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良军，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亚德客气动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东城五金北路2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773106560Y。 法定代表人：叶芹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雁，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美昂，女，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平，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良军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亚德客气动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德公司）、林美昂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良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亚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如下：1、甘良军、林美昂原系同居关系，2010年3月林美昂创办了永康市昂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宇公司），股权分配为甘良军20%、林美昂80%，林美昂为法定代表人及昂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自昂宇公司设立以来都由林美昂一人经营，甘良军未参与经营。甘良军于2011年自首至2015年12月出狱，在此期间客观上已不能参与昂宇公司的经营。3、甘良军出狱后因与林美昂感情不合于2016年5月24日双方协商解除同居关系，并对相关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林美昂把昂宇公司所属80%股份转让给甘良军，并移交了营业执照和公章，但林美昂又以昂宇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丢失为由向相关部门申请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及刻制新公章，继续控制昂宇公司，昂宇公司的财务章、财务账及相关资料至今尚未移交给甘良军，就连昂宇公司申请破产这种重大事项，林美昂亦没有通知甘良军，其擅自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4、至于原判查明的2016年5月23日林美昂在昂宇公司应收款清单上确认“以上应收款除司帝欧和禧工贸由林美昂收款外，其余全部结甘良军收款”，这只是林美昂个人的意思表示，甘良军并不知情，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甘良军所收到部分应收款系其出借给昂宇公司借款的回收，不存在甘良军个人财产与昂宇公司财产混同现象。由于甘良军未参与昂宇公司的经营管理，甘良军的财产亦没有与昂宇公司直接关联，原审法院认定甘良军个人财产与昂宇公司财产混同，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先查明股东是否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次，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再次，公司法人人格否定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2、甘良军虽是昂宇公司的小股东，但一直未参与经营，昂宇公司的经营权一直掌握在林美昂手中，所实施滥用股东权利的人也是林美昂，甘良军与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没有因果关系，所以甘良军不应该对昂宇公司欠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债务的义务和责任。 亚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2月11日永康市人民法院受理昂宇公司破产清算案，管理人发现昂宇公司的应收账款140万元转移至股东名下，未入公司账户，且股东不配合财产调查，存在隐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甘良军一审认可直接收取昂宇公司的应收账款，股东将属于公司的应收款打入个人账户，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因甘良军、林美昂将昂宇公司财产占为己有，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请求驳回甘良军的上诉。 林美昂答辩称，2016年5月24日林美昂已退出昂宇公司股权，不是股东，且不再参与昂宇公司经营。后林美昂确实重新刻制该公司公章并新办了营业执照，但不是想控制昂宇公司经营，而是由于该公司自2015年起拖欠税款，税务局要罚款，而甘良军不可能去交拖欠的税款，所以林美昂迫于无奈，基于法定代表人承担第一责任人的风险责任，所以刻制了公章用于补办税费，总共支付9万余元。林美昂实际只收取22000元涉案应收账款，其余部分均由甘良军收取，且绝大部分已经被收取。林美昂收取的这笔款项也用于支付昂宇公司债务。对于财产混同情况，昂宇公司主要的财产混同发生于甘良军。适用法律方面同意甘良军的上诉意见，虽然林美昂与甘良军收取昂宇公司部分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但昂宇公司的应收款和应付款账目清晰，并已在破产案件中提交了相应的明细和对账单予以证实。应收款、应付款进入股东账户的行为没有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财产可以区分，不能认为只要公司资产进入股东个人账户就认定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亚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美昂、甘良军对（2016）浙0784民初52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昂宇公司欠付亚德公司的款项228325.1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亚德公司为与昂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向该院起诉后，该院于2016年8月5日做出（2016）浙0784民初52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永康市昂宇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永康市亚德客气动液压有限公司货款265978.17元，款限2016年8月7日前付清；如未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款项，永康市亚德客气动液压有限公司有权按货款265978.17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扣除已履行部分，申请强制执行”。但昂宇公司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故亚德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后，亚德公司收到分配款37653元，昂宇公司至今尚欠亚德公司货款228325.17元。2017年9月28日，昂宇公司在执行中以不能清偿到期债权，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经执行移送破产后，于2017年12月11日裁定受理昂宇公司破产清算案。破产案件受理后，管理人审查发现昂宇公司的应收款约140万元已转移至股东名下，基本未入公司账户，股东不配合财产调查。为此，管理人认为该公司可能存在隐藏、转移财产等行为，而逃避债务申请破产，故向该院申请驳回破产清算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6日做出民事裁定，认为昂宇公司有转移财产行为，现该款无法收回用于清偿债务，故驳回昂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另查明，林美昂、甘良军系昂宇公司的股东，林美昂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甘良军任监事。2016年5月23日，林美昂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昂宇公司的应收款清单上确认，以上应收款除司帝欧、和禧工贸由林美昂收款外，其余全部给甘良军收款。 一审法院认为，昂宇公司尚欠亚德公司货款228325.17元及利息损失，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为甘良军、林美昂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在审理昂宇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已查明昂宇公司的应收款140万元转移至股东名下，基本未入公司账户，且股东不配合财产调查，该款无法收回用于清偿债务；其次林美昂作为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5月23日在昂宇公司的应收款清单上确认，以上应收款除部分由林美昂收款外，其余全部给甘良军收款。一审庭审中，甘良军亦认可有部分货款支付至其个人账户。故可以认定林美昂、甘良军存在由个人收取公司应收款的行为；第三，从林美昂、甘良军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中，也反映出甘良军、林美昂对涉及公司的财产、应收账款等做出了归属个人所有的处置。综上，林美昂、甘良军存在滥用昂宇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故亚德公司作为债权人请求林美昂、甘良军对昂宇公司尚欠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甘良军提出的抗辩主张，系其与林美昂作为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与亚德公司无关。对于林美昂向法院寄交的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经核实，该院确已受理林美昂起诉甘良军的合同纠纷案件，但该案中，林美昂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林美昂、甘良军于2016年5月24日签订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要求确认登记在亚德公司名下昂宇公司80%的股权归甘良军所有，并要求甘良军、昂宇公司协助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系林美昂、甘良军之间的纠纷，该案件并不能证明林美昂在作为股东期间未转移公司财产，亦不足以否定现有证据所证实的林美昂、甘良军在经营期间滥用昂宇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故本案不需要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林美昂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亚德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相应做出调整。林美昂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林美昂、甘良军对永康市昂宇机械有限公司尚欠永康市亚德客气动液压有限公司的货款228325.17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7月7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林美昂、甘良军负担。 二审期间，甘良军向本院提交昂宇公司营业执照换发申请表1份，证明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签订协议后，林美昂违约继续经营公司。 亚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从工商登记信息看，林美昂系昂宇公司的股东和执行董事，占股份80%，甘良军是监事，占股份20%。 林美昂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林美昂换发营业执照，是因为税务局对公司进行罚款，需要补交税款。 本院认证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林美昂与甘良军之间的纠纷与该争议焦点无涉，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林美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一、应收款、应付款确认单及各债务人的对账单各1份，证明昂宇公司的债权虽进入股东个人账户，但有账、有据可查，账目清晰，并没有导致昂宇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相关债权进入了甘良军的账户，林美昂未实施侵害行为。 二、（2020）浙0754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昂宇公司应收款客户对账明细各1份。证明林美昂与甘良军于2016年5月24日已对昂宇公司的股权进行交割，林美昂已不再是昂宇公司股东，大部分应收款已按协议由甘良军收取，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人是甘良军。 三、个人账户明细、证明及应收款明细各1份，证明林美昂收取司帝欧公司的货款后即用于支付昂宇公司的债务，并未实施损害昂宇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 甘良军质证认为，证据一其未核实，甘良军只收到上述款项的一部分，并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外协单位货款、水电费及蒋广宇的欠款。签订协议后，林美昂就违反协议将昂宇公司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林美昂根本没有将昂宇公司过户至甘良军名下的意思。证据二系林美昂个人书写，未实际履行。对证据三个人账户明细没有意见，对林美昂收取货款后的用途有异议，金额也不对。 亚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应收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从中可以看出甘良军、林美昂对公司财产进行处分，滥用股东独立地位；对对账单有异议，系林美昂单方制作，真实性难以确定。对证据二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林美昂与甘良军股权如何分割并不影响其滥用股东法人地位处置公司财产行为的认定；应收款、对账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甘良军对此有异议，亚德公司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证据三个人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从中可以看出股东财产与昂宇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林美昂将昂宇公司应收款汇入其个人账户，对证明真实性难以确定。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中的对账明细单及证据三中的相关明细均涉及案外人权利义务，不宜在本案中直接确认，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二中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争议焦点无涉，本院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三中证明属证人证言范畴，依法证人应出庭接受各方质询，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亚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甘良军是否有滥用昂宇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52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昂宇公司应支付亚德公司相应货款，各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甘良军系昂宇公司股东、监事，自认曾以个人账户收取昂宇公司的部分应收款。甘良军主张系其收回出借给昂宇公司的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卷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经全部用于昂宇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甘良军将昂宇公司应收款据为己有正确。甘良军滥用昂宇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且导致亚德公司相应债权未能得到及时清偿，严重损害了作为昂宇公司债权人的亚德公司利益，甘良军依法应对昂宇公司尚欠亚德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甘良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4元，由甘良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罗 婧 ?*ArabicDash?-10-?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