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6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梅香，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林，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系王梅香哥哥。上诉人（一审原告）：赵艳军，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军，男，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系赵艳军哥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崔小姣，女，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艳枝，女，199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培艳，女，199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双艳，女，199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风英，女，193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祥，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贝贝，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梅香、赵艳军因与被上诉人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梅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林，上诉人赵艳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军，被上诉人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及其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祥、王贝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梅香、赵艳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梅香以100元的价格让张宗文旋地，张宗文的死亡王梅香没有任何过错，王梅香及其丈夫赵艳军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便王梅香存在选任过失，张宗文自身受到的损害应由张宗文自己承担责任，王梅香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宗文的死亡，完全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农村的小型手扶旋耕机是否需要驾驶证或作业证是农业机械管理部门管理的职责，如果张宗文没有驾驶证，张宗文的违法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而不能强加给王梅香和赵艳军。三、经了解，因小型手扶旋耕机操作简单，济源市范围内从来没有人在济源市农业机械管理部门办理过小型手扶旋耕机驾驶证或作业证，客观上王梅香也无法选择有驾驶证或作业证的作业人员，王梅香为了农业生产选择张宗文进行旋地，没有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王梅香选任张宗文作业存在过失，让王梅香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四、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让王梅香、张艳军赔偿各项损失30万元，这是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计算赔偿的总数额，一审应当以该数额确定王梅香、张宗文应赔偿的数额，而不能以城镇标准另行计算赔偿数额76万多元，让王梅香、张艳军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五、张宗文虽然居住在办事处，但张宗文仍然以农村农业收入为主（种大棚），没有以城市收入为生活来源，应当以农村收入标准计算损失，特别是精神损失王梅香和赵艳军根本不应承担。六、张宗文为王梅香、赵艳军的6分地旋地，该6分地一年的净收入有1000元左右，一审判决王梅香、赵艳军赔偿15万多元，对王梅香、赵艳军来说真是天文数字，明显和法律规定不相符。况且，王梅香、赵艳军为此担惊受怕，精神压力巨大，大棚地不敢经营，对王梅香、赵艳军伤害也很大，王梅香、赵艳军的损失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也应该赔偿。七、本案王梅香、赵艳军出于人道主义，已经补偿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5000元，王梅香、赵艳军不应该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八、本案中，赵艳军没有让张宗文旋地，不在家也不知道任何情况，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九、王梅香、赵艳军家以种地收入为主，王梅香有高血压长年需要吃药，家里有学生在上学，有70多岁生病的老母亲长年需要照顾，还有外债十几万元，家庭经济条件特别困难，根本无力承担一审判决的赔偿责任。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辩称，一、张宗文的死亡王梅香、赵艳军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王梅香让张宗文去其家里蔬菜大棚内旋地，张宗文家也种了五个大棚，当时正值农忙，张宗文不愿意去，但经不住王梅香的请求，张宗文才答应下来。在蔬菜大棚内开拖拉机耕作，不同于在露天平地上耕作，蔬菜大棚内上面有好多弯曲的水泥斜梁，下面有边边角角，大棚内地方小不容易拐弯、后退，需要有人在旁边招呼帮忙，但王梅香任由张宗文一个人在大棚中操作，导致发生了张宗文死亡事件。从公安机关调查的材料来看，如果王梅香当时在现场，能够替张宗文看着后面，张宗文就不至于被夹在手扶拖拉机手把上的横梁和大棚架的中间了，哪怕是张宗文被夹住后，如果王梅香在现场及时救援，也不可能发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其次，驾驶机动车需要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王梅香让不具有驾驶资格的张宗文为其耕作，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二、张宗文平常身体××一人承担了种植五个大棚的工作，××的原因。张宗文是如何死亡的，公安机关调查的材料中已经能够充分说明问题。张宗文家住在城镇，以城市标准计算损失合理合法，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也是合理的。王梅香和赵艳军系夫妻关系，张宗文在为其家庭耕作过程中受到损害，应当由其夫妻共同承担责任。三、张宗文正值中年，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种的五个大棚都靠其日夜操劳。张宗文的死亡对家里打击很大，家中没有了经济来源，生活困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梅香、赵艳军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梅香、赵艳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0日早上8、9时许，王梅香驾驶其的电动三轮车到罡头村叫上张宗文，二人拉上张宗文的农用手扶拖拉机，到王梅香家的大棚菜地为王梅香家旋地。张宗文在干活过程中死亡，死亡时脖子被夹在手扶拖拉机手把的横杠和大棚水泥架中间。张宗文没有驾驶农用手扶拖拉机的相关资格证。庭审中，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称张宗文生前从2012年开始种大棚卖菜，家里种了5个大棚，自家有一个手扶旋耕机，家里旋地均是张宗文干。2020年3月10日13时54分济源市公安局北海分局民警对王梅香的询问笔录内容有：“…．．问：讲一下当时的情况。答：我听说罡头村有人给菜地犁地，2020年3月9日下午我去罡头村打听，在死者的大棚地见到死者，当时我和死者商量我家六分大棚菜地干完是100元，死者还说没有车，让我早上去接他。2020年3月10日8时许，我骑着我的电动三轮车去罡头村死者的大棚地接他，死者把他犁地用的手扶拖拉机拴在我的电动三轮车上，我用三轮车带着死者，就来到了我的大棚菜地，然后死者就推着手扶拖拉机进去大棚里工作了。我在大棚门口除草，中间我给死者拿瓶水，死者说等弄完了再喝，然后我就又继续去除草，过一会儿，我又进去大棚看看死者犁完地了没有，我进去一看，死者的脖子被夹在手扶拖拉机手把上的横杠和大棚架的中间，我就去推手扶拖拉机，因为我是女的推不动手扶拖拉机，我就跑去路边叫人了……”。崔小姣系张宗文妻子，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均系崔小姣和张宗文女儿，已成年。张宗文的被扶养人有母亲刘风英（1931年9月25日出生），系城市户口，刘风英共有五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梅香与死者张宗文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从双方的证据看，第一，在张宗文出事当日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对王梅香的询问笔录中，王梅香即称前一天到罡头村里找人旋地找到张宗文，和张宗文商量干活事宜，这一情况与证人段某的证言能够印证，且王梅香当时陈述双方约定干完活价款100元；第二，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称张宗文是义务帮工，但没有证据证明王梅香与张宗文认识或者二人系朋友、熟人关系，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自称家里有大棚当时也很忙，××感染肺炎的疫情期间，人们外出非常谨慎小心，从以上客观情况分析，王梅香称双方约定干完活价款100元更符合常理，且也有证人赵某证明在其碰到王梅香与张宗文后询问二人价钱不是免费的情况；所以，王梅香、赵艳军的证据更具备证据优势，能够认定二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条规定“机动车的驾驶培训试行社会化，由交通主管部门对驾驶培训学校、驾驶培训班实行资格管理，其中专门的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驾驶培训班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实行资格管理”，说明驾驶农用机动车需要取得驾驶资格。本案中，张宗文驾驶的是农用手扶拖拉机，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称张宗文驾驶的农用手扶拖拉机系自家机械，家里旋地均是张宗文进行，说明张宗文对操作该机械具有一定的经验，张宗文作为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安全、谨慎操作和驾驶，从张宗文死亡现场情况看，不能排除是因其操作不当引发的事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自身疾病导致，所以，张宗文应对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王梅香自称了解从事该类作业需要作业证，但王梅香并未核实自己选任的张宗文是否具有相应资格，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王梅香对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河南省城市居民家庭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684019.4元；2、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27998.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度河南省城市居民家庭消费性支出21971.57元的标准，按5个子女计算5年，为21971.57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主张30000元，综合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侵权后果等情况，对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以上共计763989.47元，由王梅香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152797.89元。王梅香和赵艳军系夫妻关系，该债务的发生系二人家庭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属于王梅香和赵艳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要求赵艳军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亦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王梅香、赵艳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152797.89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负担1423元，王梅香、赵艳军负担1477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梅香和赵艳军应否就张宗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梅香找张宗文为其家中大棚地旋地，并约定旋地费用为100元，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张宗文在旋地过程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需要进一步审查定作人王梅香在张宗文遭受人身损害过程中是否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本案中，张宗文旋地驾驶的是农用手扶拖拉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驾驶农用拖拉机需要取得驾驶资格，且王梅香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从事该类作业需要作业证，但王梅香并未核实张宗文是否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对此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王梅香对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因张宗文死亡所受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宗文生前所旋大棚地系王梅香与赵艳军夫妻双方共同经营，上述债务发生在王梅香与赵艳军家庭生产经营过程中，应当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赵艳军与王梅香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所受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问题。王梅香、赵艳军上诉称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在一审时要求王梅香、赵艳军赔偿各项损失300000元，一审法院应当以该数额为基数计算王梅香、赵艳军的赔偿数额。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在一审庭审陈述其所主张损失的构成时，明确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目合计763989.47元，其仅主张300000元，因此，在确定王梅香、赵艳军的赔偿数额时，应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所受的总损失。关于王梅香、赵艳军上诉所提出的损失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由于张宗文生前居住在城镇，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的城镇标准计算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张宗文在为王梅香家大棚地旋地过程中死亡，张宗文的死亡给其家属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地经济水平及侵权后果等因素，对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在计算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所受的总损失后，按照王梅香、赵艳军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数额，该数额并未超出崔小姣、张艳枝、张培艳、张双艳、刘风英的主张，王梅香、赵艳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艳军、王梅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6元，由王梅香、赵艳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