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A区大盛路221号。法定代表人：刘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女，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晨，女，198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月琴，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娇，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以下简称研石坊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研石坊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晨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研石坊中心与张晨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而非房屋租赁关系，合作的内容是张晨买地，研石坊中心建设厂房、购买设备。二、研石坊中心没有与张晨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落款部分，张晨落款处日期手写，研石坊中心处日期是打印的，与常理不符。研石坊中心在财务室门锁2018年1月8日被撬后报警，因未丢失财物，公安部门仅记录在案，并未告知处理结果。研石坊中心提交的录音中体现张晨通过非正常方式进入办公室复印材料拷贝资料，可能在合同上偷盖公章，其一审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占用费，可印证张晨否定存在租赁合同，该合同上的印章并非研石坊中心加盖。三、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租赁合同》不当。张晨辩称，不同意研石坊中心的上诉请求。一、张晨与研石坊中心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与本案主张的租赁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房屋租赁合同》由张晨与研石坊中心共同签订，合同上研石坊中心的印章真实有效，研石坊中心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案涉房屋、土地，在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研石坊中心应支付占用费。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研石坊中心参照《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张晨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6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研石坊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5日，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小赴任庄村（以下简称小赴任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以下简称小赴任庄合作社）与周景安（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小赴任庄村土地共10亩出租给乙方，该土地位于小赴任庄村东南，该地块的使用性质是为乙方进行种植、养殖综合开发，按照国家土地管理的有关规定建设生产、生活用房和进行配套设施建设；租赁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租期共30年；乙方在租赁期间每年1月1日一次性付清当年的租赁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每年每亩交承包费500元，每10年递增50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6年10月11日，张晨向周景安转账105万元。2016年11月23日，小赴任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以下简称小赴任庄经合社）与张晨（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年度起，年租金由原来的500元上涨到年租金2000元；其他合同条款内容均不变，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在该合同的底部有手写标注字样“原合同周景安10亩地其中5亩地过户给张晨，过户费伍万元，以交村委会”。同日，张晨向小赴任庄经合社交纳“过户费5亩地”5万元。2016年12月15日，张晨（甲方）与研石坊中心（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房屋坐落为小赴任庄村南50米、面积1000平米；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5万元整/年，水、电按市县有关规定另付；交纳方法为合同签字之日交年租赁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8年11月2日，小赴任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赴任庄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2018年9月13日，小赴任庄村委会因拆迁腾退原因收回《土地租赁合同》（2001年9月5日，小赴任庄合作社与周景安签署）以及《土地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2016年11月23日，小赴任庄经合社与张晨签署）原件各一份。2018年8月23日，小赴任庄经合社与张晨签署了《腾退协议书》及《小汤山镇集体土地上非住宅房屋解约协议》，由于该腾退相关事宜尚未审批完成，因此，这两份协议原件尚未交予张晨”。诉讼过程中，研石坊中心申请对《房屋租赁协议》中自己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公章与文字的形成先后时间、合同中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长城鉴定所）出具《说明函》，主要内容为1.明确检材中的“乙方签字”处和骑缝处印章印文是否都需要鉴定；2.要求提供所需对比样本（至少2份）；3.鉴定项目是否是朱墨时序鉴定（即先盖章还是先打印）还是两者形成的具体时间的先后；4.因骑缝处的印章文字与打印字迹无任何交叉、重叠，故该处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无法进行鉴定；5.因北京市司法局和北京市高院要求鉴定机构暂时不得受理时间鉴定案件，故无法对“合同中文字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4日，长城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标准日期2016年12月15日《房屋租赁协议》第2页右下方‘乙方签字’处和骑缝处的‘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1102280111564’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1102280111564’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检材标注日期2016年12月15日《房屋租赁协议》第2页右下方‘乙方签字’处的‘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1102280111564’印章印文与该处印刷体字迹的先后顺序为先形成印刷体字迹，后形成印章印文，即先墨后朱”。为此，研石坊中心支付鉴定费9500元。庭审中，研石坊中心表示自己公司财务室门锁在2018年1月8日被撬，当时报警，因没有东西丢失，警察只是记录在案，并没有告知处理结果。经法庭询问，张晨表示自己在转让时房屋就已经存在，不清楚建房是否有审批手续，小赴任庄村委会在腾退补偿时房屋是给予了补偿的。研石坊中心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自己公司实际使用了一年张晨的一排房子，当时协商是张晨把厂房建好，一块签协议，当时用了一排没给张晨租金，公司资金建的一排也留给了张晨，拆迁时有补偿也没有跟张晨要。一审法院认为，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建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张晨与研石坊中心之间的《房屋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研石坊中心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首先，《房屋租赁协议》中研石坊中心的印章印文经鉴定机构鉴定后与其在北京市密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样本为同一枚印章盖印，且《房屋租赁合同》中研石坊中心的印章印文与该处印刷体字迹的先后顺序为先形成印刷体字迹，后形成印章印文，符合一般情况下的合同文本形成顺序。其次，研石坊中心虽称其公司财务室门锁在2018年1月8日被撬并报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行为与本案《房屋租赁协议》的形成存在关联性。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虽然《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但研石坊中心实际使用了该房屋，应按照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张晨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故对张晨要求研石坊中心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张晨要求研石坊中心支付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张晨与研石坊中心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2.研石坊中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晨房屋占有使用费5万元；3.驳回张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研石坊中心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2018年1月10日微信通信记录，证明研石坊中心与张晨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不是租赁关系。张晨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研石坊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证明目的，张晨与研石坊中心曾就建设厂房事宜存在协议，但与本案是不同的事项。针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后文中予以论述。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期间，研石坊中心主张，其与张晨合作的事项为加工研石坊中心的产品，张晨负责土地和厂房，研石坊中心负责设备、人员和技术、销售订单，双方未就上述合作事项签订书面合同。研石坊中心主张，《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因为该合同上没有研石坊中心相关人员的签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研石坊中心主张，其未与张晨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合作法律关系一节。本案中，张晨依据《房屋租赁合同》提起诉讼，要求研石坊中心支付相关费用。上述合同加盖研石坊中心印章，且该印章经鉴定为研石坊中心的真实印章，据此应认定该合同系研石坊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合同中，并未以研石坊中心相关人员签字作为成立和生效的条件，合同落款日期是否手写，亦对认定《房屋租赁合同》是否为研石坊中心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影响。研石坊中心虽主张《房屋租赁合同》上印章为张晨自行加盖，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研石坊中心已实际使用《房屋租赁合同》项下房屋，故研石坊中心主张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晨与研石坊中心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研石坊中心提交的证据虽涉及与张晨之间存在合作事项的内容，但在双方之间已就研石坊中心使用案涉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情况下，研石坊中心与张晨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并不足以否定上述租赁法律关系。综上，研石坊中心主张《房屋租赁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其与张晨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属无效。经查，张晨未能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所涉租赁标的物已取得符合法律规定的建设规划手续，故该合同存在上述应被认定无效的情形而属无效合同。因研石坊中心已实际占用、使用标的物，一审法院参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判令研石坊中心向张晨支付占有、使用费用并无不当。因《房屋租赁合同》存在应被认定为无效情形，张晨一审诉讼期间变更给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占用费，并非对合同法律关系性质的否定，研石坊中心以张晨前述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法律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研石坊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研石坊产品设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