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卫锋，男，1986年9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景田，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莉，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语，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91年6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87年4月7日出生，住辽宁省鞍山市。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常熟路8号。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承平，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员工。原审原告：栾莉，女，1955年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孙卫锋因与被上诉人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张**、李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上海公司）、原审原告栾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3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卫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李杰、拉扎斯公司、平安上海公司赔偿栾莉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4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90540元，以上共计12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张**、李杰、拉扎斯公司、平安上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北天司鉴[2017]临鉴字第087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错误，依此计算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错误，应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北京吉食运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食运通公司）未对孙卫锋自带摩托车的车辆手续、车辆状况、交强险进行检查，存在重大过错，且孙卫锋未承诺车辆手续齐全；3.拉扎斯公司未对孙卫锋的车辆手续进行审查便通过了在其运营平台的注册手续，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4.平安上海公司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未对投保事项进行全面审查、未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权益产生实质影响的条款做出充分合理的提示，且已收取孙卫锋2017年2月23日当天的保费2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错误。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2.吉食运通公司的股东张**、李杰、拉扎斯公司、平安上海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拉扎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卫锋的上诉请求。认可鉴定意见书。拉扎斯公司与孙卫锋之间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拉扎斯公司没有义务对孙卫锋的车辆进行审核，也不掌握孙卫锋用于送外卖车辆的登记信息。张**、李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卫锋的上诉请求。栾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卫锋的上诉请求。平安上海公司书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栾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卫锋、拉扎斯公司、张**、李杰、栾莉赔偿医疗费64530.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4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95146.2元、交通费115元、鉴定费3150元、病历复印费21.6元，以上共计188183.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3日13时46分，在朝阳区东坝中路嘉品商场路口，孙卫锋驾驶的肇事车辆行驶过程中，车辆所载货箱与栾莉骑行的自行车车把相刮，造成栾莉倒地受伤。交管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卫锋负全部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孙卫锋自认事发时肇事车辆由其购买，车辆行驶证过期且未投保交强险。事发后栾莉被急诊送往北京华信医院，第二日转住院手术治疗24天。出院诊断为腰椎骨质疏松性压缩骨折（L3，新鲜性）、尾骨骨折、第4-5肋骨骨折（右）、头外伤神经反应等。出院医嘱适度功能锻炼，避免弯腰负重及剧烈活动等。2017年6月21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栾莉腰部损伤构成X级伤残，赔偿指数10%，其伤后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经查，吉食运通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6日，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杰，公司出资人为李杰、张**，二人分别认缴出资25万元，公司章程记载的出资期限为2036年3月1日。2018年1月2日，吉食运通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备案了公司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李杰、张**，清算组组长为李杰。2018年1月12日，该公司在北京晨报A27版刊登了注销公告，公告债权债务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债务。2018年2月27日，吉食运通公司清算组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北京吉食运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6日成立。注销原因：决议解散。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做出以下决定：1.同意公司注销。2.同意清算报告内容。3.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股东承担。”李杰、张**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8年2月27日，工商管理部门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通知准予吉食运通公司注销。拉扎斯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证明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上海拉扎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授权吉食运通公司在北京市范围内使用“蜂鸟配送”系列产品经营“蜂鸟配送”业务。拉扎斯公司还向法院提交了一份2017年2月23日孙卫锋的配送订单详情单，详情单显示孙卫锋所属代理商为吉食运通公司。张**、李杰主张吉食运通公司的配送员有两类，一类为固定配送员，此类配送员属于公司员工，另一类为自由安排接单时间的配送员，此类配送员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双方属于合作关系，孙卫锋即为第二类配送员，吉食运通公司每单向孙卫锋支付7元运费，双方还约定禁止驾驶摩托车进行配送。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张**和李杰表示上述约定均为口头约定。张**和李杰亦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与拉扎斯公司所提交证据相同的配送订单详情单，据此主张事发当天孙卫锋最后一笔订单的接单时间为13时20分45秒，孙卫锋到店取餐时间为13时31分45秒，孙卫锋到达时间为13时36分50秒，故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孙卫锋配送过程中。孙卫锋对张**、李杰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表示其受雇于吉食运通公司，每天都要上班，上班之前开早会，然后公司统一调配接单，下班需要听公司的命令并打卡下班。事故发生时其已已经接到吉食运通公司派发的下一个订单，商户所在地点即为嘉品商场，其与栾莉发生事故后电话报告了站长，故未实际到店取餐。平安上海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保单抄件，保单抄件显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平安上海公司投保“饿了么加盟商意外综合保险A款”，被保险人为孙卫锋，投保险种包括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万元，该个人责任保险承保配送员在配送服务过程中因过失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配送过程中驾驶使用的交通工具仅限承保电瓶车、有效行驶证的摩托车（且配送员需持有摩托车有效驾驶证）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每次事故赔付比例80%。该保单抄件还显示孙卫锋曾于2017年3月21日报案，案件状态为待受理。平安上海公司还提交了一份个人责任险保险条款，主张根据该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的约定，除医疗费之外的其他损失均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个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栾莉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佐证。住院伙食补助费，栾莉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24天。营养费，栾莉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90天。护理费，栾莉提交一张护理费发票证明其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支出护理费4560元，栾莉同时主张按每天150元再计算66天的护理费，栾莉还提交了一张护理用品销售票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栾莉表示系估算。残疾赔偿金，栾莉主张按2015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和10%的赔偿指数计算18年，并提交其户口本佐证城镇户籍性质。交通费，栾莉提交出租车发票佐证。鉴定费，栾莉提交鉴定费发票佐证。病历复印费，栾莉提交北京华信医院开具的收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交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就栾莉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有相应票据佐证，法院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于法有据，法院支持。护理费，栾莉主张按90日护理期计算有《鉴定意见书》为证，法院采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有护理费发票为证，法院支持；剩余66天的护理费，栾莉主张按每天150元标准计算，属于合理范围，法院支持；护理用品部分，因栾莉提交的销售票据非正式票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共支持栾莉护理费14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栾莉主张的计算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其主张的赔偿年限、赔偿指数有户口本和《鉴定意见书》佐证，法院支持。交通费、鉴定费有发票为证，法院支持。病历复印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就栾莉上述损失的赔偿义务人问题，因事发时孙卫锋所驾肇事车辆为二轮摩托车，而该摩托车事发时未投保交强险，故孙卫锋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应首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对栾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义务人问题，张**、李杰虽主张孙卫锋与吉食运通公司不存在长期、固定的雇佣关系，属于按单结算人员，但二人的上述主张并无证据佐证，且二人的上述主张与其提交的配送订单详情单所体现的配送员运力类型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孙卫锋事发时系吉食运通公司工作人员；孙卫锋虽然未就其所称事发时正在去取下一单途中的事实举证，但从事发当天孙卫锋的配送订单时间来看，孙卫锋在事故发生前所配送的24笔订单前后时间间隔最长仅十余分钟，此外从本案所涉外卖配送业务的通常情况分析，骑手在接单后发生交通事故，运营商团队更改订单配送人员的可能性亦存在，而更改配送人员后原配送人员的配送记录中很有可能不体现该笔订单，考虑上述因素，法院认为孙卫锋主张的前述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据此认定事发时孙卫锋正在为吉食运通公司执行工作任务，吉食运通公司应作为孙卫锋的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吉食运通公司已在2018年2月27日经清算后注销，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及栾莉各项损失的发生时间来看，栾莉的上述合理合法损失属于未能得到清算的遗漏债权。关于遗漏债权的处理，因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之债，未经人民法院审理很难称之为确定债权，故不能一概视为消灭，同时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吉食运通公司股东会决议亦载明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股东承担，基于上述因素，法院认定栾莉的上述合理合法损失应由吉食运通公司的股东张**、李杰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李杰在吉食运通公司清算注销过程中存在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故意，因此二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其在吉食运通公司的出资额。就平安上海公司是否应在个人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事发时孙卫锋所驾肇事车辆行驶证过期，不符合保险赔偿的条件，故平安上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拉扎斯公司对事故及栾莉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孙卫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栾莉医疗费一万元、护理费一万四千四百六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残疾赔偿金九万零五百四十元，以上共计十二万元；二、张**、李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栾莉医疗费五万四千五百三十元七角一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二百元、营养费四千五百元、残疾赔偿金四千六百零六元二角、交通费一百一十五元、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以上共计六万八千一百零一元九角一分；三、驳回栾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鉴定标准是否正确；二、孙卫锋应否向栾莉承担赔偿责任。一、涉案《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鉴定标准是否正确。鉴定标准是司法鉴定活动应依据的规定和准则。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司法局关于伤残评定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侵权行为发生在2017年1月1日(含)至2017年3月22日(含)之间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类案件的伤残评定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其他人身损害赔偿类案件的伤残评定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类案件，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23日，依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伤残评定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故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孙卫锋对鉴定标准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二、孙卫锋应否向栾莉承担赔偿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交强险是机动车上路行驶应具备的最低责任保险保障要求，对受害人进行理赔的顺序：先由交强险理赔，不足赔付的损失，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孙卫锋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亦系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按照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其法定义务，但孙卫锋驾驶的肇事车辆并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栾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实质是由投保义务人替代交强险保险公司的地位向受害人予以赔偿。孙卫锋系平安上海公司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的被保险人。该险种保险金额为10万元，从保险凭证来看，并不具有交强险的属性，该险种不能代替交强险的赔偿功能。孙卫锋上诉要求张**、李杰、拉扎斯公司、平安上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正确，孙卫锋认为本案案由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孙卫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孙卫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