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喜荣,女,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红艳,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晓莹,女,1993年7月1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河北凯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1308201311595196。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化军,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满族,农民,户籍丰宁满族自治县，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彦威，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码：11308199310992518。 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与王化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上诉人王化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彦威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王化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蒋树芳自身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属于认定错误。首先，蒋树芳系受被上诉人雇佣，在被上诉人的指示下从事劳务活动，并且蒋树芳从事劳务活动的场所由被上诉人提供，从事故发生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发生事故是因为装车地点位于沟边且具有一定坡度，被上诉人作为雇主负有为蒋树芳提供安全场所的义务，未尽到雇主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一审认定：“在装车时车辆在蒋树芳的控制之下，蒋树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溜车后追车，被车带倒造成死亡，其本身存在处置不当，具有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任何一个人在遇到此种情况，均会有此行为，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不应认定是蒋树芳处置不当，以此来认定蒋树芳具有过错。二、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显失公正。首先，蒋树芳的死亡系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规定，上诉人作为蒋树芳的近亲属，蒋树芳的死亡给上诉人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其次，上诉人谭喜荣作为蒋树芳的妻子，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死者蒋树芳为家中的劳动力，经济生活的来源，上诉人谭喜荣已年满55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加之蒋树芳的死亡导致上诉人谭喜荣身心受创，其身体及精神均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因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蒋树芳对自身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属于认定错误，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显失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王化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提起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蒋树芳形成的是运输服务合同关系而不是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原审对此认定有误。2019年11月，上诉人因采伐销售木材需要，除雇佣油锯工采伐木材、雇佣零工点数外，另雇佣钩机装车、雇佣蒋树芳和王久旺三轮车运输木材。我雇佣蒋树芳运输木材，系使用他的车辆进行运输，并非雇佣他个人开车直接提供劳务，当时雇工费用是150元，蒋树芳车辆按天结算每天350元，目的是车辆木材运输，即可本人开车也可以他人开车，按天付酬，也没有每天运输多少和怎样完成运输工作等要求，因此上诉人与蒋树芳形成的是以使用车辆为主的运输合同关系，蒋树芳是使用车辆履行双方合同，并非直接受雇于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关系，原审认定蒋树芳“盘木头”，自带车辆干活，受伤属于劳务关系，于法无据，如一方提供主要工具，完成劳动，对方接受劳动成果的,法律规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广义上，运输合同系承揽合同的一种，法律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承揽活动中，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如果按照一审认定，那么是否蒋树芳三轮车损坏还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呢。2、蒋树芳在控制使用自有车辆中发生事故，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蒋树芳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对车辆停放、制动、保证停车安全应有相应注意义务，但事情的发生过程却是，由于车辆停车作业离车未熄火，刹车制动措施不当，车辆发生溜车，本人盲目强行上前控制车辆时，被自己车辆撞击带下致伤后不治身亡，其并非装车过程中被木材砸伤或他方致伤。他主要为了自身利益，为了保护自己车辆受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3、我已经给予了很大的补偿，不应当在判令我承担民事责任。事发后，出于各方面考虑，我已经给予6万余元补偿，再判令我给予赔偿，显失公平。综上，请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答辩称：一审认定答辩人亲属蒋志芳与上诉人王化军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正确，证据充分。答辩人亲属蒋树芳所从事的劳务内容为将山上砍伐的木材运送到山下，蒋树芳自带车辆，蒋树芳工作场所由上诉人王化军提供，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均受王化军的指示，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另外，事故发生后，王化军与答辩人所签协议书，明确确定王化军与蒋树芳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该协议书有王化军的签字确认。王化军主张与蒋树芳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既未提供证据，也不符合事实。二、蒋树芳在该事故中没有过错，上诉人王化军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蒋树芳提供劳务的场所由上诉人王化军提供，根据答辩人一审所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装车地点是在沟边的土坡上，该土坡的坡度较大，王化军作为雇主，应对雇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工作场所，另外从现场照片来看，蒋树芳所驾驶的车辆是在已经装了若干根木头之后才发生了溜车，如果像上诉人所讲“蒋树芳停车作业离车未熄火，刹车制动措施不当”，那么车辆停放在如此大坡度的地点，车辆上又装有若干根木头、未熄火、未刹车，在蒋树芳下车那一刻或者离车时就会发生溜车，而本案事故发生在车辆停稳后，正在装车过程中，而不是车辆行驶过程中，显然上诉人王化军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事故的发生是因为上诉人提供的装车位置本身就不安全，加之木材重力影响下才导致车辆溜车，蒋树芳在该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王化军在蒋树芳从事劳务活动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蒋树芳在本案中无过错，王化军应对蒋树芳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蒋树芳与王化军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蒋树芳在该事故中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化军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王化军答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系运输服务合同关系，蒋树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自身过错受到损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提到我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成立。二、上诉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准确，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应支持。 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41650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谭喜荣系蒋树芳妻子、蒋红艳和蒋晓莹为蒋树芳的女儿。2019年11月份，被告王化军在黄旗镇潮河源村购买了四组的林木，需要自己采伐运出山外。王化军雇佣了人员放树、量方，雇佣蒋树芳和王久旺二人自带车辆盘木头。蒋树芳带的是一辆三轮农用车，车辆没有牌照，蒋树芳也没有驾驶证。2019年11月25日中午12时左右，在山上用挖掘机往车上装木材时，蒋树芳的三轮车溜车，蒋树芳追车试图拽方向盘时，蒋树芳被车带倒至沟下，车从其身上碾过，120急救车赶到后医护人员确认蒋树芳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后，经过协商王化军为蒋树芳垫付了60000.00元。双方继续协商未果，原告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诉至一审法院。经审查，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认定原告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的亲属蒋树芳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0620.00元（14031.00元×20年），丧葬费35816.50元（71633.00元÷12个月×6个月），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等项费用5000.00元，合计32143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化军雇佣蒋树芳从事盘木材工作，王化军和蒋树芳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蒋树芳为王化军从事的工作是“盘木头”，即将山上砍伐的木材运送到山下，蒋树芳自带车辆干活，事故发生地不是在公路或者乡村小路，而是在劳动场所的山上，不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蒋树芳的死亡是在从事被告所雇佣的劳务过程中即在装车时造成，与其所受雇的工作具有直接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在劳务过程中雇主对于雇员的生命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在装车过程中只有受雇人员，被告没有安排人员照管，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蒋树芳在受雇劳动中造成死亡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在装车时车辆在蒋树芳的控制之下，蒋树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溜车后追车，被车带倒造成死亡，其本身存在处置不当，具有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标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等项费用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受害者的情况酌定。由于原告谭喜荣尚未达到给付赡养费的年龄，也无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谭喜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一项，因蒋树芳的死亡并非被告故意造成且蒋树芳本身具有一定过错，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化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因其亲属蒋树芳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21436.50元的70%即225005.55元，扣除先行垫付的60000.00元，应当再给付165005.55元。二、驳回原告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6.00元，减半收取3773.00元，由原告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负担1773.00元，被告王化军负担2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王化军雇佣蒋树芳从事盘木材工作，蒋树芳自带车辆将砍伐的木材运至山下，王化军按天支付蒋树芳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化军雇佣蒋树芳盘木材的地点位于沟边小土坡附近，在吊装几根木头后，蒋树芳的车辆出现溜车问题，蒋志芳在追车过程中被车辆带倒，造成自身死亡的严重后果。王化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向蒋树芳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在盘木材之前亦未对蒋树芳进行安全注意事项提示，王化军没有尽到雇主的保障责任，故对蒋树芳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蒋树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现溜车现象后，应作出正确的预判并采取合理的补救措施，但其盲目追车，被车带倒造成死亡，其本身存在处置不当的过错，应自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准确。 谭喜荣作为蒋树芳的妻子；蒋红艳、蒋晓莹作为蒋树芳的女儿，面对蒋树芳的去世，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此次事件中王化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王化军应当赔偿蒋树芳家属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以王化军无主观故意为由，未支持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主张应支持谭喜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通过审查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事发时谭喜荣尚未达到给付赡养费的法定年龄且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谭喜荣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谭喜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蒋树芳其它损失的确定，并无不当。蒋树芳的总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0620.00元（14031.00元×20年），丧葬费35816.50元（71633.00元÷12个月×6个月），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等项费用5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371436.50元。 综上所述，王化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谭喜荣、蒋晓莹、蒋红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蒋树芳总损失的确定存在遗漏，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上诉人王化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因其亲属蒋树芳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71436.50元的70%即260005.55元，扣除先行垫付的60000.00元，应当再给付200005.55元； 三、驳回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092.00元，由上诉人王化军负担7546.00元，由上诉人谭喜荣、蒋红艳、蒋晓莹负担75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立敏审判员李慧娟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 书记员 张      鑫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