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新，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芬，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婷，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1966年5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杰，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国新因与被上诉人张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新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461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张明向刘国新赔偿丢失油画《静物》损失10万元的判决内容，改判张明按照《资助创作协议》及其《资助协议副本》的约定向刘国新赔偿丢失油画《静物》的损失425万元。事实和理由：刘国新与张明签署的《资助创作协议副本》第3页“作品价值计算与分析”中双方明确认可:在协议签署时,刘国新作品的平均市场价值(基础价格)为大画42.5万元幅、小画5.5万元/幅,刘国新作品在10年间的涨幅为10倍,该增长幅度是根据1985年至1995年作品的实际涨幅(从3万元到30万元)来确定的。双方关于油画基础价格和涨幅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进行合同项下内容合作的前提和基础,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中关于油画价值的约定,系对刘国新作品涨幅的普遍约定,适用于刘国新的全部油画作品,即便是之前法院判决认定丢失的油画为样品,也适用该约定。丢失的油画尺寸为80CM*8OCM,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静物》为大画,应在双方约定的油画基础价格42.5万元至10倍涨幅425万元的区间内确定油画损失数额。另外，一审法院酌定油画价格明显违背商业逻辑和合同约定的交易目的,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张明辩称，不同意刘国新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张明《静物》创作时间是在1987年，是刘国新大学习作，且本身已经破损，所以价值极低；第二，通过刘国新在拍卖市场的画作价格和价值来看，刘国新画作价格不高；第三，按照《资助创作协议》和《资助创作协议副本》，刘国新说依据合同约定，这是刘国新对其本身作品的预估。现国际艺术品市场处于低迷状态，刘国新以个人名义做的预估，与其画作价格不符合。刘国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明赔偿刘国新6幅油画的损失暂计10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2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决张明向刘国新返还其扣留在×××房屋内的全部物品，并向刘国新赔偿房屋装修损失暂计300万元（物品内容和装修损失以刘国新被腾退时的房屋内状况为准）；3.判决张明向刘国新返还在强制执行中运走并扣留的刘国新的全部私人物品（物品内容以刘国新被腾退时的法院录像及搬家公司清单为准）；4.判决张明赔偿因迟延返还物品给刘国新造成的损失暂计1015197元；5.判决张明向刘国新支付垫付的物业费、供暖费、房屋维修费、车位费、电费、水费、网络费、电话费、燃气费、其他费用等各项费用合计467653元；6、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7日，刘国新、张明签订了《资助创作协议》，双方协商在为期十年（2007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的油画创作中，张明为刘国新提供每年45万元人民币的资助金额，十年共计450万元人民币，刘国新为张明提供每年2幅独立创作的油画作品，十年共计不少于大画20幅，小画50幅并就以下具体事项达成一致：1、张明为刘国新提供为期十年的房屋免费使用权200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房屋面积为463平方米。十年期满，张明将房屋产权过户给刘国新或选择现金方式支付房屋的购房款方式，此房的装修费用50万元由张明承担：2、张明提供刘国新十年的创作资金人民币450万元整，资金每年1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第二年以后以此类推；3、张明不干预刘国新创作的作品内容与形式及作品大小、尺寸，有要求刘国新必须保证作品质量和原创的权利，并有权要求刘国新在合作期间不得与第三方再次进行合作；4、确认张明为刘国新十年创作期间的唯一资助人和十年间的作品所有人，刘国新保证十年期间的油画作品总数为不少于大画20幅、小画50幅，刘国新的作品尺寸是按照创作的需求而定，但不得小于80x80cm，如小于80X80cm必须同张明协商解决，小画在19cm-30cm之间；5、每年的资金全部到位后，并待作品完成后作品的原件所有权归张明所有，但著作权仍归刘国新所有；6、在每一部分的资助资金到位后，刘国新必须向张明提供相应的作品数量，并承认其作品原件所有权归张明所有，同时，张明享有处理作品的权利；7、创作期间，刘国新所需创作作品的时间张明不得干预，平均为5-6个月左右创作一幅作品，具体情况因作品大小和所需内容及所要达到的效果而定；8、刘国新必须保证作品质量的一致性，刘国新有权利为了质量问题可以延长创作时间，但无权要求张明提供延期的费用，延长创作时间需经张明同意确认；9、在创作期间，如张明不能履行本协议所规定的义务，将被视为违约，所创作的作品归刘国新所有，其预付资金将被视为赞助费用，张明不得索回，同时，张明必须向刘国新进行违约期限的赔偿；10、在创作期间，如刘国新不能履行本协议所规定的义务，将被视为违约，刘国新所创作的作品将归张明所有，其中的资金必须予以相应返还，同时，张明享有处理刘国新作品的权利。同日，张明与刘国新签订了《资助协议副本》，在该副本中双方就张明提供资金450万元用于资助刘国新油画创作作了详细说明。2008年4月28日，张明、雷某与刘国新签订了《关于的补充说明约定：1、资助期间，张明、雷某为刘国新提供为期十年的房屋免费使用权，自200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刘国新为唯一使用人，此期间张明、雷某不得以任何借口将房屋挪作它用；此房屋坐落×××，建筑面积为465.12平方米，为张明、雷某夫妇以雷某为买受人购得，提供给刘国新为十年期间唯一使用人，十年间张明、雷某夫妇不得以任何名目与借口将此房屋挪做它用；此房屋所有权证在2017年1月1日此协议截止前由张明、雷某夫妇过户给刘国新，或以过户时现金方式支付给刘国新等面积的购房款，刘国新为十年后房屋唯一使用人，其中房屋在过户时所需一切费用由张明、雷某夫妇承担。签订《资助创作协议》和《资助协议副本》后，张明将位于×××的房屋提供给刘国新作为画室使用，并于2006年12月26日支付了50万元的房屋装修款，于2007年1月10日及2008年2月16日各支付了45万元的创作资金。刘国新共向张明提供了4幅大画2幅小画，其中4幅大画为《琴谱》、《纸板箱》（又名《分子式》）、《黑纸》（又名《方程式》）、《静物》（又名《盘子里的苹果》），2幅小画为《阀门》及《钢厂一角》。经勘验，《琴谱》尺寸约为110cmxl10cm，内容为一张泛黄破碎的琴谱，在油画画面中琴谱的破碎部分有“liuguoxin”及“2005-2008”的字样，该油画背面手写有“《No.2Parabola》”的字样，油画上没有其他地方标注有日期；《纸板箱》（又名《分子式》）尺寸约为82cmx82cm，内容为一块纸板箱残片，油画背面有手写的“《MolecularFormula》”的字样，该油画上未标注有日期；《黑纸》（又名《方程式》）尺寸约为100cmx110cm，内容为一张不规则褶皱的黑色纸张，油画背面手写有“刘国新《方程式》1993”字样，《静物》（又名《盘子里的苹果》）尺寸约为80cmx80cm，内容为铺有白色桌布的桌子上放有盛着苹果及勺子的盘子，油画背面标签上显示“题目：盘子中的苹果；专业：油画；作者：刘国新；年龄21岁；指导老师：尚某”；《阀门》尺寸约为70cmx80cm,内容为阀门，油画背面手写有“80cmx70cm《TheCoordrmate》1991.刘国新”的字样；《钢厂一角》尺寸约为23x18cm，内容为钢厂内柱子、轨道、车辆等，油画上未显示时间等内容。庭审中，双方认可《纸板箱》创作于1998年，《黑纸》创作于1991年至1993年，《静物》创作于1987年，《阀门》创作于1991年，《钢厂一角》创作于2006年。对于《琴谱》的创作时间双方存在争议，刘国新认为创作于2008年，张明认为创作于2005年。2014年，刘国新以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为由将张明和雷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明、雷某共同支付拖欠的创作资金270万元；2、张明、雷某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的270万元创作资金自2009年1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所产生的利息；3、确认×××房屋70%的所有权归刘国新所有；4、张明、雷某将×××房屋70％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刘国新名下；5、张明、雷某将×××房屋70%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刘国新名下。张明与雷某不同意刘国新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张明于2006年9月17日与刘国新签订的《资助创作协议》、《资助协议副本》，张明、雷某于2008年4月28日与刘国新签订的《关于的补充说明》；2、刘国新归还两年的创作资金共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张明向刘国新汇款之日起至刘国新实际履行之日止；3、刘国新腾退×××房屋；4、刘国新支付自2007年1月1日至刘国新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174万。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97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解除张明与刘国新于二〇〇六年九月十七日签订的《资助创作协议》及《资助协议副本》；二、解除张明、雷某与刘国新于二〇〇八年四月二十八日签订的《关于的补充说明》；三、刘国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明创作资金九十万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第一笔以四十五万元为本金，自二〇〇七年一月十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笔以四十五万元为本金，自二〇〇八年二月十六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刘国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位于×××的房屋；五、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国新提供的涉案六幅油画；六、驳回刘国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七、驳回张明、雷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刘国新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京知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执行过程中，张明因保管不当，将其中一幅名为《静物》的油画遗失，无法按照(2014)朝民初字第09725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履行返还6幅油画的义务，刘国新不同意接收剩余5幅油画，双方也无法就6幅油画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故刘国新再次以财产损害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国新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的6幅油画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评公司），对《纸板箱》、《黑纸》、《静物》（已丢失）、《琴谱》、《阀门》、《钢厂一角》6幅油画的毁损前及目前状态下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鉴定费用由刘国新预交。京评公司组织双方对其中5幅油画进行了实物勘验后，回函称：一、5幅作品中有1幅作品局部颜料脱落、1幅作品与画框接触部分有划痕，其余作品（画布部分）均未见明显破损痕迹；二、5幅作品的画框均有不同程度磨损或磕碰痕迹；三、刘国新本人因故未到场参加勘验，对于作品中存在的类似于划痕、水渍、点状痕迹或粘贴材料脱落等情况，是否属于原创内容不清楚；对此，已要求刘国新向京评公司及法院提交书面说明；四、对于已丢失的作品，以法院或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法院判决书描述为准；京评公司接到刘国新“鉴定情况说明”，提出实物勘验的画作均非其原作。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张明保管的涉案5幅油画是否刘国新本人创作的画作进行谈话，刘国新本人未参加，双方代理人均表示6幅油画在当初交付时没有进行拍照，刘国新代理人表示现有的5幅画作均不是刘国新本人的原创内容。刘国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情况说明亦称现有的5幅画作不是其原作。后刘国新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5幅油画价值评估的鉴定申请。对于丢失的一幅油画《静物》，双方均同意以刘国新提交的一张《静物》照片作为评估的依据。后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退案函，称提交的《静物》照片不能清晰显示实物的状态，鉴定机构仅依据该照片无法判断其客观价值，故鉴定机构做退案处理。鉴定费用共计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明丢失或毁损画作给刘国新造成损失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刘国新后续增加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其他物品、赔偿迟延返还其他物品给其造成损失，以及赔偿垫付费用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均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其第2至5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如有争议，可以另案诉讼。就刘国新要求张明赔偿6幅油画共计100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首先，刘国新否认张明现持有的5幅油画系其创作的原作，但双方在当初交接时并未就交付的画作拍照留存，张明现持有的5幅画作的内容、尺寸均与(2014)朝民初字第0972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的刘国新交付给张明的画作一致，并无证据证明张明现持有画作不是刘国新当初交接给张明的5幅。关于画作是否因受损而造成价值贬损，因双方在交接画作时并未拍照，现没有证据证明刘国新交付画作时是否存在破损的情况。且刘国新不申请对5幅油画在毁损前及目前状态下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无法对画作是否存在破损，以及破损对其价值的贬损数额作出认定。刘国新要求张明赔偿现存5幅油画的损失以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已经丢失的油画《静物》，因评估机构无法对其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将对其价值将予以酌定。刘国新主张应当按照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大画42.5万元，10年升值10倍的标准认定丢失画作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刘国新向张明交付的6幅油画均非合同约定的画作范畴，故《静物》的价值不应参考双方《资助创作协议》中约定的价值标准。关于《静物》是否在交付时已经存在破损，一审法院认为张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静物》交付时存在破损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因破损造成画作价值贬损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刘国新画作的成交情况等对《静物》的价值予以酌定。因双方对已经丢失的油画《静物》的价值存在争议，故刘国新要求张明赔偿此部分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国新赔偿丢失油画《静物》的损失十万元；二、驳回刘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刘国新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油画《静物》的价值问题。本案中，鉴于案涉物品已经丢失，无法通过鉴定等方式认定其价值，故只能通过间接方式确定其价值。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近期并无刘国新接近时间、接近尺寸的画作通过拍卖成交。其次，《资助协议副本》中关于画作价值的条款，从其内容分析，并非是对于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记载，而更接近于对于刘国新将来作品价值以及对于张明投资收益的预估。因此，合同中关于“按现在每幅作品在35-50万元的平均值”的表述，应认定为签订合同时刘国新创作的画作价值的描述，而难以认定为刘国新所有年份画作的平均价值；同时，刘国新亦无证据证明其画作在合同签订后的升值达到10倍。最后，考虑到创作年代以及画作尺寸对于画作价格有较大影响，刘国新画作1996年的拍卖价格为57200元，2011年的拍卖价格为103500元，刘国新虽然认为2011年的成交的并非其画作，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证，综合上述可查的成交价格，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的《静物》画作价格1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刘国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刘国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炜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法官助理  肖 笛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