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孔祥华，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孔令帅（孔祥华之子），男，199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华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54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孔祥华向一审法院诉称，1999年至2000年期间，孔祥华承包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耕地，用于经营蔬菜大棚。孔祥华在承包地上建造了蔬菜大棚和附属操作间。2018年9月10日早晨五点多，青龙湖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将孔祥华的蔬菜大棚操作间拆除。针对青龙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孔祥华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房山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青龙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6月16日，青龙湖镇政府作出《关于开展“大棚房”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其中规定单栋种植大棚操作间占地面积不超过15平方米。孔祥华的一个种植大棚的操作间可以保持15平方米，故青龙湖镇政府对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孔祥华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孔祥华向青龙湖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青龙湖镇政府于2019年5月11日向孔祥华送达了行政赔偿决定书，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为依据，以孔祥华的操作间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设为由，拒绝了孔祥华的赔偿请求。孔祥华认为，第一，孔祥华所建的大棚操作间系大棚蔬菜生产所必须的附属设施，且青龙湖镇政府于2018年6月16日以文件形式作出规定，一个大棚的操作间不超过15平方米，孔祥华不超过规定面积的部分不应当属于违法建设。第二，孔祥华于2000年期间建设大棚操作间，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施行）的规定规范孔祥华的建设行为。综上，孔祥华的大棚操作间不属于违法建设，青龙湖镇政府将其违法拆除应当给予孔祥华相应的行政赔偿。孔祥华诉至法院，请求青龙湖镇政府恢复孔祥华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蔬菜大棚的操作间15平方米，一座冲便厕所6平方米。青龙湖镇政府一审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青龙湖镇政府依据规划部门出具的《案件协查复函》认定孔祥华的地上建设属于违法建设，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五条，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建立制止和查处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联动工作机制意见》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青龙湖镇政府有权对孔祥华的地上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违法建设属于非法权益，不受国家法律保护。综上，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孔祥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孔祥华与原北京市房山区坨里镇（现青龙湖镇）坨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签订《坨里村设施农业蔬菜大棚承包合同书》，由孔祥华承包集体耕地1.5亩用于经营蔬菜大棚，承包期限自2000年4月1日至2029年4月1日。孔祥华在上述承包地上建设了蔬菜大棚和砖混结构建筑物。2018年9月6日，青龙湖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原房山规土分局）发出《关于查询孔祥华在青龙湖镇坨里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次日，原房山规土分局复函称未对孔祥华在青龙湖镇坨里村村西建设的建筑面积约40平方米的建筑物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8年9月10日，青龙湖镇政府对孔祥华在承包地上建设的砖混结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孔祥华不服，向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房山区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针对孔祥华的涉案建筑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3月13日，孔祥华向青龙湖镇政府提出书面赔偿申请，请求恢复其蔬菜大棚的操作间30平方米，或支付操作间恢复损失赔偿金45000元。同年5月11日，青龙湖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孔祥华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青龙湖镇政府恢复孔祥华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蔬菜大棚的操作间15平方米，一座冲便厕所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房山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则孔祥华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孔祥华主张的行政赔偿事项为要求青龙湖镇政府恢复操作间15平方米、厕所6平方米。庭审中，孔祥华认可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物系操作间，不包含厕所。针对孔祥华主张恢复厕所6平方米的赔偿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孔祥华向青龙湖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申请中未涉及恢复厕所的请求事项，且该厕所亦不在被拆除的建筑物范围内，则孔祥华提出恢复厕所6平方米的行政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孔祥华主张恢复操作间15平方米的赔偿请求，庭审中，孔祥华称其2000年承租土地后建房，依据《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施行，已废止）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之规定，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对各项建设工程实行统一规划管理，各项建设系指：新建、扩建、改建、翻建各类房屋建筑等，各项建设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提出申请，由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据此，2000年北京市新建的各项建设工程，须符合城市规划的要求，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庭审中，孔祥华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前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具有合法性，且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亦认定：“孔祥华所建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事实清楚”，故孔祥华基于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提出恢复操作间的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青龙湖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孔祥华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庭审中，青龙湖镇政府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孔祥华限期清理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物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孔祥华的合法财产，故应酌定赔偿数额。庭审中，针对青龙湖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孔祥华的物品损失情况各方当事人均陈述了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应当有具体的赔偿事项及数额。本案中，孔祥华的行政赔偿请求中未包含物品损失事项，庭审中孔祥华亦未能明确具体赔偿事项及数额，且在起诉前孔祥华向青龙湖镇政府主张的行政赔偿申请中未涉及物品损失事项，故孔祥华若针对拆除行为造成其物品损失主张赔偿应在法定期限内另案处理。综上，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内容，一审法院酌定青龙湖镇政府赔偿孔祥华损失68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龙湖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孔祥华损失680元；二、驳回孔祥华的其他赔偿请求。孔祥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恢复被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蔬菜大棚及附属设施或者赔偿强制拆除损失款45000元整。孔祥华的上诉理由如下：被强制拆除的农业蔬菜大棚系其合法承包，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其部分大棚保温设施，造成其经济损失，并影响后续蔬菜种植，给其造成重大损失；青龙湖镇政府违反自己发布的文件，强制拆除孔祥华承包的部分大棚设施保温房行为违法，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孔祥华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1.2019年5月11日，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孔祥华可以依法向青龙湖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2.2000年4月1日，坨里村设施农业蔬菜大棚承包合同书，证明：孔祥华承包土地的事实情况。3.2019年1月30日，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仅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青龙湖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其中认定孔祥华所建涉案建筑属违法建设，没有事实根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诉讼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2018年9月6日，青政函[2018]118号《关于查询孔祥华在青龙湖镇坨里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2.2018年9月7日，规（房）执函[2018]290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1、2证明：孔祥华的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设。3.物品登记表及录像，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在拆除孔祥华的地上建设时履行了相关程序，依法作了前期的拆除物品清点工作。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孔祥华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本案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采纳。青龙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3中的物品登记表，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本案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故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存在行使职权的行为；二是该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三是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青龙湖镇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针对孔祥华的涉案建筑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侵犯孔祥华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针对孔祥华的涉案建筑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房山区政府在行政复议中确认违法，故孔祥华有获取相应赔偿的权利，且其应对自己的赔偿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就孔祥华主张的操作间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已废止）《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在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均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孔祥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具有合法性，故不属于孔祥华的合法权益受损。孔祥华上诉所提关于根据涉案通知，单栋种植大棚的操作间可保持15平方米，青龙湖镇政府拆除其18平方米操作间应予赔偿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按照上述通知规定，单栋种植大棚只能有一个操作间，同时规定了应具备“只能为单层且占地面积不能超过15平方米”“单栋种植大棚及其操作间，不能具备任何居住条件、不能存在任何具备生活功能的设施”“单栋种植大棚内外地面不能硬化”等标准。本案中，孔祥华所建设的操作间不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故其所提该部分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青龙湖镇政府未依法给予孔祥华自行拆除的机会，且未依法指引孔祥华限期处置的情形下，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清理，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一审法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内容，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680元并无不妥，本院认同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在此不做赘述。就孔祥华主张的厕所和室内物品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孔祥华向青龙湖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申请中未涉及厕所及室内物品损失事项，故孔祥华的该部分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孔祥华若认为其确因青龙湖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遭受上述两项损失，应通过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青龙湖镇政府赔偿孔祥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680元，并驳回孔祥华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孔祥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励小康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蒋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