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孝永，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河北天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永辉，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福旺，河北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孝永因与被上诉人马永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孝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29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三项。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上诉人剩余打井费用112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了《深井凿井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打地热井一眼，地点为献县尹屯。井深约1500米，每米单价740元、工程总价款111万元。钻机进场三日内被上诉人支付33万元，钻进井底支付66万元，余款待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上诉人责任为：按国家供水井技术规范运行凿井施工，负责设备的运输、安装，负责材料的采购、严格进货渠道、确保工程质量，负责设备及人身安全。被上诉人责任：确定井位（自钻机机场后发生孔位变更，被上诉人另付搬迁费），保证施工现场水、电、路三通。负责办理地方有关凿井手续以及产生的费用，无偿提供施工人员住房。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设备进场开钻之日起30天竣工。由被上诉人方原因井打不成，被上诉人应付总造价的30%给上诉人作为搬迁费、人工费。（因资金不到位造成的停工井口报废，由被上诉人方承担责任）。（详见附“《深井凿并合同书》”）2019年3月14日，因此次打井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取得凿井的审批手续，被献县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强令停工，后被上诉人方多次与相关主管部门沟通，但一直没能获得批准手续。2019年5月份。被上诉人方通知上诉人方本次打井工程不能再继续履行。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约，具体有以下几点1、2018年11月19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的预付款，上诉人方于2018年12月1日进场，按照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方应当于2018年12月4日之前再支付上诉人28万元的工程款。但是被上诉人方一直拖延，上诉人多次催要，被上诉人还是没有支付，根据《合同法》第67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所以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造成工程延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2、在上诉人的多次催款之下，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中下旬才陆续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之后。施工人员继续施工。至2019年2月12日，上诉人发现本次打井工程凿出的井因与周围其他深井距离太近造成“串井”，而且还造成上诉人的打井设备坠落深井的事故，上诉人便将这一情况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得知后便通知上诉人停工，待被上诉人确定好新的井位后再重新进行打井工程，与此同时，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因孔位发生变更而产生的搬迁费以及处理设备坠井事故的补偿10万元。在这一事实上，上诉人认为，确定井位是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一方的责任，现在因井位错误造成了打井工程需要另换井位重新开工，该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一方负责重新确定井位开工之后，工期应当重新计算。3、2019年2月20日，元宵节后的第二天，被上诉人重新确定了井位，上诉人搬迁设备至新井位后再次开工重新开始打井工程。2019年3月14日，在上诉人钻井至800米深时，因该井没有获得审批手续被献县政府的水利等相关部门责令停止施工。在这一事实中，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的约定，负责办理地方有关凿井手续是被上诉人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方原因井打不成，被上诉人应付总造价的30%给上诉人作为搬迁费、人工费。（因资金不到位造成的停工井口报度。由被上诉人方承担责任）。现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打井审批手续致使井无法打成，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为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和损失。而一审判决在这一事实上的认定采用的是这样的表述，“最终造成未完成打井工程的真正原因是政府对地下水资源开采的政策改变所引起的，因此解除合同是政策变化所致。虽不属于不可抗力，但是应属于当事人不可预见的情形，当事人均无过错，因此。追究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于情于法不同”，对于一审法院的认定，上诉人认为，该井是因为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获得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根本不存在对地下水资源开采的政策发生改变，如果是因为政策发生变化，应当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或政策性的文件予以证实，既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那么一审法院如何断定是政策变化所引起的井无法完成，一审法院靠这样的认定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这完全脱离了事实情况和当事人双方对合同的约定。造成本次打井无法完成，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打井的审批手续。在此情况下，本次打井工程甚至都不能开工，上诉人多年打井，在别处的发包人均有打井手续，并未出现被停止施工的情况，为何在被上诉人这里打井会没有成功，归根结底还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审批手续这一事实，私自凿井，造成施工最后被强今停止，上诉人固然理解被上诉人因此造成了损失，但是上诉人自身也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并承担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打井的审批手续这是不争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被上诉人反诉请求的程序中，认定了如下事实，“工程停工后，因打井事宜双方发生纠纷，在中间人李某的调解下，双方自愿解除合同，在平衡双方的损失的基础上，由原告在一周之内退还给被告工程费40万元，则双方无纷争。原告一直未履行该调解协议。导致本案的诉讼发生”，这样的认定完全不符合事实，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调解协议”不是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的书面协议而是口头协议，但是这一口头协议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清楚地说明双方没有达成任何的口头协议，虽然中间人李某在双方之问进行过说和，但是由于双方条件差距太大。并没有形成一致意见。2、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的口头协议标的达到了40万元，如此数额巨大的并且不属于即时清结的所谓口头合同，一方当事人也不认可，那么根本无法证明这个口头协议的存在。3、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也是一个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连最起码的法律行为应当由两个以上的无利害关系人作证的要求都不具备。因此。一审法院草率地采纳了证人的证词，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打井款40万元。这完全是对被上诉人一方的偏袒，这样的审判行为完全脱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若是仅凭证人证言这样的孤证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自愿的、合法的、有效的口头协议。那么以后法律实践中所有的债权行为难道均可不以书面依据为支撑？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程序中不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查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顾合同对当事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仅凭证人证言这样的孤证断案，草率作出脱离事实的一审判决。 马永辉答辩称，第一、被答辩人严重违约不能交付工作成果,才造成涉案凿井合同无法履行并最后解除。根据双方约定，被答辩人应在开钻后30天内即2018年12月31日前交付水井，但因其打井技术不过关，工程进度缓慢，致使工期一拖再拖，被答辩人后在答辩人及尹屯村委会多次催促下又出具了一份,承诺到2018年农历腊月二十六日（公历2019年1月31日）前完成打井，这个交付期限已经超过了原定期限的一倍。钻井过程中，由于被答辩人自身设备和技术的原因，钻头脱落掉入正在钻探的井中，长时间打捞不上来，直到2019年5月份，被答辩人仍未能交付。此时国家政策发生了变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这种情况下，答辩人无奈才与被答辩人解除了合同。根据《合同法》251条的规定，被答辩人长期逾期不能向答辩人交付工作成果，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被答辩人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报酬。第二、答辩人在履行过程中出现的微小瑕疵并不足以影响被答辩人履行合同，不构成被答辩人违约的免责理由。1、由于资金紧张，答辩人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是经过被答辩人同意了的，被答辩人也没有因此停工，由此可见，答辩人的延迟付款并未影响到工程的施工。另外，双方也没有约定答辩人不及时支付工程款被答辩人可以延迟交工。2、退一万步讲，即使因为答辩人的延期付款行为造成被答辩人的延期交工，在答辩人2019年1月16日支付了超过了约定的工程款后，被答辩人也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交付机井，但被答辩人并未如期交付。3、答辩人是否办理了开采手续与双方合同的解除无关，如果被答辩人如期交工，双方合同早就履行完毕了，根本不会发生纠纷，是被答辩人的一拖再拖，30天工期干了150天还没有完成，最后才导致了合同无法履行。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双方已经就《深井凿井合同》的解除达成了协议，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1、本案合同解除完全是被答辩人的责任，根据《合同法》107条、110条的规定，被答辩人作为违约方应赔偿答辩人的损失，但考虑被答辩人也存在一定的损失，故答辩人做出了一定的让步，2019年5月份，在尹屯工地由中间人李某主持，双方达成口头协议：被答辩人一周内退还答辩人40万元，双方所签合同解除。答辩人已经支付给被答辩人报酬48.5万元、支付打井电费207424.81元，两项合计692424.81元。被答辩人只不过是支付了几个工人的人工费，总计支出也不过十几万元，在扣除8.5万元后，被答辩人几乎没什么损失，而答辩人实际损失接近30万元，总起来说，还是答辩人吃亏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成立也符合公平原则。2、本案虽然只有一个证人李某，但被答辩人与证人之间有一定的亲属关系，其承揽涉案工程就是由李某介绍来的，从利害关系上讲，李某也不会偏袒答辩人的。李某全程参与了本案的调解，其在法庭上的陈述是完全真实的，当时在场的除当事双方之外就只有李某一个人，让答辩人再找一个证人也是不切实际的。结合其他证据，答辩人认为，应认定调解协议成立。第四，本案中被答辩人所讲的重新确定井位，是由于被答辩人的打井设备坠井造成的井口报废。并非是被答辩人所讲的串井。答辩人在选址上没有过错。被答辩人所讲的串井不存在的。综上，答辩人认为，一方面，双方解除合同是由于被答辩人的违约所导致，另一方面，双方已经就此合同的解除达成协议，双方应按该调解协议履行。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杨孝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扣留原告的打井机械设备；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打井费用112000元，并赔偿因扣留原告打井设备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马永辉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杨孝永退还打井工程款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中间人李某介绍，原告杨孝永与被告马永辉协商达成协议，由原告杨孝永给被告马永辉打地热井一眼，双方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深井凿井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井深1500米，施工范围为开凿井孔、物探测井、下排管及滤水管、填砾、止水固井、洗井、抽水试验。工程造价及付款方式：每米740元，总造价111万元，钻机进场3日内被告支付总价款的30%，计33万元，竣工后再付总造价的60%，计66万元，余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原告责任：按国家供水技术规范运行凿井施工，负责凿井设备的运输、安装，负责成井材料的采购，严格进货渠道，确保工程质量，一切事故造成的损失均由原告处理。被告责任：确定井位，保证水、电、路三通，负责办理地方有关凿井手续，无偿提供施工人员住房，无偿提供废旧泥浆及洗井抽水试验排放场地。 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12月1日开始开钻施工，由于原告的原因，致使第一眼打井未成功，后又重新打第二眼井，为此，原告为被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8年农历腊月二十六日交付使用，但到2018年5月仍未完成，至此，因地下水资源开采的政策发生变化，政府强令停止打井，使该井未打成功即为报废。此前，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费48.5万元、工程用电费207424.81元。原告也造成了一定的人工、机械设备等费用的损失，至今原告的打井设备还置留在被告处。 工程停工后，因打井事宜双方发生纠纷，在中间人李某的调解下，双方自愿解除合同，在平衡双方的损失的基础上，由原告在一周内退还被告工程费40万元，则双方无纷争。原告一直未履行该调解协议，导致本案的诉讼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深井凿井合同》是在中间人李某的调解下，双方自愿解除的，该事实双方无争议应予认定。但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原告未完成履行合同的义务，但双方均重新达成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可以认定，被告已免除了原告的违约责任，而造成最终未完成打井工程的真正原因是政府对地下水资源开采的政策改变所引起的，因此，解除合同时政策变化所致，虽不属于不可抗力，但是应属于当事人不可预见情形，当事人均无过错，因此，追究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于情于法不通。故被告因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不予认定。 根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因政策发生变化，导致合同中止履行，无需追究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但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对在合同履行期间造成的损失予以合理分担。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经中间人协调，在权衡双方损失的基础上，已就双方损失达成一致，即原告退还被告40万元的支付费用，既符合当事人自愿原则，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被告请求原告退还打井款40万元应予支持。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打井款112000元及经济损失费30000元，不予支持，但请求被告返还打井设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杨孝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马永辉打井款40万元；二、被告（反诉原告）马永辉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杨孝永打井设备一套；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孝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被告马永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反诉被告杨孝永负担。 二审查明，上诉人杨孝永与被上诉人马永辉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深井凿井合同书，合同中约定甲方马永辉的责任为确定井位，负责办理地方有关凿井手续并支付费用（包括国土、水利、环保、承建、税务、安监、工商、公安等所有行政部门）涉及收费或罚款问题，全部由马永辉负担。乙方杨孝永在设备进场开钻之日起30天内竣工，如因不可抗拒原因影响工期，除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经济损失外，工期顺延。一审中马永辉提交杨孝永书写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尹屯小区打温泉地热井壹眼，井队捞完钻杆以后预计十五天出水下管（因地层原因钻井出现井下事故工期延长，钻井完工后因下管井管不到位工期延长），预计腊月二十六交付使用”。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杨孝永予以认可。马永辉、杨孝永在一审诉状、答辩意见及二审上诉状、答辩意见中均认可打井过程中2019年5月份地热井未达成，且因无法办理相关手续无法继续打井，双方之间合同已解除。 被上诉人马永辉一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称“经我介绍杨孝永为尹屯村打地热井，正式签合同是2018年1月19日，约定30日竣工，当天开工，一直我在催，19年2月份村委会也一直在催杨孝永，并且村委会让杨孝永写了保证书，但是在保证书约定时间仍然没有完成，第一口井打废了，重新打，最后不让打了封井，在约定时间没有完成，封井是之后的事，后调解杨孝永答应给马永辉40万元钱，未履行。最后一次找了一个中间人了解他们俩的情况，进行调解杨孝永打算给被告20万元，被告没有接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上诉人杨孝永与被上诉人马永辉签订《深井凿井合同书》，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孝永方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工期及承诺书中承诺的时间完成打井任务的情况，马永辉方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有关凿井手续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双方都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马永辉支付杨孝永方工程款48.5万元并支付部分水电费，双方解除合同后，经中间人李某进行调解，但李某一审出庭作证过程中的陈述证实双方并未就退还款项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按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予以处理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双方进行调解，杨孝永方同意返还马永辉款项20万元，马永辉方主张杨孝永至少应返还37万元，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违反合同约定事项及双方意见，本院酌定由杨孝永方返还马永辉工程款30万元。综上所述，杨孝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杨孝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马永辉打井款3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反诉费3650元，由杨孝永负担3915元，由马永辉负担1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杨孝永负担4642元，由马永辉负担1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程晓明 审判员  高玲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