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李凤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伟，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周剑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曹军，男，1971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原审第三人：李东，男，1968年9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明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堰公司)，原审第三人曹军、李东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月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堰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新堰公司主体不适格。月明公司系与上海海富致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签订《车辆定点维修合同》，由海富公司负责维修。《车辆定点维修合同》明确约定，未经月明公司同意，不得将车辆转厂维修。李东在未经月明公司同意的情形下，将涉案车辆交给曹军修理，相应的修理费应由曹军与李东进行结算。而且，月明公司已与曹军签订《协议书》，将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34，000元(以下币种相同)转让给曹军，用于抵偿李军应向曹军支付的修理费、施救费等，故月明公司只向李东支付了50，790元修理费，无需再支付其他费用。二、新堰公司涉嫌伪造证据，应追究其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曹军在一审中关于《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交付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承诺担保书》的形成于2018年7月22日有悖于常理，真实性不能采信，另外，《承诺担保书》在形式上系先盖章后打印文字。三、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或曹军从未就车辆修理、费用、违约金达成合意。《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涉嫌伪造，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间未形成修理合同关系，新堰公司向月明公司主张修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新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月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新堰公司与月明公司间成立修理合同法律关系。新堰公司提交的《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中的陈述，以及李军在收取月明公司的50，790元后，将其中的30，790元交付给新堰公司，足以证实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而且，月明公司将公章交给李军，李军的行为系代理月明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月明公司承担，故新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月明公司所述，涉案车辆的维修费应由曹军向李东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真实有效。《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系由月明公司的代理人李军交给新堰公司，且盖有月明公司公章。涉案车辆的实际修理行为系由新堰公司完成，月明公司也通过李东支付了部分修理费用。故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间的修理合同关系真实有效，至于《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形成于修理前抑或修理后，并不影响。三、从《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车辆的实际修理行为、定损情况以及修理费支付情形来看，双方对车辆修理和费用支付都有明确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曹军述称，坚持一审意见。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应由月明公司支付给新堰公司，而非曹军。原审第三人李东述称，其认为曹军系新堰公司实际经营人，月明公司公章系由其交给曹军，用于盖保险索赔申请书。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应由月明公司支付给曹军。被上诉人新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月明公司支付新堰公司车辆修理费及归还新堰公司垫付施救费合计154，000.58元；二、月明公司赔偿新堰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3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100元计算)；三、诉讼费由月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牌号沪DPXXXX重型集装箱牵引车系月明公司名下车辆，月明公司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含限额219，750元的车损险及不计免赔)。2018年7月21日，月明公司驾驶员程福永驾驶前述车辆拖挂沪F2XXX挂集装箱半挂车在G60高速(沪昆高速)往上海方向90公里500米处(位于嘉兴市)发生交通事故，与廖文芳驾驶的赣J4XXXX／赣J2XXXX车辆挂发生追尾，事故导致车辆受损和人员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程福永承担主责，廖文芳承担事故次责。前述事故导致沪DPXXXX重型集装箱牵引车损坏，月明公司因与李东曾经有车辆修理业务关系，月明公司将公章交给李东全权处理交通事故和修车。李东后联系新堰公司挂靠经营人曹军修理车辆，曹军支付了李东施救费让李东将车辆送至新堰公司处修理。盖有月明公司公章的新堰公司、月明公司签订的《车辆保养维修合同》和《承诺担保书》载明了月明公司委托新堰公司进行车辆修理的内容，维修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21日；《承诺担保书》载明以下主要内容：兹有车牌号为沪DPXXXX、沪F2XXXX于2018年7月21日在浙江省G60高速往上海方向90公里5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沪DPXXXX、沪F2XXXX的修理费预估价格为170，270.58元，具体价格以保险公司定损单为准，保单号PDAAXXXXXXXXXXXXXXXXXX，报案号RDZAXXXXXXXXXXXXXXXXXX，施救费18，520元，以保险公司实际理赔金额为准；付款期限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将本次事故理赔款划到被保险人账户后五个工作日内划到新堰公司法人周剑锋账上；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车辆交付地法院诉讼，违约金100元／天。2018年9月18日，保险公司对沪DPXXXX重型集装箱牵引车损进行定损，确定车损金额为170，270.58元(扣除了残值)，施救费14，520元，合计商业险赔款184，790.58元。2018年9月29日，月明公司收到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184，790.58元。月明公司收款后扣除134，000元，于2018年10月10日支付至李东银行卡50，790元，后李东向新堰公司支付了30，790元。2018年10月9日，月明公司(甲方)与曹军(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转让沪DPXXXX德龙M3000车辆一部给曹军，转让价格为134，000元，转让日期为2018年10月9日；在转让之日起，本车所涉及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2018年10月9日之前本车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包括车辆违章扣分)由甲方承担，如因车辆手续不全导致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强制保险费包括在134，000元内，商业保险费保留到2018年11月15日，如新车主需要，双方协商处理。一审审理中，新堰公司拍摄了车辆目前的照片，并表示车辆一直在新堰公司处停放。法庭要求月明公司方前往查看车辆状况，但月明公司未按法庭要求对车辆情况进行查看，也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修理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告知月明公司法律后果，即一审法院按保险理赔金额确定实际修理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修理合同关系。新堰公司提交的《车辆保养维修合同》和《承诺担保书》，虽然月明公司否认曾经向新堰公司出具过上述材料，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月明公司名下沪DPXXXX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月明公司将公章交给了李东处理相关事务，通过李东办理有关手续后，事故车辆拖至新堰公司处，之后由新堰公司对车辆实际进行了修理，新堰公司自李东处取得了盖有月明公司公章的《车辆保养维修合同》和《承诺担保书》。因此新堰公司、月明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修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依法予以保护。至于上述材料是修理前形成还是修理完成之后形成，并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效力。曹军所述在车辆修理完毕取车过程中，因暂时未收到修理费故要求李东提供《车辆保养维修合同》和《承诺担保书》后放车，符合通常逻辑，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月明公司将公章交给李东由李东全权处理车辆修理事务，且事故车辆确系月明公司车辆，对于善意第三人而言，可以认定李东是月明公司的代理人，有权代理月明公司进行车辆维修、保险理赔等。李东称将公章交给了曹军没有证据证明，更不能证明系曹军擅自使用月明公司公章形成了《车辆保养维修合同》和《承诺担保书》。二、关于修理费和施救费金额。保险理赔的金额为车损170，270.58元、施救费14，520元。月明公司陈述施救费系李东垫付，李东表示施救费系曹军交给李东的，曹军对新堰公司主张归还施救费未提出异议，故新堰公司要求月明公司归还垫付的施救费应予以支持。新堰公司如按保险定损金额实际维修了车辆，则月明公司应向新堰公司支付修理费170，270.58元。按照月明公司的答辩，已支付李东50，790元，以车辆抵偿134，000元，另外扣除施救费14，520元，可见月明公司对修理费金额并无异议。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月明公司到新堰公司处查看涉案车辆的情况，如对修理情况存在异议，可以申请鉴定，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月明公司并未前往查看车辆，且明确表示不要求对修理情况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法推定新堰公司已经按照修理清单及保险理赔确定的金额进行了修理，扣除新堰公司已经收到的修理费30，790元，月明公司还应支付139，480.58元，与施救费合计应付新堰公司154，000.58元。三、关于车辆转让款是否可以抵销修理费。同前理由，本案车辆修理合同关系发生在新堰公司、月明公司之间，如果月明公司用车辆抵偿修理费，则应当通过明确无误的方式与新堰公司达成协议。即便曹军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新堰公司，但这种代表应仅限于修理业务层面，曹军并非新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是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性质亦应作出区分。车辆买卖的手续较一般的买卖要求更严格，需要办理车籍变更，新堰公司受让车辆与曹军受让车辆是有明显区别的。曹军与月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列受让主体不是新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新堰公司委托曹军与月明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没有任何文字显示曹军作为新堰公司代理人与月明公司达成了车辆转让协议，协议书文字也没有提到车辆修理费，更没有涉及到车辆转让款与修理费抵销的问题。曹军与月明公司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交易双方为月明公司与曹军，暂且不论月明公司是否对曹军有届期的债权，目前的事实是协议书签订后曹军未向月明公司付款，月明公司也没有与曹军进行车辆过户，因此月明公司与曹军之间所涉法律关系需要双方另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可以进行债务抵销，也就是抵销发生在互负债务的当事人之间。本案所涉修理合同关系的债权人为新堰公司公司，债务人是月明公司，而车辆转让协议书是曹军个人与月明公司签订的，新堰公司并未向月明公司受让车辆，两个合同关系的主体不重合，月明公司所称的车辆转让款，与新堰公司向月明公司主张修理费之间不能进行抵销。综上，月明公司应按照修理合同关系及出具的承诺书向新堰公司支付修理费及垫付的施救费，逾期付款应按承诺承担违约责任。因新堰公司已经收到了修理费30，790元，故违约金标准应作相应调整，经计算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为每天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及归还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垫付施救费合计154，000.5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每天违约金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上海新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间是否存在修理合同法律关系，如存在，月明公司应支付的修理费及施救费数额。关于法律关系主体。本案中，新堰公司提交了盖有月明公司公章的《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月明公司亦认可曾将公章交由李东。即便如月明公司、李东所述，公章交付仅为月明公司授权李东处理保险理赔事宜，但就相对方新堰公司而言，月明公司将公章交由李东的行为足以形成授权李东处理涉案车辆维修事宜的外观，新堰公司信赖此外观，且实际提供了车辆修理服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月明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月明公司与新堰公司间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合法有据。月明公司对《车辆保养维修合同》《承诺担保书》形成时间、形式瑕疵等提出的异议，不足以否认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不影响双方间修理合同关系的成立。关于应付款数额。新堰公司与月明公司成立修理合同关系，月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包括涉案车辆修理费170，270.58元(按照保险理赔金额确定)、新堰公司垫付的施救费14，520元。月明公司称，其已向李东支付50，790元，并与曹军签订协议书以车辆抵偿134，000元，已经支付完毕相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修理事宜实际由李东、曹军进行交接，月明公司将50，790元款项交给李东用于支付修理费用，李东实际支付给新堰公司的为30，790元。在无证据显示新堰公司授权李东收取修理费的情形下，应以新堰公司实际收取的30，790元予以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月明公司所述，各方曾协商以车辆抵偿134，000元修理费的事实，有其合理性，但是，从2018年10月9日协议书的内容看，涉案车辆购买主体为曹军，且落款处仅为曹军签字，并无新堰公司盖章。故此，该份协议书并不能约束新堰公司，月明公司主张以协议书约定的车辆价款抵偿其应支付给新堰公司的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月明公司与曹军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月明公司可另案主张。综上，上诉人月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上诉人上海月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