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大全，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区蕙，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清，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炳全，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鉴，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大全因与被上诉人朱炳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大全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朱炳全向吴大全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朱炳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利率的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依法纠正。一、根据《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第七版）关于利息“分”的解释，“分”，指“利率，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年息两分四”，按照《现代汉语词典》关于利息“分”的解释就是年利率24%，而不是年利率2.4%。经向中国裁判文书网搜索，发现全国各地法院大量与本案完全一样的案件，所有判决关于利息“分”的认定都采纳《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采用“分”为年利率十分之一的解释。二、一审判决认定“年息二分四”为年利率2.4%，既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违背双方民间借贷交易的初衷，对吴大全显然不公平。从民间借贷惯例来看，利率一般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如按朱炳全所称“年息两分四”为年利率2.4%，大大低于中国人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甚至低于一年期存款利率，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违背双方对交易利息约定的初衷。从法律解释的角度来看，一审判决的认定既不符合文义解释，也不符合合同目的解释。双方约定“年息两分四”为年利率24%，作为以获利为目的的民间借贷，其约定的利息标准是合法合情合理的。依据吴大全出借款项的目的、民事活动公平原则、民间借贷习惯及现行商业银行存贷款利率的规定等综合因素，本案《借条》约定“年息两分四”应为年利率24%。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炳全辩称，不同意吴大全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在借贷关系中年息按“分”计的说法，目前在生活中较少使用。任何词语的使用都有一定的语景，案涉《借条》“年息两分四”指年利率2.4%，如果双方约定年利率为24%，则双方会在《借条》上写明月息两分，或是写年息24%。二、吴大全提供多份裁判文书作为参考，用以证明“年息两分四”为年利率24%，但上述裁判文书也结合了其他事实，例如结合已付利息情况来进行认定的。本案款项的性质为双方共同投资工程，按照年利率2.4%来计算利息是完全有可能的。吴大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朱炳全向吴大全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二、朱炳全支付吴大全借款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息两分四即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2月20日起计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朱炳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9日，朱炳全作为借款人向吴大全出具《借条》，内容：朱炳全因建设工程资金周转需要，现借到吴大全100万元，该款项转到本人儿子朱剑鸿的银行账户，借款利息从2017年12月19日起按年息两分四计算，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同日，吴大全通过其本人账户向朱剑鸿尾号为6631的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及15万元；2017年12月20日，吴大全又向朱剑鸿转账支付5万元，以上共计支付100万元。吴大全对此提交相应的转账凭证，朱炳全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吴大全表示借条约定的年息两分四应为年利率24%，朱炳全则表示为每年2.4%，而且借条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日期，只要朱炳全支付利息就可以一直计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另，吴大全称朱炳全未偿还过本息，朱炳全虽主张曾向吴大全偿还利息，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朱炳全出具的涉案《借条》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吴大全已依约向朱炳全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了相应的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虽然借条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但吴大全已通过诉讼等形式向朱炳全催告，朱炳全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吴大全要求朱炳全偿还借款100万元并自2017年12月20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率的问题，《借条》约定为按年息两分四计算，用“分”代表利率是民间借贷的特殊惯例，不是规范表达，对于因此造成约定不明或约定有歧义的风险，应由吴大全承担。按照约定俗成的理解，“两分四”应为2.4%，吴大全主张为年利率24%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付，对于吴大全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朱炳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全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二、驳回吴大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吴大全负担850元，由朱炳全负担16740元。本院二审期间，吴大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七版《现代汉语词典》、中国裁判文书网搜索到全国各地法院多份涉及以“分”表述年利率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在互联网搜索关于利息“分”的解释，拟证明“年息两分四”是指年利率24%。朱炳全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现代汉语词典》、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互联网搜索的资料不予确认。据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七版《现代汉语词典》第381页关于“分”的释义，第9种含义为计量单位名称，利率，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另查明，经检索，吴大全与朱炳全在广州区域内的案件共有3件，除本案以外，另外两件为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粤0115民初8520号（以下简称8520号案），以及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20）粤0105民初2114号（以下简称2114号案）。上述两案的原告均为吴大全，被告均为广州市鸿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全公司）、朱炳全，案由均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8520号案中，吴大全的诉讼请求为：鸿全公司、朱炳全连带返还吴大全履约保证金30万元、支付利息损失18万元。吴大全在该案提供了《关于缴纳履约保证金补充协议》，约定就广州南沙自贸区冷冻仓储物流园工程及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高档名车4S店汽车展览中心工程，履约保证金归还方式为吴大全进场之日起满三个月时止分批次无条件、无息还清，如超期则按每月处罚滞纳金3%计算。吴大全于2016年9月21日向鸿全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在2114号案中，吴大全的诉讼请求为：鸿全公司、朱炳全连带返还吴大全履约保证金20万元、支付利息损失12万元。2016年9月7日，吴大全和鸿全公司签订了《关于缴纳履约保证金的补充协议》，约定就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高档名车4S店汽车销售中心工程，由吴大全直接转账20万元到鸿全公司的账户上，履约保证金自吴大全进场满三个月内分批次全部无息退还等。吴大全分别于2016年9月7日、9月8日向朱剑鸿、鸿全公司转账支付了3万元、17万元；鸿全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向吴大全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保证金20万元。2016年9月21日，吴大全与朱炳全签订《关于缴纳履约保证金补充协议》，协议约定30天内如工地无法正常开工或停工15天以上时，朱炳全、鸿全公司应按吴大全要求即时返还工程保证金，如不按要求返还按每月处罚滞纳金3%计算等。在上述两案中，吴大全均提供了朱炳全于2019年3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关于吴大全原签订南沙冷冻仓储物流中心工程和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高档名车4S店展销中心工程，由于业主原因到现在都无法进场开工。故此，吴大全本人提出不做这两个项目工程，并要求退回保证金伍拾万元正（50万元）。同时，补偿利息和一切损失叁拾万元正（30万元），本金加利息合计捌拾万元正（80万元）。此款在2019年4月底归还……”。在上述两案的庭审中，吴大全主张《承诺书》中涉及两个工程项目，保证金合计为50万元，朱炳全承诺合计补偿利息及损失合计30万元，按照工程保证金的比例计算，在8520号案中补偿利息和一切损失为18万元，在2214号案中补充利息和一切损失为12万元。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8520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鸿全公司、朱炳全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全退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二、鸿全公司、朱炳全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全支付利息损失18万元。上述民事判决于2020年3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114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鸿全公司、朱炳全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全返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二、鸿全公司、朱炳全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全支付利息损失12万元。上述民事判决目前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在二审庭询中，朱炳全称其是根据吴大全的要求出具了2019年3月17日的《承诺书》。吴大全称其是按照年利率30%的标准，以50万元为本金，大约计算出30万元的利息，故其要求朱炳全出具上述《承诺书》。另外，朱炳全表示8520号案、2114号案以及本案所涉的借款，其均是为了向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支付保证金。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涉案《借条》约定利息标准为“年息两分四”，吴大全主张“年息两分四”系指年利率24%，朱炳全则主张为年利率2.4%，双方当事人对“年息两分四”的理解存有争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利息标准“年息两分四”，是指年利率24%还是年利率2.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涉案《借条》约定利息标准为“年息两分四”，借款利息用“分”来表述，通常出现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中。现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合同条款的理解存有争议，故应从交易习惯、合同目的等方面进行分析，从而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交易习惯”是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或者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吴大全与朱炳全之间除了本案借贷纠纷之外，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两件关于工程保证金返还纠纷的案件，即8520号案、2114号案。为探究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有必要对上述两案进行分析。8520号案系针对广州南沙自贸区冷冻仓储物流园工程及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高档名车4S店汽车展览中心工程，吴大全于2016年9月21日支付了保证金30万元，双方协议约定在吴大全进场之日起满三个月时止分批次无条件、无息还清保证金，逾期则按每月3%的标准计收滞纳金。2114号案系针对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高档名车4S店汽车销售中心工程，吴大全分别于2016年9月7日支付保证金3万元、于2016年9月8日支付保证金17万元，合计20万元，双方协议约定自朱炳全收到第一笔预交的保证金起30天内，如工地无法正常开工或停工15天以上时，朱炳全、鸿全公司应按吴大全要求返还工程保证金，逾期则按每月3%的标准计收滞纳金。在上述两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约定了在一定期限内无息返还保证金，逾期则按照每月3%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后两个工程因故均无法进场开工，吴大全与朱炳全对50万元保证金如何返还进行协商，朱炳全于2019年3月17日向吴大全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9年4月底归还保证金本金50万元并补偿利息和一切损失30万元。从2016年9月支付保证金之日起至2019年3月17日朱炳全出具《承诺书》之日止，期间经过约30个月，朱炳全占用50万元须补偿利息损失30万元，除了一定期限内免息之外，吴大全称是按照年利率30%的标准计算利息。在不考虑一定期限为免息的情况下，根据朱炳全实际占用资金的金额及时间来计算，可推算出利息的标准约为月利率2%（30÷50÷30），折合年利率约为24%。可见，双方当事人至少是按照年利率24%以上的标准来计算朱炳全占用工程保证金期间的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无签订关于工程保证金的协议书，吴大全支付款项给朱炳全也并非基于双方合作工程的原因，但朱炳全向吴大全出具《借条》时已明确系因“建设工程资金周转需要”，朱炳全承认无论是8520号案、2114号案，还是本案的借款，均是为了向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支付保证金。吴大全投入资金到朱炳全处，要么是为了直接参与工程，要么是出借资金给朱炳全用于建设工程资金周转。双方以往均协议确定了对工程保证金按照年利率24%以上的标准计付利息，而朱炳全主张本案借款“年息两分四”是指年利率2.4%，显然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以往的交易习惯。其次，从合同目的来看，涉案借款金额高达100万元，资金用途是为了解决朱炳全建设工程资金周转的需要。吴大全向朱炳全出借涉案资金，显然不属于自然人之间短期借贷的互助行为，其出借资金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回报。朱炳全主张利息标准“年息两分四”是指年利率2.4%，远远低于当时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显然非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初衷，也有悖于吴大全出借资金的本意。综上，无论从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还是合同目的方面进行分析，均不能推断出双方约定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的结论。朱炳全主张“年息两分四”系指年利率2.4%，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年息两分四”应解释为年利率2.4%的依据，又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以往存在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结算资金占用费的交易习惯。朱炳全提出关于借款利息合同条款的解释方式，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通过《借条》约定利率标准为“年息两分四”即年利率24%，不超过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吴大全上诉请求朱炳全从2017年12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年息两分四”认定为年利率2.4%，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大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朱炳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大全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均由朱炳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