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安琪，女，汉族，1998年2月2日出生，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纽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大道465号曙光广场一期培训楼第八层813-A02(Y）。法定代表人：熊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安琪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纽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安琪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支持陈安琪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纽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演艺人员经纪合同》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依《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规定，设立演出经纪机构需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并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因本案《演艺人员经纪合同》属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行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当事人起诉撤销合同时，人民法院发现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时，应依法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演艺人员经纪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认为撤销欺诈、显失公平签订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为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合同签订时，纽扣公司欺诈陈安琪称其为有经纪资质的演艺经纪公司、具备一定的专业能力及推广渠道等情况与事实不符，存在严重欺诈行为，且合同条款为纽扣公司预先设置好的显失公平的合同，该合同应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且于法无据。因本案《演艺人员经纪合同》属纽扣公司欺诈的情况下与陈安琪签订的显失公平的无效格式合同。且陈安琪以劳动者的身份在纽扣公司工作，应支付给陈安琪71371.48元劳动报酬，实际上仅支付给了21938元劳动报酬，尚拖欠49433.48元劳动报酬应当支付。现一审法院还要求陈安琪将劳动报酬返还给纽扣公司于法无据，严重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判令赔偿纽扣公司11697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纽扣公司所租赁的房屋系陈安琪和纽扣公司其他同事共同的宿舍，该宿舍有很多纽扣公司的其他员工，并非陈安琪一人居住；且纽扣公司所主张的设备费用6000元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设备也未归陈安琪所有，一直都是纽扣公司收回归其他员工使用。陈安琪居住在该宿舍期间，为纽扣公司创造了8万多元的收入(扣除掉斗鱼平台扣点后，余8万多元)。纽扣公司再主张房屋租金、设备为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即便房租可视作损失，也应由共同使用人分摊，而不应该让陈安琪一人承担。同样，在设备并未给陈安琪之下，即使作为损失，设备所有权也应归陈安琪。五、一审法院认定受理费5526元的承担方式，于法无据。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依纽扣公司的主张，其应缴纳诉讼费5524.52元。结合一审判决结果，在认定陈安琪支付金额为33635元后，应承担诉讼费640.88元。据此，依过错责任分担诉讼费的原则，一审认定诉讼费承担方式错误。纽扣公司辩称：一、陈安琪在签订合同时，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对合同条款有充分认知与理解。且纽扣公司不存在胁迫、欺诈情形，故，涉案合同不属于可撤销合同。二、《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属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三、因陈安琪违约在先，在未经纽扣公司同意之下擅自与他方进行合作，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在违约金的认定上错误。纽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安琪返还所得金21938元；2、判令陈安琪赔偿纽扣公司损失259697元；3、判令陈安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陈安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安琪与纽扣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的《演艺人员经纪合同》或确认该合同无效；2、判令纽扣公司立即向陈安琪支付拖欠、克扣的经纪费用49433.48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纽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纽扣公司与陈安琪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演艺人员经纪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即纽扣公司，下同）是一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注册成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在演艺经纪领域具备一定的专业能力及推广能力。乙方（即陈安琪，下同）委托甲方为以下演艺事项的独家经纪代理人，甲方享有的代理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为乙方确定各环节合作方、洽谈酬金及宣传推广。1.1直播、1.2影视表演、1.3广告活动、1.4声乐、1.5舞蹈、1.6主持及嘉宾；2.1甲方为乙方在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演艺内容项下的独家经纪代理人；2.3甲方负责对乙方进行宣传推广，包括但不限于推荐线上及线下各方面活动、演出等；2.4甲方享有乙方在约定经济范围内事项所得收益的一定比例，作为经纪佣金，并将剩余收益支付予乙方；2.8甲方有权将基于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甲方的关联公司享有和承担，经甲方事先书面通知乙方后，由甲、乙双方及承继甲方权利义务的甲方关联公司共同签署相关的权利义务转让补充协议或另行签署协议。5.5甲方拥有任何与本协议相关之乙方表演之摄影、录音、录像等相关知识产权以及其他权利，甲方有权对乙方的表演进行录制、保存，甲方拥有录制的音、视频作品的著作权，甲方无需另外支付乙方或其共同表演者任何费用。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上述音频内容用于个人或商业宣传之用途；5.10在本协议约定的代理事项的范围内形成的影视作品、节目、唱片、图书、画册，其作品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6.9如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乙方应向甲方返还给予本协议合作项下的全部所得金额，且甲方尚未支付予乙方的部分不予支付，并且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不少于人民币贰佰万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甲方全部损失。该协议附件二约定，2.1.2乙方应保证所表演场地网络顺畅，乙方每月有效直播市场不低于200小时并不少于26天；2.1.3乙方完成协议的约定合作事项，乙方每月的分成收入不低于2000元；2.1.4乙方在甲方所对接的直播平台上产生的收益扣除直播平台分成后的50%作为乙方直播利润分成；2.1.5乙方参加直播相关活动（非影视内容制作类）的20%作为乙方直播利润分成。协议还对双方当事人对于开展经纪活动作出了其他规定。纽扣公司系斗鱼直播平台下属工会，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0日，陈安琪按照协议约定在斗鱼直播平台直播，在此期间共计收益36228元，纽扣公司实际向陈安琪支付21938元，未付14290元。2018年12月陈安琪离开纽扣公司，加入星驿动公司平台。纽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陈安琪赔偿损失259697元，其中包括公司利润损失（公司每月利润8000元×合同剩余尚未履行月数31个月）+公司为陈安琪支付的房租5697元（1266元×4.5个月）+公司为陈安琪提供的设备6000元。对此，纽扣公司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作为证据，陈安琪对纽扣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陈安琪在本案中主张双方签订的《演艺人员经纪合同》系可撤销合同，理由是该合约系纽扣公司单方制作的显失公平的格式合同。并要求纽扣公司支付拖欠克扣的费用49433.8元，其中包括因经纪合同解除应当返还的35143.48元，另有拖欠的11、12月份的工资14290元。对此，陈安琪提交了转账记录、退回申请须知等证据，纽扣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35143.48元应当退还给陈安琪，另是因为陈安琪存在违约行为，故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向陈安琪支付11、12月份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演艺人员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陈安琪在签订该合同时已经成年，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的具体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陈安琪要求撤销该合同无法律依据，依法不支持。关于陈安琪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第一条委托事项约定，纽扣公司对陈安琪的1.1直播、1.2影视表演、1.3广告活动、1.4声乐、1.5舞蹈、1.6主持及嘉宾等演艺事项具有独家代理权。陈安琪于2018年12月未经纽扣公司书面同意，自行解除与纽扣公司的《演艺人员经纪合同》，并转会至其他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合同6.9条约定，如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乙方应向甲方返还给予本协议合作项下的全部所得金额，且甲方尚未支付予乙方的部分不予支付，并且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不少于人民币贰佰万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甲方全部损失。故陈安琪应当退还其在纽扣公司处工作期间所得的收益21938元，纽扣公司无须再向陈安琪支付剩余收益14290元及2018年11月份及2018年12月份的工资。除此之外，纽扣公司还主张赔偿损失，其计算的损失包括公司利润损失（公司每月利润8000元×合同剩余尚未履行月数31个月）+公司为陈安琪支付的房租5697元（1266元/月×4.5个月）+公司为陈安琪提供的设备6000元。对此，因纽扣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每月利润为8000元，且合同尚未履行的31个月的利润为预期收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纽扣公司为陈安琪提供的4.5个月房屋的房租5697元及设备6000元系纽扣公司的实际支出，陈安琪违约后应向纽扣公司赔偿，故陈安琪应当赔偿的金额为11697元。因陈安琪的行为构成违约，对其反诉要求纽扣公司支付拖欠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安琪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纽扣公司收益21938元；二、陈安琪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纽扣公司11697元；三、驳回纽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安琪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26元（需要核实是否补交案件受理费），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8元，由陈安琪负担。二审期间，当事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陈安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纽扣公司虽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但其超出经营范围的行为，对案涉《演艺人员经纪合同》的效力无实质影响。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陈安琪，理当知悉合同签署后的法律效果，并不能以事后看视不公的客观表象来弥补其先前对事物性质的错误判断。在陈安琪无实质证据证实纽扣公司于缔约时存有欺诈、胁迫行为之下，就其自利性评判合同效力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陈安琪在合约期限尚未届至前加入星驿动公司平台的违约行为，原审结合案件实际，并基于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功能的法律特性，对陈安琪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据此，陈安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陈安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