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会昌县利庆鞋厂，地址：会昌县文武坝镇彭迳村教师新村。 经营者：黄新庆，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桂明，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水发，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柯，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运球，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会昌县利庆鞋厂因与被上诉人邹水发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会昌县利庆鞋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桂明、被上诉人邹水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运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会昌县利庆鞋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邹水发的配偶邓华美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由邹水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没有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奖惩，足以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管理规章制度及相应的奖惩措施，对上、下班没有考勤，来去自由。由此可以证明，这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邓华美与上诉人没有人身隶属关系，只是符合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只有制定了相应的管理规章制度及相应的奖惩制度，才能对相对方进行管理，才能体现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在实际操作中，上诉人没有各种规章制度和奖惩措施，根本谈不上上诉人对劳动者进行管理，也无从谈起劳动者接受过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邹水发的配偶邓华美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按件计酬，上诉人只对最后的劳动成果验收，符合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与邓华美是按件计酬，上诉人只是对最后的劳动成果验收。这也说明上诉人仅对劳动成果进行控制，没有对劳动者的人身进行管理。劳动者完全可以将工作分包他人完成，这也符合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发放工资是经营者黄新庆不定时通过微信或者通过银行转账，会计出纳都是黄新庆，这也说明上诉人没有什么规章制度，经营者与劳动者只是支付了报酬。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华美与上诉人是否存在高度的人身隶属关系。一审法院当庭查明了邓华美与上诉人不存在高度的人身隶属关系，上诉人只是一个个体加工户，没有规章制度，没有财务制度，只是计件支付报酬，没有严格的上下班制度，双方也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工人来去自由，早来迟来，今天来上班做完手上的货明天可能不来，也没有要求工人有事必须请假，上诉人无法也没有对工人进行任何限制、约束与处罚。由此可知，邓华美与上诉人不存在高度的人身隶属性，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提供劳动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认为邓华美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必须证明双方存在高度的人身隶属关系，邓华美必须接受上诉人的约束，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四、劳动关系的存在，需要用工方与劳动者双方的合意，劳动者不愿意，用工方不能违背劳动者的意愿而强加。邓华美与上诉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主观上、客观上均没有对邓华美人身进行约束，邓华美也没提出要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邓华美之间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邹水发辩称，利庆鞋厂与邹水发之妻邓华美依法成立劳动关系。首先，利庆鞋厂和邓华美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主体资格。《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利庆鞋厂是依法成立从事鞋加工的个体工商企业，是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邓华美具有劳动能力，是合法的劳动者。其次，利庆鞋厂制定和实施了劳动制度，提供了劳动条件，对员工进行统一管理。1、利庆鞋厂为所有员工提供了统一的工作场所即利庆鞋厂，鞋厂位于会昌县文武坝镇彭迳村教师新村，还为员工提供了劳动工具如电车，并告知工作内容。利庆鞋厂为员工提供了劳动条件，员工根据鞋厂的管理和安排提供劳动。2、利庆鞋厂为管理员工，建立了员工微信群，在微信群里发布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等有关工作内容，对员工进行统一管理。利庆鞋厂的工作时间固定，如有员工未按时上班，鞋厂通过微信群进行管理，员工如需请假，也是通过微信群请假。可见，利庆鞋厂制定了劳动制度，实施了管理措施，对员工的工作进行监督和管理，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劳动关系。3、利庆鞋厂按月支付员工工资，还制定了奖惩制度，在劳动报酬中设置了奖励。鞋厂员工基本固定，鞋厂与员工形成了长期的、稳定的劳动关系。最后，邓华美从事的劳动是利庆鞋厂的主营业务。利庆鞋厂是经营鞋加工的企业，所招聘的员工都是为其主营加工业务提供劳动。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利庆鞋厂与邓华美成立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会昌县利庆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纠正会劳人仲字（2019）第37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确认被告邹水发的配偶邓华美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会昌县利庆鞋厂由黄新庆于2018年8月7日申请注册并核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鞋加工及零售批发。原告较为固定的有二十余名员工，有固定的生产车间并添置了电机等生产设备供员工使用。原告员工实行计件工资，按完成的工作量多劳多得，工资按月打入员工银行卡。工作时间按鞋厂开办人黄新庆的要求是上午8点到12点，下午1点30分到晚上7点，并建立了鞋厂工作微信群发布各类通知事项。原告对上、下班等考勤未明确奖惩制度。 被告邹水发之妻邓华美于2019年3月开始在原告利庆鞋厂工作。2019年10月8日，邓华美因疾病死亡。后被告邹水发作为邓华美的丈夫向会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邓华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30日，会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会劳人仲字[2019]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之妻邓华美与被申请人会昌县利庆鞋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书送达原告后原告于法定期限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纠正会劳人仲字[2019]第37号仲裁裁决书并确认被告邹水发的配偶邓华美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从事的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情况等综合认定。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属个体工商户，属合法用工主体，与其招用的被告配偶邓华美均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原告为招用的员工提供了工作场所及生产条件，建立了员工微信群管理员工，并在微信群中强调上、下班时间，原告员工按原告的指派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按件计酬并按月领取工资，故原告与邓华美形成较为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对于原告是否制定了相应的管理规章制度及相应的奖惩措施系原告的管理是否完善问题，不能以此否认双方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之妻邓华美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会昌县利庆鞋厂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原告会昌县利庆鞋厂与被告邹水发的配偶邓华美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会昌县利庆鞋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病历1份，拟证明邓华美有心脏病史没有向厂里说明，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该病历是事发之后的。本院认为，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说明病史与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会昌县利庆鞋厂员工微信群聊天记录图片打印件7张，主要是反映工作时间、请假制度等内容。上诉人质证称，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虽然有上班时间，但不遵守也没有处罚，达不到高度的管理与被管理的要求。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会昌县利庆鞋厂对员工有上班的工作要求及有事不上班要请假的要求。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会昌县利庆鞋厂与邓华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处理正确。（一）会昌县利庆鞋厂是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邓华美是有劳动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二）邓华美受会昌县利庆鞋厂的劳动管理，从事会昌县利庆鞋厂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邓美华从事会昌县利庆鞋厂安排的车鞋面工作，工资计件，按月领取报酬，要按照会昌县利庆鞋厂安排的时间上下班，有事不上班需请假，应当认定邓华美受会昌县利庆鞋厂的劳动管理，通过完成该厂安排的劳动获得劳动报酬。劳动管理可以是简单、粗放的管理，也可以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进行精细化管理，并非一定要有奖惩制度等明确的规章制度才构成劳动管理，因此，会昌县利庆鞋厂以其没有奖惩制度等明确的规章制度为由主张未进行劳动管理，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邓华美从事的劳动是会昌县利庆鞋厂主营业务组成部分。邓华美从事的车鞋面劳动是会昌县利庆鞋厂主营业务“鞋加工”的组成部分，并非与主营业务无关的其他临时性工作，双方之间有相对的用工关系，而非一次性的劳务。因此，会昌县利庆鞋厂关于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会昌县利庆鞋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会昌县利庆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