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1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经济开发区合益水暖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顺远街16号。法定代表人：吴铁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秋菊，抚顺市望花区润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奇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顺飞路86-1号。法定代表人：郎金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相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抚顺经济开发区合益水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奇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巧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7)辽0404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书。水暖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辽04民终5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辽0404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发回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重审。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辽040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水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暖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拖欠的蒸汽费377534.7元及利息（利息以377534.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审计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抚开经发（2007）5号、抚开经发（2008）26号两份政府指导文件出台的社会背景。2007年2月25日由开发区经济发展局牵头，组织召开调整工业蒸汽价格听证会，对蒸汽单价和使用量做出了规定，即单价由110元/吨调整到130元/吨，对蒸汽使用量达不到申报使用量30%的，按申报量的30%收费，具体计量和收费方式由我公司和用汽单位具体协商，以双方签署的工业蒸汽销售协议为准。2008年12月，由于煤炭价格上涨，抚开经发（2008）26号文件将蒸汽价格由130元/吨调整到180元/吨。这是两份政府指导性文件出台的社会背景。二、关于蒸汽单价，我公司的收费价格十年来从未违反政府指导性规定。三、关于蒸汽使用量，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为了降低收费价格，多次与我公司协商，要求在申报量的30%以下收费，经协商，最后双方约定“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即每年加收36000元，相当于每年加收276吨或200吨费用），这样实际收费是按照[实际使用量570吨/年+276吨/年（或200吨/年）=846吨/年（或770吨/年）占申报量4320吨的19%-17%]申报量的19%(或17%)收费的，完全没有超出政府规定。因此双方“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的约定，完全符合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第3条“具体计量和收费方式由区水暖公司和用汽单位具体协商，以双方签署的工业蒸汽销售协议为准”的规定。四、从合同的履行来看，自2007年3月双方签订合同以来的十二年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对“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条款提出过异议，也未向法院主张过权利。相反在十二年期间，每年不断履行付款义务，尽管没有全额给付，但始终按照双方约定价格给付费用，说明该约定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等情形，该条款合法有效。五、原审判决逻辑不对。按照原审判决的思维，既然“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条款无效，那就应该按文件规定不低于申报量的30%收取费用，按照多退少补的法律规定，原审应该责令被上诉人补足少交的部分，而不是扣除354000元。六、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条款，既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更没违反政府指导价，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情形。七、关于利息主张，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适用法律不准确。原审应该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给付利息。奇巧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工业蒸汽属于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商品，上诉人无权私自加收每月固定费用3000元。上诉人加收每月3000元的行为违反价格法，应当认定无效。二、上诉人主张工业蒸汽申报量的30%收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2008年出台新文件后，上诉人仍然在2012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每月3000元，显然违反了价格法。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水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拖欠的蒸汽费406384.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案件诉讼费、审计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9日，原(甲方)、被告(乙方)签订《供用蒸汽合同》，约定：甲方所供蒸汽为24小时不间断生产用饱和蒸汽，保证蒸汽质量品质，出口压力大于或等于5公斤。用汽量以乙方申请用量为准。计量表安装在甲方出口管道上，用汽量的结算以甲方计量表为准。蒸汽价格执行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即每吨蒸汽销售价格为130元/吨。甲方以每月20日为贸易结算日，乙方每月在接到原告蒸汽用量确认单后5个工作日内，将蒸汽费款转付给水暖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遇有蒸汽价格调整，按照调价文件执行。蒸汽管网分界点以规划建设红线为界。乙方规划建设红色线以外的蒸汽管网由甲方负责维护管理，规划建设红色线以内的蒸汽管网由乙方负责维护管理，或者有偿委托给甲方维护管理。乙方逾期不缴纳汽费，甲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停止向乙方供汽并按所欠汽费每日2‰收取滞纳金。合同期限一年，从2007年3月9日起至2008年3月8日止。本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变更要约的可延续使用。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载明：关于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第三条约定：根据乙方请求，甲方同意，按照如下方式执行：乙方除按正常汽费缴费外，每月向甲方支付3000元固定费用，不再执行关于最低使用量之规定，执行期限为12个月。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开始履行该合同。另查，2012年3月29日，原(甲方)、被告(乙方)签订《供用蒸汽合同》，约定：甲方所供蒸汽为24小时不间断生产用饱和蒸汽，保证蒸汽质量品质，出口压力大于或等于5公斤。用汽量以乙方申请用量为准。计量表安装在甲方出口管道上，用汽量的结算以甲方计量表为准。蒸汽价格执行抚开经发(2008)26号文件，即每吨蒸汽销售价格为180元/吨。甲方以每月20日为贸易结算日，乙方每月在接到甲方蒸汽用量确认单后5个工作日内，将蒸汽费款转付给水暖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遇有蒸汽价格调整，按照调价文件执行。蒸汽管网分界点以规划建设红线为界。乙方规划建设红色线以外的蒸汽管网由甲方负责维护管理，规划建设红色线以内的蒸汽管网由乙方负责维护管理，或者有偿委托给甲方维护管理。乙方逾期不缴纳汽费，甲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停止向乙方供汽并按所欠汽费每日2‰收取滞纳金。合同期限一年，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本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变更要约的可延续使用。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载明：即根据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每月使用量外加收基础费3000元。原告按照上述约定为被告供应蒸汽至2016年12月21日。再查，经原告申请，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中华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双方2005年5月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的蒸汽量认证单与财务账目进行专项审计，审计结果：2005年5月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被告奇巧公司共使用蒸汽量6871.09吨，应交金额1444666.2元(含固定使用基础费每月3000元，从2007年3月至2016年12月合计354000元)，已交费金额1038281.5元，实际欠费406384.7元。原告支付审计费21000元。再查，2008年春节，原告水暖公司向被告奇巧公司采购151份果冻，价款15100元。2010年6月，原告水暖公司供汽设备临时发生故障，未通知被告奇巧公司，直接造成经济损失13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供用蒸汽合同》中，被告每月支付3000元的基础费的约定是否有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第四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每月3000元基础费”，超出了《供用蒸汽合同》中关于“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抚开经发(2008)26号文件”规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属于“(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认定该约定无效。关于原、被告签订的两份《供用蒸汽合同》其他约定的效力，《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其两份《供用蒸汽合同》的其他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拖欠的蒸汽费406384.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诉讼请求，《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按约定履行了蒸汽供应合同义务，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数额为：406384.7-354000-15100-13750=23534.7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利息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甲方以每月20日为贸易结算日，乙方每月在接到甲方蒸汽用量确认单后5个工作日内，将蒸汽费款转付给水暖公司。”，被告未按约定给付款项，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原告主张过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关于被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双方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21日，原告起诉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相距不足一年，其主张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顺奇巧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抚顺经济开发区合益水暖有限公司蒸汽款23534.7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水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18元，审计费21000元，合计27318元，奇巧公司负担1922元，水暖公司自行负担2539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规定，经营者在价格活动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特别是有关价格的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根据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和价格政策的规定，实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的商品价格都是国家价格管理部门或其他有关部门根据宏观调控需要而制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必须严格遵守，不得擅自变动，如果需要调整，必须按照价格管理权限和审批程序办理。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第四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案涉蒸汽价格是根据政府指导价格确定，具体依据的是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和抚开经发（2008）26号文件。抚开经发（2007）5号文件记载“区水暖公司工业蒸汽销售价格，由现在的110元/吨调整为130元/吨”，抚开经发（2008）26号文件记载“自2009年1月1日，区水暖公司工业蒸汽销售价格，由现在的130元/吨调整为180元/吨”，两份文件均没有加收3000元基础费用的记载。因此，双方当事人按照上述文件中的单价计算蒸汽费后，又另行约定“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该约定虽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具体的有关价格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虽不宜直接以当事人“每月加收3000元基础费”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为由宣告无效，但因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当然地受到法律的保护和赋予司法强制执行力。换言之，人民法院不宜通过判决的方式支持当事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诉求，该诉求也不宜通过人民法院赋予司法强制执行效力的方式得以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对水暖公司要求奇巧公司支付354000元（基础费每月3000元，从2007年3月至2016年12月）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奇巧公司欠付的蒸汽费中扣除果冻价款15100元，设备临时发生故障造成经济损失13750元，水暖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请求，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抚顺经济开发区合益水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3元，由上诉人抚顺经济开发区合益水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帆审判员  郭爽审判员  张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