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10行赔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先权，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先红，男，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裘三芹，女，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工人东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构，局长。 应诉负责人余浩波，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剑，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扬。 上诉人裘先权、裘先红因诉被上诉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裘先权、裘先红系兄弟关系，在天台县××街道××村共同建造有案涉房屋，该房屋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及合法用地手续。2017年7月13日，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原告裘先权、裘先红等五人于2017年9月1日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7年11月8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后，原告裘先权、裘先红等五人及原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分别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4月28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原告于2019年7月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9月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不予赔偿。另查明，天台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3月11日更名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的终审判决，原告于2019年7月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并未超过法定的申请国家赔偿的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被告于2019年9月3日作出天综执赔[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本案赔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不法侵害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虽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由于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合法用地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其建造的房屋不具合法性，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涉案房屋（含装饰装修）及其附属物损失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而原告主张的搬家补助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货币化补助等损失系对合法或经认定为合法房屋征收的补偿，而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赔偿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三、关于强制拆除过程中室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致原告实质上无法就室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被告认为其在拆除房屋前，案涉房屋中的物品已搬移，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被告作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者，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既没有对室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音录像，也没有对强制拆除过程进行公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已全部腾空的主张不予采纳。但本案原告仅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室内物品损失等清单，并没有其他相关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对其具体损失该院难以认定。故该院结合原告提交的室内物品损失等清单，综合考虑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性、地方习惯及物品的折旧因素，参考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酌情认定室内物品损失为50000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裘先权、裘先红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裘先权、裘先红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裘先权、裘先红上诉称：涉案房屋系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无需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民依法取得的用益物权，是农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即使房屋遭遇非法强拆，宅基地使用权人对宅基地的使用权也不会丧失。根据国土资发（2016）191号《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确权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分阶段依法处理宅基地超面积问题。农民集体成员经过批准建房占用宅基地的，按照批准面积予以确权登记。未履行批准手续建房占用宅基地的，按以下规定处理：1982年《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实施前，农民集体成员建房占用的宅基地，范围在《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实施后至今未扩大的，无论是否超过其后当地规定面积标准，均按实际使用面积予以确权登记。1982年《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实施起至1987年《土地管理法》实施时止，农民集体成员建房占用的宅基地，超过当地规定面积标准的，超过面积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处理的结果予以确权登记。1987年《土地管理法》实施后，农民集体成员建房占用的宅基地，符合规划但超过当地面积标准的，在补办相关用地手续后，依法对标准面积予以确权登记，超占面积在登记簿和权属证书附记栏中注明。”由于相关部门没有按规定登记发证，无证的结果不能由上诉人来承担。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对未经登记的房屋，应当综合考虑建造历史，使用现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用地政策等因素，依法认定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上诉人的房屋系合法房屋，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应全额赔偿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临时安置费、搬迁费、搬迁奖励费、租房费及上述费用的利息。三、上诉人已提供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及现场照片，已穷尽举证手段。被上诉人未对室内物品清点登记造册，未对室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音录像，未对强制拆除过程进行公证，直接强制拆除导致上诉人举证困难。原审法院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的损失为50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及合法用地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其请求赔偿房屋及附属物征收补助等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安置费、搬家奖励费等征收补助是征迁部门对合法及经过认定的合法房屋进行征收的补偿，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上诉人不具有被征收人的法律地位，要求赔偿上述物品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室内物品在2017年7月13日拆除前已经腾空，上诉人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照片也能看出现场只有建筑垃圾，没有压埋任何有用物品。上诉人不存在室内可移动物品的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国家赔偿只针对直接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酌定答辩人赔偿上诉人5万元，答辩人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天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拆除上诉人裘先权、裘先红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两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的，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对于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因案涉房屋建造时应当取得而未取得用地、规划的合法审批，属违法建筑，故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情形。上诉人要求赔偿房屋损失无法律依据。屋内装修等附属物因已与房屋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在拆除过程中无法完整剥离，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对于腾空奖励费、安置费、租房费等损失。两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损失系合法房屋被征收的安置费用或补助，因拆除案涉房屋系对违法建筑的处置而非合法房屋的征迁，故对上诉人该部分赔偿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再次，对于屋内物品损失。因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在拆除案涉房屋之前对屋内物品进行了全面清点及妥善搬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结合案件情况酌情确定两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为5万元并判决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赔偿金额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崇才 审 判 员 蔡 超 审 判 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管英芝 代书记员 朱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