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上海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坚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娅莉，女，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坚勇，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军，男，196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威海东路91号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秀礼，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太，男，195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功仁，男，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坚夫，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三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龙公司）、上诉人吕娅莉、上诉人刘坚勇、上诉人吴立军、上诉人崔玉太与被上诉人李功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7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不能说明其借贷资金的合法来源，涉嫌套取金融机构资金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发放贷款，扰乱国家金融秩序。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李功仁仅在莱西法院公布的就有4起民间借贷案件，分别为（2015）鲁0285民初2136号，涉案金额182万元；（2016）鲁0285民初255号，涉案金额216万元；（2016）鲁0285民初2611号，涉案金额63.7万元；（2017）鲁0285民初6980号，涉案金额115万元；上述四起案件累计金额达到576.7万元。同时，李功仁尚有其他未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及其它相关规定，李功仁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应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2.根据天眼查查询，李功仁名下只有一个莱西市金福电机维修部，注册资本1万元，营业期限2002年4月23日至2006年4月22日，早已注销，李功仁无合法收入来源，因此，李功仁对外高达1000多万人民币的借贷资金从何而来，以及第十九条，李功仁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3.被上诉人李功仁在本案将不同的借款人、不同的担保人、不同的借款时间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案件放在一个案件中起诉，依法不属于法定的起诉条件，李功仁的不法目的是为了减少其非法放贷的案件数量，一审法院未依法驳回李功仁的起诉，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李功仁提供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的借条和借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的两借条的借款人不同、担保人不同、借款时间不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被告必须是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借款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的借条，吕娅莉、吴立军并非借款人和担保人，与该借条无直接利害关系，而李功仁将吕娅莉、吴立军列为被告，要求承担偿还责任，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借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的借条，崔玉太并非借款人和担保人，与该借条无直接利害关系，而李功仁将崔玉太列为被告，要求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依法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4.李功仁当庭撤回了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的起诉，依据法律规定，李功仁放弃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担保人和其他借款人也应当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仍然判决担保人承担责任应予以纠正。5.被上诉人李功仁起诉要求偿还60万元借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但借条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和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13行“原告要求被告负担利息，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且被告已经偿还利息过程中，也是按照月息3分偿还利息，故被告已经偿还的利息，本院不予追究”，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月息三分与借条不符，借条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并且上诉人当庭也并不认可月息3分，实际上上诉人也并没有按照月息3分偿还李功仁利息，上诉人偿还李功仁的借款数额有9000元、4000元、5000元，一审法院如何能够非法认定上诉人每月都是按照月息3分偿还利息？并且按照李功仁起诉的60万元借款，月息三分，每月的利息是18000元，也并不是9000元，李功仁当庭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在借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也可以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功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6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而李功仁提供借条内容是如到期不能归还，则自愿承担按照借款额每日加违约金千分之五；借条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和借款利息，李功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间，借条虽然约定还款时间但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间，因此上诉人无须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支付给李功仁利息，明显与李功仁主张的逾期利息不一致，且无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涉嫌枉法裁判。综上，本案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被上诉人李功仁作为职业放贷人，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其所有的借款合同都违法无效，并涉嫌非法经营罪和高利转贷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枉顾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枉法支持了李功仁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纠正。同时，一审法院未依照职权查明事实，未将李功仁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 李功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属于“职业放贷人”缺乏事实依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被上诉人的放贷行为也构不成非法经营犯罪。2.被上诉人李功仁现年已经65岁，一生从事过多种行业。养猪场、大理石厂、电机厂承包经营、贩卖粮食等不一而足，其1990年就拥有商业门面房，近几年还遇到拆迁。总之，被上诉人的财产均为合法财产，上诉人的说法属于无端猜测。3.一审将两张借条一起审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还款义务没有超出两份“借条”约定的义务范围，并没有增加上诉人的责任。4.被上诉人撤回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起诉并不产生免除其他借款人及担保人的责任的效力。5.上诉人已经按照月息3分履行，已经履行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追究合法有据。上诉人偿还利息每月9000元均表明为“利息”，即是月息3分。上诉人的该条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 李功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立即偿还李功仁借款6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30万元自2018年7月20日到借款付清之日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的利息；30万元自2018年7月1日到借款付清之日按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它因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违约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三龙公司、刘坚勇因经营需要，向李功仁借款30万元，由崔玉太提供担保。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李功仁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7月19日。如到期不能归还，则自愿承担按照借款额每日加违约金千分之五。此款已转让吕娅莉农行卡：xx。附：1.担保人愿对此债务（含违约金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2.该借款已经足额收到，不需要另写收到条。借款日之后，借款人向债权人所付款项为违约金，归还本金必须废除本借条或由债权人书写收据为准。3.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自愿无条件变卖本人和担保人的资产用作偿还债务和违约金，由此而产生的费用及相关损失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4.向借款人追讨欠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和律师费也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双方约定如发生经济纠纷，由莱西市人民法院解决。[延期还款利息每月19号付利息人民币9000元（需李功仁同意），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不另写收条]。借款人：三龙公司（盖章）、刘坚勇（签字、盖手印）；担保人：崔玉太（签字、盖手印），借款日期：2017年6月19日。出具借条后，李功仁于当日将借款30万元汇至吕娅莉农行账户。该笔借款到期后，李功仁与刘坚勇、崔玉太于2019年7月7日重新在借条上注明：现经三方协商决定，该借款延期2019年9月30日前，本金及利息一次付清。2017年12月31日，三龙公司、三乐公司、吕娅莉因经营需要，向李功仁借款30万元，由刘坚勇、吴立军提供担保。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李功仁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还款日期2018年1月30日。如到期不能归还，则自愿承担按照借款额每日加违约金千分之五。此款已转让吕娅莉农行卡：xx。附：1.担保人愿对此债务（含违约金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2.该借款已经足额收到，不需要另写收到条。借款日之后，借款人向债权人所付款项为违约金，归还本金必须废除本借条或由债权人书写收据为准。3.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自愿无条件变卖本人和担保人的资产用作偿还债务和违约金，由此而产生的费用及相关损失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4.向借款人追讨欠款而发生的差旅费和律师费也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双方约定如发生经济纠纷，由莱西市人民法院解决。出具借条后，李功仁于当日将借款30万元汇至吕娅莉农行账户。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借款后，前期吕娅莉共偿还李功仁利息180000元。其中1.2017年7月24日还利息9000元；2.2017年8月19日还利息9000元；3.2017年9月20日还利息9000元；4.2017年10月20日还利息9000元；5.2017年11月20日还利息9000元；6.2017年12月21日还利息9000元；7.2017年12月31日还利息9000元；8.2018年1月19日还利息9000元；9.2018年1月31日还利息4000元；10.2018年2月1日还利息5000元；11.2018年2月21日还利息9000元；12.2018年3月1日还利息9000元；13.2018年3月19日还利息9000元；14.2018年3月30日还利息9000元；15.2018年4月19日还利息9000元；16.2018年4月30日还利息9000元；17.2018年5月19日还利息9000元；18.2018年5月30日还利息9000元；19.2018年6月19日还利息9000元；20.2018年7月16日还利息9000元；21.2018年7月20日还利息9000元。李功仁提供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还款记录二张，证明：1.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共还利息21次，共计180000元；2.借款30万元每月利息为9000元；3.还款明细上载明是偿还利息。一审庭审时，吕娅莉称偿还借款本金20.7万元，并提供银行汇款记录58张予以作证，但该58张汇款记录中只证明其曾向李功仁汇款171000元。一审诉讼中，李功仁撤回对三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向李功仁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李功仁要求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付清借款本金之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功仁要求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负担利息，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3分，且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在偿还利息过程中，也是按照月息3分偿还利息，故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已经偿还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追究；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尚未偿还的利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该按照年利率24%负担利息。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已经偿还利息180000元，故2017年6月19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8年7月20日开始计算；2017年12月31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8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分别承诺为借款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诉讼中，李功仁撤回对三乐公司的起诉，是对自己的权利进行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辩称李功仁在本案将不同的借款人、不同的担保人、不同的借款时间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案件放在一个案件中起诉，依法不属于法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认为，二次借款中三龙公司均为借款人，且二次借款偿还利息时，还款人均为吕娅莉，李功仁将二次借款共同起诉，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有利于节约诉讼资源，故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辩称李功仁为职业放贷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所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三龙公司、刘坚勇付给李功仁借款本金30万元；二、三龙公司、刘坚勇负担李功仁上述借款本金30万元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崔玉太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崔玉太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三龙公司、刘坚勇追偿；四、三龙公司、吕娅莉付给李功仁借款本金30万元；五、三龙公司、吕娅莉负担李功仁上述借款本金30万元从2018年7月1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六、刘坚勇、吴立军对上述四、五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刘坚勇、吴立军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三龙公司、吕娅莉追偿。上述一、二、四、五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4020元，由三龙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崔玉太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还款明细，借条复印件、还款明细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采取了胁迫手段，逼迫崔玉太写下借条，承认巨额非法利息，其中还有两笔是代案外人崔勤太、谭业坤向被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是崔玉太与被上诉人另案的法律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中，并未授权代理人，所以对有关事项不能发表相关意见，证据本身均系复印件，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借、还款明细系崔玉太自行整理材料，无法认可其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上诉人在借款后按照9000元的固定金额向被上诉人还款具有规律性，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交易方式认定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并对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对上诉人未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将案涉两笔借款在同一案件中起诉，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对案涉两笔借款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撤回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其撤回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不等同于其放弃对青岛三乐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的实体权利，上诉人主张借款人和其他担保人因此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和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抗辩主张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非法经营罪、高利转贷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如果上诉人发现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涉嫌上述刑事犯罪情形的，可以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青岛三龙食品有限公司、吕娅莉、刘坚勇、吴立军、崔玉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谷林平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