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柏芳，女，196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现住平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赣湘，男，198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系杜柏芳之子。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军民，平江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军芝，女，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凤姣，女，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军学，女，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斌，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石平，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柏芳、方赣湘因与被上诉人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柏芳、方赣湘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杜柏芳、方赣湘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杜柏芳与方绪君《再婚协议》合法有效错误，协议应属无效。杜柏芳与方绪君在2009年5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方绪君一直与杜柏芳、方赣湘生活，方绪君比杜柏芳年龄大24岁，由于方绪君年龄较大，在生活中因身体原因，生活起居都是由杜柏芳照顾和护理，四被上诉人从未尽到过护理、照顾义务。杜柏芳与方绪君结婚十几年来，杜柏芳对方绪君都是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杜柏芳在2012年1月19日与方绪君签订《再婚协议》，是因为被上诉人不认同父亲的再婚，为了家庭的和谐，才签订《再婚协议》，该协议第四条是无效协议，抚恤金不是遗产，方绪君对抚恤金归属进行处分，系无权处分。抚恤金是国家对死者供养亲属的一种补偿。享受抚恤金待遇的人必须同时具有二个条件:一是必须是死者的直系亲属、配偶，二是依靠死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人。且杜柏芳作为方绪君的配偶，在方绪君生前主要生活来源都是由方绪君提供，方绪君死后杜柏芳没有其他生活经济来源。二、一审法院认定杜柏芳和方绪君以及四被上诉人对抚恤金作出明确约定，推定杜柏芳自愿放弃对抚恤金进行分割的权利，认定事实错误。杜柏芳与方绪君签订《再婚协议》时，四被上诉人不是协议的当事人，杜柏芳并不是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四被上诉人无权剥夺杜柏芳在本案中享有的权利。而且在该协议中，杜柏芳并没有表示自愿放弃对该笔抚恤金的分割。三、一审法院认定方赣湘没有证据证明对方绪君尽到赡养扶助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平江县长寿镇西南街居委会证实，杜柏芳与方绪君婚后，与方赣湘一起居住生活，同居生活时，方绪君年龄70多岁到80多岁，身体不好，很多事情，杜柏芳一个人难以照顾，方绪君其他子女都不在一起生活，都需要方赣湘帮忙。方赣湘作为继子，母亲难以照顾时，不可能不帮忙。并不是只有出了钱，才算尽到赡养扶助义务，其他的帮忙和精神的安慰，也算是尽到了赡养扶助义务。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辩称，一、《再婚协议》中杜柏芳与方绪君对抚恤金的处理是合法有效的。2012年1月19日，方绪君与杜柏芳签署的《再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愿，且已征得方绪君子女同意，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二、《再婚协议》中已明确表明杜柏芳不享有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用的分割，杜柏芳签字认可协议内容是对自已权利的放弃。三、方赣湘在杜柏芳与方绪君再婚时，已年满18周岁，且已经成家立业，并生育一子一女。方绪君与方赣湘未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方赣湘为维持自己小家的生活，常年在外打工，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方绪君。方绪君的退休工资很高，但支付杜柏芳与方绪君的生活开支和人情应酬后剩余不多。每次方绪君子女及军休所领导和工作人员去看望方绪君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方绪君一个人在家，故方赣湘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方绪君近亲属，无权要求分割方绪君死亡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柏芳、方赣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杜柏芳、方赣湘对方绪君身故后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予以继承应得的部分122000元；二、本案诉讼纲由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柏芳与方绪君系再婚夫妻，两人于2009年5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未生育共同子女。杜柏芳与前夫生育子女方赣湘、方江英，方绪君与前妻生育子女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两人再婚时方赣湘已成年。婚后方绪君身体情况尚好，大多数时间在杜柏芳家中生活。2012年1月19日，方绪君与杜柏芳就两人婚前财产、方绪君身故后抚恤金和存款、每月遗属生活费等事宜进行了约定，方绪君、杜柏芳签署《再婚协议书》，方绪君之子方斌和杜柏芳之妇方江英一并签字。该协议内容自商议、起草、定稿到双方签字的全过程，有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郑石平律师、平江县军队离休干部休养所时任所长张文忠、工作人员陈香莲以及杜柏芳、方赣湘户籍所在地的村组组长何如辉到场见证，上述人员亦在协议上签字，且加盖了平江县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休养所公章。2019年中秋节前后，方绪君身体突发不适，于同年10月31日逝世，丧事由方绪君子女操办。一审法院另查明，方绪君父母已过世；遗属补助费属死亡抚恤金范畴，系对死者近亲属或其生前被扶养人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而《再婚协议书》第四条中的“遗属生活费”系对死者遗孀的每月生活补助，两项非同一法律性质。根据军休政策，方绪君逝世后死亡抚恤金为丧葬费74799元、一次性抚恤金327833元、遗属补助费37400元，三项合计44003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杜柏芳与方绪君签订的《再婚协议书》中关于抚恤金的约定是否有效；二、杜柏芳与方绪君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死亡后由其所在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或其生前被扶养人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既非死者本人的遗产，不是死者生前已经现实拥有、能够处置的合法财产，亦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军人、病故军人的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没有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的兄弟姐妹和已满18周岁但无生活来源且由该军人生前供养的兄弟姐妹”，可确定抚恤金应当分配给死者的近亲属：父母、子女及配偶，因此，抚恤金是属于死者近亲属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因方绪君与方赣湘未形成继父子关系，故方绪君的死亡抚恤金属于杜柏芳及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共同所有。2012年1月19日，方绪君和杜柏芳在各自子女方斌、方江英到场、多人见证的情况下，于平江县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休养所单位签署《再婚协议书》，其中第四条内容为：“甲方身故后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及甲方存款归甲方儿子所有。在乙方履行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情况下，甲方身故后按国家政策享受的每月遗属生活费由乙方所有”。该协议有方绪君和杜柏芳的约定，且征得方斌的同意并签字认可。方绪君之女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方军芝、方凤姣和方军学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三子女表示对签署协议一事知情，且对转文中关于抚恤金的内容均持认可态度，即同意将方绪君身故后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及存款归方斌所有，系对该协议的追认，可见该协议约定既是方绪君和杜柏芳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已征得方绪君四子女的同意，协议上对抚恤金的约定系方绪君近亲属的一致意见，加之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再婚协议书》中关于抚恤金约定的内容合法、真实、有效，对杜柏芳与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均具有约束力。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再婚协议书》有效，方绪君、杜柏芳和方绪君四子女方军芝、方凤姣、方军学、方斌已对抚恤金作出明确约定，根据协议第四条的内容，可推定杜柏芳自愿放弃对该死亡抚恤金（含一次性抚恤金、遗属补助费和丧葬费）进行分割的权利，仅享有每月领取遗属生活费的权利，杜柏芳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履行协议内容，故对杜柏芳要求分割方绪君身故后抚恤金等各项福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杜柏芳与方绪君再婚时，方赣湘已年满18周岁，方绪君与方赣湘未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方赣湘虽主张已尽赡养扶助方绪君的义务，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四人对此亦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方赣湘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方绪君近亲属，无权要求分割方绪君死亡抚恤金，其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柏芳、方赣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杜柏芳、方赣湘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抚恤金是职工去世后，所在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和生前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有财产，而不能由死者在生前通过订立遗嘱的形式指定由谁继承，但方绪君与杜柏芳签订的《再婚协议书》系对二人去世后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并非方绪君在生前对自己的遗产所立的遗嘱。《再婚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杜柏芳没有证据证明《再婚协议书》系在受胁迫签订的情况下，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方绪君与杜柏芳签订《再婚协议书》的意愿是在避免因再婚产生财产纠纷的基础上，一方面减轻双方子女照顾老人的负担，同时实现老人良偶相伴安度晚年的美好愿望，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应当得到提倡。但在方绪君去世后，杜柏芳却起诉要求分割方绪君死亡抚恤金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双方在《再婚协议书》中的约定，故其要求分割死亡抚恤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赣湘是否有资格分割方绪君的死亡抚恤金，因死亡抚恤金是法定支付给特定对象的，其受领对象和范围均有特定的限制。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及考虑死亡抚恤金的精神抚慰性质，享有死亡抚恤金分配权的子女应仅限于有供养关系的子女，再婚时对方已独立成年子女不属于抚恤金享受者。方绪君与杜柏芳再婚时，方赣湘已成年，且方赣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方绪君进行了赡养，故方赣湘要求分割方绪君死亡抚恤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杜柏芳、方赣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杜柏芳、方赣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玲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