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道境都市（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戴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李，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天放，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道境（北京）体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郭志伟，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道境都市（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境都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道境（北京）体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境北京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9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境都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道境北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均为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前共同法定代表人伪造，应为无效。道境都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翁某利用其集道境北京公司、道境都市公司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长、股东于一身的身份，虚假订立了《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并利用管理两家公司公章之便加盖公章，两份文件并非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翁某原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自已代表两家有关联关系的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未经两家公司股东同意。《服务合同》和4份《服务确认单》形成于同一时间，并非按照落款签署日期所示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形成。道境都市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戴倩及股东均未见过《服务合同》和《服务确认单》。道境北京公司主张提供劳务的三人也未认可《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的真实性，《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无涉案三人签字，也无道境都市公司任何人员签字验收工作成果。4份《服务确认单》分为四个季度，重复出现服务内容，《服务确认单》内容高度一致，有悖常理。合同的履行有悖常理。翁某自己伪造其本人劳动合同状告道境都市公司的诉讼已败诉，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2221号裁决书和（2019）京0115民初10992号均有记载。翁某给公司留下大量风险和债务，其在工作、公章交接时以及股权转让过程中，交接了大量施工合同和所欠债务，但未提及《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本案是翁某在公司基本解决各项难题之后，通过杜撰出来的虚假合同敲诈的恶意行为。2.我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服务合同》并非依法成立的合同，对道境都市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不能适用一审判决法律依据中的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第114条、《最高法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关于有效合同如何履行的规定，故本案适用法律错误。3.翁某同时控制六家公司，服务确认单所涉及的人员在翁某的安排下同时为六家公司提供服务，一审法院判决将上述人员的工资判决由一家公司承担，显失公平。道境北京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道境都市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道境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道境都市公司支付服务费457500元；2.判令道境都市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57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道境都市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4.判令诉讼费由道境都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签订《【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服务确认单》。2017年7月3日，双方签订《【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服务确认单》。2017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服务确认单》。2018年1月3日，双方签订《【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服务确认单》。上述四份服务确认单载明道境北京公司为道境都市公司的【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提供服务，对相应期间所提供的服务内容进行确认。2018年1月10日，道境都市公司（甲方）与道境北京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合同载明：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为甲方的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提供相关服务，为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在公平、诚实、信用的基础上，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并承诺共同遵守。1.服务内容及方式1.1服务内容：乙方应甲方要求，在合同约定期间内，为甲方的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以下简称“本项目”）提供以下服务：1.1.1该项目的工商注册、行政、财务、人力资源管理。1.1.2配合拓展该项目的前期工作、项目设计管理以及配合项目负责人协调工程管理及运营配合等工作。1.1.3该项目的前期架构搭建、项目测算、商业任务书及投融资管理等工作。1.2服务方式：乙方指定专人向甲方提供以上服务。（人员信息见附件）2．服务期限为：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本协议签署时，乙方已履行完毕本合同第1条约定的全部服务内容，且甲方对乙方所提供的服务内容无异议。3．服务费用及支付3.1服务费用金额：甲方需向乙方支付人民币457500元（大写人民币肆拾伍万柒仟伍佰元整）。3.2支付时间和方式：甲方于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到乙方指定银行行账户。……6.违约责任……6．2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费用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应付而未付款项的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的，乙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双方还对双方权利义务、保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附件载明乙方提供服务的人员清单为张霆、肖某、姜苗苗。上述4份服务确认单以及服务合同的落款处均加盖了道境北京公司、道境都市公司的公章，并且两公司授权代表签名为翁某一人。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翁某均系道境北京公司、道境都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实际管理工作，两公司的公章均由翁某管控。2018年5月3日，道境都市公司因法定代表人变更，公章由翁某交接给现法定代表人戴倩。2019年10月14日，道境都市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参会人员为道境都市公司的股东马某、陈某、张霆、戴倩、鄢晴烨、纪秀芳，该会议未通知股东翁某到场。会议主题为核实服务合同及服务确认单的情况，会议纪要载明：“1、与会人员表示没见过这份合同及服务确认单，在职期间从未授权他人在此合同上盖章。2、与会人员均确认翁某在退任法定代表人时交接了公司所有的合同，但是没有这份合同和确认单。翁某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也没有提及这份合同。说明这份合同是翁某伪造的。3、2018年5月3日之前，道境都市公司的公章由翁某本人控制，与会人员认为该合同是翁某借用曾经掌握公章便利自己盖的虚假合同，不具有真实性。”证人翁某出庭作证称，其系道境北京公司、道境都市公司的原总经理。服务合同及服务确认单的签署背景为：道境北京公司成立较早，因道境都市公司其他股东不参与【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其将道境北京公司的员工安排至道境都市公司负责上述项目。服务合同载明的服务费用主要系肖某和姜苗苗的工资支出及张霆的顾问费等。肖某负责具体跟进项目，姜苗苗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张霆负责投融资方面的工作。证人肖某出庭作证称，其与道境北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标准为15000元左右。其全程参与了【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的拓展、勘探、设计、施工配合、竣工结算配合等工作。证人马某出庭作证称，其系道境都市公司的股东，其从未见过涉案《服务合同》及《服务确认单》。其称翁某的一套人马运作5-6家公司，认可肖某和姜苗苗也参与了大兴道境项目。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未见过涉案《服务合同》及《服务确认单》。其称以道境品牌做公司的有5-6家公司，姜苗苗、肖某在每个公司都参与。另，一审法院通知姜苗苗、张霆到庭接受询问，姜苗苗、张霆不愿出庭。另查，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肖某、姜苗苗系道境北京公司的员工。道境北京公司称上述期间共向肖某、姜苗苗发放工资351000元，加上员工社保、公房公积金等单位承担的费用，共支出人员成本372238.92元；另，道境北京公司称已向张霆支付顾问费100000元，分别于2016年11月23日、2017年4月18日通过姜苗苗账户向张霆账户汇款。2019年8月6日，道境北京公司向泰和泰律师事务所转账30000元。2019年8月14日，道境北京公司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接受道境北京公司的委托，安排律师担任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合同纠纷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费收费标准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是否有效。道境都市公司主张《服务合同》及相应《服务确认单》是翁某利用职务之便制作，《服务合同》系虚假合同。法院认为：一、从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的角度，翁某作为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两公司签署《服务合同》，该合同已具备合同成立要件，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签署合同时，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均由翁某控制，两公司系有实际联系的关联公司，但不能一律据此推定两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必然是不成立或者无效的，需结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等情况进行分析。另，道境都市公司主张《服务合同》和4份《服务确认单》形成于同一时间并据此推定《服务合同》系虚假合同，法院认为即便《服务合同》和《服务确认单》确系后续补签，也不能必然得出道境都市公司的推论结果，同样需依据合同履行等情况进行分析。道境都市公司主张《服务合同》及《服务确认单》的签订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签订该类合同，故《服务合同》未经股东会决议不影响合同效力；二、从合同是否履行的角度，翁某安排道境北京公司的工作人员姜苗苗、肖某已实际为道境都市公司开展工作，且道境北京公司向张霆发放了【大兴·道境运动中心】项目的顾问费100000元，根据道境北京公司提供的证据，道境北京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道境北京公司组织人员为道境都市公司提供劳务并要求道境都市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符合等价有偿原则，该合同并未明显损害道境都市公司的利益。综上，法院认为，道境北京公司与道境都市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系有效合同，且道境北京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道境都市公司应当向道境北京公司支付合同载明的服务费。关于违约金，道境都市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道境北京公司表示其损失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道境北京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法院结合道境北京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关于律师费，《服务合同》对此予以明确约定，法院予以支持。道境都市公司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合同无效、主体不适格等辩称意见，无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一、道境都市（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道境（北京）体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服务费457500元及违约金（以457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道境都市（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道境（北京）体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道境（北京）体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境都市公司上诉称《服务合同》及4份《服务确认单》系翁某利用其集道境都市公司和道境北京公司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多种身份集一身的身份和管理公司公章之便虚假订立，并非道境都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但翁某作为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两公司签署《服务合同》，在无证据证明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签订该类合同的情况下，道境都市公司所述翁某同为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签署《服务合同》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以及《服务合同》和《服务确认单》系补签的情形不足以导致《服务合同》不成立或无效。且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和当庭陈述可知，翁某确曾安排道境北京公司的工作人员姜苗苗、肖某实际为道境都市公司开展工作。道境都市公司对《服务合同》、《服务确认单》上无相关工作人员签字、内容以及道境北京公司2019年8月方提起诉讼的质疑，道境都市公司提交的录音和另案中翁某提交的劳动合同未被法院采信以及《服务确认单》所涉人员为多家公司工作的情况，不足以否定《服务合同》和《服务确认单》。综上，道境都市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服务合同》系有效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判决道境都市公司支付道境北京公司服务费和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道境都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3元，由道境都市（北京）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