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2民终2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惠萌，女，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华莉，女，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建华，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上珠，女，199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列，浙江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艳凤，女，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上诉人潘惠萌因与被上诉人俞华莉、叶建华、原审第三人黄艳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民初413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独任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惠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潘惠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涉案借条等书证能够证明涉案款项系潘惠萌出借给俞华莉的借款，潘惠萌收取的利息也独立于黄艳凤与俞华莉之间的结算，从黄艳凤的陈述也可以看出，黄艳凤的投资款项的相对人是俞华莉；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明显错误。潘惠萌和俞华莉之间在2019年1月17日之前就存在借贷合意，借条为双方后补，从潘惠萌与黄艳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潘惠萌无意投资，亦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只是愿意把钱借给俞华莉收取稳定利息，这就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虽然潘惠萌多次提到“担保”，但这是普通老百姓的通俗表达，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担保；三、黄艳凤恶意删除关键的微信聊天记录，在一审庭审陈述的并非客观事实，有和俞华莉串通之嫌。黄艳凤多次以高利息高回报为由唆使潘惠萌进行投资，在其极力劝说诱导下，潘惠萌才萌生了继续向俞华莉出借款项的想法；四、叶建华享受了俞华莉借款投资取得的收益，后又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案涉借款债务应为俞华莉和叶建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五、退一步讲，潘惠萌主张的借款仅与非法集资犯罪有关联，并非直接涉嫌犯罪，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若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阻断潘惠萌的其他救济途径。 俞华莉、叶建华共同辩称：一、涉案借条不足以证明潘惠萌和俞华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俞华莉未从潘惠萌处拿到过1250000元借款，该1250000元中其中750000元系潘惠萌本人以及其指令俞华莉先后汇入“泰然金融”P2P平台业务员黄艳凤的账户用作投资款，叶建华曾经明确拒绝为潘惠萌提供担保。潘惠萌为了稳赚不赔，利用俞华莉缺乏法律常识，要求俞华莉在2019年8月11日出具了涉案借条，在借条出具前后，潘惠萌始终向俞华莉口称担保，却又以此借条为据提起诉讼，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潘惠萌既有投资事实，又有通过投资获利的欲望，其诉称1250000元系受俞华莉的指示而汇入黄艳凤的账户，与事实不符。从一审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关于投资回报率的信息都是潘惠萌和黄艳凤在沟通，俞华莉并未参与，最后决定投资的也是潘惠萌本人。 黄艳凤未作陈述。 潘惠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华莉、叶建华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2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9.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探究双方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是否就借款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实际交付了借款。潘惠萌提交的借条载明了两笔款项，一笔是2019年1月17日的750?000元，另一笔是2019年5月11日的500?000元。对于2019年1月17日的750?000元，是当日先由俞华莉汇给黄艳凤360?000元，后由潘惠萌汇给黄艳凤390?000元。2019年5月11日的500?000元，则是由潘惠萌2019年5月10日微信转给黄艳凤的4?000元和潘惠萌2019年5月11日汇给黄艳凤的496?000元构成。潘惠萌、俞华莉对于俞华莉、叶建华曾于2018年向潘惠萌借款360?000元为女儿买房无争议。案件争议的焦点是，潘惠萌称2019年1月17日俞华莉要在“泰然金融”P2P平台投资750?000元，故告知其将本来要偿还给其的360?000元借款直接汇给黄艳凤，并向其再借款390?000元且要求其将款项直接汇给黄艳凤，2019年5月11日的500?000元也是俞华莉向其的借款要求其直接汇给黄艳凤的。俞华莉则称，其2019年1月17日准备偿还潘惠萌的360?000元借款，但潘惠萌说要把钱投到“泰然金融”P2P平台，要求其将款项直接汇给黄艳凤，之后潘惠萌又要投资390?000元和500?000元，潘惠萌直接联系黄艳凤并且自己把款项汇给黄艳凤，所有的钱都是潘惠萌给黄艳凤的投资款，不是交付给其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各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7日14时6分，俞华莉向黄艳凤汇款360?000元，33分钟后即14时39分，潘惠萌在微信中问黄艳凤“什么时候开始起息”，并在3分钟后即14时42分向黄艳凤汇款390?000元，再1分钟后即14时43分，潘惠萌在微信中与黄艳凤确认“一共75万”，又说“我这回75万，每个月我拿8，我姐姐地方拿8”，“我姐姐会帮我担保的话，我银行还有50万再去拿来”。之后，潘惠萌在2019年5月10日和2019年5月11日分别向黄艳凤汇款4?000元和496?000元，且二人在两次汇款之后均有微信通话记录。也就是说，借条中所写的两笔款项共计1?250?000元，潘惠萌并没有交付给俞华莉，而是汇给黄艳凤890?000元，另外360?000元虽然是俞华莉汇给黄艳凤，但却是潘惠萌向黄艳凤确认加上她自己汇的390?000元一共是750?000元。结合潘惠萌问黄艳凤何时开始计息，又说她在俞华莉处拿“8”，而且确认750?000元到账后主动提出再去拿来500?000元的行为，以及在此之前潘惠萌就已经在“泰然金融”P2P平台上进行投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能够认定潘惠萌明知并有意将1?250?000元交给黄艳凤在“泰然金融”P2P平台进行投资，潘惠萌也明知款项投入平台之后其通过俞华莉从黄艳凤处每月拿0.8%的收益。分析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1?250?000元是潘惠萌交给黄艳凤的投资款，并非出借给俞华莉的借款，潘惠萌与俞华莉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也无交付借款的行为。至于2019年1月17日微信聊天记录中黄艳凤说让潘惠萌直接打过来钱，俞华莉也会打过来，还说她和俞华莉帮潘惠萌可惜，钱放在他们那里回报高的陈述，以及俞华莉出具借条的行为，要结合聊天的上下文情景和其他证据进行全面的分析。潘惠萌与俞华莉是表姐妹，之前关系很好，俞华莉介绍黄艳凤给潘惠萌认识，是推荐潘惠萌通过黄艳凤在“泰然金融”P2P平台上进行投资，且俞华莉和黄艳凤均能从中受益。2019年1月17日俞华莉准备归还之前向潘惠萌的借款360?000元时，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俞华莉建议潘惠萌投到该平台，也可能潘惠萌本来欲将390?000元汇给俞华莉，由俞华莉一并汇给黄艳凤，所以才会有上述的聊天记录。之后的500?000元，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是潘惠萌直接找的黄艳凤并自己把钱汇给的黄艳凤。500?000元分为两笔，一笔4?000元，一笔496?000元，分别两天汇入，4?000元恰恰是500?000元按照月利率0.8%计算的一个月的利息。潘惠萌先是称预扣了4?000元利息，实际交付496?000元，在黄艳凤拿出证据证明没有预扣所谓“利息”后，又以记不清为由搪塞，难免令人怀疑，500?000元是潘惠萌交付给的黄艳凤，“利息”是潘惠萌从俞华莉处领取，在没有预扣“利息”的情况下，俞华莉支付给潘惠萌的第一个月“利息”少了4?000元，而潘惠萌却一直未提出过异议，不能排除潘惠萌当时就有意制造预扣利息的假象，将投资款伪装成借款的可能性，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以上共计1?250?000元虽是潘惠萌直接与黄艳凤确认的投资款，但黄艳凤仍在出具给俞华莉或名为“借条”或名为“担保”的条子上，把潘惠萌的投资款一并列明，并把应该支付给潘惠萌的收益交给俞华莉再由俞华莉转交给潘惠萌。潘惠萌则为了稳赢不亏，在2019年8月11日取得了俞华莉写的“借条”，并以此为据起诉，拟坐实俞华莉向其借款的事实。然而，查看2019年1月17日潘惠萌与黄艳凤的微信聊天记录，潘惠萌一直在强调让黄艳凤跟俞华莉讲由俞华莉为潘惠萌“担保”，潘惠萌自己不能讲，怕俞华莉想她“门槛精”，“坏是坏的”。尤其是，2019年8月11日的“借条”之后，潘惠萌在2019年11月6日与俞华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仍旧不停强调“黄艳凤来几趟，我不借，我姐姐做担保，我借，姐姐不做担保，我不借”，“去泰然上存一点，我不去存，因为你和我说姐姐做担保，我才去存的，如果不是你说为我做担保，我一分钱也不会去存的”，“这125万，你不为我担保，我会借吗”等等。由此可以看出，潘惠萌是要俞华莉“担保”，那么款项就不可能是“借”给俞华莉、“存”给俞华莉，而应该是“借”给黄艳凤、“存”给黄艳凤了，这个所谓的“借”、“存”实际指的就是潘惠萌将款项交给黄艳凤进行投资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俞华莉虽然写了“借条”，但潘惠萌的种种行为表明，潘惠萌并未将“借条”认定为借款，反而一直在强调“担保”，潘惠萌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此相矛盾，且没有合理的解释推翻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对潘惠萌的陈述难以采信。考虑到潘惠萌与俞华莉之间的亲密关系，更应探究“借条”的表象之下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潘惠萌让俞华莉“担保”的情况下，要求俞华莉出具的“借条”，也就不能仅凭字面意思认定二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还指出，案经三次审理，潘惠萌本人前两次经通知均不到庭，第三次书面通知后才到庭，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诸多陈述不能令人信服，而其诉讼所赖的有力证据则是俞华莉写的“借条”，对于一审法院的所有问题，潘惠萌均以其只知道钱借给俞华莉从俞华莉处固定收取利息为答，难免避重就轻，具有权宜性。俞华莉虽每次均到庭，以其积极配合的态度力争事实并非借款，但其确实无法推翻“借条”，也无法合理解释出具“借条”的行为，尤为值得苛责的是，俞华莉并非单纯的介绍人，而是从潘惠萌在黄艳凤的投资中赚取利差，俞华莉确实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黄艳凤，以高额回报吸引潘惠萌和俞华莉投资，却不提醒投资中的巨大风险，随意出具些“借条”“担保”获取投资人信任，而实际上当然没有能力保障投资人的本金，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社会影响来说，三人不理性的行为迎合着金融平台不规范的操作，共同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综合以上分析，并考量案情，一审法院认为，潘惠萌起诉的被告虽是俞华莉和叶建华，但其将黄艳凤列为第三人，而经审理查明涉案款项实际全部汇入黄艳凤处，由其在“泰然金融”P2P平台进行投资，且潘惠萌和俞华莉对此均明知。该平台所属的浙江小泰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相关负责人员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涉案并非单纯的潘惠萌与俞华莉、叶建华之间的关系，实则涉及浙江小泰科技有限公司，诉争标的是潘惠萌在该平台的投资款。为全面妥善处理各方法律关系，宜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之后，视潘惠萌投资款的受偿情况，再行理直，确定俞华莉、叶建华和黄艳凤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同时，潘惠萌和俞华莉、叶建华均应及时将所有投资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黄艳凤应予以协助，尽力挽回损失。据此，此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潘惠萌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已有证据显示，涉案1250000元最初系潘惠萌自愿通过黄艳凤投入到浙江小泰科技有限公司设立的“泰然金融”P2P平台中，故该1250000元系该平台运行资金的一部分。现根据杭州市公安局高新区（滨江）分局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警情通报，浙江小泰科技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相关人员已被采取相应的刑事强制措施，该案还在进一步侦查中，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潘惠萌的起诉。 综上所述，潘惠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