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7102民初86号 原告：贵州铁路物资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诚信北路黔贵金阳商务办公楼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周业恒，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菲，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京倍，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六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西街406号。 法定代表人：袁志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中铁六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 原告贵州铁路物资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中铁六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7月2日第一次、2020年8月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菲、江京倍、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拖欠的货款人民币4757130.24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清单，暂计算至2020年6月8日，违约金利息为人民币442295.18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预期利益损失1030590.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由原告向被告供应货物。根据原、被告双方共同盖章确认的《对账清单》计算，截至2017年4月20日，原告已累计向被告提供价值为14557130.24元的货物，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被告开具了全部货物的发票，但被告于2018年6月26日之后再未支付货款，截至当日共计支付了980万元的货款，尚欠原告货款4757130.24元。经原告多次催讨，双方于2019年9月27日达成《钢材付款协议》，约定被告应从2019年10月30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止期间偿还全部剩余货款4757130.24元。截至2020年4月1日，被告依然未能按照《钢材付款协议》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钢材付款协议》均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被告长期拖欠货款，原告已经一再宽延，但被告仍然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因被告拖欠货款，导致原告在资金上承担巨大压力和损失，公司经营面临极大困难，原告不得已向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贷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流转，为此公司承担了巨大的利息损失。而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根本不足以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申请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原告与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的借款合同中的利率进行计算。同时，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未能依约履行，导致原告的合同预期利益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预期利益损失1030590.9元。 被告辩称，对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履行事实、诉请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可。造成拖欠原告货款受诸多客观因素影响，例如业主资金不到位、关键性工程的变更未批、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等，不存在故意拖欠。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超出了合同约定，违反了合同法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作为合同中的重要、核心条款，《钢材买卖合同》的第10条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原告是一家有丰富贸易经验的公司，应当在审慎审核之后决定是否接受该条款，而原告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应视为对所有条款的认可。且合同第13条补充约定专门增加了可以重新协商约定的部分，但该部分并未对合同第10条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变更，故被告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已充分权衡了合同关键条款内容。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着契约自由精神，不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同时，合同的第7.6条约定付款时间有3个月的宽限期，故依据合同第10条计算违约金时起算时间也应当顺延3个月。另外，合同附件2其他约定第4条明确约定了合同数量为暂定数量，最终结算以双方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故原告所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与被告逾期付款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被告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钢材买卖合同、钢材付款协议、签收邮件截图、增值税专用发票、售货清单、出库单、对账清单、收据、银行凭证、汇票、律师函、对账函、催款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有异议，对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还款凭证，被告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与其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在被告延期付款期间向银行进行资金借贷并支付银行利息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钢材采购合同、进货发票、钢材销售合同、销售发票，本院认为，合同数量为暂定数量，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因被告违约导致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从而无法获得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的预期收益，上述证据显示的交易内容与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6年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合同暂定总价（含增值税）23046346.9元，合同暂定履行期限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9年10月18日。每月15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双方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甲方支付前，乙方应按双方确认的应付金额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货款分期支付，结算完成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甲方按当月业主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向乙方支付货款，最高支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70%，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90日内，甲方按当月业主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向乙方支付货款，最高支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货物质保期12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不计息，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的货物供应。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乙方未履行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截至2017年4月20日被告最后一次签收货物，原告累计向被告供货金额为14557130.24元。原告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4月20日期间共向被告开具了累计金额为14557130.2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9800000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8年6月25日，期间2017年11月20日因被告拖欠货款，原告曾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请求及时付款。2018年1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往来账项对账函”，被告于2018年12月4日盖章确认截止2018年11月21日欠付4757130.24元。2019年10月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就偿还剩余货款4757130.24元事宜达成《钢材付款协议》，约定：“甲方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100万元；于2020年1月24日支付200万元；2020年3月30日将余款1757130.24元付清”。因被告未按上述付款协议约定支付货款，原告于2019年11月12日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请求被告于11月25日前按付款协议支付第一笔货款1000000元。原告先后分别于2018年1月25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25日，借款金额50000000元，利率为年4.5675%，借款用途为用于日常生产经营周转；于2018年11月30日与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南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借款金额4900000元，利率为年4.35%，借款用途为购买贸易物资及流动资金周转；于2019年3月8日与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9年3月8日起至2020年3月7日，借款金额50000000元，利率为年4.785%，借款用途为用于购买物资等经营周转。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钢材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了钢材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和支付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最后一次签收货物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最后一批货物的质保期已于2018年4月20日届满，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剩余货款4757130.24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违约金是否应当予以调整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拖欠货款导致原告在资金上承担巨大压力和损失，原告不得已向银行贷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流转从而产生利息损失。原、被告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对于违约金的约定，不足以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申请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原告与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的借款合同中的利率进行计算。被告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已充分权衡了合同关键条款内容，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着契约自由精神，不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本院认为，违约金是双方预定的损害赔偿，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从有利于维护合同诚实信用原则、保障正常交易秩序目的出发，法院不宜过多介入，应慎重对待违约金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数额为限”的规定，对于有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确实低于造成的实际损失的，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调整。 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最高不得超过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即120824.18元[14557130.24元×（1-17%）×1%=120824.18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在被告逾期付款期间其向银行借款用于经营周转的相关证据，原告同期向银行支付利息的数额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故对原告主张按照银行借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应当结合被告拖欠货款期间原告同期相应借款金额、相应借款利率标准具体计算。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2017年10月21日）起支付违约金，计算基数以最后一笔付款时（2018年6月25日）剩余欠款金额（4757130.24元）为准，而原告自2017年10月21日以来，分别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朝阳支行借款5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25日，年利率4.5675%）、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南支行借款49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年利率4.35%）、向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9年3月8日起至2020年3月7日，年利率为4.785%）。按照借款时间发生的先后顺序，被告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即向银行支付的利息损失分别为：以拖欠货款4757130.24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27日（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起算之日）起至2018年12月25日止（共计182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4.5675%计算为108343.32元；以拖欠货款4757130.24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止（共计339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4.35%计算为192194.58元；以拖欠货款4757130.24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3月7日止（共计99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4.785%计算为61571.69元。以上利息损失共计362109.59元，故调整后的违约金数额不应超过该实际损失数额。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否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的问题，原告认为，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未能依约履行，导致原告的合同预期利益受损，其主张以双方合同未能履行部分的价款为本金，按照原告同期与其他市场主体进行交易的利润率计算预期利益损失。被告认为，原告所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与被告逾期付款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被告承担。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数量为暂定数量，最终结算以双方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不存在未能履行部分。本院认为，《钢材买卖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一款（10.1）明确约定：“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乙方未履行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原告已向被告主张支付违约金，且申请违约金调高至银行借款利息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原告不能再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等其他承担违约责任形式，且《钢材买卖合同》第一条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等第三款（1.3）明确约定“上述数量为暂定数量，甲方可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数量增减。甲方减少数量的，不属于违约”，故不存在因被告违约未能依约履行的情形。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数额为限。增加违约金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预期利益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无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是否应当顺延3个月的问题，原告认为，《钢材买卖合同》第7.6条约定了附前置条件的宽限期，甲方资金困难应及时告知乙方，且经乙方同意的情况下才给予付款宽限。而被告未履行告知义务，也未经原告同意，被告在前期付款过程中存在多次逾期付款情形，被告据此要求3个月的宽限期不应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合同的第7.6条约定付款时间有3个月的宽限期，故依据合同第10条计算违约金时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也应当顺延3个月。本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不计息，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未约定甲方出现资金困难需告知乙方且经乙方同意才能给予付款宽限，故付款时间应给予3个月的宽限期。但付款宽限期顺延3个月是从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时间开始顺延，而非自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顺延3个月。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顺延3个月的次日，原告最后一次开具发票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被告至迟应于2017年7月20日支付货款的90%，顺延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后，应从2017年10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被告最后一次签收货物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质保期于2018年4月20日届满，自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计息起算之日即2018年6月27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全部剩余货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六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铁路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757130.24元，并支付违约金362109.59元。 二、驳回原告贵州铁路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705元，由原告贵州铁路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40元（已交纳），由被告中铁六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7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员  周建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孟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