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法定代表人：陈一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肖，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泰安路。法定代表人：KingJacquelin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校艳，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KingJacquelin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校艳，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信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被上诉人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营业信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4月8日，本院收到中信信托公司的《撤回起诉申请书》；2020年4月26日，本院收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的申请书，不同意中信信托公司撤回起诉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因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不同意中信信托公司撤回起诉的申请，本院未予准许中信信托公司撤回起诉。2020年5月13日，上诉人中信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杨、马肖、被上诉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被上诉人项目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接受了本院视频询问。2020年6月17日，因中信信托公司坚持将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最高法院475号判决）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本院通过在线视频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信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肖、被上诉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被上诉人项目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信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信信托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对于本案所涉《中信-舒斯贝尔特定资产受益权投资集合信托计划信托合同》（以下简称《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的订立、履行，中信-舒斯贝尔特定资产受益权投资集合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的成立、运行等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中信信托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没有异议。但是，中信信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关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违约行为是否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否“不宜”“不应”解除案涉合同等问题的认定出现错误。一、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用以认购次级受益权份额的标的股权存在严重瑕疵，经多次催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仍未履行补足出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导致《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均已无法实现，依法应予解除。2010年7月，中信信托公司发起设立本案信托计划，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与中信信托公司签署了《信托合同》，约定：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参加信托计划，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50%股权（以下简称标的股权）信托给中信信托公司，同时获得信托计划人民币1．1亿元次级受益权份额。合同签订时，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持有项目公司50%股权对应的出资额是35000000美元，已实缴出资1435456美元，尚欠缴出资33564544美元，出资期限为2010年11月30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承诺继续承担对项目公司缴足出资的义务，中信信托公司不承担注册资本金补足义务。截止至中信信托公司就本案起诉之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欠缴出资额仍为33564544美元。中信信托公司认为，关于《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需要明确以下两点问题：1．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行为是否违约；2．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根据本案事实，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其违约行为已经导致《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两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中信信托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具体意见如下：（一）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均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解除条件，中信信托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补足出资的情况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信托计划的信托目的是受托人中信信托公司为全体受益人利益持有标的股权，《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在于辅助信托目的实现。《信托合同》第三条载明，信托目的是“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或权利委托给受托人设立信托计划，由受托人依据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运用和处分信托财产。”为实现《信托合同》约定的信托目的，中信信托公司首先需要接受信托财产，完成信托的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以下简称《信托法》）的规定，股权信托应办理股权设立信托的登记手续。由于工商登记中没有针对“信托”行为的登记事由，为实现“信托”持有的目的，中信信托公司只能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信托合同》之下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满足《信托法》规定的受托持有信托财产的法定登记要求。《股权转让合同》第3．1条对此也明确约定：“转让方（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系为按照《信托合同》将标的股权信托给受让方的目的而将标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作为受托人，中信信托公司）。”因此，《信托合同》的目的是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标的股权信托给中信信托公司，由中信信托公司为了受益人的利益进行管理、运用和处分；《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将标的股权转让给中信信托公司，而是对中信信托公司为全体受益人的利益持有、管理和处置标的股权的实现作出进一步具体约定，以辅助信托目的实现。2．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对项目公司股东出资义务的约定，是实现《信托合同》和《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目的的关键约定。《信托合同》第十九条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第8．1条均明确约定，在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标的股权信托给中信信托公司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仍将自行承担对标的股权补足出资的义务。同时，《信托合同》第十一条“委托人的陈述和保证”第（4）项约定：“委托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保证按照本合同委托给受托人管理、运用的信托资金（或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如适用）来源合法，且可用于本合同约定之用途。”结合上述约定，《股权转让合同》所明确的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对项目公司的出资义务，是为了使其所交付的标的股权符合《信托合同》约定的用途，即“由中信信托公司为了受益人的利益进行管理、运用和处分”。关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对项目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约定，并不仅仅关系出资义务本身，更重要的是为了保证标的股权符合信托目的之用途。因此，该约定是实现《信托合同》和《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目的的关键约定，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是否履行该义务，决定了案涉合同的目的能否实现。3．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标的股权欠缴出资比例超过95%，其违约行为已经导致案涉合同目的落空，并严重损害全体信托计划受益人及中信信托公司的合法权益。自案涉合同订立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从未履行过出资义务。截止中信信托公司提起一审诉讼之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持有标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是35000000美元，尚欠缴出资33564544美元，欠缴出资比例高达95．9%。该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落空，严重损害信托计划受益人及中信信托公司的权益。首先，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剥夺了中信信托公司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合同利益，导致中信信托公司无法真正受托管理、运用标的股权开展信托活动。中信信托公司对案涉合同所期待的合同利益是：通过持有标的股权对项目进行有效的监督管理，维护全体受益人的利益，从而实现信托目的。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导致中信信托公司受托持有存在严重出资瑕疵的标的股权，该等瑕疵信托财产不可能用于《信托合同》约定的用途，也根本无法实现《信托合同》约定的信托目的，直接导致《股权转让合同》辅助信托目的实现的合同目的落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构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其他违约行为”。其次，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全体信托计划受益人及中信信托公司的合法权益，显然违背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由于中信信托公司长期受托持有存在严重出资瑕疵的标的股权，中信信托公司已经多次被项目公司债权人诉至法院追究股东瑕疵出资责任。中信信托公司在代表信托计划应诉过程中，依法以信托财产支出相关费用，已经导致大量信托财产的消耗，而相关案件一旦判决中信信托公司（代表信托计划）承担责任，则信托财产还将承受高达3400余万美金（本金）的赔偿责任，全体受益人的利益将继续因此受到损失，这显然违背案涉合同的目的。此外，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还多次在董事会决议中伪造中信信托公司派驻董事的签名、排除中信信托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导致中信信托公司从未真正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标的股权，也从未参与项目公司的经营、管理。信托目的及《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均已落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项目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补足出资的情况“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法律适用错误。（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长期迟延履行出资义务，经多次催告仍未履行的违约事实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法定解除条件，中信信托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中信信托公司认为，本案中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迟延履行的违约情形符合上述条件，中信信托公司依法有权解除案涉合同。1．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按期缴付欠缴的项目公司注册资本，此行为是案涉合同的主要债务，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长期不补足出资的行为构成“延迟履行主要债务”。《信托合同》第十一条“委托人的陈述和保证”第（4）项约定：“委托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保证按照本合同委托给受托人管理、运用的信托资金（或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如适用）来源合法，且可用于本合同约定之用途。”《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取得转让对价的前提条件”第（9）项约定：“转让方未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承诺，且转让方在本合同项下所做的陈述与保证持续真实、准确和完整。”第8．1条“转让方就自身所做的陈述与保证”第（8）项载明：“转让方将标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后，仍然负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股权转让前的合资合同、公司章程规定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即在商务主管部门要求的时间内缴付未缴纳的注册资本3356．5万美元）”。上述约定表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按时缴付项目公司的欠缴注册资本，是《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反复约定的明确内容，是案涉合同项下重要的、根本性的条款。结合前述第（一）部分所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是否按期履行出资义务，决定了标的股权能否符合实现信托目的之用途，决定了案涉合同的目的能否实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补足出资义务是案涉合同的“主要债务”。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从未补足出资的违约行为，构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延迟履行主要债务”。2．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迟延履行补足出资义务，虽经多次催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至今仍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属于“经催告后仍然不履行债务”。中信信托公司已经多次发函要求两公司纠正各种违约行为，包括：延迟履行支付投资收益、私扣购房订金等。自2010年11月开始，中信信托公司即以书面（催告函、履约通知书）、电话等形式催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等立即纠正违约行为，但均未得到回应。此外，由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实际控制项目公司，多次伪造中信信托公司派驻董事戴家凯先生的签名形成所谓“董事会决议”延长出资期限，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拖延出资、不出资提供便利。但是，即便认为相关决议真实有效，按照最后一次批准延长出资期限的决议，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也应于2013年5月30日前缴清全部未缴出资。然而，虽经多次口头催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仍未履行对项目公司的出资义务，并且已彻底与中信信托公司断绝联络，公司办公场所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中信信托公司无法与其取得联系。经查询公开信息，在19起项目公司或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作为被告的诉讼中，法院均采用了公告送达，对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进行书面催告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截至目前为止，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迟延履行出资义务的时间已经超过六年，远远超出了《合同法》规定的“合理期限”，这足以证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且不可能再履行合同项下的任何出资义务。因此，中信信托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三）案涉合同不解除的后果，致使守约方无法实现合同利益，且将使信托计划受益人及中信信托公司蒙受更大损失。合同履行过程中主客观情况出现变化，继续保持合同效力没有实际意义，此时，允许当事人从合同关系中解脱出来，符合效率原则。特别是当一方当事人已经根本违约或者丧失履约能力时，如果再保持合同对当事人的约束力，不但对当事人有害无益，而且会阻碍市场的有序发展，造成资源的不必要浪费。本案中，不解除《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将使信托计划受益人及中信信托公司蒙受更大损失。如前所述，由于长期受托持有存在严重出资瑕疵的股权，中信信托公司管理的信托计划已经多次被项目公司债权人诉至法院。根据《信托法》的规定，受托人因处理信托事务发生的费用由信托财产承担，受托人仅在违背管理职责等法定情形下才以固有财产承担债务。因此，如相关诉讼案件判决中信信托公司（代表信托计划）应承担股东出资不实的责任，将由信托财产承受高达3400余万美元（本金）的赔偿责任，最终将导致受益人蒙受更大的损失。此外，为应对诉讼，中信信托公司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物质成本。本案的信托计划属于集合信托计划，除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外，信托计划项下确实还有其他受益人。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只是集合信托计划下的信托合同之一，根据《信托合同》约定，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之间信托合同的解除无须其他受益人同意。在解除《信托合同》后，信托计划便不再因信托财产的瑕疵承担负债，信托财产也不必面临更大损失的风险，不会影响其他受益人的利益，反而有利于全体受益人。二、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不宜、不应解除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中信信托公司认为，（一）解除案涉合同不会破坏信托计划整体性，本案的信托合同只是集合信托计划下的信托合同之一，解除案涉合同不会破坏信托计划的整体性。本案信托计划为结构化信托，存在优先级与次级受益权份额的分层配置。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系信托计划项下的次级受益人，依照合同约定不享有任何预期收益，也未取得任何投资收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50%股权信托给中信信托公司作为次级信托财产，目的是为信托计划提供增信措施。现在由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违约行为，该等股权根本起不到任何增信作用，解除案涉合同不仅不会破坏信托计划的完整性，反而符合信托计划“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运用和处分信托财产”的目的。（二）合同当事人是否预计到标的股权出资不实的风险、案涉合同是否对风险防范和解决路径作出安排，不影响中信信托公司依法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对此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1．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预见风险并就此约定防范措施属于正常的商业策略安排，不应妨碍守约方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中信信托公司在信托文件里详尽地披露信托计划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并就此作出相应的风险防范安排，是切实履行《信托法》所规定的受托人勤勉尽责义务的体现，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无关，该等风险防范安排属于受托人可以行使的权利，而不应形成对受托人的限制，更不应妨碍中信信托公司依据《合同法》行使法定解除权。中信信托公司认为，如果以当事人是否事先预见风险及是否约定风险防范措施作为法定解除的裁判标准，则《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将无任何意义。2．中信信托公司基于信托法律关系受托管理标的股权，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关于注册资金未缴齐的责任承担，既非当事人的诉请，亦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对此进行论述，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三）判令解除案涉合同，由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受领标的股权，利于保护全体受益人的合法权益。因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的一系列违约行为，本案信托计划的信托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违约发生后，中信信托公司已启动处置方案。由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不配合处置，不受领标的股权，信托计划到期后，中信信托公司无法将剩余信托财产向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原状分配，无法按约定清算、分配，整个信托计划到期无法终止，陷入有始无终的状态。目前信托计划仍在存续中，已严重超出约定的存续期限（2．5年），存在巨大的风险隐患，有损全体受益人的合法权益。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不配合受托人处置信托财产，不受领标的股权，是受托人无法按约定对信托计划进行清算和分配，导致信托计划“有始无终”的根本和唯一原因。只有确认案涉合同的解除，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受领返还股权，中信信托公司才可以注销对应的次级受益权份额，并推进信托计划的清算与分配工作，信托计划才可以避免继续被债权人追讨瑕疵出资责任的风险，信托计划项下的受益人才能因此免受更大损失。被上诉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被上诉人项目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中信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署的《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自中信信托公司起诉之日起解除；2．请求判令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受领中信信托公司向其返还的项目公司股权，协助项目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请求判令项目公司立即办理将中信信托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变更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持有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目公司系由股东英属开曼群岛舒斯贝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斯贝尔集团公司）、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共同认缴出资7000万美元设立，于2008年5月29日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截止2010年4月9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作为公司股东持有10％的股份，应缴出资为700万美元，实缴出资为1435456美元，占2．05％。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作为公司股东持有90％的股份，应缴出资6300万美元，实缴2073万美元，占29．61％。2010年6月7日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由舒斯贝尔集团公司持有的40％的股权转让给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该股份舒斯贝尔集团公司没有实际出资到位，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应将上述股权份额对应的2800万美元的等值人民币在办理了新的营业执照后半年内出资给项目公司。2010年6月22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市黄岛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青开外经贸资审字［2010］079号文件，同意上述股权变动事宜。项目公司遂于2010年6月22日申请换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确认了投资者的出资额。项目公司亦完成了相关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确认公司的股东为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各持有公司50％的股份，应缴出资额各为3500万美元。关于本案所涉信托计划，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初，中信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制定《中信-舒斯贝尔特定资产收益权投资集合信托计划说明书》（以下简称《说明书》），设立信托计划，规模预计为人民币7．1亿元，其中优先级信托受益权预计为人民币5亿元，但信托计划成立时募集资金信托计划资金不得低于人民币3亿元，次级委托人以其所持有的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委托给受托人认购次级受益权。标的股权的财产价值为人民币1．3亿元，标的债权的财产价值为人民币8000万元，总计人民币2．1亿元。次级委托人应按照《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的规定将标的股权、标的债权信托给受托人并过户至受托人名下。信托计划的期限为2．5年，自信托计划成立之日起算。关于信托计划的成立，《说明书》第4．3条约定，本信托计划的推介期自2010年7月22日至2010年8月27日。信托计划在如下条件均获得满足之日由受托人宣布成立：1．优先级信托受益权的募集资金规模达到人民币3亿元；2．《投资协议》《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和《支付协议》均已有效签署并生效，且《支付协议》已办理完毕强制执行公证手续；3．标的股权已经按照《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转让并过户至受托人名下（包括但不限于获得商务部门关于股权转让的批准文件，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受托人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目标公司派遣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已经合法程序被任命；4．标的债权已按照《信托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的规定转让至受托人，并已办理完毕强制执行公证手续；5．编号为P2010M17ASSBEOOl0、P2010M17ASSBE0011的《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6．《质押合同》项下的质押股权的质押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包括但不限于获得商务部门关于股权质押的批准文件，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7．本信托计划的推介期届满。关于信托计划的终止，《说明书》第10．1．1条约定，信托计划在以下情况下终止：……（3）受托人因转让方违反《投资协议》《支付协议》《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且未能在受托人通知的宽限期内纠正违约行为而决定退出投资项目的，或项目公司、青岛乾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正置业公司）未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时间办理完毕任一目标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且在约定时间届满之日起两个月内仍未办理完毕的，以及目标公司出现重大违约情形，导致本信托计划利益无法实现的，受托人决定终止投资计划的，则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信任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按照《信托合同》第8．2条分配完毕后终止；……（6）信托目的提前实现或确定不能实现；……《说明书》第10．3条约定，信托计划终止并进行清算后的信托财产由受托人按照《信托合同》第8．2款规定进行分配。关于风险揭示与承担，《说明书》第11．1（4）条约定，项目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美元，截至2010年4月9日，实收资本为2376．5456万美元。在信托计划成立后，受托人将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应负有缴足注册资本金的义务，存在工商局向受托人催缴的风险。对此风险的防范措施，第11．1．2（5）条约定，在和项目公司的原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受托人不承担注册资本金补足义务，补足义务由其原股东承担，如其原股东未按照规定缴纳注册资本，受托人有权宣布投资计划提前到期，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信托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按照《信托合同》第8．2条分配完毕后终止。2010年7月15日，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等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中信信托公司拟设立信托计划，信托计划中，优先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5亿元，次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2．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是次级投资者之一，该公司拟以项目公司50％股权认购信托计划次级受益权份额人民币1．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信托项目公司股权后，仍然负有资本补足义务。中信信托公司以信托计划所募集资金投资于项目公司拟开发建设的黄岛凤凰湾项目，包括黄岛凤凰湾（住宅）、黄岛凤凰湾（商业）。中信信托公司与项目公司签订《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亿元，其中黄岛凤凰湾（住宅）项目人民币2．8亿元，黄岛凤凰湾（商业）项目人民币1．2亿元。项目公司以其所有的青房地权市字第2010030818号、青岛-01-2008-3018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块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并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办理了相应的执行公证文书。关于目标公司的治理结构，合同约定，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标的股权后，成为项目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各方一致同意对项目公司的组织机构及议事规则进行调整。但中信信托公司成为项目公司的股东后，如果因任何原因导致相关主管部门要求中信信托公司缴足所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所对应的应付注册资本（即3500万美元），则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有义务按照中信信托公司通知的时间将相当于中信信托公司所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所对应的应付注册资本的金额支付给中信信托公司。否则，中信信托公司有权立即终止投资计划，要求项目公司及乾正置业公司支付初始投资及投资收益，并要求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赔偿中信信托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如果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履行补足注册资本金的义务，中信信托公司在将优先级受益人的信托利益分配完毕后，如信托财产仍有剩余，则中信信托公司有权将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应分得的次级信托利益优先用于缴纳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应补足的注册资本金及中信信托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中信信托公司、项目公司及舒斯贝尔集团公司同意，中信信托公司转让其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无论全部或部分，均无需经舒斯贝尔集团公司同意以及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同意，中信信托公司、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任何一方转让其出资额时，他方有优先购买权。2010年7月19日，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信托合同》，约定：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或权利委托给受托人设立信托计划，由受托人依据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运用和处分信托财产。信托计划的规模预计为人民币7．1亿元，其中次级信托委托人以其所持有的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委托给受托人认购次级受益权，标的股权的财产价值为人民币1．3亿元，标的债权的财产价值为人民币8000万元，总计人民币2．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认购次级信托权益一亿一千万份，相应的权利、义务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确定。次级信托单位的面值总额为人民币2．1亿元，每份面值为人民币1元。次级委托人应按照本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的规定将标的股权、标的债权信托给受托人并过户至受托人名下。关于信托财产的管理和运用，7．1．1（6）条约定，如果转让方违反《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且在受托人通知的宽限期内未纠正违约行为，则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受托人有权按顺序行使以下权利：要求次级受益人购买特定资产受益权；行使《抵押合同》《质押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处置信托财产。7．2条约定，信托计划项下的信托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财产：信托计划资金；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及信托计划资金、标的股权、标的债权管理、运用、处分或者其他情形而形成的财产。8．2条约定，信托财产的分配顺序：信托财产按照如下顺序进行分配，如不足以支付，所差金额应按以下顺序在下一期支付：（1）支付应付未付的应由信托财产承担的各项税费、规费；（2）同顺序（在不足以支付时，按照各项费用比例）支付应付未付的本合同第9．1．1条所述的信托费用；（3）向保管人支付保管费；（4）向受托人支付信托手续费（信托手续费于每年12月20日及信托计划终止日支付，其他核算日应就信托手续费予以计提）；（5）每年6月20日后10个工作日内，同顺序（按照各优先级受益人持有的信托单位的比例）支付优先级信托受益权的预期信托收益；（6）向受托人支付管理奖励（管理奖励于每年6月20日及信托计划终止日支付，其他核算日应就管理奖励予以计提）；（7）在转让方支付部分初始投资及其相应投资收益的情形下，同顺序（按照各优先级受益人持有的信托单位的比例）支付信托资金；（8）在最后一个信托利益支付日，同顺序（按照各优先级受益人持有的信托单位的比例）支付信托资金，直至受托人根据交易文件可采取的处置程序均履行完毕后所追缴的资金分配完毕；（9）在最后一个信托利益支付日，在支付完上述款项后，标的股权和标的债权则按照该等财产的现状分别分配给次级受益人；（10）在任一信托利益支付日，目标公司若有违约金，则违约金中的50％作为优先级受益人的收益，同顺序（按照各优先级受益人持有的信托单位的比例）向各优先级受益人支付，违约金中的50％作为受托人的信托报酬。10．1条约定。信托计划在以下情况下终止：……（3）受托人因转让方违反《投资协议》《支付协议》《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且未能在受托人通知的宽限期内纠正违约行为而决定退出投资项目的，或项目公司、乾正置业公司未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时间办理完毕任一目标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且在约定时间届满之日起两个月内仍未办理完毕的，以及目标公司出现重大违约情形，导致本信托计划利益无法实现时，受托人决定终止投资计划的，则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信托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已按照本合同第8．2条分配完毕后终止；……（6）信托目的提前实现或确定不能实现；……10．2条约定，信托计划终止后，受托人应负责信托财产的保管、清理、变现和清算，保管人提供必要的协助，受托人应在信托计划终止后l0个工作日内做出处理信托事务的清算报告，并向受益人披露。如果受益人的预期信托利益已经实现的，则本信托计划的清算报告不需要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受益人在处理信托事务的清算报告公布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受托人就清算报告所列事项解除责任。10．3条约定，信托计划终止并进行清算后的信托财产由受托人按照本合同第8．2条规定进行分配。19．1．1（4）条约定，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不到位的风险，项目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美元，截至2010年4月9日，实收资本为2376．5456万美元。在信托计划成立后，受托人将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应负有缴足注册资本金的义务，存在工商局向受托人催缴的风险。19．1．2（5）条约定，在和项目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受托人不承担注册资本金补足义务，补足义务由其原股东承担，如其原股东未按照规定缴纳注册资本，受托人有权宣布投资计划提前到期，信托计划进行处置程序，信托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按照《信托合同》第8．2条分配完毕后终止。2010年7月15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与中信信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中信信托公司。合同约定，鉴于：受让方拟发起设立信托计划，转让方拟将标的股权（即项目公司50％股权）信托给受让方，成为信托计划项下次级受益人，享有次级信托受益权。转让方和受让方已经为此签署了《信托合同》，且受让方同意接受该信托。为履行《信托合同》的规定并使标的股权有效地信托给受让方，双方同意签署并履行本合同。第3．1条约定，双方同意，转让方系为按照《信托合同》将标的股权信托给受让方（作为受托人）的目的而将标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的转让对价为信托计划项下的次级信托受益权，即1．1亿份次级信托单位，转让对价人民币1．1亿元。第7．1条约定，如果在交易完成后，信托计划在推介期届满之日未能成立或信托计划终止后且受让方按照《信托合同》的规定向转让方分配剩余的信托财产时，如果剩余信托财产中包括标的股权，则标的股权将在受让方分配剩余信托财产时转回给转让方并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但如果信托计划终止时，受让方作为目标公司股东仍负有缴纳注册资本义务的，则受让方有权转让所持股权，转让价款用于支付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第8．1（8）条约定，转让方将标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后，仍然负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股权转让前的合资合同、公司章程规定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即在商务主管部门要求时间内缴付未缴纳的注册资本［3356．5］万美元）。如转让方未按照前述规定缴纳注册资本且导致受让方损失的，受让方有权要求转让方赔偿损失，并有权宣布投资计划提前到期，行使其在《抵押合同》《质押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信托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分配完毕后终止。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2010年7月16日，项目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中信信托公司、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的股东，各认缴出资为3500万美元，各占注册资金50％。2010年7月26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市黄岛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青开外经贸资审字［2010］165号文件，同意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其持有的50％的股权转让给中信信托公司。项目公司遂于2010年8月4日换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确认了项目公司的投资者为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与中信信托公司，各出资3500万美元。项目公司亦完成了将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项目公司的工商登记机关予以备案的工作。上述协议签订后，信托计划成立且执行，但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履行其对原持有的项目公司50％股权对应的认缴出资义务。2012年5月9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市黄岛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青开外经贸资审字［2012］082号《关于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延长出资期限的批复》文件，同意项目公司剩余资本出资期限延长至2012年11月30日。2012年10月26日，项目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载明：公司已于2011年11月14日累计到位实收注册资本3544．545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50．64％，计划剩余出资至2013年5月30日内全部缴清。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持有项目公司50％股权对应的出资额是3500万美元，已实缴出资1435456美元，现尚欠缴出资33564544美元未予缴清。信托计划在执行过程中，因项目公司的违约导致中信信托公司终止投资计划的实施，中信信托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项目公司的抵押财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项目公司及乾正置业公司名下的抵押财产进行拍卖，分别于2013年5月8日、5月27日、6月26日将案涉的四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共计执行回款人民币6．6亿元。截止至2013年10月31日，被执行人名下已无财产偿还剩余债权，中信信托公司申请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1）鲁执字第13-3、4、5、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以下事实：中信信托公司依据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强制执行公证书，于2011年8月11日申请强制执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了项目公司抵押财产及乾正置业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现项目公司暂无财产偿还剩余债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中信信托公司可待具备执行条件时申请执行剩余债权。现中信信托公司确认其依据《信托合同》第20条规定，已通过向项目公司、乾正置业公司发送《履行应偿债务通知书》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行为宣布因项目公司及乾正置业公司的违约行为，投资计划提前到期，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本案中，中信信托公司认为，由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长期不履行出资义务，多次伪造中信信托公司派驻董事签字，且标的股权存在出资不实的严重瑕疵，导致中信信托公司无法真正受托管理，运用标的股权开展信托活动，也无法真正行使其股东权利参与公司治理，反而始终存在被项目公司的债权人追究瑕疵出资责任的法律风险，中信信托公司的合法权益面临严重损失且《信托合同》约定的信托目的无法实现。遂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信托计划是一项依照受托人与委托人及与委托人具有共同投资目的的其他投资者分别签署《信托合同》设立的集合信托计划。整个信托计划是一个整体，以信托计划《信托合同》《说明书》《风险申明书》《资金保管合同》《投资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支付协议》《抵押合同》《质押合同》《资产保管合同》等文件形式设定了整个信托计划实施中的权利、义务。中信信托公司作为一家依法成立并合法存续的具有经营信托业务资格的信托公司，是本案信托计划的受托人。委托人是《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计划的投资者，其通过交付信托资金或其他财产参与信托计划而获得受益权。本案信托为结构化信托，委托人分为优先级委托人（认购优先级信托受益权）和次级委托人（认购次级信托受益权）。本案所涉的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即为次级委托人，其通过与中信信托公司签订《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等文件，以转让其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的方式认购了次级信托受益权人民币1．1亿元；上述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现中信信托公司主张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存在未依约补足项目公司注册资本等根本违约行为，导致《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即要求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上述两份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对于中信信托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信托计划是一个由多个合同集合的整体，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与中信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整个信托计划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并在信托计划履行过程中发挥了作用，基于信托计划完整性的考虑不宜解除合同。本案信托系一结构化信托，信托计划设立的前提是优先级委托人认购优先级信托受益权达到《信托合同》的约定，次级委托人认购了次级信托受益权。现信托计划已因满足《信托合同》约定的设立条件而成立，其中，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本案信托计划成立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时，中信信托公司受让的项目公司的股权系信托财产的一部分。中信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运行、管理了信托财产，将信托财产按照信托计划的约定投入了其设定的投资项目。虽然中信信托公司主张其受让诉争股权的目的系考虑到可有效控制项目公司对于投资项目的处置，但从此种意义上来讲，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于诉争股权在信托计划的实施中发挥了作用的认定，且亦不影响诉争股权作为信托财产一部分的客观事实。而且，依据约定，上述股权如果在优先级受益人的利益不能实现时，应当向优先级受益人进行分配。因此，如果单纯解除两份合同，按中信信托公司所诉判令恢复原状，将中信信托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份返还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并办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必将破坏整个信托计划的完整性，使整个信托计划有始无终。基于此，《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不宜解除。第二，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信托目的在于“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或者权利委托给受托人设立信托计划，由受托人依据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管理、运用和处分信托财产。”而《股权转让合同》系为了完成《信托合同》的约定，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委托给中信信托公司作为信托财产进行管理，而进一步签署的协议。项目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补足出资的情况，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首先，中信信托公司作为专业的信托公司，接受委托并受让股权，其应当了解股权的情况，亦应当对于该股权作为信托财产对信托计划下一系列合同履行的影响加以考量。而从证据上看，中信信托公司确实对于股权情况有清楚的了解并作出了相关安排。从《说明书》《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中的内容来看，设置信托计划及接受信托、受让股权之时，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的股东存在出资未缴清的情况已经客观存在，且中信信托公司已充分认识到项目公司的注册资金不到位的后果。《说明书》第11．1（4）条载明，“项目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美元，截至2010年4月9日，实收资本为2376．5456万美元。在信托计划成立后，受托人将成为项目公司的股东，应负有缴足注册本金的义务，存在工商局向受托人催缴的风险。”因此，中信信托公司同意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以当时状态的股权作为出资投入到信托财产当中并认购相应的受益权，系其考虑了注册资本不到位的风险之后所作出的选择。其次，对于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出资期限到期，以及相应风险的防范，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已经在合同订立之时即作出了明确安排，并预设了解决措施。对于该风险的防范措施以及相应的解决方式、法律后果，《说明书》第11．1．2（5）条提出，中信信托公司在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受托人不承担注册资本金补足义务；补足义务由其原股东承担，如其原股东未按照规定缴纳注册资本，受托人有权宣布投资计划提前到期，信托计划进入处置程序，信托计划于处置程序履行完毕且所追偿的资金按照《信托合同》第8．2条分配完毕后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第8．1（8）条约定，转让方将标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后，仍然负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股权转让前的合资合同、公司章程规定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即在商务主管部门要求时间内缴付未缴纳的注册资本3356．5万美元）。如转让方未按照前述规定缴纳注册资本且导致受让方损失的，受让方有权要求转让方赔偿损失，并有权宣布投资计划提前到期，行使其在《抵押合同》《质押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综合上述约定，针对出资未缴齐的风险，对内应由原股东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补足注册资金，对外将信托计划推向处置程序，由中信信托公司按约定直接处置信托财产。因此，在中信信托公司已经预计到了风险，并且以此为基础订立了合同，并对于风险防范、解决路径作出了明确安排的情况下，中信信托公司现主张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交付不存在权利负担或其他瑕疵的标的股权，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未依约按期补足出资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并以根本违约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中信信托公司诉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伪造中信信托公司派驻董事签字一节，其该项主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该理由亦不能导致其以根本违约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第三，信托计划终止，即使认为信托目的无法实现，中信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应面临着按照信托计划的约定进行清算及分配的工作，而不是要求解除与项目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而且，其要求退还股权的行为有可能会侵害到受益人的权利。在信托计划运行的过程中，中信信托公司认为其已向项目公司支付初始投资人民币413219820元，而项目公司及乾正置业公司却违反约定，自2010年12月20日起拖欠投资收益。中信信托公司遂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借该《执行证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依法拍卖了抵押财产，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中信信托公司现已将获得清偿的权益在优先级投资人处进行了分配。在信托计划设立之初，在《说明书》中已就信托计划的终止及清算工作进行了说明。本案中，中信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已将投资计划中所列抵押资产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拍卖，所得收入进行了分配，投资计划已经终止。加之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对项目公司补足注册资金的义务一直未能履行，如果按照中信信托公司诉称的其设立的信托计划目的已不能实现，则按照《说明书》第10条的内容，信托目的确定不能实现时，信托计划应当终止，信托计划终止后，受托人应负责信托财产的保管、清理、变现和清算；信托计划终止并进行清算后的信托财产由受托人按照《信托合同》第8．2条规定进行分配。也就是说，中信信托公司应当按照信托计划设定的方案继续履行其作为受托人应当履行对信托财产的保管、清理、变现和清算义务。而且，根据《信托合同》第8．2条等关于信托财产处置、分配的约定，诉争股权系可供受益人分配的信托财产的一部分，故中信信托公司要求解除《信托合同》与《股权转让合同》并将股权向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返还，必然会造成信托财产的减少，进而可能会影响受益人权利的实现。因此，现中信信托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并要求返还股权之理由，其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中信信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信信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2020年4月14日收到的最高法院475号判决，证据内容：最高法院475号判决认为，中信信托公司在信托计划项下，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控制并管理信托财产，派驻董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信托财产的价值安全。证明事项：给合中信信托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证明：1．中信信托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签署《信托合同》，受让标的股权的目的是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标的股权信托给中信信托公司，由中信信托公司为了信托计划全体受益人的利益，管理控制信托财产，保证信托财产价值安全；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则是为履行前述《信托合同》作出进一步具体约定，以辅助信托目的的实现。2．2010年7月中信信托公司签署《信托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时，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应当于2010年11月30日前向项目公司实缴出资，但截止目前，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仍未履行出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3．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均已经无法实现。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信信托公司的证明目的，最高法院475号判决充分说明股权对当时信托的保障，中信信托公司应当处置相应股权，将处置所得用于信托计划的补充，才符合信托合同的约定。中信信托公司、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另查明：最高法院475号判决显示：上诉人中信信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融兴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融公司）及原审被告项目公司、山东舒斯贝尔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该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审判专业委员会讨论决定，出具该判决。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信信托公司应否对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就青岛海融公司的债权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信托法第十条对信托财产的登记及其法律效力作出了规定，但配套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并未建立。实践中为了实现信托财产的控制与隔离，有的采用权属过户的方式，有的采用对目标财产抵押或质押的方式。上述两种方式能够部分实现信托财产的控制与隔离效果，但又各有不足。反映在本案中，案涉股权过户固然能够实现受托人控制股权的目的，但是由于过户登记在外观上并不具备信托财产的标识，隔离效果无法得到保障。且由于此类因信托目的引起的股权变动兼具股权交易与股权信托的双重特征，还引发了应当适用信托法还是公司法的争议。信托法与公司法在该问题上如何协调，不仅关系到个案中当事人权利的平衡与保护，也关系到信托行业的健康发展，是一个难以取舍的现实难题。该案中，中信信托公司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控制并管理信托财产，派驻董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信托财产的价值安全。但从表现形式上看，中信信托公司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登记成了目标公司的股东，且案涉合同内容显示中信信托公司明知登记为股东后可能需要承担补足出资的风险。综合考虑上述两方面因素，中信信托公司与青岛海融公司关于法律适用的主张都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据与现实合理性。不过本案特殊之处在于，案涉债权产生于司法拍卖程序，系中信信托公司实现抵押权过程中拍卖抵押的土地使用权所产生的税费。该税费本应由抵押人项目公司在抵押物变现过程中缴纳，否则无法实现抵押财产的变现。由于项目公司没有缴纳该税费的能力，所以执行法院责令买受人青岛海融公司先予垫付，然后再向项目公司追偿。从性质上看，此笔款项属于抵押财产的变现费用，理应在变价款中优先予以扣除，然后再将剩余变现款交抵押权人。或者说，该部分款项原本就不应被中信信托公司领取。基于上述涉案债权来源特殊性的考虑，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中信信托公司对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就青岛海融公司对项目公司的债权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当指出，信托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是关于“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费用与债务如何负担”的规定。根据该条文，无法得出一审判决关于“第三人不受信托财产和固有财产责任划分的约束，信托人应当以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对第三人承担责任”的结论。该案一审判决对该条法律规定适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予以纠正。本院再查明，《信托合同》第十一条“委托人的陈述和保证”第（4）项约定：“委托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保证按照本合同委托给受托人管理、运用的信托资金（或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如适用）来源合法，且可用于本合同约定之用途。”《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取得转让对价的前提条件”第（9）项约定，“转让方未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承诺，且转让方在本合同项下所做的陈述与保证持续真实、准确和完整”。本院再查明，中信信托公司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均确认案涉信托计划尚在存续之中。关于信托计划继续存续的原因，中信信托公司称因其无法处置信托财产；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称因其为次级受益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项目公司已于2013年12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本院再查明，一审卷宗材料显示：案涉《投资协议》系中信信托公司与项目公司、乾正置业公司、舒斯贝尔集团公司、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青岛展冠投资有限公司、青岛汇德丰贸易有限公司所签订。2018年7月5日，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包括起诉状在内的诉讼材料。项目公司营业执照范围显示：房地产开发与经营。本院认为，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信托公司结构化信托业务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银监通[2010]2号）的规定，结构化信托业务是指信托公司根据投资者不同的风险偏好对信托受益权进行分层配置，按照分层配置中的优先与劣后安排进行收益分配，使具有不同风险承担能力和意愿的投资者通过投资不同层级的受益权来获取不同的收益并承担相应风险的集合资金信托业务。在结构化信托业务中，享有优先受益权的信托产品投资者称为优先受益人，所有享有劣后受益权的投资者称为劣后受益人。案涉信托计划是符合上述规定的结构化信托计划，由信托计划、《信托合同》《说明书》《风险申明书》《资金保管合同》《投资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特定资产受益权转让合同》《支付协议》《抵押合同》《质押合同》《资产保管合同》等一系列合同组成，根据中信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制定的《说明书》《投资协议》，中信信托公司拟设立信托计划，信托计划中，优先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5亿元，次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2．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是次级投资者之一，该公司拟以项目公司50％股权认购信托计划次级受益权份额人民币1．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信托项目公司股权后，仍然负有资本补足义务。中信信托公司以信托计划所募集资金投资于项目公司拟开发建设的黄岛凤凰湾项目，包括黄岛凤凰湾（住宅）、黄岛凤凰湾（商业）。可见，案涉结构化信托文件中的次级委托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即为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规定的劣后受益人。本案结构化信托具有投融资性质，优先受益人是公众投资者，他们出资人民币5亿元现金委托中信信托公司进行管理；次级委托人（劣后受益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以其持有项目公司50％股权，受让与中信信托公司，认购信托计划次级受益权份额人民币1．1亿元。中信信托公司以信托计划所募集资金投资于项目公司拟开发建设的黄岛凤凰湾项目，次级委托人（劣后受益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亦是案涉信托资金投融资关联方，其提供的项目公司的股权对优先受益人承担类似于担保的增信功能，最高法院475号生效判决表述为“中信信托公司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控制并管理信托财产，派驻董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信托财产的价值安全”。本院认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案涉信托计划中是次级委托人（劣后受益人）、信托计划资金融资方的关联利益方、提供增信措施人，本案纠纷的性质为营业信托纠纷。信托本质上是一种合同关系，大多是基于信托合同设立，因此，《合同法》的相关规则一般可以适用于信托合同。信托合同也是信托得以运作的直接依据，信托合同对信托的设立与存续具有重要意义。此外，信托合同是信托制度的重要内容，也是《合同法》规范的对象。信托合同的订立、解除、解释、效力、违约责任等，都应当在《合同法》的体系之下进行理解与适用，并应当适用合同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中信信托公司请求解除的案涉《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虽然没有约定解除合同事项，但是不妨碍中信信托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关于本案信托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辩称不能成立。第一，案涉《信托合同》只是集合信托计划下的信托合同之一，其解除不影响信托计划中优先委托人（优先受益人）即公众投资者利益；一审法院基于信托计划完整性考虑不宜解除合同的结论不能成立。在案涉《信托合同》中，次级委托人（劣后受益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将其对项目公司的股权委托中信信托公司进行管理处分，其目的在于通过信托计划募集社会投资者（优先受益人）的资金，投资其控股的项目公司，发挥资金杠杆作用、实现融资功能；受托人中信信托公司受让股权的目的是在信托计划中为提供人民币5亿元的优先受益人公众投资者提供类似担保的增信措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十条对信托财产的登记及其法律效力作出了规定，但配套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并未建立的情况下，中信信托公司采用股权权属过户的方式实现信托财产的控制与隔离，其目的在于控制并管理信托财产，派驻董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证信托财产的价值安全。案涉信托计划成立且执行，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信托合同》的目的已全部实现；但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其项目公司已成功募集资金后，并未按照如下合同条款履行义务：《信托合同》第十一条“委托人的陈述和保证”第（4）项约定：委托人（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保证按照本合同委托给受托人管理、运用的信托资金（或标的股权、标的债权、如适用）来源合法，且可用于本合同约定之用途。《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取得转让对价的前提条件”第（9）项约定：转让方未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承诺，且转让方在本合同项下所做的陈述与保证持续真实、准确和完整。第8．1条“转让方就自身所做的陈述与保证”第（8）项载明，“转让方将标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后，仍然负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股权转让前的合资合同、公司章程规定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即在商务主管部门要求的时间内缴付未缴纳的注册资本3356．5万美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按时缴付项目公司的欠缴注册资本，是案涉合同反复约定的明确内容，是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亦是其项目公司获得信托计划募集资金应支付的对价；其长期不补足出资的行为构成“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由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欠缴出资比例高达95．9%，其委托给中信信托公司管理的股权存有严重瑕疵，致使案涉合同提供类似担保功能的增信措施、保障全体优先受益人公众投资者的目的落空，严重损害信托计划公众投资者及中信信托公司的权益。此外，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执字第13-3、4、5、6号执行裁定书，因项目公司暂无财产偿还剩余债权该院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由于中信信托公司登记为尚未出资到位的项目公司股东，在项目公司已无财产可执行的情况下，面临被债权人诉至法院追究股东瑕疵出资责任的诉讼风险，例如最高法院475号案件，中信信托公司在代表信托计划应诉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支出亦致使信托财产损耗。案涉《信托合同》的解除不影响其他相关方的利益。其一，案涉《信托合同》只是信托计划项下的一个合同，案涉合同解除不影响亦无须信托计划其他受益人同意；案涉合同解除后能够避免中信信托公司因受托持有严重瑕疵股权而面临的诉讼风险，减少管理信托财产的无谓损耗，有利于保护优先受益人公众投资者的利益。其二，案涉合同解除不影响项目公司另一股东舒斯贝尔集团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项目公司辩称，《投资协议》约定：中信信托公司转让其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无论全部或部分，均无需经舒斯贝尔集团公司同意以及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同意，中信信托公司、舒斯贝尔集团公司任何一方转让其出资额时，他方有优先购买权。但是，该《投资协议》亦载明：中信信托公司拟设立信托计划，信托计划中，优先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5亿元，次级受益权预计规模为人民币2．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是次级投资者之一，该公司拟以项目公司50％股权认购信托计划次级受益权份额人民币1．1亿元；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在信托项目公司股权后，仍然负有资本补足义务。可见，舒斯贝尔集团公司是清楚知悉中信信托公司信托持有项目公司股权是“为全体受益人的利益持有、管理和处置标的股权”；结合案涉《信托合同》第8．2条“信托财产的分配顺序：信托财产按照如下顺序进行分配，如不足以支付，所差金额应按以下顺序在下一期支付”第（9）项约定：在最后一个信托利益支付日，在支付完上述款项后，标的股权和标的债权则按照该等财产的现状分别分配给次级受益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3．1条约定，双方同意，转让方系为按照《信托合同》将标的股权信托给受让方（作为受托人）的目的而将标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的转让对价为信托计划项下的次级信托受益权，即1．1亿份次级信托单位，转让对价人民币1．1亿元。第7．1条约定，如果在交易完成后，信托计划在推介届满之日未能成立或信托计划终止后且受让方按照《信托合同》的规定向转让方分配剩余的信托财产时，如剩余信托财产中包括标的股权，则标的股权将在受让方分配剩余财产时转回给转让方并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在项目公司另一股东舒斯贝尔集团公司明知中信信托公司信托持有项目公司股权的情况下，“标的股权和标的债权则按照该等财产的现状分别分配给次级受益人”、“标的股权将在受让方分配剩余财产时转回给转让方并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优先购买权指向的情形不包括股权回复至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情形。其三，案涉合同解除不影响其他相关方的利益。由于《股权转让合同》在“鉴于”部分已载明：受让方拟发起设立信托计划，转让方拟将标的股权（即项目公司50％股权）信托给受让方，成为信托计划项下次级受益人，享有次级信托受益权。转让方和受让方已经为此签署了《信托合同》，且受让方同意接受该信托。为履行《信托合同》的规定并使标的股权有效地信托给受让方，双方同意签署并履行本合同。《信托合同》解除，致使《股权转让合同》相应解除；由于《股权转让合同》第8．1条“转让方就自身所做的陈述与保证”第（8）项明确载明：转让方将标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后，仍然负有在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股权转让前的合资合同、公司章程规定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即在商务主管部门要求的时间内缴付未缴纳的注册资本3356．5万美元）。因此，《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亦不影响其他相关方的利益。综上，在信托财产是存有严重瑕疵的股权且项目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中信信托公司经多次催告山东舒斯贝尔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而未果，中信信托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案涉《信托合同》。第二，中信信托公司作为专业人士已知股权认缴情况并对风险防范和解决路径作出安排，但不应影响中信信托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其一，中信信托公司在信托文件里披露信托计划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并就此作出相应的风险防范，不妨碍其作为守约方针对相对方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其二，鉴于如下因素：1．本案投资计划因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等次级委托人的违约行为而提前到期，信托计划已进入处置程序中；2．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作为次级委托人（劣后受益人）信托的股权财产存有严重瑕疵且项目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项目公司处于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3．项目公司股东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从订立案涉合同的认缴股本期2010年11月30日经多次延期至2013年5月30日，至今仍未缴纳其应缴纳的出资；4．信托计划期限为2．5年，自信托计划成立之日起算（2010年8月），现信托计划无法按约定清算、分配，已严重超出约定的存续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关于“针对出资未缴齐的风险，对内应由原股东山东舒斯贝尔公司承担补足注册资金，对外将信托计划推向处置程序，由中信信托公司按约定直接处置信托财产”的结论不妥，若此，信托计划的处置完成取决于山东舒斯贝尔公司的履约行为，信托计划陷入有始无终的僵局状态，存在巨大的风险隐患，有损全体优先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五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信托的存续违反信托目的，信托终止。案涉信托的瑕疵股权致使《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提供增信措施的目的无法实现，信托应当终止。在诉争的信托股权已近无价值、依约定的处置程序事实上无法开展的情况下，受托人中信信托公司有权行使法定的解除权。第三，案涉项目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公司，其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与经营。中信信托公司请求将信托股权回复至原股东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不涉及项目公司的外资投资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对外商投资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案涉项目公司经营事项不属于负面清单管理范围，不涉及外商投资准入的审批问题。项目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当事人自行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但不影响法院判决股权回复。第四，《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中信信托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于起诉之日起解除；但中信信托公司并未提交证据显示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将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通知案涉合同相对方，经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向山东舒斯贝尔公司送达包括起诉状在内的诉讼材料，可以视为中信信托公司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8年7月5日送达至山东舒斯贝尔公司。中信信托公司关于解除《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起诉之日的时点不能支持，应为于2018年7月5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的义务。中信信托公司在目前约定的处置程序陷入僵局无法继续进行的情况下，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保护信托计划中优先受益人公众投资者的利益。综上，中信信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签署的《中信-舒斯贝尔特定资产受益权投资集合信托计划信托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7月5日解除；三、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受领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返还的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协助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持本判决办理）；四、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办理将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为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持本判决办理）；五、驳回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1800元，由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1800元，由山东舒斯贝尔置业有限公司、青岛舒斯贝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春梅审判员  夏林林审判员  张 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杜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