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雅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西湾路152号705房（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龙燕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一玮，广东益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昇（YEH,SHENG），男，1983年3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庄士映蝶蓝湾5栋901。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怡，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荣，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雅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雅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违约金标准降低至合同总价款的20%即26340元；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过程中，并未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违约金性质以及过错程度，认为应当承担逾期竣工的过错，过于片面。根据叶昇在一审提交的《工程施工日期变更申请表》和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案涉工程所在的物业公司对施工过程中的干涉严重超出了合理范围，并且前后自相矛盾，给雅新公司施工进度的推进带来了阻碍，关于这一点事实叶昇也是知情的。逾期竣工每天2000元的赔偿相对于合同总价款来说，相当于超过每天总金额的1.5%的标准，按年计算则为554.3%，如此高的赔偿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范围，而建筑行业本身是微利行业，通过一审证据也可知雅新公司为了应付物业的苛刻要求，经常让施工人员加晚班导致成本大幅度上升，再以每天2000元标准计算，对雅新公司极为不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令雅新公司承担年化554%如此高额标准的赔偿，对雅新公司而言非常不公平。在认定赔偿标准的时候，应当综合考虑相关法律对违约金合理范围的规定，综上可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叶昇辩称：根据雅新公司一、二审的诉讼意见，雅新公司对其违约行为没有异议，双方分歧在于违约金标准。叶昇主张的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因雅新公司单方违约行为造成叶昇实际损失达到12万余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叶昇有权要求雅新公司按叶昇的实际损失支付违约金。一审法官出于对雅新公司的酌情调整违约金的请求考虑，将违约金计付标准由叶昇实际损失金调整至合同约定的每天2000元，已属考虑到雅新公司实际情况的自由裁量权行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雅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叶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雅新公司和叶昇签订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2.判令雅新公司赔偿其违约而导致叶昇的经济损失128534.84元（自雅新公司违约之日即2019年9月17日起计算至涉案店铺实际基本验收合格之日即2019年10月23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雅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工程即牛楠楠花城汇中区店装修工程，位于天河区花城大道89号花城汇负一层A011铺（中区）。就案涉工程，叶昇（发包方、甲方）与雅新公司（承建方、乙方）于2019年6月29日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第一条工程概况：……3.工程内容：室内及门头硬装，详见本合同附件《工程项目报价单》。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5.工程开工日期：2019年7月6日。6.工程竣工日期：2019年7月31日（以实际开工日期起算总天数）。7.工程总天数：25天，施工过程中若有增加工程，应相应增加合理的工期。8.工程价款131700元。……第四条付款方式：1.备料款支付：签订合同时，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39510元正。2.第二期支付：进场施工10天后，即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39510元正。3.第三期支付：进场施工20天后，即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39510元正。4.第四期支付：工程整体验收后的2天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即6585元正。5.余额支付：工程整体验收后的半年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即6585元正。第五条付款说明：1.本合同的款项支付方式为转账。2.甲方需在乙方通知二天内验收。3.甲方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乙方有权停止施工，工期相应顺延。……5.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期限预付工程价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工程价款额的1‰支付给乙方。第六条工程工期：1.如果因乙方原因而延迟完工，每天支付2000元为违约金罚款支付给甲方，乙方提前完工则甲方每天支付1000元作为乙方提前的奖励。……第七条工程验收及保修：……2.乙方通知甲方进行工序验收及竣工验收后，甲方应在二天内前来验收，逾期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权利并视为验收合格，如有问题，甲方自负责任。甲方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等内容。之后，双方又另行签订《附加条款》，约定了：“一、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期工程款39510元整后，乙方保证在七天时间完成工程，并于完工后第二天向甲方及物业方申请工程验收。二、若乙方不能按期完工，乙方需按每天人民币2000支付甲方作为违约赔偿。……”等内容。雅新公司共收到三期工程款，三期工程款均通过刘桂军的账号支付，时间分别为2019年7月2日、2019年8月2日、2019年9月9日，合同约定的第4、5期工程款13170元尚未支付。在诉讼过程中，叶昇表示案涉商铺系由刘桂军承租，而其与刘桂军为案涉商铺的经营合伙人，其为此提交了刘桂军与广州市高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供证实。上述合同约定案涉商铺2019年6月24日至2020年6月23日的月租金为60003.2元，每月物业管理费为12188.15元。同时，叶昇表示其聘请员工而支出了9月、10月的员工工资为20180元、36098元，其为此提交了《9、10月份工资核算表》及相关支付凭证。叶昇表示案涉工程只是基本验收合格，并提交了《消防验收情况记录表》，雅新公司对该表予以确认。该表上共手写了七个问题，并写明了已完成了其中五个问题的整改。叶昇表示案涉工程虽未达到消防验收标准，但因工期延误过长，刘桂军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业主方签署了《试业承诺书》后于次日进行经营，其为此提交了刘桂军向广州市高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试业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记载装修工程存在“1.商铺电箱负荷过大（三相不平衡）线路需要重新调整；2.铺内消防指示灯未按图安装；3.消防模块箱位置需预留检修口；4.厨房与大厅分隔位置需加装2小时防火玻璃，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其中第3、4项为《消防验收情况记录表》未整改完成的项目）问题。同时，叶昇表示因案涉商铺没有达到完全验收的标准而要求解除合同，其在后续另行聘请了第三方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故不同意雅新公司关于以剩余工程款抵扣赔偿款的抗辩意见，另雅新公司该项请求应作为反诉提出。雅新公司对《试业承诺书》不予确认，表示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10月23日竣工验收，并于次日交付使用。就叶昇与刘桂军为案涉商铺的经营合伙人一事，叶昇表示双方仅有口头协议，故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但可以从结案工程款皆由刘桂军支付这一情节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叶昇、雅新公司就案涉工程经协商而签订了《承包合同》以及《附加条款》，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上述约定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是叶昇主张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是否应当扣除工程款13170元。一审法院对此作评判如下：关于争议一。虽然叶昇表示案涉工程仅是基本验收合格，但是其提交的证据《消防验收情况记录表》显示已经就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其提交的《试业承诺书》中显示的均属于施工质量方面的问题，且也于2019年10月24日自行搬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以及《承包合同》第七条“甲方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之约定，案涉工程应当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也即雅新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工程。故在此情况下，已经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叶昇再行主张解除《承包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二。按照《附加条款》的约定，雅新公司在2019年9月9日收到第三笔工程款39510元后，应当在七天内即9月16日前完成工程，但雅新公司直至10月23日才交付工程，共迟延37天，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雅新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8日开始计算迟延天数，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叶昇要求按照迟延完工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费及员工工资作为其损失，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案涉商铺为刘桂军承租，叶昇未能就其与刘桂军为案涉商铺经营合伙人的主张予以举证证明，故其以案涉商铺的租金、物业管理费及员工工资作为其损失，缺乏关联性。2.案涉商铺的租金、物业管理费及员工工资属于经营成本，叶昇将之作为雅新公司迟延完工所导致的损失，缺乏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以及《附加条款》已经对于迟延完工的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按照每天2000元作为违约赔偿，此应作为雅新公司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其因违反合同而给叶昇可能造成的损失，而叶昇主张的损失数额几乎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该数额显然已远超雅新公司所能预见到的损失。综上，叶昇主张的违约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为宜，即共计为74000元（2000元×37天）。雅新公司主张调整至合同总价款的30%以下，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叶昇理应向雅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3170元，雅新公司主张该款用以抵扣其在本案中所应付的赔偿款，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雅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叶昇支付60830元；二、驳回叶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叶昇负担756元、雅新公司负担679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件，因叶昇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属涉台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处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雅新公司逾期完工已构成违约、应向叶昇支付违约金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违约金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约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综合本案各方因素，对双方当事人的主张进行分析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相关规定，判处违约方雅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雅新公司作为专业装饰公司，承接工程时应对工作量、工期等作出充分预判，因延误工期导致叶昇遭受损失，理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雅新公司现上诉主张按合同总价款20%标准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市雅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雅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