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46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胜坤，男，195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桂林市象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沙河派出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高教园区内。负责人黄小川，所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许建，副所长。委托代理人李晓鹏，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姚博，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上诉人陈胜坤因治安管理不予行政处罚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9日线上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胜坤，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沙河派出所（以下简称沙河派出所）的负责人许建、委托代理人李晓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姚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4日21时44分，陈胜坤报警称在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路庄桥西沙河科技园内被打。沙河派出所接警后，派民警赶到现场进行处置。2019年4月16日，沙河派出所将上述纠纷作为行政案件予以受理。2019年4月16日、2019年5月17日，沙河派出所民警对陈胜坤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陈胜坤在2019年4月16日的笔录中陈述称：“2019年4月14日21时许，我去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路庄桥西沙河科技园里面拿材料，后来沙河科技园的保安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我是来这边拿材料的，这名保安又说‘这里面不让进，’然后这名保安就打我，用脚踢了我的左腿5-6下，用手打了我的背部、腰部7-8下，我当时戴着安全帽，然后对方用拳头打了我的头部几下，打了一会，我就报警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2019年6月11日，陈胜坤经辨认，指认对其殴打的保安为姚博。2019年4月18日、2019年5月10日、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2日，沙河派出所民警对姚博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姚博否认对陈胜坤进行殴打。在2019年4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姚博陈述事发经过为“当时我跟我公司的一个叫赵兵的水工，一个叫王正生的瓦工在院内巡逻，遇到两个陌生男子骑着一辆三轮电动车在院内西侧的一个库房附近，我们走近他们的过程中，看到这两名陌生男子要把库房的卷帘门推开，但是推开后发现门是被屋内的东西顶着的，所以这两人中的一名戴安全帽的男子就翻墙进入了库房。我们见状就立即上前询问二人是干什么的，这个时候对方戴安全帽的男子就站在库房大门的门内，我们就以为这个戴安全帽的男子是偷东西的，我当时用右手抓住对方的左侧肩膀把这个屋内戴安全帽的男子拽出了库房，然后让对方蹲下。”2019年6月12日，姚博经辨认，指认2019年4月14日被其从商铺内拽出来的戴安全帽的男子即为陈胜坤。调查过程中，沙河派出所分别对事发当天与姚博一起巡逻的赵兵、王正生，在事发地点帮陈胜坤拉东西的李保国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赵兵、王正生、李保国在笔录中均陈述称姚博未对陈胜坤进行殴打。2019年4月25日，沙河派出所委托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胜坤的人体损伤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14日，该中心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陈胜坤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因案情复杂，沙河派出所于2019年5月12日办理了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的审批手续。2019年7月5日，沙河派出所作出京公昌（沙）不罚决字〔2019〕00001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并于当日向姚博直接送达，于2019年7月10日向陈胜坤直接送达。陈胜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沙河派出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2.判令沙河派出所对本治安案件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重新作出处理。2020年5月29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沙河派出所作为区级公安机关设立的派出机构具有负责其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三）违法行为已涉嫌犯罪的，移送主管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发现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其他违法行为的，在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作出处罚决定的同时，通知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公安机关对涉嫌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实施治安处罚必须在违法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的基础上，依据治安管理法律法规，根据违法行为人的行为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作出相应的治安处罚决定。本案中，沙河派出所受理案件后，多次对陈胜坤、姚博进行询问，对陈胜坤的伤情进行鉴定，对多位证人进行调查询问，已履行调查处理职责。陈胜坤称姚博对其腿部、腰部、背部和头部进行了殴打，姚博予以否认，事发时在现场的赵兵、王正生、李保国在沙河派出所调查时均陈述姚博未对陈胜坤进行殴打。姚博虽认可在现场有用手抓住陈胜坤肩膀将其拽出库房的行为，但该行为系因陈胜坤深夜翻围栏进入库房的行为使姚博对其身份产生误解情况下的正常制止行为，无法证明有殴打的主观故意，故不构成殴打行为。陈胜坤虽有伤情，但无法证明系因姚博对其实施殴打行为所致。故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姚博对陈胜坤进行殴打的基础上，沙河派出所认定陈胜坤所述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并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陈胜坤主张现场录音中姚博对陈胜坤所说内容含有“打人”等的言论构成姚博本人的自认，可以证明姚博对其殴打事实的存在。因判断一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主张对其不利的事实予以承认的声明或者表示是否具有自认效力，不仅需要当事人针对特定事实作出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更需要当事人在作出此种承认或者认可时，对于自己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具有清晰的认知。陈胜坤向法庭所提交的现场录音录制于民警到达现场之前，该段录音中虽有姚博所说内容含有“打人”等的言论，但是该言论并非姚博于行政程序或者诉讼程序中所陈述，其在说出上述言论时并未对该言论的法律后果具有清晰的认知，意思表示亦不明确，不应认定上述言论具有自认的效力。沙河派出所在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前履行了立案、调查取证等法律程序，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后履行了送达等程序，并无不当。关于陈胜坤认为沙河派出所办案程序超期、延期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公安机关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条，于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14日对陈胜坤人体损伤程度进行了鉴定，该时间段不计入办案期限，同时，本案中亦不存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情况。因此，沙河派出所延长办案期限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可。陈胜坤的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沙河派出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亦无不当。鉴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陈胜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陈胜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因当时上诉人所诉被告为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以下简称昌平公安分局），2020年2月14日，昌平公安分局提交了答辩状，但未提交证据，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法官电话要求上诉人变更被告，理由是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上加盖的公章为沙河派出所。2020年4月13日，一审法院法官通知上诉人去取沙河派出所的答辩状及证据，并改变了原书面通知的证据提交期限，拒绝上诉人提出要举证期限的要求，一审法院上述做法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五十一条、五十五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事实部分中对上诉人、姚博、赵兵、王正生、李保国的笔录内容的记载完全失实，上述笔录不具有真实性，沙河派出所利用其可控制笔录的内容以及后期制作故意编造。且从一审法院立案开始，沙河派出所就应该知道被起诉的情况，但其一直没有提供证据，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有关提交证据时限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仅依据沙河派出所的笔录及与姚博有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证言，违反法律关于证据证明效力认定的规定。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材料证据及沙河派出所提交的出警录像证据可以证明姚博承认殴打了上诉人。3.沙河派出所不及时办案，不及时调查处理，接案后，没有在当晚及时做笔录取证，拒绝接收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且给上诉人的《受案回执》没有书写密码和受案登记表文号。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认定证据与本案的审查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属违反事实。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3.判令被上诉人沙河派出所对本治安案件按治安管理处罚法重新作出处理。被上诉人沙河派出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姚博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陈胜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1医院门诊病历；2.北京市昌平区医院急诊病人记录，证据1、2证明陈胜坤被姚博打伤。3.受案回执，证明陈胜坤被姚博打伤后报案。4.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编号：CP2019LC0370），证明陈胜坤被姚博打伤。5.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证明沙河派出所违背事实其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6.姚博打陈胜坤现场录音光盘，证明陈胜坤被姚博打伤。7.陈胜坤2019年4月手机通话流水，证明陈胜坤报警，警察出警并用电话与陈胜坤联系，同时用陈胜坤电话与销售方兰德银联系，证明陈胜坤购物事实存在，守护自己所购买的东西得到认可。8.陈胜坤微信支付货款凭证，证明陈胜坤通过微信向兰德银及他爱人微信“沙河金鑫不锈钢”支付了货款，证明购物事实存在。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沙河派出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及其送达回执、审批材料，证明沙河派出所对姚博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情况。2.接报案及受理文书，证明接报案及受理情况。3.陈胜坤伤情鉴定的相关文书，证明陈胜坤伤情鉴定的相关情况。4.当事人笔录，证明案发经过等相关事实情况。5.出警录像，证明民警出警情况。6.通知陈胜坤领取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录像，证明民警通知陈胜坤领取文书的情况。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姚博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沙河派出所提交的证据1中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及陈胜坤提交的证据5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沙河派出所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提交证据的形式要求，具有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及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予以采纳。陈胜坤提交的证据8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陈胜坤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具有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及与本案审查内容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已随案卷全部移送本院。本院通过查阅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被诉行为不作为证据使用，以及对双方证据的采纳意见。但对于被采纳证据的证明作用，本院认为，陈胜坤证据1、2、3、4、6、7、8只能证明所记载的客观事实，不能证明陈胜坤的伤确系被姚博殴打所致。沙河派出所的证据能够证明陈胜坤报警、沙河派出所出警、受案、调查并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过程及所履行的行政程序，同时证明陈胜坤受伤位置为：腰部片状挫伤1处、左大腿外侧片状擦伤1处，经鉴定属于轻微伤。二审诉讼期间，陈胜坤向本院提交了六份证据：1.有关受案的网上信息，证明沙河派出所受案后未同步在网上记录，说明不真实；2.沙河派出所答辩状；3.昌平公安分局答辩状，上述证据2、3证明沙河派出所知道起诉后没有在10天的期限内交证据材料，沙河派出所答辩没有证据支持，其所作出的决定没有证据，一审法院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4民初438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姚博打人事实存在，沙河派出所的证据存在编造行为；5.陈胜坤2020年4月份电话流水，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给其举证时间，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6.2020年4月26日陈胜坤与姚博通话录音文字整理，陈胜坤与王龙法官助理通话录音文字整理，证明姚博打人事实存在。沙河派出所主张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接纳，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上述证据4、5、6虽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后，但与审查本案被诉行为的合法性无关，亦不能证明姚博实施了殴打陈胜坤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系本案诉讼中形成的材料，不作为证据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对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主张，能够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4月14日21时许，在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路庄桥西沙河科技园内是否存在姚博殴打陈胜坤的事实。本案中，通过对沙河派出所多次与陈胜坤、姚博及多位证人的询问笔录、出警录像、现场录音等证据的综合审查，并结合本案事出原因的考量，不足以认定陈胜坤身体所受损伤系姚博对其殴打所致。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姚博对陈胜坤实施殴打行为的基础上，沙河派出所认定陈胜坤所述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并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结论并无不当。陈胜坤主张在案现场录音及执法录像可以构成姚博自认，进而可以证明姚博对其进行了殴打。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的相关论述，不再赘述，且在案证言不论是姚博本人、与姚博一起巡逻的证人，还是与陈胜坤一起拉东西的证人、出警录像均能证明，姚博因误认陈胜坤偷东西而将陈胜坤从库房拽出来的事实，并非殴打陈胜坤。故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陈胜坤关于沙河派出所后期对笔录进行编造、办案不及时、拒绝接收陈胜坤材料等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中关于沙河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行政程序合法的相关认定，本院经审查均予以确认。陈胜坤主张沙河派出所给其的《受案回执》上未书写密码和受案登记表文号，因沙河派出所提交的《受案回执》中记载内容完整，陈胜坤亦签字认可，且上述主张与本案焦点问题的审查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陈胜坤还提出，其起诉昌平公安分局时，沙河派出所作为其下级机关即应知晓，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在本案变更被告为沙河派出所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早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应视为其作出行政行为时没有证据。通过查阅一审卷宗，并结合陈胜坤提起本案诉讼时确定被告有误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所提证据的审查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证据审查及认定的相关规定，陈胜坤所提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陈胜坤所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胜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菲审 判 员 王贺审 判 员 王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邓玲书 记 员 牛捷附：法律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