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3民初5883号 原告：袁远，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洛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遐韬，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信荣，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万昇制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乐源路123号382室。 法定代表人：刘玉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浙江孚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远与被告丁信荣、浙江万昇制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被告万昇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裁定驳回，万昇公司不服，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同年12月24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至3月9日中止审理。恢复审理后，本院于2020年4月7日、6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袁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洛伟、周遐韬、被告丁信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被告万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袁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丁信荣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被告丁信荣支付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万元；3.被告万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2日，丁信荣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归还日期由出借方提前一星期通知借款方；如发生诉讼，出借方因此而支出的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全由借款人承担。丁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豪集团”）、浙江丁豪制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豪制版”）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还款期满后二年。2013年12月9日，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豪房地产”）向原告出具担保函，任芬仙、丁沈君、丁豪于2014年5月25日向原告等出具最高额保证函，均自愿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还款期满后二年。之后，因丁信荣未能归还上述借款，各保证人也未能履行担保责任，原告于2015年12月23日诉至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要求丁信荣归还借款，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对丁信荣的起诉，经（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确定：丁豪集团、丁豪制版、丁豪房地产、任芬仙、丁沈君、丁豪对丁信荣返还原告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原告与丁信荣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故原告诉请丁信荣返还。被告万昇公司系2013年3月2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实缴注册资金均为丁信荣实际出资，即先由丁信荣汇款至丁豪、刘玉先账户，然后由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以股东身份分别汇入公司账户。故万昇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丁信荣一人，万昇公司实质上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丁信荣作为实际股东和控制人，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将其个人财产转移至公司，逃避个人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之精神，万昇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丁信荣辩称，1.原告对丁信荣的起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应予驳回。2.虽然（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认定丁信荣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但根据银行账目显示，丁信荣于2014年1月14日、12月8日、12月9日分别还款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合计840万元，该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另外，保证人丁豪集团在执行过程中已还款61万元，故本案借款合计已还901万元，应从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 万昇公司辩称，一、万昇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对万昇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公司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万昇公司从成立至今均不符合上述条件，目前万昇公司由刘玉先持股10%，王登元持股90%，股东并非一人；2.原告主张万昇公司实缴注册资金均系丁信荣实际支付，该情况万昇公司无法核实，也没有义务核实，即便属实，万昇公司也不因此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更何况万昇公司现股东王登元的股权（占90%）系2018年5月通过司法拍卖取得。二、原告对万昇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原告以《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作为万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但该条仅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需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也是独立的法人，公司财产并不当然属于股东所有，除非公司分配盈余或者清算，因此取得的财产才属于股东；2.丁信荣已于2013年12月26日将其持有的70%股权转让给丁豪，此后即便和万昇公司再有资金往来，也不是基于股东身份，故丁信荣以股东地位转移资产给万昇公司之说无从谈起。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万昇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万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据2）、万昇公司章程（证据3）、万昇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据4）、验资报告（证据5）、（2017）浙06民终299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浙民申1712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3）、被告丁信荣提交的（2016）浙0683执3010、3011、3012、3013号、（2017）浙0683执5098号五案件执行情况汇表（证据15）、被告万昇公司提交的（2016）浙0683执3011号之二十九执行裁定书（证据17）、（2016）浙0683执30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18）、万昇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和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证据19）、原告与被告丁信荣均作为证据提交的（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16），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嵊州市公安局对方步明、吴青华、刘玉先、丁豪、王登元的询问笔录（证据6、7、8、9、10、12），两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从相关刑事卷宗中调取了相应材料，经第二次庭审中再次质证，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原告提交的万昇公司企业活期明细查询复印件及银行流水明细单（证据11），两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两份明细单内容基本一致，其中银行流水明细单系原告持本院调查令向银行调取，且万昇公司认可其中33001638035059558888账号为其公司账号，故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被告丁信荣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记录（证据14），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本案的证明力，在说理部分阐述。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3日，原告以丁信荣向其借款1000万元未还，丁豪集团、丁豪制版、丁豪房地产（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丁信荣）、任芬仙、丁沈君、丁豪为借款提供担保为由，将丁信荣及各担保人诉至本院。2016年5月25日，因原告申请撤回对丁信荣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7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9月12日，丁信荣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袁远人民币1000万元，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3分计算，按日计算，按季结息，归还日期由出借方提前一星期通知归还。如逾期归还，除约定利息外，自愿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每日5万元，如因此发生诉讼的，出借方因此而支出的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经受害人袁飞报案，嵊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5年9月18日对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进行立案侦查，2016年2月21日嵊州市检察院以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批准逮捕。嵊州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中侦查查明，2008年6月至2014年5月，丁信荣向袁远吸收资金累计达28100万元，已归还本金23600万元，本金4500万元未还。2017年4月27日，本院作出（2016）浙068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对丁信荣与袁远、冯秋英、袁海滨等之间的借贷关系，认为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之‘社会性’特征，而不予认定为犯罪事实。另本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袁远另3500万元借款本金作出了判决，且已生效……”根据上述事实，该判决判令：“丁豪集团、丁豪制版、丁豪房地产、任芬仙、丁沈君、丁豪对丁信荣应返还袁远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豪房地产不服，以借款已经清偿等理由上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浙06民终2990号民事判决，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1000万元尚未归还，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丁豪房地产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浙民申171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至今，上述裁判确定的付款义务，已由丁豪集团履行61万元。 另查明，被告万昇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22日，登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分别占股70%、20%、10%，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实缴2000万元，分别由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于2013年3月22日汇入公司账户14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13年7月，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按比例缴足了注册资金。2013年12月，丁信荣将其持有的70%股权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丁豪，万昇公司股东变为丁豪、刘玉先二人，其中丁豪占股90%，刘玉先占股10%；同时，万昇公司增资为10000万元，丁豪、刘玉先二人分别按比例缴纳了出资。2018年5月31日，案外人王登元通过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501万元的价格拍得丁豪在万昇公司的股权，并据此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故万昇公司目前股权结构为王登元占股90%，刘玉先占股10%。经查，在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刑事侦查过程中，嵊州市公安局对曾刘玉先、丁豪等人制作询问笔录，其中，刘玉先陈述，万昇公司成立时，其缴纳的注册资金系由丁信荣先把钱打到其账户，其再转入公司账户；丁豪陈述，对万昇公司何如成立以及注册资金来源不清楚，系由丁信荣操作，其有银行卡交由丁信荣使用。 再查明，丁信荣曾于2014年1月14日、12月8日、12月9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别转账给原告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丁信荣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丁信荣的还款抗辩是否成立；三、万昇公司对丁信荣的借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诉讼之前，原告已对保证人（即连带债务人）提起诉讼并胜诉[即（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故原告对借款人丁信荣的请求权不应再受诉讼时效限制，丁信荣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 二、丁信荣的还款抗辩是否成立。本案中，丁信荣提出的还款事实可概括为两部分：一为丁信荣于2014年1月14日、12月8日、12月9日分别转账给原告的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共计840万元，该汇款事实发生于（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案件起诉之前；二为（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保证人丁豪集团在执行过程中偿还的61万元。其中，丁豪集团支付的执行款61万元，原告无异议，该款应在案涉债务总额中予以扣减。而2014年期间的三次汇款，其中120万元和90万元，（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案件中保证人已作为抗辩事由提出，该案生效判决已作出否定评价，故已然不能成立。其余630万元，根据查明事实，原告与丁信荣之间存在诸多借款往来，根据嵊州市公安局侦查查明，2008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丁信荣向原告吸收资金累计达28100万元，已归还本金23600万元，本金4500万元未还，因原告已另案主张3500万元借款，故剩余借款应为1000万元，事实上，（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以及相应的二审判决、再审审查裁定均遵循了上述事实和逻辑。本案中，630万元汇款发生于公安侦查之前，在丁信荣未能举证证明该款尚在侦查查明的23600万元还款之外的情况下，该事实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的认定，即该款不能认定为归还案涉借款。综上，丁信荣提出的840万元还款事实不能成立。 三、万昇公司应否对丁信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万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可以概括为：万昇公司成立时股东虽为三人，但丁豪和刘玉先二人的出资实际均来自丁信荣，因而万昇公司可以认定为以丁信荣为实际控制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理，在股东利用公司独立地位将其财产转移至公司的情况下，公司也应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万昇公司不能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身份应根据章程、股东名册的记载确定，并通过公司登记产生对外公示效力。出资作为股东权利的来源，也是确定股东身份的重要条件，但《公司法》并未对股东出资的来源作特殊要求，资本认缴制下，股东甚至无须实缴出资亦可享有股东资格，可见以注册资金来源确定股东身份的说法于法无据。应当认为，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占有即所有，万昇公司的注册资金由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汇入，该三人即具备作为股东的资格，万昇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将其列为股东并无不当。至于丁豪、刘玉先的出资是否由丁信荣提供以及丁信荣为何向其提供，系三者个人之间的问题，与万昇公司无涉。再者，即便根据注册资金同源性可以认定万昇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在案外人王登元通过司法拍卖以501万元的对价取得万昇公司90%的股权之后，该注册资金已经被置换，即丁信荣与万昇公司的绝大部分资本已经脱离关系，目前万昇公司已不存在注册资金同源性的问题，更不能认定为受丁信荣控制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连带责任应当基于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的明确规定，不能随意扩张适用。本案中，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仅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对此进行反向推论，既违背了公司人格独立的基本原则，也不符合逻辑推理的一般规则，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万昇公司对丁信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告主张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鉴于借贷双方确有约定在发生诉讼的情况下，出借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而本案中原告委托律师代理的情况亦属实，相关费用亦在合理范围，未免讼累，本院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丁信荣返还袁远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61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丁信荣支付袁远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2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袁远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900元，由袁远负担4080元，丁信荣负担15982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杰 人民陪审员  史再君 人民陪审员  马仁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梦莎 ?*MERGEFORMAT?12? ?*MERGEFORMAT?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