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洛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奋斗街铁道东（炼钢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邹本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坤，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艾科（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基隆路55号6楼C02室。法定代表人：祖晓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飞，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洛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艾科（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艾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洛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坤、被上诉人苏艾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洛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艾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在法院认为洛强公司构成违约情况下改判洛强公司承担20%的违约责任及律师费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苏艾科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1月31日邮件通知洛强公司到货,完成了通知义务。1.一审法院认定发货期限为2019年1月,但按通常交易习惯,苏艾科公司在发货前应当提前通知洛强公司,特别是双方在《煤炭买卖合同》第5.1条款约定洛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且货物从俄罗斯矿山发运之前1日前支付货款。货物何时发运,主动权在苏艾科公司。但苏艾科公司在发货前并没有告知洛强公司具体的发货时间,洛强公司不知道苏艾科公司已经将货物发运。2.根据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6.3条约定:洛强公司应在苏艾科公司发货前一个月的10号前通过传真或邮件的方式通知苏艾科公司发货指令(收货人、最终到站、最终到站编码等信息),苏艾科公司根据洛强公司的发货指令申请国际联运计划,否则,由此给苏艾科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责任和后果均由洛强公司承担。依据该条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苏艾科公司应当以洛强公司的发货指令为发货依据。本案中,苏艾科公司不仅没有告知发货的时间,更是在洛强公司没有发出发货指令的情况下,贸然发货,洛强公司根本不知道发货的事实。3.通知义务是否履行,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方式为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苏艾科公司2019年1月25日、31日以邮件方式作出通知,即视为完成通知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苏艾科公司与洛强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对如何发货、发货的条件、如何付款、付款的时间特别是发货指令在何时发出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货到满洲里车站后,苏艾科公司以邮件的方式通知洛强公司付款、提货,事后双方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苏艾科公司以合同未约定的方式通知洛强公司,不能认定苏艾科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二、苏艾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9,413.45吨货物是发运给洛强公司的。一审中,洛强公司始终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收货人、消费使用单位、合同协议号均与洛强公司无关联性。但一审法院仅凭煤炭数量相近似便认定为是发运给洛强公司的,苏艾科公司不可能在洛强公司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就发运货物。本案发生时间正处于冬季,煤炭处于卖方市场,煤炭系紧俏商品。但由于苏艾科公司货到的时间2019年1月24日、26日，距离春节仅十天左右,运输车辆及人员均已放假,苏艾科公司找不到其他买家的情况下,强行将系争货物认定为发运给洛强公司。三、一审法院没有划分责任比例,判令洛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果法院坚持认为洛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应当区分过错大小、合理确定责任比例。按合同约定,合同履行中应当先付款后发货,应当接到洛强公司指令后发货。但苏艾科公司违反合同通知义务,在货物到达满洲里车站后的第二天才第一次通知洛强公司提货,洛强公司才知道货物已经发运且到达的事实。故对于洛强公司不能及时提货、及时付款,苏艾科公司也有过错，且苏艾科公司的过错要明显大于洛强公司,苏艾科公司应当承担至少80%的责任。四、一审法院超出苏艾科公司诉讼请求审理,违反民事审判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苏艾科公司在一审诉状中没有要求解除合同,也没有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没有围绕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组织双方举证、辩论。是否解除合同,是当事人权利的自由处分范畴,法院不能依职权强制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强行判令解除合同,不仅违反法定程序,还损害了苏艾科公司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一并予以更正。被上诉人苏艾科公司辩称：1.《煤炭买卖合同》约定了发货时间是2019年1月，洛强公司对到货有预期。苏艾科公司在货到后及时通知了洛强公司，但洛强公司拒不提货。2.虽然《煤炭买卖合同》第6.3条约定洛强公司应在苏艾科公司发货前一个月的10号前向苏艾科公司发出发货指令，苏艾科公司根据洛强公司的发货指令申请国际联运计划，但《煤炭买卖合同》签约时间与约定的发货时间都是2019年1月，双方长期合作都是依据实际情况来处理，由洛强公司在货到满洲里后付款提货。3.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苏艾科公司在一审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洛强公司在庭审中也是清楚的，在一审判决前洛强公司也有足够时间进行答辩，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苏艾科公司的诉请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洛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苏艾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洛强公司赔偿苏艾科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3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洛强公司支付苏艾科公司违约金18.8万元；3.本案律师费2万元（第一期）由洛强公司承担；4.诉讼费由洛强公司承担。审理中，苏艾科公司增加要求解除《煤炭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4日，苏艾科公司（卖方）与洛强公司（买方）签订编号为19H-RST-HBLQ-01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洛强公司向苏艾科公司购买俄罗斯动力煤，货物数量为9,400吨+/-10%，以卖方实际交付的现货数量为准，发货期限为2019年1月，交货地点为满洲里车站车板交货，交货方式为满洲里车站买方自提，满洲里车站下线费、卸货费等一切费用由买方承担。货物价格为满洲里车站车板交货价400元/吨（一票全额含增值税税价）。5.1条，预付货款：本合同全部货款金额376万元，买方应在合同签订后，且货物从俄罗斯矿山发运之前1日前，向卖方电汇全部合同款或者支付相应数量的货款。如买方未能预付足额货款，则卖方有权将该批次货物转卖而无需向买方承担任何责任，如该货物未能转卖或产生滞留，买方需赔偿卖方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包括并不限于滞留费、跌价费等，卖方有权从买方的预付款中扣除此费用，如预付款不足，卖方有权要求买方另行支付。5.4条，尾款处理：若预付款金额超过实际结算货款，卖方根据买方要求将超过部分金额退回买方原付款账户或直接冲抵下批次货款，若实际结算货款超过预付货款金额，买方应在收到结算单后2个工作日内补足差额。6.1条，如买方在与卖方的任何其他合同项下发生逾期付款或者其他违约情形的，卖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且拒绝发货，由此给卖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均由买方承担。6.2条，买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全额货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承担合同货款总额5%的违约金。同时，卖方也仍然有权要求买方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买方实际支付之日止。6.3条，买方应在卖方发货前一个月的10号前通过传真或邮件的方式通知卖方发货指令，卖方根据买方的发货指令申请国际联运计划，否则由此给卖方造成的一切损失、责任和后果均由买方承担。9.3条，诉讼费、律师费（诉争金额的10%）由败诉方承担。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苏艾科公司从俄罗斯总计进口了9,413.45吨俄罗斯动力煤，并在满洲里海关办理了通关手续。2019年1月25日，苏艾科公司向洛强公司发送邮件称：贵我双方于2019年1月4日签署一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贵司于2019年1月份从我司采购俄罗斯动力煤（TUG4700-5100，9,400吨+/-10%）……按照国际联运/铁路计划，合同下的货物已于2019年1月24日起陆续抵达中国满洲里口岸。尽管我司已多次催促，但时至今日，我司尚未收到贵司任何关于此合同的任何货款。我司需要强调的是，如贵司迟迟不付款而造成货物在满洲里口岸滞留所产生的口岸滞留费等一切扩大损失应由贵司最终承担。同时，如贵司最终拒绝提货而造成我司不得不转卖或者未能转卖而造成的持续损失（包括滞留费、跌价费等），根据合同约定也均将由贵司承担。2019年1月31日，苏艾科公司向洛强公司发送邮件称：为减少各方损失，我司一直与中国满洲里口岸海关等各有关部门积极进行密切配合并最终于2019年1月30日完成了编号为19H-RST-HBLQ-01的《煤炭买卖合同》下两列铁路火车货物的通关放行所需的全部必要条件。即便如此，虽经我司多次口头催告，贵司至今仍然未向我司支付任何货款，也未向我司提出任何书面提货计划。……我司再次向贵司强调，根据合同约定，贵司付款和提货不作为而产生的全部损失均需由贵司承担。我司期贵司最晚于2019年2月3日书面回复付款或提货计划或者贵司的其他解决方案，以便双方尽快协商最优解决方案。2019年8月14日，苏艾科公司再次向洛强公司发送邮件称：由于洛强公司迟迟拒绝付款提货造成货物长期滞留口岸产生滞留费损失，同时也产生了货物市场价格下跌的风险，为减少各方损失，我司不得已将货物进行转卖，客观上遭受了口岸货物滞留费损失以及货物价格的跌价损失，要求洛强公司进行赔偿。另查明，苏艾科公司为本案与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并实际支付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煤炭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恪守。《煤炭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发货期限为2019年1月，交货方式为满洲里车站买方自提。现苏艾科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9,413.45吨俄罗斯动力煤送至满洲里车站，并办理完成相关通关手续。洛强公司称苏艾科公司没有通知其发货，也没有通知其到货。但从2019年1月25日和1月31日的邮件看，苏艾科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洛强公司根据双方《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发货期限也应当预知相关到货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系洛强公司未提货导致《煤炭买卖合同》没能履行，洛强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现苏艾科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煤炭买卖合同》，并要求洛强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依法予以认可。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以2019年8月14日苏艾科公司明确告知洛强公司已经转卖相关煤炭为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关于违约责任，苏艾科公司、洛强公司在《煤炭买卖合同》中对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洛强公司逾期付款应向苏艾科公司支付全额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现苏艾科公司起诉要求洛强公司按照合同金额376万元的5%支付违约金18.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且金额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煤炭买卖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且系苏艾科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也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苏艾科公司与洛强公司签订的19H-RST-HBLQ-01的《煤炭买卖合同》于2019年8月14日解除；二、洛强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艾科公司违约金18.8万元；三、洛强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艾科公司律师费损失2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23元减半收取计3,211.5元，财产保全费2,227元，两项合计5,438.5元，由洛强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苏艾科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调整律师费的诉请为：洛强公司向苏艾科公司支付律师费1.88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洛强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如何确定。1.洛强公司认为苏艾科公司违反系争《煤炭买卖合同》5.1条、6.3条约定，苏艾科公司未在发货前通知洛强公司付款、洛强公司未向苏艾科公司通知发货指令，故洛强公司对系争货物到达不知情，有权在货物到达满洲里后拒绝收货。对此，本院认为：系争《煤炭买卖合同》5.1条约定：洛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且货物从俄罗斯矿山发运之前1日前向苏艾科公司电汇货款，如洛强公司未能预付足额货款，苏艾科公司有权将货物转卖。故5.1条的约定应为关于洛强公司付款所作的约定，并非系苏艾科公司必须的发货通知义务。6.3条约定：洛强公司应在苏艾科公司发货前一个月的10号前通过传真或邮件的方式通知苏艾科公司发货指令，苏艾科公司根据洛强公司的发货指令申请国际联运计划，否则由此给苏艾科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责任和后果均由洛强公司承担。而系争《煤炭买卖合同》于2019年1月4日签订，并约定于2019年1月发货，故6.3条的约定没有履行可能。2.系争货物到达满洲里后，苏艾科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1月31日向洛强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洛强公司付款提货时已经接近《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的发货期限结束，洛强公司对于收货应当有预期，故洛强公司以春节期间无法完成收货等理由拒收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3.苏艾科公司对系争货物到达满洲里已经提交报关单等证据，洛强公司认为苏艾科公司运送到满洲里的货物不是本案系争合同项下的货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苏艾科公司与洛强公司签订合同后，苏艾科公司已经按约履行，洛强公司拒绝付款收货，构成违约。鉴于双方均认为系争《煤炭买卖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苏艾科公司在一审中亦提出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确认《煤炭买卖合同》于2019年8月14日苏艾科公司向洛强公司发送邮件要求赔偿损失之日解除并无不当。洛强公司认为苏艾科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洛强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向苏艾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并无不当。鉴于系争《煤炭买卖合同》第9.3条约定：诉讼费、律师费（诉争金额的10%）由败诉方承担。关于律师费的金额，苏艾科公司在一审中诉请主张2万元，在二审中向本院确认律师费诉请金额调整为1.8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对一审律师费的判决作相应调整。综上，洛强公司除律师费以外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一审判决第三项，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哈尔滨市洛强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苏艾科（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1.8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23元减半收取为3,211.5元，财产保全费2,227元，合计5,438.5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洛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洛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