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华，女，1958年7月21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天津市大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川（系上诉人赵秀华之子），1983年12月1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天津市滨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瑞，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蒙山路1484号229室。法定代表人：杨海琴，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琴，女，1977年11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郎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建军，男，1978年1月2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郎溪县。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徽，上海同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高德，上海同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秀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恒公司）、杨海琴、曾建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赵秀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中，赵秀华撤回要求杨海琴、曾建军赔偿其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35,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曾建军、杨海琴在签订合同时未明确告知300万元贷款事实及上海至南昌线涂某1相关事宜系欺诈。二是一审判决后，相关劳动仲裁结果表明曾建军、杨海琴亦隐瞒了相关公司用工情况，亦属欺诈。三是基于曾建军、杨海琴的欺诈，赵秀华有权撤销《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要求曾建军、杨海琴返还股权转让款、预付押金租金及运营期间的资金消耗。四是由于曾建军、杨海琴与以恒公司的财务混同，故以恒公司应就曾建军、杨海琴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恒公司、杨海琴、曾建军共同辩称，不同意赵秀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曾建军、杨海琴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二是相关劳动仲裁针对的是2019年5月之后的用工，与曾建军、杨海琴无关。赵秀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请求判令撤销赵秀华与杨海琴、曾建军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的《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请求判令杨海琴、曾建军返还赵秀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50,000元、预付押金租金53,873元；3.请求判令杨海琴、曾建军赔偿赵秀华投入公司的运营费用共2,649,190元；4.请求判令以恒公司对杨海琴、曾建军的第3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5.请求判令杨海琴、曾建军按约定赔偿赵秀华43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21日，赵秀华（作为乙方、受让方）与杨海琴、曾建军（作为甲方、出让方）签订了《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100%股份作价145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企业法人更改为赵秀华，因甲方另有发展，有意将其在公司所有业务、股份及物流公司设备不含甲方相关机动车辆和租赁设备(具体需清点,清点明细附在协议中有附件)，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及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以同样的条件受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公司的基本情况：转让公司名称为: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评估价值145万元人民币,所在地:上海,经营范围:上海至南昌、上海至武汉、上海至长沙三条往返专线及相关业务。合同第二条约定债权、债务处理，2019年5月1日(不含5月1日)之前的甲方所有债务、纠纷、应收款,都由甲方独自承担和解决。在签定本合同之后,甲方不得再以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举债、贷款。公司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45万。合同签订后：乙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5万元。其余90万元,乙方分5期支付,乙方分5个月向甲方每月支付18万元，至合同协议价终止(第一个18万元支付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后续款项以此类推)。甲方负责对乙方有关人员进行培训，熟悉甲方业务及所有流程操作，并负责付清办理完所有变更手续后(以上工作在2019年8月30日前完成，乙方接手上海以恒物流业务操作日期从2019年5月1日开始,含5月1日)。仓库房租、住宿房租及房租押金处理：乙方需要支付给甲方房租押金158,029.33元，支付方式：双方签订此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3,872.99元。其余150,000元，乙方分3期支付，乙方分3个月向甲方每月支付5万元,直至付款完毕(第一个50,000元支付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后续款项此类推)。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产权交割，甲方与乙方签订合同后,乙方按照甲方约定的流程全额付款后，甲方相关权利义务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承担任何权利义务，并且在5年竞业内不得脱离乙方从事南昌、武汉、长沙专线相同的竞争业务。违反该规定，甲方需三倍返还乙方转让费。股权未变更前，甲方需提供给乙方经营用付款账号；业务正式交割日期为：2019年5月1日(含2019年5月1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违约责任，1、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或乙方不履行合同的约定,则无权要求返还转让金。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者甲方不履行合同的约定，应赔偿给乙方转让金的两倍,及赔偿乙方在运营期间的所有资金消耗。2、乙方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公司的价款，或者甲方未能按约定时间内办理公司产权、股份、业务交割，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金额(剩余款项，36万元人民币)的2%,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甲方采用欺骗夸大经营业务，经营业绩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偿付另一方所受损失的差额部分。甲方股权变更完之后，甲方如有公司之前的债务纠纷起诉等等事宜,乙方要配合甲方协助处理，如乙方有故意刁难不配合，甲方有权起诉乙方。在交割日2019年4月30日之前(含4月30日)的业务如甲方被控诉，影响乙方的正常运营，则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法人权证变更，甲、乙双方在交割完成后，在乙方完成第三期18万元款项支付后，甲方负责办理公司股份、权证变更事项，变更费由甲方承担。在2019年5月1日起合同生效交割日后至股权变更之日期间，所有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劳动争议均有乙方自行承担。在此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得再以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名义举债贷款，如有违反，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承担一切相关问题。合同第十二条约定，2019年5月1日后，甲方需将公司公章移交乙方，用于签署物流运合同使用。合同第十三条备注部分载明，转让前，上海至长沙往返专线和上海至武汉往返专线为甲方独自经营。上海至南昌往返换线为甲方和涂某1合伙运营，甲方收益占51%，涂总收益占49%。(涂某1在以恒物流不占股份)2019年4月24日，赵秀华支付了转让款43万元，房租押金53,873元，后5月2日赵秀华向杨海琴支付5万元，7月30日向杨海琴支付了5万元，后又支付了1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赵秀华总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5万元，房租押金款53,873元。经查明，2018年12月4日，以恒公司作为借款人向上海农商银行静安支行借款了300万元，借款期限是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12月17日，并由杨海琴和曾建军承担连带责任。后2019年12月20日，以恒公司还清了该笔借款。关于上述借款，在（2019年）沪0116民初15369号案件中庭审时，杨海琴、曾建军在庭审中表示：“针对300万贷款，当时没有明确告知过被告（该案被告是赵秀华、王佳川）这个事情，但是赵秀华（该案原告是杨海琴、曾建军）有将此款做进财务报表中，我们也将财务报表给被告看过。”在本案庭审中，杨海琴、曾建军也表示没有明确以书面形式告知过以恒公司存在300万元借款。2019年5月1日后，赵秀华儿子王佳川接手了以恒公司的运营。2019年7月30日，王佳川写下《转让期间运行风险担保书》，载明：“本人王佳川自2019年5月1日接手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以来，因为我本人资金不足的问题，导致了公司运营出现诸多隐患，隐患如下：隐患1：员工工资发放拖欠，导致员工流失、罢工。隐患2：车辆运费打款拖欠，导致车辆无法正常运转，外部车辆出现扣货等现象。隐患3：服务质量下降，客户流失。隐患4：房租拖欠，导致房东断水断电，甚至被赶出物流园，导致公司无法运行。我本人在此深表歉意，并郑重承诺，在我手上上海以恒公司期间包括以恒公司各地办事机构，若出现违法违规情况，及其他未能写明的安全隐患及突发情况，均有我王佳川承担，与上海以恒物流有限公司法人杨海琴，股东曾建军无关，本人也再次声明；在我本人接手以恒公司期间，从2019年8月份开始，应付款项按合同及以恒公司原有操作模式付款，若发生罢工、堵门、扣货、货物遭受哄抢等对以恒公司声誉有重大影响、对日后公司安全运营存在重大隐患情况下，我本人愿意自动放弃之前收购以恒公司的权利，公司做清盘处理。”2019年8月10日，曾建军与赵秀华儿子王佳川在微信中沟通，曾建军说：“佳川你好，现在以恒公司运转已经出现风险隐患，你既不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责任与义务，又不能及时注入有效资金保证公司运转，还说服不了已经答应支持的亲友团队，也给不了明确方案，来安抚稳定各分公司及上海公司，公司现在已经处在紧要关头，若发生其他不可控事件你必须承担。同时希望你本人及上海公司总经理，亲到一线鼓舞士气，并在12小时之内拿出具体解决方案！否则我从公司安全运营的角度考虑，我保留相关权利。”2019年8月16日，王佳川在微信“以恒管理群”中说，“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再继续经营下去，感谢大家这4个月来的付出。目前，应收账款，多余应付账款，可以保障工资、车费等所有开支。但支付工资，需要回款，这需要时间，我会做好排款计划，请大家放心，不会少大家一分钱。”2019年11月12日，有案外人浙江XX有限公司起诉以恒公司，其中案外人提供了一份双方之间2019年5月1日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合同上有以恒公司的公章。赵秀华当庭表示该合同系赵秀华儿子王佳川签订并盖章。再查明，曾建军（作为甲方）与案外人涂某1（作为乙方）曾签署合作协议，约定共同经营上海至南昌往返线路，甲方占这条线路营收的51%，乙方占这条线路营收的49%，双方按投资比例共同投资、共负盈亏。协议中约定，为保证线路的正常经营，树立良好的行业口碑，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若确定退出，必须以书面的形式提前三个月提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杨海琴、曾建军在与赵秀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未明确告知以恒公司300万元债务是否构成欺诈赵秀华认为，杨海琴、曾建军在签订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隐瞒以恒公司存在300万元贷款的事实，故存在欺诈，请求撤销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返还股权转让款、押金，赔偿运营资金及损失。所谓欺诈，系指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杨海琴、曾建军不构成欺诈。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第二条中债务处理约定的是曾建军、杨海琴所有债务由二人独自承担和解决，曾建军、杨海琴不得再以以恒公司的名义举债、贷款。合同文字表述上看没有涉及以恒公司在2019年5月1日前的债务情况安排，但是结合文义来看，如果合同中仅指的是曾建军、杨海琴的债务，他们二人的债务必然是由其二人承担，与赵秀华无涉，无需在合同中再强调由其两人承担，且合同中也多处约定曾建军、杨海琴不得“再以”以恒公司名义举债。结合这两点来看，一审法院认为该条应解释为以恒公司2019年5月1日前的债务由曾建军、杨海琴承担。后2019年12月20日，曾建军、杨海琴也归还了300万元贷款，赵秀华未参与还款，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既然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以恒公司2019年5月1日前的债务由曾建军、杨海琴承担，以恒公司300万银行贷款发生在2019年5月1日之前，说明赵秀华签订协议时有考虑过这种情况，故赵秀华现再以曾建军、杨海琴未明确告知300万元贷款为由构成欺诈依据不足。二、曾建军是否存在未提前通知上海至南昌线路合伙人转让股权事宜以及如未通知是否构成欺诈赵秀华在庭审中表示曾建军与案外人涂某2签有合作协议，曾建军转让股权时未按照合作协议提前通知涂某2，导致上海至南昌线路无法正常运营，故对赵秀华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涂某1的告知书因难以核实签字的真假一审法院无法核实，故未予认定。即使该案外人涂某2告知书是真实的，涉案以恒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载明上海至南昌线路系与他人合作，并告知了赵秀华股份占比，曾建军是否通知案外人涂某2股权转让事宜，对于赵秀华而言属于曾建军、杨海琴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的问题，不涉及欺诈。故一审法院认为赵秀华以曾建军、杨海琴未通知上海至南昌线路合伙人构成欺诈依据不足。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赵秀华以杨海琴、曾建军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不予支持，既然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可撤销事由，那么对赵秀华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房租押金的诉请也不予支持。关于赵秀华要求杨海琴和曾建军赔偿赵秀华运营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从证据显示来看，2019年5月1日之后，赵秀华方接手了以恒公司的运营，该运营费用系赵秀华为经营以恒公司运转而投入的费用，赵秀华要求杨海琴和曾建军赔偿没有依据，且赵秀华诉称杨海琴、曾建军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交接公章和业务，一审法院事实部分已查明，赵秀华该述称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赔偿运营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赵秀华认为因杨海琴和曾建军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要求其赔偿435,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杨海琴和曾建军不存在欺诈行为，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可撤销事由，赵秀华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合同因杨海琴和曾建军的原因无法履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秀华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1,6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646，由赵秀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2019沪闵证经字第4473号公证书，用以证明以恒公司的应收运营款达960万元。2、13份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用以证明杨海琴、曾建军隐瞒以恒公司拖欠员工社保、未签订劳动合同等事实。被上诉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并指出该些裁决书尚未生效。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的基础系主张杨海琴、曾建军存在欺诈事实，从而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恢复原状。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上诉人主张的欺诈是否构成？二是若杨海琴、曾建军构成欺诈，赵秀华是否有权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预付押金租金及公司运营费用？三是以恒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欺诈行为包括：一是杨海琴、曾建军未告知300万元银行贷款事宜；二是杨海琴、曾建军未告知上海至南昌线路的相关运营情况；三是杨海琴、曾建军未告知以恒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及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本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行为人故意欺骗他人，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做出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一般包括四项：一是行为人须有欺诈的故意。二是行为人须有欺诈的行为。三是受欺诈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四是受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赵秀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杨海琴、曾建军有欺诈的故意，即故意虚构虚假事实或故意隐瞒应当告知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杨海琴、曾建军不存在欺诈，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赵秀华明确其要求杨海琴、曾建军返还股权转让款、预付押金租金及公司运营费用系基于撤销《物流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故在未认定欺诈构成的情况下，赵秀华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杨海琴、曾建军不构成欺诈，故本院不再论述以恒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若赵秀华认为杨海琴、曾建军存在违约情事，可另寻救济途径。综上所述，赵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646元，由上诉人赵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