王永富因工程欠款以亚辉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亚辉公司因此已支付了10万元的工程款，并支付了执行费13164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冠星项目工程产生的债务，应由袁丰华个人承担，遂特此提起追偿诉请。袁丰华一审辩称：其与冠星项目工程产生的债务之间无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亚辉公司的诉请。第一，袁丰华与亚辉公司之间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亚辉公司于2005年聘请袁丰华担任第二分公司经理，袁丰华只是亚辉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也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无任何承包约定，袁丰华是职务行为。第二，冠星项目工程是钱乐义挂靠在亚辉公司名下承接的工程，与袁丰华无任何关系。该项目工程由亚辉公司作为承包人盖章与发包方签订合同，同时钱乐义也在合同上签名，袁丰华与工程的承接、施工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29日，无锡市冠星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与亚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冠星项目工程发包给亚辉公司承建，亚辉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钱乐义也在合同上签名。2018年5月8日，吴福望、王永富以项目负责人钱乐义代表亚辉公司，将冠星项目工程部分工程分包给两人后，尚结欠两人工程款为由，将亚辉公司、钱乐义作为被告诉至锡山法院。亚辉公司辩称其与钱乐义系分包关系，法院应查明吴福望、王永富的施工范围、工程质量、工程款支付情况等。锡山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判令钱乐义向吴福望、王永富支付工程款106万元及相应利息，亚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亚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提出三点上诉理由：1.涉案星海工地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2.对工程款数额有异议；3.吴福望、王永富与钱乐义签订分包协议时，已经知晓钱乐义系挂靠在亚辉公司，本案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在该二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钱乐义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其借用亚辉公司资质承接工程，并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吴福望、王永富，因此，所涉施工合同均为无效。2019年10月21日，亚辉公司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向锡山法院支付执行款10万元及执行费13164元。另查明：2005年2月15日，亚辉公司发文聘任袁丰华为“无锡亚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分公司经理”。2005年5月10日，第二分公司经工商核准设立，系亚辉公司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负责人袁丰华，双方还签订了劳动合同。2011年11月，袁丰华从亚辉公司离职，并于2012年9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2月21日，第二分公司注销登记。双方主要对下列事实有争议：（一）关于亚辉公司与袁丰华之间的关系。亚辉公司提供了2005年4月28日承诺书、2011年5月10日补充协议、2012年1月17日决算协议以及部分公安询问笔录，来证明袁丰华与亚辉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亚辉公司称袁丰华作为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自2005年1月1日至2011年11月期间，社保三金都由其个人支付，并每年向亚辉公司交纳管理费，工程项目都是自负盈亏。而袁丰华则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称亚辉公司提供的证明双方存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诺书在之前的案件中经鉴定已证明非袁丰华本人所签；对2011年5月10日补充协议不予认可，根本无此原件；决算协议与袁丰华无任何关系；管理费系袁丰华作为第二分公司经理期间，按照建筑行业惯例，挂靠公司所需要交纳的费用，而且要结合一年的工程量来确定和交纳。一审法院经审核：第一，关于承诺书、补充协议和决算协议。亚辉公司认可承诺书上的签名非袁丰华本人所签；补充协议也确无原件；决算协议上整个内容以及签名，未有任何涉及到袁丰华。第二，关于袁丰华的工资和交纳管理费。袁丰华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其不领工资，自己接到的工程不要付管理费，但税金要支付，社保三金也是以公司名义去交，钱由其自己承担；看一年的工程量，然后上交总公司管理费，每年都上交；管理费是来一笔算一笔，“比如说8个点的话，其中6个点是税金，2个点就是公司利润，钱不到我账上的”。法院从亚辉公司提供的并不完整的管理费交纳凭证看，没有每年交纳，金额也不固定，交款人大部分写的是第二分公司，少量几张收据和记账凭证写的是袁丰华（无转款凭证）。第三，关于第二分公司、袁丰华与亚辉公司之间的结算。袁丰华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第二分公司经济上是靠亚辉公司的，“说白了就是公司的一个办事处”，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袁丰华称其起一个代管理的作用，工程都是下面的工程队接到生意后挂靠到亚辉公司来做的，工程款也是先到亚辉公司，然后下面工程队的老板再去请款。（二）关于冠星项目工程与袁丰华有无关系。亚辉公司提供了公安询问笔录，证明钱乐义系第二分公司下面的项目经理，还交给袁丰华20万元管理费。袁丰华则认为冠星项目工程由钱乐义直接挂靠亚辉公司承建，20万元管理费是钱乐义于2007年10月给袁丰华的，是之前的管理费，而冠星项目工程是2008年才开始施工，两者没有任何关联。法院从公安询问笔录看，该20万元管理费未明确具体的工程项目。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承诺书、补充协议、决算协议、管理费收据、公安询问笔录、工商资料、生效判决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亚辉公司在（2018）苏0205民初2177号吴福望、王永富诉亚辉公司、钱乐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生效判决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13164元执行费属实。现亚辉公司以承包关系为由，要求向袁丰华追偿上述已支付款项，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亚辉公司向袁丰华追偿没有约定基础。亚辉公司虽然提供了承诺书、补充协议等证据来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因不是本人签名、原件不存在而被否定，故可以确定双方之间无书面的承包或其他关系的约定；从工商资料、公安询问笔录等当事人陈述看，袁丰华系亚辉公司下属第二分公司的聘任经理，虽然保险三金由其自行交付，也以第二分公司或袁丰华的名义向亚辉公司交纳管理费，但也无法据此推定袁丰华系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故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亚辉公司可以向袁丰华追偿的书面约定或口头约定。（二）亚辉公司向袁丰华追偿没有法定依据。虽然双方对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存在争议，但即使双方确系承包关系，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也不必然产生可以追偿的法律后果。客观上，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承包关系中发包人可以向承包人追偿。实践中，承包关系的形式并不只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种，也存在其他分配形式的承包关系。因此，承包关系并不构成追偿的法定基础。（三）冠星项目工程与袁丰华没有关联。在法院审理的冠星项目工程款纠纷和吴福望、王永富诉亚辉公司、钱乐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均未提及该项目与袁丰华存在关联。相反，上述案件当事人均认可钱乐义是冠星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二审法院也均认定钱乐义是借用亚辉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并判令钱乐义承担责任，亚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依据生效判决，亚辉公司在承担付款责任后，依法可以向钱乐义追偿。综上，亚辉公司在承担付款责任后，在追偿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定的情况下，法院对其追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即使亚辉公司对袁丰华有追偿权，也因冠星项目工程系钱乐义直接借用亚辉公司资质承接，与袁丰华无关而不应得到支持。对亚辉公司关于钱乐义系第二分公司下面的项目经理，其行为后果由袁丰华承担的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亚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2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086元，合计2368元，由亚辉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13日，锡山法院受理亚辉公司起诉袁丰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锡法商初字第00197号]，亚辉公司要求袁丰华返还垫付资金13307358.44元及承担违约损失，该案标的主要涉及星海工地。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亚辉公司就提供了承诺书、补充协议（复印件），经鉴定承诺书上“袁丰华”签名并非袁丰华本人所签，补充协议因非原件而无法鉴定签名真伪。该案亚辉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撤回起诉。上述事实，有（2015）锡法商初字第00197号案件材料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关于亚辉公司主张冠星项目工程实际由袁丰华内部承包后组织钱乐义施工。第一，该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钱乐义挂靠亚辉公司施工的事实相矛盾，也与亚辉公司在该案中陈述的其与钱乐义系分包关系相矛盾；第二，另案中亚辉公司对材料供应商付款、袁锡良为王永富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即便相关款项由袁丰华实际支付，再由袁丰华向吴福旺、王永富追偿，但仅从该付款行为无法认定袁丰华在冠星项目工程上组织施工和获取利润；第三，从袁丰华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来看，无法证明钱乐义给袁丰华的20万元指向的是冠星项目工程管理费。故亚辉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并未形成证据优势，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亚辉公司主张其与袁丰华之间存在内部承包的事实。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方式多种多样，不同的承包方式对责任承担的认定也不相同，法律并未规定内部承包必然导致发包人对内部承包人享有追偿权，是否享有追偿权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予以认定。本案中，亚辉公司提供了承诺书、补充协议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关内部承包的约定，但承诺书并非袁丰华所签，承诺书载明袁丰华承诺每年上交管理费30万元的内容与实际也不相符。而补充协议仅有复印件，自2015年起诉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以来，亚辉公司从未提交原件；补充协议多处提到双方之间另外存在承包经营合同，但亚辉公司表示除了补充协议外，不存在其他承包协议；补充协议还载明“清理二分公司所有历年来工程项目的合同、施工完成情况、开票情况、上交费用”，但亚辉公司表示没有进行清理。上述承诺书、补充协议本身的真实性均存疑，更无从互相印证，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关承包模式、对外责任承担等约定，故亚辉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袁丰华承担冠星项目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亚辉公司设立二分公司，并由袁丰华担任负责人，亚辉公司与袁丰华之间的关系应如何认定，由双方另行处理，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本院对亚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元，由上诉人亚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