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守山，男，195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敏，天津仁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利娟，天津睿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革，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英，女，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玉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方家庄镇杨家口村西。法定代表人：王秀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鹏，该公司职员。上诉人田守山因与被上诉人王文革、王凤英及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7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守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田守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文革、王凤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并不是2008年12月28日，而应该是2010年10月21日。2008年12月28日是工程的竣工时间，此后田守山一直催要工程款，案外人天津市英博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博公司”）两次给东天公司开具远期支票，东天公司均转给田守山作为施工工程款的支付，但因密码错误不能支付。之后，田守山以东天公司的名义起诉英博公司，后由于田守山被捕入狱无人办理此事，不得已撤回起诉，时间是2010年10月21日。田守山之所以起诉英博公司，一是由于英博公司确实欠付工程款，向他人索要理据不足。二是王文革也被逮捕。二、田守山被捕入狱、判刑、服刑期间应属于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止事由。田守山被逮捕、判刑、服刑期间属于人身自由被限制，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事由中的其他事由。再者，田守山进行施工没有家人、亲属参与，全部都是雇佣的人员，只有田守山了解施工情况。由于田守山被逮捕后，一些资料、手续只有田守山知道存放地点，他人无法获知，故此阶段应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三、假使不存在中止事由，在田守山出狱后，马上向王文革主张权利，王文革分两次给付田守山工程款250000元，是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其再提诉讼时效问题，不应得到支持。四、王文革无权转发包，其既不是涉案工程承包方，也不是实际施工人，而只是介绍田守山以东天公司名义承包涉案工程，不享有承包人的实体权利。王文革另案起诉发包方工程款的行为，系代田守山进行诉讼。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田守山，王文革即没有参与施工，也没有出资，只是中间人，其没有权利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其代为诉讼后，应将工程款返还给田守山，否则构成不当得利。五、本案一审中确认了合同无效，应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王文革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2010年10月21日，是东天公司起诉英博公司的时间。田守山在羁押期间，并没有提起相应的诉讼主张，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问题。田守山在时隔11年后提起诉讼，该笔债务早已成为自然债务。因时间过长，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同时，一个自然债务并不能因为给付部分工程款项即导致复活其诉讼时效。王凤英辩称，请求驳回田守山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田守山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首先，涉案工程于2008年12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王文革、王凤英应于2008年12月29日之前向田守山付清全部工程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2月29日开始计算，若诉讼时效期间内无中止、中断事由，诉讼时效应于2010年12月28日届满。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内，田守山从未向王凤英及王文革主张过权利。合同之债具有相对性，田守山称其向英博公司主张权利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即使本案诉讼时效从2010年10月21日起算，诉讼时效也已于2012年10月21日届满。其次，田守山在服刑期间，人身自由虽被剥夺，但享有完全的民事权利，可以委托代理人代为诉讼，而其并未如此。本案田守山能行使请求权而不去行使，服刑不是“不可抗力或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故服刑期间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计算。至于田守山于诉讼时效届满后的催款行为，亦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即使王文革放弃诉讼时效抗辩，也应当由王文革一人偿还，与王凤英无关。首先，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应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而本案王文革于2019年给付田守山250000元款项的行为，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该行为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其次，王文革给付田守山250000元款项的行为，仅为对自然债务的自愿履行，引发的法律后果是王文革不能再主张返还。再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王凤英从未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故王凤英享有并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即使王文革已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该行为也不应具有涉他性。东天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田守山与王文革、王凤英之间争议与东天公司无关。田守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革、王凤英给付工程款237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文革、王凤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日，王文革以东天公司的名义与英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东天公司承建英博公司的办公楼、车间，合同价款6430000元。2007年12月5日，王凤英、王文革（二人系夫妻关系）与田守山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凤英、王文革将英博公司的办公楼、车间发包给田守山，工程内容包括办公楼、车间基础，主体工程，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及施工图纸包括的全部内容，合同日期自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3月3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5600000元，拨款方式为按总包单位拨款进度分批给付，余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后田守山开始组织施工，2008年12月28日涉诉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施工期间，王文革给付田守山部分工程款，工程竣工后未给付过田守山工程款。2011年7月28日，王文革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英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营，一审法院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2011）宝民初字第399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宝营给付王文革工程款6000000元，诉讼费58800元由王宝营负担。王文革、田守山均认可上述6000000元中包含田守山的工程款2700000元。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宝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中，查明，2006年8月24日，王宝营以天津市瑞仕达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义出资680000元购买了天津高飞工贸有限公司位于产业功能区内约22亩土地使用权，并于2006年12月4日与其母亲张淑兰出资400000元成立了英博公司。天津市瑞仕达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资产被依法处置，王文革于2015年7月6日按照债权比例19.22%分得款项1164501.36元。另查，田守山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三张转账支票复印件，出票人为英博公司，收款人为东天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09年10月23日，三张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1563500元、950000元、500000元，后三张支票因支付密码错误被银行退票。2009年12月29日，东天公司曾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英博公司，后以双方已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宝民初字第417-1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东天公司撤回起诉。2010年4月1日，田守山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天津市公安局宝坻分局刑事拘留，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2010）宝刑初字第89号刑事判决，判决田守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被释放。王文革在田守山释放后，给付田守山工程款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其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田守山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于2007年12月5日与王凤英、王文革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争议焦点为田守山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也称“消灭时效”，该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即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制度。本案中，涉诉工程于2008年12月28日竣工并验收合格，按照涉诉《协议书》约定，王文革、王凤英应在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田守山工程款，故田守山自2008年12月29日起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田守山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2010年12月28日止，在此期间，田守山并未向人民法院起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诉讼时效于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的2010年12月28日已届满。田守山主张因2010年4月1日被限制人身自由，后因犯诈骗罪被判刑十二年，直至2019年1月30日被释放，客观上无法行使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罪犯的人格不受侮辱，其人身安全、合法财产和辩护、申诉、控告、检举以及其他未被依法剥夺或者限制的权利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田守山人身自由虽被剥夺，但享有完全的民事权利，可以委托代理人代为进行诉讼，而其并未如此，据此，可认为田守山能行使请求权而不去行使，被限制人身自由或服刑不是“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故被限制人身自由或服刑期间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计算，故田守山关于因服刑不能行使诉讼权利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文革于诉讼时效届满后给付田守山工程款250000元的行为，属于当事人自愿履行，亦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所述，田守山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且无中止、中断情形。王文革、王凤英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田守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72元，由田守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东天公司起诉英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东天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0年1月11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田守山提起本案之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于2008年12月28日竣工并验收合格之事实均不持异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田守山在本案一、二审中陈述可知，东天公司与田守山结算后，将出票人为英博公司、收款人为东天公司、出票日期为2009年10月23日，票面金额合计为3013500元的三张银行转账支票背书给田守山。2009年10月26日，该三张支票因支付密码错误被银行退票。2010年1月11日，田守山以东天公司的名义起诉英博公司要求英博公司给付案涉工程款，后以双方已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裁定准许东天公司撤回起诉。田守山在本案中陈述，该案件撤诉系因其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田守山亦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为上述票据票面金额扣除管理费56000元及税款336000元再减去王文革于2019年给付的250000元，即2371500元。综合以上事实可知，田守山于2009年10月26日即已知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其即可依法向义务人主张权利。田守山虽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对方当事人对撤销合同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本案一审确认合同无效后，诉讼时效应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本案即不是撤销权纠纷，亦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田守山作为主张工程款请求权的一方，其于2009年10月26日即已知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而合同是否被确认无效，并不影响其已知道权利被侵害之事实。结合田守山以东天公司名义起诉英博公司案件之事实，本案诉讼时效最晚应于2010年10月21日起重新计算。其次，关于田守山因刑事案件被采取强制措施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止的问题。本院认为，田守山虽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但并未妨碍或者限制其行使民事权利，其可依法委托代理人主张权利，故该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事由。再次，关于王文革于2019年给付田守山250000元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或放弃时效抗辩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诉讼时效最晚应于2010年10月21日起重新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的2012年10月22日已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据此可知，判定义务人是否放弃时效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为要件。本案中，王文革于2019年给付田守山250000元时，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可能。在没有证据证明王文革作出对超过诉讼时效全部债务同意履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给付田守山工程款的行为只能证明其自愿履行250000元，而不能据此认定王文革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全部债务同意履行。另，田守山上诉主张王文革无权转发包，其只是介绍田守山以东天公司名义承包涉案工程。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田守山，王文革即不是承包方，也不是实际施工人，没有权利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王文革另案起诉发包方工程款的行为，系代田守山进行诉讼，其代为诉讼后，应将工程款返还给田守山，否则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其一，田守山主张王文革系介绍其以东天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工程，王文革及东天公司均不予认可，田守山亦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起诉状中称，王文革、王凤英将以东天公司名义承包的涉案工程交由田守山施工，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其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系王文革借用东天公司的资质承包的涉案工程。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可知，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承包人主张权利应当以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基本原则，只有特定情况下，以准许突破合同相对性作为补充。本案中，王凤英、王文革与田守山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凤英、王文革将英博公司的办公楼、车间发包给田守山。虽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田守山作为该协议的相对人、承包人，其仍可依法向王凤英、王文革主张相应的权利。田守山亦是依据该协议要求王文革、王凤英给付案涉工程款。故王文革另案起诉英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营的行为是否系代田守山进行诉讼，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田守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2元，由上诉人田守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武强审判员  杨 威审判员  高彦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华淼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