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希望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B座342号房（德胜园区）。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厚生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委派王航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娅，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投财富辛卯（天津）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天津市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1区二层201-265。执行事务合伙人：中投晨曦（北京）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高立里）。委托诉讼代理人：鄂秀珅，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1号院26号楼2单元201室。法定代表人：廉海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瑞，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家珲，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31号院盛景国际广场(南园大厦)2号楼901号。法定代表人：黄小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新希望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希望中心）、中投财富辛卯（天津）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投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煤公司）、原审被告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希望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晋煤公司对新希望中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晋煤公司向华农公司支付了900万元货款缺少证据支持。1、华农公司出具收据时记载承兑汇票已交给中农公司，而晋煤公司与华农公司未说明将承兑汇票交给中农公司的原因，也未提供汇票的完整背书记录，不能证明华农公司实际使用了上述承兑汇票。2、晋煤公司未提供承兑汇票的兑付记录，不能确认汇票是否实际兑付以及实际兑付金额。3、《还款协议书》与案涉《化肥购销合同》无关，不能证明晋煤公司支付了案涉《化肥购销合同》项下货款。另外，新希望中心有理由怀疑晋煤公司和华农公司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在此情况下，法院不能因为华农公司认可收款，就在未查证落实资金流向的情况下认定晋煤公司支付了案涉合同项下货款。二、新希望中心认为股权回购款来源于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华农公司只是转付，新希望中心领受的股权回购款实质为股权转让款，华农公司不需要进行减资，新希望中心不存在未经法定程序抽回出资的情形。新希望中心在收取股权回购款时，有合理且充分的理由相信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主体是北大荒公司，理由详述如下：1.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裁决后，有且仅有北大荒公司与新希望中心沟通股权回购款具体支付事宜，回购款分期支付及每期的具体支付时间也是由北大荒公司单独与新希望中心商定的；2.新希望中心在收到首笔2500万元股权回购款前，未收到华农公司有关减资程序的通知，且华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小兵于该笔2500万元回购款付款当日，明确向新希望中心表示该笔款项是由北大荒公司支付的。并且，新希望中心收取股权回购款后发生的以下情形再次印证了回购股权的主体是北大荒公司：1.华农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新希望中心作为非发起人，其名下股份变动无需办理工商手续，但其委派的董事发生变动需要办理工商手续。新希望中心在收到全部回购款后，丧失了委派董事的权利，新希望中心就此联系华农公司实际控制人黄小兵沟通董事变更事宜，黄小兵让新希望中心与北大荒公司协商，可见其认为北大荒公司向新希望中心回购了股权，相应的委派董事的权利也随之转让给了北大荒公司。2、新希望中心是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取得华农公司的股份，因此，《增资协议》第10条中规定了对于新希望中心提出的回购要求，作为现有股东的北大荒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北大荒公司在实际支付回购款后，如果其只是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有权向华农公司、黄小兵主张权利，但其从未向两者主张过权利。基于以上，履行回购义务的主体是北大荒公司而不是华农公司，新希望中心收取的回购款不涉及华农公司资本，自然也不存在所谓抽逃出资的情形。三、在坚持上述意见的前提下，新希望中心领受股权回购款的依据是生效法律文书，新希望中心领受该等款项未损害华农公司及其债权人的权益，不构成抽逃出资。退一步讲，如果回购主体是华农公司，那么，判令新希望中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要求新希望中心对债务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新希望中心收取股权回购款不存在任何过错。另，仲裁裁决书未对当事人支付股权回购款规定前提条件或程序要求，原审法院无权就当事人的股权回购义务增设条件或程序要求，更无权以此否认新希望中心收取股权回购款的合法性。中投企业辩称，同意新希望中心的上诉意见。晋煤公司辩称，第一，本案合同是真实发生的，且华农公司承认数额。在双方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还款事项是货款。第二，关于本案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的事实也是发生了的。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不是撤销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而是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构成了未经法定减资程序进行减资，所以应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四，关于责任的问题，晋煤公司作为相对方，不清楚减资或者回购股权的情况，晋煤公司至今没有收到公告等材料，晋煤公司的损失应得到赔偿。中投企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晋煤公司对中投企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存在对非同一法律关系进行合并审理；未予调取本案关键证据；未经质证认定案件事实；未依法追加必要的当事人等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错误在合同之诉中处理侵权之诉。晋煤公司提出的抽逃出资与本案诉争标的非同一法律关系，结合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情况，均不应合并审理。（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收集关键证据。一审程序中，中投企业与新希望中心均向法院书面提交了调取证据的申请，以查明本案股权回购款资金来源，对争议焦点进行实质判断。但一审法院收到书面申请后，未调查收集审理本案争议焦点需要的主要证据，构成审理程序错误。（三）经一审法院释明，晋煤公司撤销对必要诉讼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中投企业、新希望中心、无锡领汇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无锡领汇中心）三方构成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仅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通知无锡领汇中心参加诉讼，反而释明晋煤公司放弃对无锡领汇中心的起诉及诉请，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未依法作出裁定，也未追加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中投企业和新希望中心书面提交追加当事人申请后，一审法院既未追加当事人，又未裁定驳回，与法律规定要求不符，存在审理程序错误。二、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根据矛盾证据认定本案基础事实；为生效仲裁裁决履行无端设置前提，在此基础上重复审理仲裁已作出合法裁决的案件，认定未完成减资即支付股权回购款侵害债权人利益；将履行生效裁判文书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与抽逃出资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进行等同；在无客观依据、存在相反证据的情形下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等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在证据明显矛盾的情况下，对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晋煤公司未能就诉争基础法律关系的存在形成符合法定证明标准的证据链条，事实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形下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二）为生效仲裁裁决履行无端设置前提，在此基础上重复审理仲裁已作出合法裁决的案件，认定未完成减资即支付股权回购款侵害债权人利益，是事实认定错误。1.中投企业依生效裁决收取股权回购款，这个裁决的执行不需要以减资为前提条件。2.一审法院通过为生效裁决执行设置前提条件，且以减资这个设置的事实条件未履行即支付股权回购款为由判令中投企业承担法律责任，构成对“目标公司即华农公司是否承担股权回购义务”的重复审理。3.既然减资并非仲裁裁决的履行前提，一审法院认为华农公司未减资即支付股权回购款损害债权人利益是事实认定错误。（三）实现合法债权与抽逃出资具有根本区别，一审法院将履行生效裁判文书行为与抽逃出资行为的法律效果等同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中投企业依生效裁决收取股权回购款，这个股权回购款的取得不需要以“减资”为前提条件，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情形。2.本案中投企业收取的股权回购款实际来源为北大荒公司，未损害华农公司清偿能力，也未损害华农公司债权人利益。3.一审法院在无客观证据的情形下对股权回购款的来源作出与当事人陈述相反的认定。4.履行生效裁判文书行为与抽逃出资行为的法律效果不等同，并未侵害债权人利益。（四）一审法院无视中投企业提供证据，认定中投企业未配合华农公司履行减资手续与事实严重不符。三、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未履行减资程序，华农公司履行生效仲裁裁决行为与抽逃出资行为本质并无不同”不但是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亦是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实质推翻生效仲裁裁决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判令非过错方承担侵权责任，违反侵权责任法基本原理。（四）一审法院判令中投企业就华农公司的本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法律适用错误。1．即使一审法院适用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要求中投企业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也是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可仲裁裁决的履行是合法的，也就是认可中投企业依据裁决规定的履行时间和金额获得股权回购款是合法的，但自行给这个裁决的履行设置了减资的前提条件，且设置的这个条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违反这个不存在的前提条件的违法后果也是不存在的，更不能等同适用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认可仲裁裁决履行的合法性。退一步讲，即使仲裁裁决的履行本质上是华农公司对中投企业投资该公司股份的回购，华农回购该部分股份后，中投企业依据仲裁裁决便不再是华农公司股东。至于华农公司回购的股份如何处置是另一法律问题，假如华农公司采取减资程序，如出现资不抵债或破产情形，即使中投企业仍强行被视为股东，也仅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即以认购的华农公司股份357万股为限承担责任。新希望中心辩称，同意中投企业的上诉意见。晋煤公司辩称，双方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法律关系，本案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不是必须要追加被告，因此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晋煤公司提出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是推翻生效裁决，在履行仲裁裁决过程中，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没有履行根据法律规定的减资程序，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是针对违反程序提起的诉讼，并不是要推翻生效裁决。华农公司针对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的上诉均述称，第一、对于收取了晋煤公司900万元以及存在欠款的事实华农公司认可。第二，新希望中心的款项都是华农公司转账的，相关的转账记录都有，华农公司的转账资金来源是否属于北大荒公司的借款或者预付货款，是华农公司与北大荒公司之间其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晋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农公司向晋煤公司支付欠款752万元人民币；2.判令华农公司向晋煤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8年9月21日，资金占用费暂计863627.5元人民币；3.判令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本息华农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华农公司、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就华农公司与晋煤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事实一节：2015年8月19日，晋煤公司与华农公司签订《化肥购销合同》，主要约定晋煤公司向华农公司购买尿素产品，货款总额为900万元。上述合同签署后，晋煤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华农公司支付了货款900万元。后华农公司未按照约定向晋煤公司交付货物。2016年4月5日，双方签署《还款协议书》，协议书中确认华农公司需向晋煤公司返还全部货款900万元，签订时已返还133万元，剩余767万元分四期返还：于2016年4月30日前返还167万元，2016年5月31日前返还200万元，2016年6月30日前返还200万元，2016年7月31日前返还200万元，共计人民币767万元，并约定：如华农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及金额向晋煤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晋煤公司的直接损失，华农公司应向晋煤公司返还当期应返还的货款，同时晋煤公司有权要求华农公司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还款协议书》签署后，华农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还款5万，2016年8月30日还款2万，2016年9月12日还款3万，2016年11月18日还款2万，2017年11月27日还款2万，2018年4月27日还款1万，至本案审理期间，华农公司尚欠晋煤公司752万元欠款未还。第二，就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向华农公司增资扩股一节。2011年11月11日，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无锡领汇中心、中金智合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作为投资者，与华农公司、北大荒公司、黄小兵签署了《有关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增资协议》，第3.2.1条约定:新希望中心以25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认缴本次增资中的部分注册资本，其中，446.4286万元人民币计入华农公司注册资本，2053.5714万元人民币计入华农公司资本公积金。本次增资完成后，新希望中心持有华农公司7.14％股权。第3.2.2条约定:中投企业以20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认缴本次增资中的部分注册资本，其中，357.1429万元人民币计入华农公司注册资本，1642.8571万元人民币计入华农公司资本公积金。本次增资完成后，中投企业持有华农公司5.71％股权……。10.2:出现下列情形之一，投资者有权要求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和或现有股东以现金方式回购投资者所持的全部或者部分目标公司股权:（1）目标公司已经达到国内A股上市申报条件，但未能在2014年5月1日之前进行上市申报。投资者书面同意暂不进行上市申报的情形除外;（2）目标公司未能在上市期限之前或投资者同意的其他时间完成国内A股上市；（3）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严重违反本协议或出现其他重大诚信问题、重大违法违规事件或目标公司存在影响未来IPO的重大问题或障碍，且上述问题无法在投资者规定的时间内得到合理解决;（4）如由于目标公司符合IPO要求但因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现有股东的主观原因而未能在固定时间进行上市申报或未能在上市期限之前完成目标；10.2.5：如果触发第10.2.3条回购条件，目标公司应在收到投资者书面回购通知后30个工作日内以20％的年回报率回购投资者持有的全部目标公司股权……。根据新希望中心提交的《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1年11月24日，华农公司收到新希望中心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2500万元，其中新增实收注册资本人民币446.428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华农公司收到新希望中心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2000万元，其中新增实收注册资本人民币357.1429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另，华农公司收到案外公司无锡领汇中心新增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2678571元计入新增实收注册资本，收到中金智合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缴纳新增出资1000万元，其中1785714元计入新增实收注册资本。第三，关于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经仲裁裁决确认回购股权一节。2015年4月10日，新希望中心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按照《增资协议》连带向新希望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2016年8月11日，[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6号裁决书做出裁决，要求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共同及连带地向新希望中心一次性支付股权回购价格人民币4628.3万元，律师费人民币50万元，并承担相应仲裁费用。2015年5月25日，中投企业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按照《增资协议》连带向新希望中心支付股权回购价款，2016年8月11日，[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4号裁决书做出裁决，要求华农公司一次性向中投企业支付股权款31335200元，律师费人民币10万元，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向中投企业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上述仲裁裁决生效后，新希望中心（甲方）与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共同乙方）达成《债务清偿协议》，约定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向新希望中心支付债务5014.2865万元，其中包括股权回购款本金2500万元、利息2424.6575万元，律师费50万元、仲裁费39.629万元，另载明：1.乙方已于2016年9月27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股权回购本金2500万元，甲方已收到；2.在乙方如期完成履行本协议的前提下，甲方放弃律师费50万元的追索权，否则，乙方仍应当履行该义务……,乙方应当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一次性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股权回购利息2424.6575万元及仲裁费39.629万元，如乙方违约，乙方还应当在上述期限之前支付律师费50万元，乙方对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向甲方承担共同及连带责任。根据华农公司的收付款入账通知载明，2016年9月27日，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转账支付25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转账支付2464.2865万元。2016年10月10日，华农公司向中投企业转账支付2000万元。2017年5月1日，中投企业向华农公司及黄小兵发送律师函载明：1.贵方履行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4号裁决书，回购了中投企业持有的全部华农公司股份……为保证贵公司公开信息真实有效，避免其他第三方，贵方应当于收到本函后，即刻向贵司的工商登记主管机构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及董事变更登记……。本案审理过程中，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主张其收回股权转让款的来源为北大荒公司，要求调取华农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的银行流水往来记录，华农公司提交了其与北大荒公司往来项账询证函、往来账目记录，称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的部分款项来源为北大荒公司，但该笔款项系以借款或货物预付款支付给华农公司，不存在北大荒公司受让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股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晋煤公司与华农公司签署的《化肥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晋煤公司已向华农公司支付货款900万元，华农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依据双方签署的《还款协议书》，华农公司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返还晋煤公司167万元，2016年5月31日前返还晋煤公司200万元，2016年6月30日前返还晋煤公司200万元，2016年7月31日前返还晋煤公司200万元，至本案审理期间，其尚欠款752万元，晋煤公司有权要求华农公司返还欠款752万元及相应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晋煤公司的前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农公司抗辩称晋煤公司曾承诺放弃利息及减少损失价款的意见，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未经减资程序取得股权回购款后，是否应当对华农公司欠付晋煤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首先，就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收回投资款项的来源及性质问题，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分别依据[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6号裁决书及[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4号裁决书收回投资款，上述裁决书均要求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连带地支付股权回购款。华农公司主张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支付的裁决款项均由其实际支付，新希望中心抗辩称上述投资款均系北大荒公司支付，华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就此，根据涉案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支付的4964.2865万元均系通过华农公司账户转账支付，华农公司亦通过转账方式向中投企业转账支付2000万元。新希望中心主张投资款系由北大荒公司实际支付，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其称该款项非股权转让款，据此可以认定，中投企业、新希望中心取得的投资款均系股权回购款项，而非北大荒公司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资金来源为华农公司；其次，就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就华农公司欠付晋煤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取得股权回购款系根据生效仲裁裁决，具备相应法律依据，2015年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即提请仲裁申请要求回购股权，本案中晋煤公司对华农公司的债权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中投企业、新希望中心未存在损害晋煤公司债权的恶意，非恶意抽逃出资，但中投企业、新希望中心实际取回投资款及收益之前，未配合华农公司履行减资程序，《公司法》第177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涉案股权回购行为将直接导致华农公司的净资产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对外承担债务的能力，公司股东负有诚信出资以保障公司债权人交易安全的责任，公司减资时对其债权人负有根据债权人要求进行清偿或提供担保的义务。华农公司在对新希望中心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未履行减资程序即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行为损害了晋煤公司的合法权利，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本质上并无不同。综上，由于华农公司、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未履行减资程序取回股权回购款及收益，中投企业、新希望中心应在抽回出资范围内对华农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注入资本公积金范围内的出资亦属于出资部分成为公司资产，依据公司维持资本原则，亦不能直接进行减资。另，本案审理过程中，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要求追加无锡领汇中心作为本案被告，理由是无锡领汇中心亦取回了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因股东对债权人承担责任系在抽逃本息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非必要共同诉讼，晋煤公司放弃对无锡领汇中心的起诉及诉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对于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要求追加无锡领汇中心作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25173号民事判决：一、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合同款7520000元（利息计算：以152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四月三十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52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一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北京新希望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中投财富辛卯（天津）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就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华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关于股权回购的款项全部或部分是由北大荒公司支付的，是以借款名义，包含在往来询证函及银行流水中的三个亿。北大荒公司以预付货款的方式给了华农公司，没有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华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北大荒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止2019年10月28日，北大荒公司向华农公司预付货款金额共计303503332.17元。同时提交其单方制作的与北大荒公司之间明细分类账，欲证明华农公司确对北大荒公司有上述金额的负债。从上述账目来看，北大荒公司在2016年10月17日、11月25日、12月19日、12月30日向华农公司转款2500万元、2000万元、21901173元、11725630元、24642865元。北大荒公司委派的对接和解事宜的白律师在微信中于2016年9月27日向新希望中心委派的律师发信息称：问题是北大荒农资的股东问题，华农的董事会有钱决定吗？华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兵在与新希望中心员工杨建新微信聊天中于2016年9月27日发信息称：事到如今个人有个建议，考虑到北大荒确实有和解的诚意，并且今天已经支付了2500万元投资本金，建议新希望与北大荒单独签订和解协议；没有办法，目前我只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应该不会影响你们与北大荒的沟通，况且，解决问题的钥匙在北大荒手里。中投企业与华农公司均确认华农公司还曾向中投企业支付11725630元，华农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根据华农公司的收付款入账通知载明，2016年11月25日，华农公司向无锡领汇中心转账支付2500万元。另查：[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6号裁决书及[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4号裁决书均裁决：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应当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应当于裁决书作出之日起三十内履行完毕，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查：晋煤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新希望中心2500万元抽逃出资，中投企业2000万元抽逃出资，但其在诉讼请求中未明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金额范围。本院注意到此情形，要求晋煤公司予以明确，晋煤公司答复：要求新希望中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数额范围限于2500万元，要求中投企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数额范围限于200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晋煤公司以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抽逃出资为由，主张新希望中心对华农公司不能清偿的涉案欠款在2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投企业对华农公司不能清偿的涉案欠款在2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辨意见，本院认为晋煤公司该项主张成立需要具备相应的前提条件：一是晋煤公司对华农公司享有债权；二是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履行了回购义务；三是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收取涉案款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关于晋煤公司是否对华农公司享有债权。晋煤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华农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之间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支付900万元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华农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的收到9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据、其与华农公司于2016年4月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华农公司偿还欠款15万元的银行凭证，上述部分证据难以伪造，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华农公司亦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足以认定华农公司尚欠晋煤公司752万元及相应利息。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主张晋煤公司与华农公司之间的债权不真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华农公司是否系回购义务的履行主体。本院注意到：1.新希望中心在2016年9月27日收到2500万元款项后，黄小兵明确表示该款项系北大荒公司支付；黄小兵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回购款全部或部分来源于北大荒公司；从华农公司提交的明细分类账来看，北大荒公司在2016年期间向华农公司支付的5笔款项时间与华农公司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无锡领汇中心支付回购款的时间基本一致，且金额完全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华农公司支付的回购款来源于北大荒公司。2.从北大荒公司委派的对接和解事宜的白律师在微信中的陈述：“问题是北大荒农资的股东问题，华农的董事会有钱决定吗”及华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兵在微信聊天中的陈述：“考虑到北大荒确实有和解的诚意，并且今天已经支付了2500万元投资本金，建议新希望与北大荒单独签订和解协议；没有办法，目前我只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应该不会影响你们与北大荒的沟通，况且，解决问题的钥匙在北大荒手里”来看，华农公司无资金解决问题，北大荒公司具备履行仲裁裁决的资金实力和对和解起主导作用。3.华农公司提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系北大荒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出具，明细分类账并非完整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据此不足以认定北大荒公司支付华农公司有关涉案款项的性质。4.仲裁裁决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连带向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上述三方均系股权回购款支付的义务主体。基于上述分析，在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均具有支付股权回购款义务，华农公司并不具有支付能力，北大荒公司对履行仲裁裁决具有主导作用，且该款项来源于北大荒公司的情形下，仅依据新希望中心收到的回购款2500万元、中投企业收到的回购款2000万元系从华农公司账户转出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履行回购义务的主体系华农公司。关于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收取涉案款项是否构成抽逃资金。生效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6号裁决书及[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4号裁决书均裁决：华农公司、黄小兵、北大荒公司应当连带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应当于裁决书作出之日起三十内履行完毕，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涉案股权回购款的支付系履行上述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收取股权回购权亦系该仲裁裁决确定的权利，故涉案股权回购款的支付和收取具有合法的依据。晋煤公司认为华农公司履行了回购义务，但未经合法减资程序即认为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构成抽逃出资，且不论履行回购义务的主体是否为华农公司，因上述仲裁裁决非但未将减资程序作为华农公司履行回购义务的条件，反而要求其在30日内履行支付款项义务，否则支付迟延履行金，故依据仲裁裁决，华农公司有义务于30日内及时支付股权回购款。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系依据合法生效的仲裁裁决收取股权回购款，该款项并非在其控制之下转出，华农公司减资亦非其所能主导，在此过程中其并不存在过错，故本院难以认定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收取涉案款项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在难以认定履行回购义务的主体系华农公司，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系依据合法生效的仲裁裁决收取涉股权回购款，且无过错的情形下，晋煤公司以抽逃出资为由要求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对华农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新希望中心、中投企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485元，由华农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485元，由北京晋煤太阳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耀斌审判员  王国才审判员  赵银豪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