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经济科学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28号。法定代表人：李洪波，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银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思诺华教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8号1号楼13层A座甲12A-02。法定代表人：黄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利，天津行通（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经济科学出版社与上诉人北京思诺华教图书有限公司（简称思诺华教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40634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银州、戴晓丽，思诺华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利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思诺华教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构成直接侵权。二、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低。三、原审判决认定思诺华教公司构成帮助侵权，是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所致。上诉人思诺华教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购书人与任何人都是购书人是不同的概念，交纳了购书款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才成为购书人，才有资格获赠电子版作品，那些没有交纳购书款，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人，就不是购书人，也就没有资格获赠电子版作品。因此，购书人是特定对象，不是公众。二、思诺华教公司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构成帮助侵权，因此原审判决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经济科学出版社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思诺华教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店思诺华教图书专营店（简称涉案网店）以赠品形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下载链接，该行为侵犯了经济科学出版社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判令：1.思诺华教公司立即删除《经济法基础（2017年）》（简称涉案作品）侵权链接，停止侵犯经济科学出版社著作权的侵权行为；2.思诺华教公司赔偿经济科学出版社经济损失41600元，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包括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差旅费4000元）。思诺华教公司在原审答辩称：1.思诺华教公司并没有上传涉案作品；2.思诺华教公司向特定对象（购书人）赠送涉案作品的行为不是向公众传播的行为，没有侵犯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经济科学出版社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思诺华教公司是赠送行为，没有获利，故经济科学出版社要求的赔偿损失数额没有依据；4.思诺华教公司已停止相关赠送行为。故请求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作品封面载明编者为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出版社为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经济科学出版社、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版权页载明，涉案作品总字数为520千字，版次为2016年11月第1版。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的版权许可备忘录显示，涉案作品由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组织编写并享有著作权。经济科学出版社经著作权人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为自2016年12月12日起5年。经济科学出版社能够以自己名义在授权范围内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2017年9月13日，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代理人张进超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进行如下公证：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tmall.comm，在弹出页面点击“请登录”，在账户名栏输入“138XXXXXXXX”，输入密码并登录，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s://detail.tmall.com/item.htm?id=527186863811，页面显示为涉案网店商品链接，商品标题为“正版现货2017年初级会计职称教材辅导应试指导及全真模拟测试轻松过关1初级会计实务上下册（上下册）2本组合赠题库视频”。下拉页面后出现“豪礼四：“2017年电子版教材，新教材出版后，网盘自动更新”。点击“工商执照”输入验证码，页面显示为思诺华教公司的营业执照。回到涉案网店商品页，在数量栏输入“1”，点击“立即购买”，在弹出网页输入收货信息，点击“提交订单”，网上支付订单款项，交易成功。2017年9月19日，经济科学出版社委托代理人张进超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进行如下公证：登入涉案网店，在订单编号为59652469571933073项下，点击阿里旺旺图标，在用户名栏输入“138XXXXXXXX”，输入密码并登录，与对方聊天。思诺华教图书专营客服称：“订单确认收货后联系我，给亲课件客服，领取百度网盘网址的课件”“请加客服（个人）Q号，用‘订单编号’申请，添加后，把订单上面所订图书截图发过去，及订单号”。按照阿里旺旺聊天提示，登录腾讯QQ，添加QQ号×××，并与之聊天。该QQ提供了初级会计实务管理链接及密码。根据聊天提示，点击http://crouse.edudisk.cn/index.aspx，输入密码并登录，在弹出页面点击“初级会计实务”，点击??“初级会计历年电子教材赠送材料url”，输入提取码并提取文件，包括2017年《经济法基础》教材，下载到计算机。前述内容记载于（2017）粤广海珠第47084号公证书、（2017）粤广海珠第47089号公证书中。庭审中，思诺华教公司认可前述公证书中下载图书电子版内容与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权利的涉案图书内容一致。经济科学出版社称未授权他人通过百度网盘对涉案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上述事实有涉案作品封面及版权页、版权许可备忘录、第47084号及第47089号公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图书署名情况、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的版权许可备忘录等证据，可以认定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经济科学出版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经济科学出版社称未许可他人通过百度网盘对涉案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思诺华教公司作为图书类商品的网络经营者应当知晓，通过百度网盘存储及传播并非教材类图书电子版的常规传播方式，因此该行为具有较大的侵权可能性。在此情况下，思诺华教公司仍主动向购书者提供明确指向涉案作品百度网盘存储地址的链接，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此外，思诺华教公司在销售图书过程中以提供涉案作品电子版作为宣传手段，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思诺华教公司称其向特定对象提供涉案链接地址的行为不属于向公众传播作品的行为，因而不构成对经济科学出版社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原审法院认为，思诺华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对在涉案网店购买图书的购书者资格进行了特殊限定，故不特定公众均可通过在涉案网店购买图书的方式获得涉案作品的链接。因而思诺华教公司称其仅向特定对象提供涉案链接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思诺华教公司停止提供涉案侵权链接，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经济科学出版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思诺华教公司的违法所得，故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及独创性程度，思诺华教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及范围，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万元。关于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综合考虑经济科学出版社确有律师出庭及经济科学出版社确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公证等情况，酌情确定本案中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合理开支为3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思诺华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提供涉案侵权链接之行为；二、思诺华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科学出版社经济损失2万元及合理开支3000元；三、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思诺华教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原审法院认定赔偿的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一、思诺华教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思诺华教公司面向公众出售图书，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向思诺华教公司购买图书而获赠涉案作品。公众向思诺华教公司购买图书后获赠涉案作品只是思诺华教公司的一种营销方式，因此，思诺华教公司并不是向特定对象提供涉案链接地址，仍是面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思诺华教公司的涉案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经济科学出版社在其上诉理由中认为思诺华教公司构成直接侵权，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错误；思诺华教公司在其上诉主张中称其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应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当事人各方均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无论是网络用户还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侵权的，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判断思诺华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键在于审查其行为是否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也即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造成了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查明，涉案网店的商品上标有豪礼四：“2017年电子版教材，新教材出版后，网盘自动更新”。在购买商品成功后，登入涉案网店，在订单编号项下，点击阿里旺旺图标，根据涉案网店专营客服指引的步骤，获得相关链接并下载包括2017年《经济法基础》教材到计算机。思诺华教公司提供涉案作品链接供用户下载属于思诺华教公司整个经营模式的有机组成部分。因此，涉案作品提供行为的主体已可以指向思诺华教公司。可以说明思诺华教公司明知链接网址存在涉案作品并作为销售服务手段，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在行为上指引消费者获得相关链接，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直接损害了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二、原审法院认定赔偿的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情节等因素，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合考虑经济科学出版社确有律师出庭及经济科学出版社确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公证等情况，酌情确定本案中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合理开支的数额亦无不当。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认定思诺华教公司构成帮助侵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认定思诺华教公司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直接侵权的责任后果由侵权人承担，帮助侵权的责任后果是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责任承担的方式对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不产生影响。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对部分法律适用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5元，由经济科学出版社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北京思诺华教图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崔宇航审判员  程占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