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艳，女，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峰，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伟忠，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奎，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封士山，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上诉人张兆艳因与被上诉人沈伟忠、原审第三人封士山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9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兆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伟忠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针对同一标的、同一事实，已经经过法院两次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无土地使用权证、无房屋所有权证的违法建筑。法律规定对于违法建筑的争议一律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但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仍然针对事实进行实体审理，并且对违法建造行为进行出资的确认，这显然是在变相对违法建筑进行确权。其次，虽然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以确权的名义起诉，而是要求确认其建造出资行为，但是该诉求仍然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该问题的观点是，违法建造人提起侵害违法建筑诉讼的，如果在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违法建造人不能补正为合法建筑的，对其请求保护违法建筑的财产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针对违法建筑，不论是起诉确权还是针对出资的确认，都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房屋系其出资建造。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施工合同及部分收据，但是在一审时上诉人对该证据是不予认可的，且该证据也无法认定涉案房屋是其实际投资建设。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称其投资6万元，但是其仅举证了21000元的收条，且该收条对应的款项是否实际给付也无法认定。一审法院却直接对被上诉人的证据全部予以采纳，显然是错误的。而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据类型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类型是一致的，也能够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做了部分建造和装饰，但是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的证据均不予采纳。所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涉案房屋是其合法建造。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沈伟忠辩称，1、本案是对出资进行审理，而并非是对建筑进行确权的审理，出资与确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上诉人所说的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并没有任何出处。3、一审判决对双方证据都进行了充分阐述与是否采纳的说明。4、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也有充分的说明，即使涉案房屋是违章建筑，即使建筑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但其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应受法律保护，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外，他人不得随意侵犯，故上诉人不能作为自己占有涉案房屋的抗辩理由。一审判决是明确的，确认该房屋由被上诉人出资建造。原审第三人封士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兆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海州区临洪西路75号房屋由沈伟忠出资并建造；2.张兆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吴某将临洪村临洪油库车队前的污水塘出卖给沈伟忠与案外人杨某、姚某、王某1、龚某，2008年3月20日，沈伟忠及上述四人共同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工程地点在临洪油库车队前污水塘，工程总造价为最终按实计算，根据建房所需资金平均分期投入，所得利润合作方均分，协议还对五人的建房事项进行分工，协议未尽事宜，各合作人另行协商。2008年5月21日，沈伟忠（甲方）与封士山（乙方）签订《住宅楼建筑施工合同书》，由封士山对位于临洪油库（车队前面）的三层住宅楼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土建部分包清工（包工不包料），由甲方提供简易图纸进行施工，施工期限自2008年6月22日至2008年8月22日，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一审诉讼中，封士山称该合同是沈伟忠作为上述五方合作建房的代表与自己签订的，工程款五方每人都支付。该房屋建成后，因沈伟忠等五人无权在该土地进行建房，政府有关部门要求将房屋拆除，之后五人所建的大部分房屋被拆除，仅剩一排未拆除。上述五人于2009年又签订《补充协议书》：“根据原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现将五个合伙人在临洪油库前建房所剩下的五套房屋分配如下：第一排东第三间房屋属于龚某，东第四间房屋属于姚某，东第五间房屋属于杨某，东第六间房屋属于王某1，第一排西第一间房屋属于沈伟忠，现所剩房屋按以上分配，此协议外的未尽事宜，容后另行处理。”经沈伟忠、张兆艳及一审法院到现场确认，该第一排西第一间房屋即临洪西路75号房屋，也即本案的涉案房屋。一审诉讼中，沈伟忠称包括涉案房屋于2008年8、9月份竣工，自己为此支付费用大约6万元，其中人工费21000元，其余为购买材料的支出。一审法院经与张兆艳本人联系，其自称涉案房屋是2009年以8万元的价格从其叔叔张永琪处购买得来的，交付给自己的时候只有一层半，其余为其自行建造，之后交由弟弟张兆通居住使用。封士山称，涉案房屋于2008年8月份前建造完毕，一共两层半，没有装修。一审诉讼中，沈伟忠还称其常年居住在南京，涉案房屋建成分配给自己后，未进入居住，2010年左右，沈伟忠发现涉案房屋被张兆艳占有居住，遂与张兆艳产生纠纷并报警，在处理未果的情况下，沈伟忠于2017年4月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实际占有人张兆通（张兆艳弟弟）、王某2（张兆通妻子）立即搬离位于本市海州区间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706民初27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房产无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建房时亦无任何审批手续，原、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应物权，故原、被告均无权主张相应权利。至于涉案房产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否拆除等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和人民法院管辖，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故驳回了沈伟忠的起诉。沈伟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连云港中院作出(2017)苏07民终315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9月26日，沈伟忠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兆通、王某2返还非法占有的连云港市海州区临洪西路75号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706民初7683号裁定书：“因沈伟忠并非涉案房屋的物权人，故其不能请求返还房屋。涉案房屋应当由政府部门先行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驳回沈伟忠的起诉。沈伟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连云港中院，连云港中院作出(2018)苏07民终1213号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两裁定书均确认：“坐落于本市海州区间房屋无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使用权证，建房时亦无任何审批手续。”且在上述案件中，合伙建房人杨某、姚某、龚某曾出庭作证，证明五人合伙建房的事实，涉案房屋是合伙建造的其中一间，且是《补充协议》约定的分配给沈伟忠的房屋。因现涉案房屋由张兆艳掌控，故引起本案诉讼。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沈伟忠是否属重复诉讼；2.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涉案房屋是否为沈伟忠所建造。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沈伟忠于2017年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现沈伟忠以确认涉案房产系其出资建造为由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不属重复诉讼，故对张兆艳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2、张兆艳认为，因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本案属于政府的职能行为，不属于法院的管辖。一审法院认为，违章建筑是指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建造的房屋，实践中一般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核定的相关内容所建设的建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违章建筑的归属问题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中，涉案房屋虽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本案并非房屋确权纠纷，实际上是沈伟忠、张兆艳对涉案房屋占有权产生的纠纷，该民事权利义务纠纷应当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关于占有权的保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占有可以是有本权的占有，也可以是无本权的占有，涉案房屋即使被政府相关部门确认为违章建筑，即建筑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但其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应受法律保护，除执法机关依法处理外，他人不得随意侵犯。故，张兆艳并不能以此抗辩并作为自己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理由，对张兆艳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3、沈伟忠为证明涉案房屋为其所建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建造涉案房屋的相关证据，该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并且沈伟忠能够将涉案房屋建造的具体情况予以说明，再结合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以上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为沈伟忠出资建造的事实。张兆艳虽主张涉案房屋系从案外人处购买后自己又加建的，但对于其购买的事实无法举证说明，且从张兆艳提交的收据及送货单来看，该证据大部分为房屋的装修票据，此外，水电表缴费卡显示的户主也并不能证明该户主即为房屋的建造人，故对张兆艳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沈伟忠出资所建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间房屋由沈伟忠出资建造。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张兆艳负担（沈伟忠已预交，张兆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伟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沈伟忠与封士山签订的《住宅楼建筑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三层住宅楼（砖混结构）；合同单价145元/平方（三层减半计算）；承包范围为：挖基槽、砌毛石基础……砼浇梁圈，一、二层，现浇砼楼面板，三层瓦屋面，地坪，内外水泥砂浆装修等。还查明，封士山于2008年9月6日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二层工程预付款人民币肆万贰仟元整￥42000元”；2008年9月30日出具收条载明“于今日收到主体工程结束应付款叁万壹仟元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涉案房屋是由何人出资建造。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违法建筑相关纠纷的处理问题，人民法院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此前沈伟忠两次起诉分别要求实际占有人搬离涉案房屋或返还涉案房屋，其请求权基础均为其享有房屋所有权，涉及房屋权利归属及内容，故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但本案争议系涉案房屋由何人出资建造，出资的确认并不必然导致房屋权利的归属确认及房屋合法性的确认，与房屋权利归属无直接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结合《住宅楼建筑施工合同书》约定的楼房层数以及封士山出具的收条和证言，可以说明涉案房屋层数为三层，且在封士山离场时主体结构已经建设完毕，上诉人主张其从案外人张永琪处购买涉案房屋时仅有一层半，于2010年装修入住后又于2012年加盖至二层并再次装修，但其提供的票据中多为装饰装修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加盖了二层及以上部分，本院对上诉人称其购买后加建部分房屋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张兆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张兆艳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兆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洋审 判 员  闫 杰审 判 员  程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潘红书 记 员  严梓菡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