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金土，男，195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唯毓，女，199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单金土因与被上诉人沈唯毓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0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金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金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我国司法实践及理论，合同无效有绝对无效和相对无效两种情况，绝对无效合同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认定无效，相对无效合同则应由特定第三人主张无效。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国家、集体或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也认为该协议侵害的是特定第三人邱永法的合法权益。因此，即便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也只能是相对无效。但在邱永法没有主张无效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利益遭受损害或必然遭受损失，故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条件不能成立。2.上诉人对于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更不存在所谓“恶意串通”情形。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5年间就陆续出借款项给沈志刚，即对沈志刚享有债权的时间早于邱永法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更早于邱永法申请执行的时间，根本不存在为了协助沈志刚逃债而与其串通设立债务并协助其转移资产的可能。上诉人作为沈志刚的合法债权人，在沈志刚尚未清偿邱永法债务的情况下，也当然有权要求沈志刚清偿。上诉人为有效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与沈志刚约定以债权转让方式清偿债务，是使自身合法债权得以受偿的合法行为，并不存在非法勾结，也不存在任何的主观故意。即便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通过（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书知晓沈志刚因无法偿还邱永法大额款项而作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但该判决同时确认了沈志刚是涉案3263025元款项的债权人，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不能在沈志刚清偿邱永法债务前向沈志刚求偿，更不意味着沈志刚在清偿完毕邱永法债务前不能先向上诉人清偿债务。此外，沈志刚与陈芳娟已经于2016年6月29日离婚，之后，上诉人与沈志刚再无姻亲关系，且在沈志刚尚欠上诉人巨额债务需要清偿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动机与其串通并协助其讨债。且需要指出的是，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的是被上诉人及其母亲，但两人并非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即使上诉人日后念及亲情豁免或部分豁免被上诉人的债务，也仅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邱永法无关，更不可能基于这种可能就认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3.本案债权转让的实质与核心是自然人债务人的个别清偿，沈志刚作为自然人，选择对上诉人进行个别清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债权在转让时并未受到任何限制，法律也没有禁止债务人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转让债权，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基本原则，沈志刚当然有权将债务转让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实质是认为沈志刚应当将对于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优先用于清偿邱永法的债务或者进行概括清偿，毫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将企业破产法中对于企业法人债务清偿的一些特殊概念，以及进入民事执行程序后对生效司法文书确定债权的债务人财产分配受偿的一些特殊概念，扩大适用于自然人债务人的正常个别债务清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判决结果也显然错误。 沈唯毓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参加本院组织的二审庭询。 单金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沈唯毓将沈志刚赠与的房屋购置款3263025元返还原告；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沈志刚（转让方）与原告单金土（受让方）曾于2019年9月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鉴于：1.受让方曾在2013年至2015年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转让方人民币合计420万元（2013年12月17日100万元、2013年12月18日50万元、2013年12月30日50万元、2014年1月13日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50万元、2015年6月5日100万元、2015年11月24日20万元）。2.转让方对于上述借款，仅在2014年归还了100万元，剩余320万元至今未能归还。3.转让方现缺乏偿还借款的资金，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的（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转让方对于沈唯毓的赠与购房款3263025元，故转让方认为对于沈唯毓享有债权3263025元。现转让方缺乏偿债资金，但有意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清偿上述向受让方的借款,受让方也表示同意，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转让方将其对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所撤销的赠与沈唯毓购房款3263025元而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受让方，用于清偿相应的债务。二、本次转让后，由受让方直接向沈唯毓主张债权。但如转让方所转让的债权不实，则不实部分转让方仍应偿还。三、本协议签订后，转让方应当及时通知沈唯毓债权转让事宜。四、对于转让方向受让方的上述借款，转让方确认应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0%支付利息，且计息日期从受让方提供借款之日开始计算。本次转让债权优先冲抵本金，所转让债权不足偿付本息的部分，由转让方继续偿还。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持一份”。 另查明，案外人沈志刚曾于2010年陆续向案外人邱永法借款，并于2016年6月1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沈志刚归还借款，经调解该院于2016年7月12日出具（2016）浙0602民初557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被告沈志刚归还原告邱永法借款本金9367000元，支付利息624000元，合计9991000元，于2016年9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于2016年12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于2017年1月17日前支付200万元，于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余款1991000元于2018年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被告未能按约履行，则原告有权对未到期部分的债权提前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并由被告另行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00万元”。后沈志刚未按约履行，邱永法申请强制执行，因无财产执行而终结执行。 后邱永法于2018年4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沈志刚、陈芳娟、沈唯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该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了前述事实，认为沈志刚在借得邱永法款项后至法院强制执行前期限内，其明知尚欠邱永法本息，亦即其明知邱永法已有债权请求权，仍无偿赠与减少责任财产，属于有害债权行为，最终判决撤销沈志刚将荣御上府44幢05室房地产的购置款3263025元赠与沈唯毓的行为。该判决经中院维持已经生效。 又查明，沈志刚与陈芳娟已协议离婚，双方生育沈唯毓，原告单金土陈述陈芳娟系其外甥女。 上述事实，由原告单金土提交的（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书1份、债权转让协议1份、债权转让通知书1份、银行交易明细5份、交易记录2份及原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被告沈唯毓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单金土诉请被告将沈志刚赠与的房屋购置款3263025元返还原告，其请求权基础系基于与沈志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故本案首先应考察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对此，评析如下：首先，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该协议签订于2019年9月1日，即沈志刚已被该院作为被执行人期间；其次，从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系将该院（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所撤销的赠与沈唯毓购房款3263025元而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且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亦提交了该份判决书，可见原告、沈志刚在签订该协议时已充分了解该判决书中的内容，包括沈志刚因无法偿还邱永法大额款项而作为被执行人的情况；最后，原告、沈志刚在明确知晓（2018）浙0602民初3684号判决内容及结果的情况下，仍约定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具有主观恶意，且明显损害了该案债权人邱永法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二）项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综合前述分析，并结合被告沈唯毓母亲陈芳娟系原告外甥女的情况，该院认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符合该法律规定的情形，即原告与沈志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应认定为无效，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返还沈志刚赠与的房屋购置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沈唯毓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单金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04元，由原告单金土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付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邱永法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沈志刚向被上诉人沈唯毓赠与荣御上府44幢05室房地产购置款3263025元的行为，已由法院判决撤销。上述判决生效后，沈志刚本应积极行使权利对外追收债权，以履行（2016）浙0602民初557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然沈志刚明知邱永法已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民事调解书、其已被一审法院列为被执行人，且该案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单金土，实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明确知悉沈志刚债务状况和（2018）浙06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内容及结果，仍通过协议方式受让涉案债权，明显损害沈志刚履行生效裁判文书义务的能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沈志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在邱永法未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利益遭受损害或必然遭受损失，法院不能依职权主动认定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邱永法对沈志刚的债权已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不同于一般的自然人债务人个别清偿，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单金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04元，由上诉人单金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青炀 ?*MERGEFORMAT?4? ?*MERGEFORMA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