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泽，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现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继龙，浙江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大新，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海，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杏君，女，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津泉，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现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飞，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昌泽因与被上诉人娄大新、徐杏君、陈津泉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昌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杏君、陈津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各被询问人在陈述铁棚倒下过程时，均陈述过了一段时间、当时在场人员都在旁边、所有人均未接触到铁棚的情况下，倒下来。说明铁棚在当时的放置情况处于稳定状态，并非处于不稳的状态。2.上诉人与娄大新口头约定上诉人将铁棚交由娄大新承运，娄大新的义务为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包括装货上车及下车），上诉人的义务为支付费用。故本案中娄大新的义务，除了运送货物之外，还包括装货上车及下车，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娄大新只是运送货物。3.上诉人与娄大新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娄大新的约定中“娄大新的义务，除了运送货物之外，还包括装货上车及下车”，符合承揽合同规定的“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特征。运输合同只是表明双方具有承运关系，而不能包含双方约定的娄大新还应当装货上车及下车的义务，故本案不符合运输合同的特征。4.根据上述第2、3点的分析，陈福国并非在帮助上诉人装货，而是帮助娄大新装货，故娄大新为承担责任的主体，而非上诉人。5.退一步讲，按一审法院所述，上诉人与娄大新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那么，根据本案中的相关事实，在货物已经装上车的前提下，娄大新作为承运人，依法具有保障货物安全的附随义务。由于其未尽相关义务，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6.本案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陈福国生前系农村户籍，故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没有依据。 娄大新辩称，其与杨昌泽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娄大新的义务是将杨昌泽的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沿江镇，装卸货物不是娄大新的义务，而是杨昌泽的义务，且本案发生在装卸货过程中，并不是运输过程中，因此陈福国是帮杨昌泽的忙，并不是帮娄大新的忙，现陈福国装车过程中不幸死亡，其赔偿责任应由杨昌泽承担，与娄大新无关；陈福国在本案中未尽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昌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杏君、陈津泉辩称，1.陈福国因本次义务帮工被搬上车的铁棚倒下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至于是否放置不稳或者是否当场倒下还是过一会倒下砸伤陈福国致其死亡，对本案毫无实际意义。2.铁棚系杨昌泽加工制作并要求娄大新承运至目的地，根据庭审时各方均无异议的公安机关调查的包括杨昌泽店内员工蒋国仁、文中柱及杨昌泽自己的笔录，都清楚显示陈福国是为娄大新帮工。3.陈福国生前虽然系农村户籍，但其在临海市××街道××市场门口经营车床电焊加工店，已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达六七年之久，故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福国死亡后的经济损失。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帮工人杨昌泽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5.陈福国作为帮工人，在本次事故中因铁棚倒下砸中受伤致死，其本身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判决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条法律适用不当。但一审既已判决，被上诉人也予尊重，未提上诉。综上，杨昌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杏君、陈津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昌泽赔偿徐杏君、陈津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人身损害赔偿金1404434.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杏君系陈福国的妻子，陈津泉系陈福国的儿子。陈福国生前在临海市××街道××市场门口开车床电焊加工店，杨昌泽在临海市××街道××市场门口开玻璃雨棚店，双方平时关系比较要好。2019年12月20日上午，杨昌泽和娄大新口头约定，由娄大新将其做好的铁棚运送至沿江，运费为200元，娄大新将车开至杨昌泽店门口，杨昌泽、娄大新与杨昌泽店中员工文中柱、孙建伟、蒋国仁等人将铁棚搬运至货车上，陈福国也在现场帮忙。铁棚搬上车后，因未放稳倒下，压伤陈福国。蒋国仁、文中柱等人一起将陈福国抬上杨昌泽的车子，与杨昌泽一起将陈福国急送至台州医院抢救。经神经外科、胸外科、心内科、急诊科、急诊重症病区、重症医学科医生等相关科室会诊，初步诊断：头部外伤创伤性休克，心脏停博，重型颅脑损伤，头皮撕裂伤，左脑脊液耳漏，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脑挫裂伤考虑；左侧额顶部皮下血肿，积气，右肺上叶尖段ＧＧＮ，两肺散在炎症（部分实变）。当日收住台州医院重症科，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侧额部头皮裂伤3.呼吸心跳骤停4.颅底骨折5.心肺复苏后6.缺血缺氧性脑病7.中枢性呼吸衰竭8.肺部感染9.右上肺结节10.肾功能不全。2020年3月29日22时，陈福国在台州医院被宣告死亡，诊断死亡原因为因外伤性神志不清、心跳呼吸骤停7小时余入院，患者病情难以逆转，最终死于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所致中枢性呼吸衰竭。陈福国抢救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38543.22元，其中杨昌泽垫付48441.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杨昌泽和娄大新口头约定，由娄大新将其做好的铁棚运送至沿江，运费为200元，杨昌泽和娄大新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运输合同关系，故该院对杨昌泽辩称其与娄大新系承揽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杨昌泽与娄大新对货物装卸由谁负责没有约定，结合本案铁棚重量、运输路程、运费等因素，对杨昌泽辩称铁棚由娄大新自行装卸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讼争的装货义务归属杨昌泽，陈福国在帮助杨昌泽装货的过程中被铁棚压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帮工人即杨昌泽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陈福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铁棚已经搬上车后，未尽到注意义务，被铁棚压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故一审法院酌定由杨昌泽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福国生前虽然系农村户籍，但其在临海市××街道××市场门口经营车床电焊加工店，杨昌泽亦认可其开店时间为三、四年以上，故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福国死亡后的经济损失。徐杏君、陈津泉系陈福国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本案主张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38543.22元、死亡赔偿金1083276元（60182元／年×18年）、丧葬费33215元（66432元／年÷12月×6月，徐杏君、陈津泉自愿按33215计算），以上共计1355034.22元。陈福国发生事故时已年满60周岁，徐杏君、陈津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徐杏君、陈津泉主张的医疗费中已包括护理费，故对其另主张住院护理费，不予支持；因伤势严重，陈福国住院抢救期间均处于昏迷状态，故对徐杏君、陈津泉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杨昌泽应赔偿经济损失计948523.95元（1355034.22元×7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综上，扣除杨昌泽已支付的48441.44元，杨昌泽应赔偿徐杏君、陈津泉各项损失计935082.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昌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徐杏君、陈津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935082.51元。二、驳回徐杏君、陈津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22元，减半收取3711元，由徐杏君、陈津泉负担1240元，杨昌泽负担24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点：一是上诉人杨昌泽与被上诉人娄大新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承揽合同与运输合同的区别在于：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运输合同的标的是运送行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提供的是一种物化的成果，运输合同的承运人须向旅客或托运人提供运送服务，而不是某项工作成果；承揽合同的承揽人需要对材料进行加工进而形成工作成果，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则是借助一定的运输工具对旅客或货物进行运输，而非加工性质的行为；货运合同中还存在收货人，承揽合同则不存在收货人。本案中，杨昌泽与娄大新口头约定，娄大新将杨昌泽做好的铁棚运送至沿江，运费200元，可见娄大新提供的是运送服务，使用的运输工具为娄大新的货车，且存在收货人，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应认定杨昌泽与娄大新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二是货物装卸是杨昌泽还是娄大新的义务。杨昌泽上诉称其与娄大新口头约定由娄大新装货上车及下车，缺乏证据证明，娄大新亦予否认，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杨昌泽与娄大新对铁棚由谁装卸没有约定，但案涉铁棚重达两三百斤，非一人之力所能装卸，结合运输距离、运输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铁棚的装货义务归属杨昌泽并无不当。陈福国与杨昌泽相邻开店数年，经常互相帮忙，具备本次无偿帮忙搬运铁棚的关系基础，一审法院认定陈福国是帮助杨昌泽装货，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根据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人员包括杨昌泽在内所作的询问笔录，在场人员一致陈述铁棚会倒的原因应该是没有放稳，所以杨昌泽上诉认为铁棚放置已处于稳定状态，与事实不符。杨昌泽还上诉主张装车已完成娄大新未尽保障货物安全的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在庭审中又认可铁棚装上车后，绳子未绑，货车未开动，可见装车尚未完成。三是受害人陈福国的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陈福国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临海市××街道××市场门口经营车床电焊加工店已有三、四年时间，杨昌泽亦认可该事实，可见陈福国并非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福国的死亡赔偿金，依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杨昌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杨昌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