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逸鹏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湖心南路129号。法定代表人：陈龙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富，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冈青，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一品，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爽，北京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逸鹏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因与被上诉人黄一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8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黄一品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黄一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倒置。本案中，双方对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及每笔还款数额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还款时，没有明确具体清偿对象、顺序，对超出24%的利息部分如何处理存在分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年利率在24%至36%区间的利息，从性质上来讲，属于自然之债。本案审理过程中，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认为超出24%的部分是用于清偿本金。在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明确抗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这时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黄一品，由其举证证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曾明确表示过愿意清偿自然之债，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倒置，由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承担举证义务，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黄一品在一审庭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曾表示超出24%的部分自愿还息。二、一审法院对《借款补充协议》中的违法计算方式没有依法予以纠正。《借款补充协议》对利息的计算方式采取了“利滚利”的计算方式，从而导致出现超出36%的利息，且该部分利息还作为后期还款基数。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超出36%的利息属于非法之债，不应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违法确认了该部分利息，应当予以纠正。三、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在归还借款时，多次在还款凭证上备注为本金，尤其是最后一次归还120万元时，明确区分了本息的组成。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依旧按照黄一品的计算方式进行计算。四、一审法院以房地产行业为衡量标准,认为黄一品继续主张剩余本金及其利息不属于利益显著失衡是不合理的。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自借款之日起至今共计还款1600万元，其中至2013年10月24日已累计归还本息870万元，剩余本金323．47万元。此后的归还实际是对该323．47万元本息的归还行为，除已还本息733．367万元，再加上一审判决的300多万元，也就是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在7年间对323．47万元归还了近1100万元，超出了三倍。而一审判决以800万元作为衡量基数，明显存在偏袒。黄一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每笔还款按照年利率30%抵充利息、多余的部分抵充本金，并无不当。《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年利率30%，至黄一品起诉时，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从未提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二、《借款补充协议》中不存在“利滚利”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2010年10月22日后，按照920万元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的单方在还款凭证上标注本金的行为，未得到黄一品的认可。四、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在房地产项目结束、获得巨额利润后，仍不按《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归还本息，违背诚信用的原则。黄一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共同向黄一品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866400元以及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2．判令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协议》及其《借款补充协议》的签署情况2009年10月22日，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逸鹏地产公司向黄一品借款800万元，年利率15%，借款期限为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0年10月29日为止。何冈青、陈龙富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借款的本息还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借款协议》还约定，借款如到期不能归还，超出一年时间以上部分借款利息加倍计算。直至所有借款本息还清为止。2012年8月24日，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各方在《借款补充协议》中确认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未能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义务。此外，各方在《借款补充协议》中还对借款期限内产生利息120万元，以及逸鹏地产公司已于2010年11月12日还款5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同意就违约责任约定如下：自2010年10月22日起，逸鹏地产公司为归还的所有本息按照年利率30%计算，记息周期按年计算，下一计息年度的计息基数为上年度未归还本息总和。协议尾部各方就2010年11月12日欠付数额进行核算，计算方式为920万元*（1+30%*22/365）=936．64万元，还款余额为936．64万元减去550万元得出386．64万元。关于陈龙富、何冈青的合同主体地位，在《借款补充协议》第4．2条中陈龙富、何冈青表明了其二人作为实际借款人的地位，并在《借款补充协议》签字处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字确认。二、借款交付与还款经过（一）出借款项交付的事实关于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根据一审庭审查明情况，800万元借款分为三笔于不同日期分别交付。第一笔于2009年9月27日交付，数额为149970元，但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认可实际收到1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二笔于2009年10月22日转账交付，数额为300万元。第三笔于2009年10月23日交付，数额为485万元。（二）已还款项的数额与日期关于还款经过，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已还款项，其还款日期与金额如下：1、2010年11月12日还款550万元；2、2013年8月13日还款120万元，同年10月24日还款200万元；3、2016年2月6日还款10万元；4、2017年1月26日还款20万元，同年10月13日还款1330758元（系由逸鹏地产公司与黄一品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完成清偿。因以物抵债发生于借款逾期之后，一审法院对清偿效力不持异议）；5、2018年2月1日还款100万元，同年2月13日还款50万元，同年8月30日还款200万元，同年12月20日还款100万元；6、2019年10月23日还款120万元（该笔款项转账附言处有“归还本金988016．24元，付利息211983．76元，合计120万元，本息已全部结清”的留言）。此外，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主张其于2017年1月26日曾清偿3000元，但未能就此举证。就借款起息日期，黄一品表示同意全部出借款项均自2009年10月23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签署的《借款协议》与《借款补充协议》均系有效合同。结合黄一品向逸鹏地产公司实际交付8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之间成立了以800万元为借款数额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此外，根据陈龙富、何冈青在《借款补充协议》中表明二人实际借款人以及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借款人包括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对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内容，一审法院分三部分表述如下；一、借款款项的起息点如何确定关于出借款项的数额与起息点，应当结合三笔借款实际交付时间与《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的起息时点综合考虑。具体而言，《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的起息时点为2009年10月22日，但截止该日，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为315万元。余款485万元于2009年10月23日交付，根据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的特性，一审法院认为对315万元借款可以自2009年10月22日起计算利息，对于485万元借款，则应自实际交付日期，即2009年10月23日起计算利息。鉴于黄一品同意为方便计算，将所有出借款项均自2009年10月23日起计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二、计息方式与还款清偿对象如何确定根据一审庭审辩论，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内产生的利息数额并无争议，但对逾期后所还款项清偿对象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各方达成了期内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逾期则按照年利率30%计收利息的约定。计息期间为年，即计算每年的应收利息然后扣减当年所还款项。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借款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将当年产生利息重新计入本金的算法，因该算法超出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借款补充协议》第五条各方已经实际按日计算应收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在计算案涉借款产生利息时，将采用按日计息的计算方法。此外，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抗辩称实际偿还的款项在借款人未明确同意清偿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时，不应折抵该部分超限利息。对此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与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约定借款利息利率超出年利率24%但未超出年利率36%的区间所产生的利息不属于不当得利，给付后亦不产生不当得利请求权。据此，该利率区间所对应的利息确实属于自然债务，未给付的债权人无权行使给付请求权，但已经给付的，能够产生给付保持效果，换言之，债权人有权将其作为合法利息予以相应抵扣。若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主张还款款项清偿对象不包括上述超限利息，应承担相应证明借贷双方事后达成合意的举证责任，但截止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时，没有证据显示案涉借贷双方曾达成上述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对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三、所还款项的实际清偿情况如何确定在确定上述计息与偿还对象顺位后，一审法院对还款过程中的具体还款及其清偿对象按还款时间计算后如下表所示：至此，一审法院确定截止至2019年10月23日，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剩余借款本金数额为3586817．12元，并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利息利率支付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上述本金实际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但因黄一品在本案仅以3522163元为本金数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此外，就本案案情是否存在违反公平原则之处，一审法院确实注意到，自借款发放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累计还款数额已经达到1600余万元，达到两倍本金数额之多。但是，一审法院也注意到本案借贷发生在十余年前的事实。鉴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从事房地产行业。若以房地产价格为衡量标准，考虑到我国房地产行业十年来的发展历程以及各地不动产房屋市场价格的增长程度。综合判断后，一审法院认为黄一品继续主张剩余350余万元本金及其利息不属于利益显著失衡的情形。此外，虽一审法院组织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成功。若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双方可以继续协商还款数额，以期达成执行和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逸鹏房地产有限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清偿黄一品借款本金3522163元，并共同清偿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逾期利息；二、驳回黄一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签订《借款协议》及《借款补充协议》，以及黄一品支付借款800万元的事实，表明黄一品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且该法律关系有效。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过，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尚有部分借款本息未予清偿。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事实，结合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的还款情况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出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尚欠黄一品借款本金数额，从而判令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上诉提出其系以24%的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且三借款人“对于超出24%的自然之债均是表示反对及抗辩的”，故本案应以24%的利率标准计算所得数额作为从其已偿还款项中折抵利息的金额，而一审法院以30%的利率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所签《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以年化30%的利率标准计付利息；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已偿还款项中包括其支付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根据上述情形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未超出年化36%的利率标准，计算从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已偿还款项中折抵利息金额，并无不当。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未就各方当事人在《借款补充协议》之后达成以24%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合意，提供相关事实依据，亦未就其主张的在其“表示反对”或“抗辩”后，即应适用24%利率标准计算金额以折抵利息，提供相关法律依据。故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逸鹏地产公司、陈龙富、何冈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77元，由安徽逸鹏房地产有限公司、陈龙富、何冈青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本息计算表（按年利率30%按日计息）序号还款日期间隔天数还款金额应付利息抵扣本金剩余本金欠付利息12010年10月23日00120000008000000．00120000022010年11月12日204300000131506．854168493．153831506．85032013年8月13日100512000003164929．630．003831506．851964929．6342013年10月24日722000000226741．2303831506．85191670．8652016年2月6日8351000002629568．4003831506．852721239．2662017年1月26日3552000001117960．2203831506．853639199．4872017年10月13日2601330758818787．7703831506．853127229．2482018年2月1日1111000000349559．3903831506．852476788．6392018年2月13日1250000037790．2003831506．852014578．84102018年8月30日1982000000623538．3703831506．85638117．21112018年12月20日1121000000352708．589174．213822332．640122019年10月23日3071200000964484．48235515．523586817．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