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 负责人：杨超，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伯锋，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龙，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信振，青岛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308国道1136号。 法定代表人：杨廷梓，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孙德龙、原审第三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德龙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德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孙德龙提交的工程结算书7174291.88元为结算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根据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的约定，涉案工程结算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的审计单位审计，最终结算值为审计单位审计的数额。2015年，夏庄街道办事处委托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简称中恒信公司)对涉案云头崮社区文化中心工程进行了审计，经过审计，中恒信咨询公司出具了《关于云头崮社区文化中心竣工结算审计报告》[中恒信(2018)A-034号]，最终审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为5054886.81元。同时根据中恒信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其做出该审计报告的基础是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共同提交的工程签证、施工图纸等审计资料等进行的审计，只是由于审计值未达到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预期，因此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未签收该审计报告。虽然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未签订该审计报告，但不能因此否认该审计报告对双方的约束力。2、根据2001年4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2001)民他字第2号]及2008年5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的规定，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应当以中恒信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确定的造价为准。3、退一步讲，即使不按照中恒信工程造价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确定结算值，为体现公平、公正，也应当依法委托有资质的机构依法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审计。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根据孙德龙陈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为2012年11月9日，至起诉时已经长达6年之久，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主张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一审法院判决书认为夏庄街道办事处就涉案工程于2018年5月25日委托进行了审计与事实不符，根据中恒信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夏庄街道办事处早在2015年就已经委托进行了审计，只是一直未出具审计报告而已，该事实明显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针对该审计报告的效力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一方面认为该审计报告是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单方制作，由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不认可，所以不具有约束力；另一方面又以该审计报告作出诉讼时效的起诉时间，可以说一审判决书这两方面的认定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这种认定显失公平。4、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等，对于孙德龙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认定，应当由孙德龙来举证证明其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而不是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来证明。三、涉案合同签订时，涉案工程并未经政府审批，也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所以该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为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效力的认定错误必然会导致整个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四、一审法院判决书认为孙德龙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孙德龙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五、一审判决一审诉讼费用均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系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孙德龙的诉讼请求。 孙德龙辩称，一、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曲解了（2001）民他字第2号及（2008）民一他字第4号批复的精神。涉案工程于2012年8月16日通过验收（2013年11月18日总体验收）。2014年9月19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不仅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负责人杨华及工程负责人杨敬顺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还在结算书上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该结算书合法有效。双方进行结算并确认的行为，应视为对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的变更，且该条款并没有约定审计的期限，如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永远不提起审计，那么，承包人将永远拿不到工程款，因此，该条约定不仅被双方实际进行了结算并确认的行为所变更，也显失公平。2018年5月25日，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是案外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单方委托的，其审计所依据的材料也是案外人单方提交的，该审计报告对本案没有任何证明效力，其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14年9月19日进行结算并确认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就不停地向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索要工程款，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总是以现在村委会没有财权，付款要街道办事处审批为由拒付。之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又多次到街道办事处反映情况，街道办事处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最后答复，他们要审计，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孙德龙还曾以其手中涉案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向青岛仲裁委员会提起过仲裁，青岛仲裁委员会依据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的一份没有仲裁条款的合同，驳回了孙德龙的仲裁申请。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手续完备，涉案《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工程名为“文化中心”，实际上是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办公大楼。如手续不完备，那应当是违法建筑，应依法予以拆除。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将对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债权转让给了孙德龙，并书面通知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孙德龙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特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 孙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孙德龙工程款1274291.88元，并按照年利率27%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为1466613.87元。2018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时另行计算；2、诉讼费用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8日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该两份合同约定，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将其社区文化中心工程发包给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合同工期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2年12月18日，合同总价款为11462374.88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条款》，约定工程预付款为合同价款的20%，在开工前7日内支付，进度款每月十日前按上月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按已完工程量的90%支付，结算完成后7日内，支付至最终结算值的95%，余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一年后14日内返还保修金的50%，竣工验收满二年后14日内返还保修金的余额。工程结算由发包人委托的审计单位审计，审计费由发包人支付，如承包人工程结算报审值超出审计值5%以外，则承包人按规定承担相应的审计费用。在该合同发包方及该补充条款及保修条款中发包方签字人为杨华。二、涉案工程于2013年11月18日竣工验收。2014年9月19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造价为7174291.88元。2018年4月18日，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及其他工程所涉及到的所有权益转让给孙德龙，并通知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5月4日向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回复，不同意债权转让声明。2018年5月25日，涉案工程因涉及到集体财产，根据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的相关规定，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涉案工程委托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审计，审计涉案工程造价为5054886.81元，并出具审计报告书，但该报告书中仅有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及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盖章，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并未在该报告书中盖章确认。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就涉案工程已经支付工程款5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本案系建设工程引发的欠款纠纷，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义务，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孙德龙提供的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工程结算书，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虽提出异议，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提供证据证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在结算书中盖章是受到胁迫或者欺诈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盖章，应认定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以审计部门作出的审计为准，但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8日，而双方结算的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夏庄街道办事处委托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审计的时间在孙德龙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之后，且没有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盖章认可，故应视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结算是对合同约定以审计为准的变更。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将债权及其他权利转让给孙德龙，是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孙德龙取代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成为新的债权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因转让而丧失原合同的债权。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虽提出异议，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无法律规定需经过债务人同意，故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向孙德龙支付工程款。综上，孙德龙要求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1274291.88元（7174291.88元-590000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孙德龙提供的借款借据系孙德龙个人借款，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其提供的执行和调解协议系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执769号案件的协议，与本案无必然的联系，故孙德龙主张按照该两份证据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本院不予采纳。应自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但孙德龙按照双方结算的总值，自2013年11月26日开始起算（按竣工验收后7日内）,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称孙德龙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提供证据证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不再向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夏庄街道办事处就涉案工程于2018年5月25日委托进行了审计，故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孙德龙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孙德龙孙德龙人民币1274291.88元；二、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以556862.69元（7174291.88元×90%-59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25日的利息；三、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以915577.29元（7174291.88元×95%-59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2014年12月2日的利息；四、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以1094934.59元（7174291.88元×95%-5900000元+7174291.88元×5%×5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的利息；五、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以1274291.88元（7174291.88元×95%-5900000元+7174291.88元×5%）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六、驳回孙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依据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完成施工义务，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及时支付工程款。双方虽在涉案合同中约定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审计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但实际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双方进行了结算。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无证据推翻该结算，涉案合同的效力不影响上述结算对双方的约束力。原审认定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工程结算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对合同约定以审计为准的变更，当事人应以工程结算书为准，该认定并无不当。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其委托的审计系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资料作出，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原审考虑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提供证据证明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不再向青岛李沧城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且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就涉案工程于2018年5月25日委托进行了审计，故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该认定亦无不当。孙德龙作为本案债权的受让方，其主体适格。另，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费的承担处理亦无不当。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7元，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云头崮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