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龙翠，女，汉族，1974年9月26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龙英，女，汉族，1970年4月12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瓮安县银盏镇玉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银盏镇玉华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水洋，该社区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钲勣（曾用名梁杰），男，汉族，1995年1月24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亭蓉，女，汉族，1963年11月26日生，住贵州省瓮安县。系梁钲勣之母。 上诉人梁龙翠、梁龙英因与被上诉人瓮安县银盏镇玉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玉华居委会）、梁钲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龙翠、梁龙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981年，梁龙翠、梁龙英与父母梁昌祥、张学碧，兄长梁龙平五人参与承包6.44亩的土地。1990年，梁龙平参加工作后结婚，其妻为教师，此后生育梁钲勣，后梁龙平将户口迁出。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时，梁龙平户口已不在本村民组，梁龙平、梁昌祥、张学碧分别于2006年、2007年、2009年去世，本户承包地一直由梁龙翠、梁龙英耕种至今。2017年土地确权时，玉华居委会将本户的承包土地4.19亩确权给梁钲勣，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错误。将依法实际耕种人梁龙翠、梁龙英二人耕种三十多年的土地认定为梁龙平的承包份额并无偿给二人耕种，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梁龙平参加工作将户口迁出，与作为教师的妻子结婚并生育梁钲勣，其全家户口均不在本组，其土地应由村委会收回并重新发包。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时，其无权参与土地承包，一审判决以农村土地三权分置为由，认定梁钲勣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严重显失公平。在梁龙翠、梁龙英二人耕种土地三十多年期间，梁钲勣并未提出要求返还第一轮分得的土地份额，一审判决强行将梁龙翠、梁龙英长期耕种的土地确权给梁钲勣，显失公平。 梁钲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父亲梁龙平和爷爷奶奶梁昌祥、张学碧的死亡时间分别为2007年4月30日，2007年8月23日，2011年12月30日。梁龙平在原玉华乡参加工作时，只是临时工，转正后户籍一直在老家白岩一组，梁龙平与母亲何亭蓉于1993年结婚，梁钲勣于1995年出生后，一直随父母在白岩一组生活，前述事实有梁龙平的身份证及死亡注销证明、门牌证号和独生子女证等佐证。父亲梁龙平去世后，爷爷奶奶的生养死葬均由母亲何亭蓉承担。2009年梁龙翠、梁龙英同属一个户口，户主是梁龙英，爷爷梁昌祥单独一个户口，梁龙翠、梁龙英为达到占有承包地的目的，2019年3月才分户。其次，此次确权工作是2015年12月至2016年7月逐步开展，2017年颁证，确权期间，梁钲勣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梁龙翠、梁龙英二人初中毕业后均外出打工，结婚后也均迁出原籍在外地居住生活，其主张一直耕种土地不属实，主张连续占用二十年就取得承包权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02年后，梁昌祥户的承包人只有梁昌祥、张学碧和梁龙平三人，作为出生后新增的家庭成员，梁钲勣依法在承包期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法律规定，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三、一审判决公平合理。若按第二轮土地承包的6.44亩计算，梁龙平、梁昌祥、张学碧、梁龙翠、梁龙英五人每人只有1.288亩，此次确权，经各户主当场签字认可并公示，梁龙英承包土地2.24亩，梁龙翠承包土地2.31亩，其二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依法得到保护，不存在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 玉华居委会未答辩。 梁龙翠、梁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签订的编号为522725109207170025J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诉讼费由玉华居委会、梁钲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龙英、梁龙翠与梁钲勣系姑侄关系，梁龙翠、梁龙英之父母梁昌祥、张学碧共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长子梁龙平、次女梁龙英、三女梁龙翠。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到户时，梁昌祥作为家庭承包户户主向原瓮安县玉华乡白岩村民委员会承包了土地6.44亩，家庭人口五人，即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梁龙英、梁龙翠。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时，梁昌祥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并经瓮安县人民政府颁证确认家庭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后梁龙平于1993年结婚后，与其妻何亭蓉于1995年1月在原瓮安县玉华乡白岩村生育一子梁钲勣，梁龙英、梁龙翠分别在1999年、2003年因结婚先后迁出居住，此后梁昌祥户承包的土地由梁昌祥、张学碧及梁龙平夫妇负责耕种和缴纳农业税，后期退耕还林补助款也按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三人份额进行发放。2007年4月30日梁龙平因病死亡，张学碧于2007年8月23日死亡，梁昌祥于2011年12月30日死亡，在梁龙平死亡后，由其妻子何亭蓉负责其父母梁昌祥、张学碧的生养死葬。期间，梁昌祥在死亡前于2011年9月5日经瓮安县玉华乡岩根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出具《委托书》表示其死亡后由梁钲勣一人继承其财产和继续承包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三人的土地及山林。玉华居委会为贯彻落实国家新时期农村土地确权政策和“三权分置”政策，在此背景下，就原梁昌祥户承包的土地，组织梁龙英、梁龙翠与梁钲勣共同对土地进行丈量划分，拟将该户原属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的份额4.19亩发包并确权给梁钲勣，拟将其中2.24亩发包并确权给梁龙英，拟将其中2.31亩发包并确权给梁龙翠。2017年9月12日，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约定梁钲勣承包4.19亩土地，同年12月31日，瓮安县人民政府根据该承包合同向梁钲勣颁发了黔（2017）瓮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829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确权。因梁龙英、梁龙翠认为梁钲勣无权承包原梁昌祥户的土地提出异议，并拒绝在玉华居委会提供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上签字，致使相应的土地份额至今未得到颁证确权。梁龙英、梁龙翠为此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撤销瓮安县人民政府对梁钲勣的颁证行为，经都匀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梁龙英、梁龙翠的行政诉讼请求，并向二人阐明其可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梁龙英、梁龙翠由此一方面因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另一方面向一审法院提出前述民事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经过历次基层行政区划改革，原瓮安县玉华乡白岩村合并为瓮安县玉华乡岩根河村，现又合并至瓮安县银盏镇玉华社区居民委员会。梁龙英婚后户籍未迁出过，梁龙翠婚后将户籍迁出后又迁回玉华社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梁钲勣的行为是否因违反法律规定和损害梁龙英、梁龙翠的利益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只有存在该条法律规定情形的合同才属于无效合同，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关键看是否存在相对应的无效情形。首先，从该合同是否因违法而无效来看，该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规定，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经营，承包方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农户家庭的某一人。梁龙英、梁龙翠以梁钲勣的户籍在瓮安县城，不属于玉华社区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对家庭及家庭成员概念的狭义理解，也是对农户家庭关系已经实际分化的忽视。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双方当事人的农户家庭是以梁昌祥为户主，成员包括梁龙英、梁龙翠及其父母兄长五人，第二轮土地延包后，梁龙英、梁龙翠因结婚外嫁，该户承包地实际上由梁昌祥夫妇、梁龙平夫妇耕种，根据农村风俗习惯，该户家庭此时已渐次由原梁昌祥户分化为三户，即梁昌祥户、梁龙英户、梁龙翠户，梁昌祥户的家庭成员演变为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何亭蓉、梁钲勣。自党的十八以来，为贯彻国家三农政策和乡村振兴战略，进一步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明确农户家庭的承包权益，实行农村土地“三权分置”，国家逐步开展对农村土地进行新的调查测量并颁证确权，其目的在于解决长期以来农村土地四至不清、面积不准、权属不明等问题，颁证确权具体到把承包的地块搞清楚弄明白，为今后农村土地延包打基础，是根据农村社会新的发展变化情况，在稳定承包关系长期不变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保护农户利益。玉华居委会根据原梁昌祥农户家庭已经实际分化和土地状况发生的实际改变等具体情况，将该户家庭原承包的土地重新丈量分别发包给现在的三个家庭，符合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时就已经确立的“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这一基本原则，也更加有利于保护承包户的合法权益和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梁钲勣虽然现已落户城镇，但并不影响其原为农户家庭成员身份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规定，玉华居委会将原梁昌祥户承包的土地分为梁龙英、梁龙翠、梁钲勣三户进行发包重新颁证确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情形。故梁龙英、梁龙翠关于玉华居委会将原梁昌祥户的部分土地发包给梁钲勣属于违法行为而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从该合同是否因损害梁龙英、梁龙翠利益而无效来看，该合同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二人利益之情形。从本案事实来看，玉华社区居委会对原梁昌祥户的承包地根据分化后的家庭情况进行重新发包，已经通知双方到场进行了重新丈量确认并按照工作流程进行了公示，给梁龙英、梁龙翠预留了应有份额，玉华社区及梁钲勣之间并不存在主观恶意和客观串通行为，也未损害到梁龙英、梁龙翠的承包经营权。只要梁龙英、梁龙翠消除主观误解，遵循农村善良风俗，正确理解党和国家新时期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和法律规定，积极与玉华居委会签订相应的承包合同，其原有的承包经营权必然会得到进一步确认。故梁龙英、梁龙翠关于玉华居委会与梁钲勣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为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规定，判决：驳回梁龙英、梁龙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梁龙英、梁龙翠负担。 二审中，梁龙英、梁龙翠向本院提交：1、梁龙英、梁龙翠户籍档案，证明梁龙英、梁龙翠一直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梁钲勣、何亭蓉户籍信息，证明梁钲勣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城镇居民的事实。梁钲勣向本院提交：1、梁龙平身份证、户口注销证明，证明梁龙平户籍一直在玉华未迁出；2、梁龙平父母生养死葬清单；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部分内容的法律依据，证明确权期间梁钲勣是在校大学生；4、梁龙英、梁龙翠户籍复印件，证明确权期间梁龙英、梁龙翠是同一户口，户主为梁龙英，并作为二人在2019年分户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梁昌祥户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了相应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成员为梁昌祥、张学碧夫妇及子女梁龙平、梁龙英、梁龙翠五人。因此其五人均为该户的承包权人。1993年梁龙平与其妻何亭蓉结婚并于1995年生育梁钲勣，婚后仍居住在白岩村，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时，仍以梁昌祥为户主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基于出生，梁钲勣亦依法成为该承包户的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承承包。梁龙英、梁龙翠先后于1999年、2003年结婚并迁出该户另外居住。梁龙平、张学碧、梁昌祥先后于2007年4月30日、2007年8月23日、2011年12月30日去世，期间，梁昌祥在其去世前经村调解委员会见证，出具《委托书》，表示其身故后，由梁钲勣一人继承其财产和继承承包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三人的土地及山林。从《委托书》载明的事实和立嘱人的意思表示分析，该《委托书》具有遗嘱性质，发包方根据其意思表示，将涉及的农村土地承包给梁钲勣，并签订《承包合同》且经颁证确认，该系列行为并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需从是否是欺诈、胁迫手段订立，且损害国家利益；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是否属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等进行分析。但纵观案涉玉华社区居委会与梁钲勣订立的承包合同，其一方面是遵循梁昌祥生前遗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其并非重新打乱承包，承包土地为梁昌祥、张学碧、梁龙平三人的份额，在梁龙英、梁龙翠先后结婚分家立户、发包方已留足其二人承包土地份额的情况下，该承包行为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因此梁龙英、梁龙翠主张该承包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另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梁龙英、梁龙翠主张其二人耕种案涉争议承包合同内的土地三十多年，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相关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龙翠、梁龙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梁龙翠、梁龙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