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印波，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如林，天津市武清区泉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7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天津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印波因与被上诉人张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8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印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如林与被上诉人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兰印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8652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借款142960元，而不是23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55000元，扣除已偿还部分，余142960元应予偿还。被上诉人张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兰印波偿还张伟借款及利息34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兰印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28日，兰印波因个人资金周转需要，向张伟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1分5，并当场向张伟写下300000元借条一份。张伟在通过银行向兰印波转账时扣除了借款利息45000元。到还款日期后，张伟多次向兰印波索要借款及利息，兰印波均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推脱，迟迟不肯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0万元，兰印波分文未付。在张伟再三催促下，兰印波于2017年8月28日重新书写借条一份，载明兰印波向张伟借款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到期不还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后经张伟多次催要兰印波只偿还了94000元借款利息，尚欠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借款利息41000元未归还，故提起诉讼。兰印波辩称，张伟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双方确实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历年来，双方均有相互帮助的事实存在。2015年8月28日，兰印波因开办“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提出向张伟借款30万元。当日，兰印波为张伟书写借据30万元，但张伟为兰印波转账255000元。由于双方关系较好，并没有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当时约定是一年。借款发生后，兰印波通过“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公司账户，分别于2016年11月9日转给张伟4000元，2016年12月1日转给张伟4000元，2016年12月26日转给张伟4400元，2017年2月20日转给张伟4000元，2017年5月18日转给张伟2360元，以上共计18760元。兰印波于2017年7月13日通过个人农行卡转给张伟3280元，2017年8月7日转给张伟20000元，2017年10月16日转给张伟50000元，2019年2月1日转给张伟20000元，以上共计转给张伟93280元。故兰印波已偿还张伟借款112040元，下欠张伟借款本金142960元。张伟所称约定借款利率1分5以及预先扣除了4.5万元的利息根本不是事实，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兰印波尚欠张伟借款本金14296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伟与兰印波系朋友关系。2015年8月，兰印波因个人资金周转提出向张伟借款300000元。2015年8月28日，兰印波为张伟出具了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同日，张伟通过银行向兰印波实际转账人民币255000元。2017年7月13日和2017年8月7日，兰印波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分别向张伟转账汇款3280元和20000元。2017年8月28日，兰印波重新为张伟出具了借条，确认张伟出借现金300000元给兰印波，用于个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12个月，并承诺若到期不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7年10月16日和2019年2月1日，兰印波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分别向张伟转账汇款50000元和20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明证实，双方无争议。双方在实际出借金额、有无约定利息以及已偿还金额方面存有争议。兰印波否认张伟提供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也否认双方曾经约定借款利息，而张伟也否认兰印波通过“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向张伟转账系偿还借款。张伟认为“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曾经通过其个人订购机票，即使有转账汇款也与本案无关。双方对有无借款利息约定以及“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转款的具体情况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在借款的最初阶段，兰印波向张伟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了300000元金额的借据，但张伟实际的支付金额为255000元。张伟自认预先扣除了借款利息45000元，表明其按照年利率15%计算并扣除了借款利息。在日常生活中，不约定利息的借贷关系并不鲜见，但通常发生于亲友之间，仅用于家庭生活消费且借款金额较小、借款期限较短的情形下。案涉的借贷关系中，借款金额较大，借款期限较长，约定借款利率更贴合实际情形，也更符合情理。结合借据金额和转账金额的差距，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借贷关系初始阶段约定了借款利息，原告在提供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在借贷关系的初始阶段，张伟实际出借的金额255000元为借款本金。在借款到期后至2017年8月28日兰印波重新出具借条之日止，兰印波偿还了张伟23280元，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2018年8月28日，兰印波重新为张伟出具借据，确认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应当认定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此时距兰印波初始借款已经有2年时间，产生了较大金额的借款利息，双方重新确立借贷关系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未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兰印波应当按照300000元的借款本金金额履行偿还义务。在兰印波重新为张伟出具债权凭证后，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但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因此兰印波在重新为张伟出具债权凭证后偿还张伟的70000元，应认定为兰印波偿还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兰印波尚未偿还的借款金额为2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兰印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张伟借款23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原告张伟负担1640元（已预交），被告兰印波负担328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数额。首先，关于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双方均认可2015年8月28日上诉人书写借据，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0元，期限12个月。当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255000元。被上诉人主张按口头约定15%年息扣除了45000元利息，上诉人不认可先扣除利息，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系自然人，借条亦未载明利息约定，故被上诉人主张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双方没有利息约定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约定了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其次，关于2018年8月28日上诉人书写借据性质的问题。双方均认可该借据书写时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再次给付款项。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陈述因上诉人未偿还2015年借据款项，故重新书写了借据，不包含之前的利息。上诉人认可是对2015年借据的更换。故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借据是双方重新确立借贷关系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没有事实依据，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2018年的借据应当是对2015年借据的重新确认。最后，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给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在借款期满前，未偿还借款，故上诉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8月28日之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被上诉人主张的15%年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另，上诉人主张通过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款项系偿还借款，被上诉人主张宁夏彼得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曾经通过其个人订购机票，转账汇款与本案无关。因借款行为发生在自然人之间，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账系还款，也未对必须由公司转账还款做出合理解释，故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8652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诉人兰印波向被上诉人张伟偿还借款本金161720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诉人兰印波向被上诉人张伟偿还借款利息。自2016年8月28日始至2017年7月13日止以25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始至2017年8月7日止以251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始至2017年10月16日止231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7日始至2019年2月1日止以18172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始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61720元为基数，均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四、驳回上诉人兰印波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张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上诉人兰印波负担3280元，被上诉人张伟负担1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上诉人兰印波负担976元，被上诉人张伟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翔审判员 刘东行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钱卓伦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