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女，汉族，1984年12月9日出生，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108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被上诉人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视频系综艺节目，被上诉人未就该作品的制作过程进行举证，涉案视频仅系机械图像组合而成，属于录像制品不属于类电作品，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2.我公司属于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涉案视频由用户上传并非我公司提供，我公司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将涉案视频已经删除，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过高，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合理开支证据，因此其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字节跳动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字节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爱奇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其经营的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首页显著位置连续24小时刊登声明、消除影响；2.爱奇艺公司赔偿字节公司经济损失9万元及合理开支1万元（即公证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关于涉案视频的著作权归属情况2018年12月28日，经字节公司申请制作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9614号公证书记载：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toutiao.com进行搜索，进入头条网站，在该网站搜索栏中输入“西瓜拌饭”，点击“西瓜拌饭官方账号”，进入后点击文章列表中的“西瓜拌饭：NINEPERCENT帅气来袭！支招粉丝如何与idol偶遇”的视频文件，标题下方显示上传时间为2018年12月9日，播放次数48.7万，评论数147。点击该文章链接进入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视频播放页面，播放该视频至结束，片尾载明出品方为字节公司，声明“本节目著作权由字节公司所有”，时长为9分56秒。字节公司还提交了涉案视频在阳光宽频网上播放情况和片头片尾截屏网页打印件，所显示内容与上述公证书公证内容均一致。字节公司据此主张涉案视频对嘉宾的拍摄技巧、角度以及节目话题和后期制作素材的选择均体现了拍摄者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享有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认可字节公司享有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但主张涉案视频独创性较低，应属于录像制品。二、关于爱奇艺网使用涉案视频的情况2018年12月26日，经字节公司申请制作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949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09491号公证书）记载：在“GoogleChrom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iqiyi.com/v_19rqs5eing.html，进入标题为“ninepercent最搞笑采访，每个人都是梗王”的视频播放页面，片头有60秒广告，时长9分57秒，发布时间为2018年12月9日，点击播放后片尾载明出品方为字节公司，并声明“本节目著作权由字节公司所有”，视频下方显示猫眼娱乐号。字节公司还提交了涉案视频在爱奇艺网中播放的截图打印件，所显示内容与上述公证书公证内容均一致。2018年12月28日，经字节公司申请制作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9613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小米手机在小米应用商店中搜索爱奇艺应用程序并下载安装，点击“爱奇艺”图标打开爱奇艺手机应用软件，在搜索栏处输入“ninepercent最新搞笑采访”，点击“搜索”进入相关页面，搜索结果第一项为“ninepercent最新搞笑采访，每个人都是梗王”，发布时间为2018年12月9日，点击该视频，进入视频播放页面，显示575热度，68人点赞。片头有60秒广告，视频内容与第09491号公证书一致，页面显示创建者为猫眼娱乐号。2019年1月7日，经字节公司申请制作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0630号公证书记载：在“GoogleChrom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iqiyi.com/v_19rqs5eing.html，进入“ninepercent最新搞笑采访，每个人都是梗王”视频播放页面，片头有36秒广告，视频内容与第09491号公证书一致，页面显示创建者为猫眼娱乐号。点击视频右下角的下载，下载上述视频，下载成功后可完整观看。回到上述视频的播放页面，下方显示热度629，查看7天、30天内容热度和播放指数，热度峰值为1017。点击“前往热度风云榜”，能够看到上榜视频的第一位的热度值为3179。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爱奇艺网页端和手机安卓端中存在涉案视频，但接到诉状后已全部删除。字节公司认可涉案视频在爱奇艺网页端和手机安卓端中已删除。2018年12月28日，北京网络版权检测中心出具《工作说明》，该说明载明经字节跳动公司委托，北京网络版权检测中心于2018年11月27日、29日向爱奇艺公司发出两封《西瓜拌饭》作品权利预警函，2019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20日，先后向爱奇艺公司发送了七封投诉邮件，邮件后附侵权链接和标题。工作说明后附电子邮件打印件。字节公司根据上述证据主张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爱奇艺网页端和手机安卓端提供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和下载，侵害了字节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使爱奇艺公司不构成直接侵权，也因没有尽到对注册用户的审核义务及收到投诉后没有及时处理而存在主观过错，构成帮助侵权。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视频系名称为“猫眼娱乐号”的用户上传，爱奇艺收到起诉状后及时删除了涉案视频，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为证明上述事项，爱奇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爱奇艺PPS用户网络服务使用协议》网页打印件，载明：用户充分了解并同意，爱奇艺提供的用户上传、分享、传播信息平台，仅用于用户上传、分享、传送及获取信息，该平台或通过该平台所传送的任何内容并不反映爱奇艺的观点或政策，爱奇艺对此不承担责任。2.爱奇艺网网页打印件，其中载明在地址栏中输入www.iqiyi.com/v_19rqs5eing.html后，显示“抱歉，您访问的页面不存在”。3.爱奇艺网站后台打印件，其中载明节目显示名称为“ninepercent最搞笑采访，每个人都是梗王！”，2018年12月9日页面上线，2019年2月13日页面下线，操作人均为空白；用户昵称为“猫眼娱乐号”的爱奇艺号后台认证信息打印件显示，用户昵称“猫眼娱乐号”、机构名称“猫眼娱乐”以及组织机构代码、手机号、绑定邮箱、注册IP、注册时间等信息，组织机构代码为91110105MATYG99。一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表示其无法提供途径对上述后台打印件的真实性进行现场勘验。字节公司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4.企查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北京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网页打印件，其中载明北京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为91110105MA001TYG99。三、其他情况字节公司提交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显示：网址为www.iqiyi.com的爱奇艺网的主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爱奇艺官网、APP开发者信息截图及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是爱奇艺网站及手机APP的运营者。字节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北京网络版权检测中心代为处理《西瓜拌饭》的维权事宜。爱奇艺公司还提交ninepercent的360百科网页打印件，证明ninepercent系爱奇艺公司的艺人。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10000元，并提交了总金额为103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三张。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视频《西瓜拌饭：NINEPERCENT帅气来袭！支招粉丝如何与idol偶遇》系由主持人对ninepercent组合全体成员的采访内容剪辑而成，视频中有解说字幕、画面插播、画外音、镜头切换、特效及特写等。涉案视频主题明确，亦通过镜头切换、画面拍摄与选择、后期剪辑、编排等过程形成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创作者的独特视角和富有个性化的选择与判断，用以表达与主题相关的思想内容，符合独创性的要求，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认为涉案视频为录像制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根据涉案视频片尾署名，确认字节公司为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字节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确认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爱奇艺网页端和安卓手机端中提供了涉案视频的在线播放和下载，侵害了字节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视频是由昵称为“猫眼娱乐号”的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为此提交了《用户网络服务使用协议》、后台信息打印件等证据，但爱奇艺公司无法提供途径核实后台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且字节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爱奇艺公司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故该份后台信息打印件无法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系由网络用户上传，亦无法证明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故其该项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字节公司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字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爱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视频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具有一定独创性和关注度；第二，爱奇艺公司在涉案视频首播后的同日即传播涉案视频，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在涉案视频的热播期；第三，爱奇艺公司在两个端口提供中涉案视频，且在字节公司多次投诉后仍未删除涉案视频，主观过错明显；第四，涉案视频时长较短，且字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视频存在较高的市场价值。综合以上意见，字节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再全部支持。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认为赔偿经济损失亦足以弥补字节公司因涉案行为受到的损害，故字节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对此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0元；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庭审询问，爱奇艺公司认可涉案视频权属归字节跳动公司，但对一审判决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视频具有著作权存在异议，认为涉案视频不属于作品，一审判决不应使用“著作权”一词。爱奇艺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字节跳动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全部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涉案视频是否属于作品属于法律认定问题，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涉案视频是否属于作品的问题将进一步分析。经庭审询问，爱奇艺公司表示就其提交的后台用户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提供新的证据或核实途径。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视频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类电作品；二、如涉案视频属于作品，爱奇艺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字节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及合理开支数额是否适当。一、涉案视频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类电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电影作品和类电影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类电影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电影作品和录像制品虽都是由摄影器材拍摄的一系列画面组合而成，但其本质区别在于是否满足作品的独创性要件。电影作品应在场景的选择、机位的设置、镜头的切换以及对摄制画面的剪辑等方面，反映拍摄者的独创性构思，形成一定的独创性表达。而录像制品则为简单的机械摄制，在录制过程中仅进行单一或简单的选择，创作高度较低，属于运用通常技能即可完成的摄制成果。本案中，涉案视频拍摄了主持人对ninepercent组合全体成员采访过程，并配有解说字母幕、画面插播、画外音、特效、特写、镜头切换等。涉案视频系通过镜头选择、切换、后期编排、剪辑、添加特效等形成的有伴音画面，其反映了创作者的个性化选择，不单纯的是简单连续图形的叠加，符合独创性要求，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爱奇艺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从爱奇艺公司运营的爱奇艺网页端及安卓手机端获取涉案视频，进行播放或下载。爱奇艺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字节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辩称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涉案视频为用户上传，并为此提交了用户协议及后台用户信息打印件。一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表示无法提供途径供一审法院核实其后台信息真实性，在二审诉讼中其仍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后台信息真实性。且其后台信息中体现的用户证照号码与其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用户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存在不符。故上述后台信息打印件在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无法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以此认定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爱奇艺公司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字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失数额及爱奇艺公司获利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作品独创性、市场价值、爱奇艺公司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赔偿经济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依据字节跳动公司提交的三份公证书发票结合本案实际三份公证书情况对其合理开支全额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爱奇艺公司虽主张上述公证书发票并非本案支出，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刘 辉审 判 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