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洪就，男，193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威霞，系罗洪就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东，广东臻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锋，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1722号。法定代表人：慕东泰，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莞勇、刘合懿，均系该医院工作人员。上诉人罗洪就因与被上诉人罗国锋、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心理医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洪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罗洪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罗洪就为查明本案事实的需要，已申请法院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以罗洪就在白云心理医院强制被就医的病历、用药记录、原始检测报告作为检材，结合罗洪就在强制被就医前的日常行为表现、就医记录对罗洪就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做司法鉴定，然而一审法院未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导致一审未查明罗洪就在强制被就医期间到底是否身患精神疾病等事实，构成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事实不清，或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查明罗洪就在白云心理医院强制被就医期间到底是否身患××的事实，也未查明罗洪就是否被强制就医的事实。另罗洪就提供的手上被捆绑的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罗洪就是被罗国锋捆绑至白云心理医院强制就医的，一审认定罗国锋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伦理，不构成侵权，是严重错误的事实认定。三、一审认定罗洪就诉求撤销白云心理医院××诊断的诉请不属法院受案范围错误，认定白云心理医院不构成侵权严重背离事实。罗洪就是被罗国锋捆绑至白云心理医院就医的，非罗洪就自愿到该医院就医的，特别是白云心理医院在罗洪就明确不同意就医的情况下强制收治罗洪就，且采取非人道的暴力手段将罗洪就绑在病床近24个小时，足以认定白云心理医院、罗国锋共同构成了对罗洪就权利的侵犯。另白云心理医院在罗洪就根本未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出具罗洪就身患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构成对罗洪就名誉权的侵犯。被上诉人罗国锋辩称，罗国锋绝对没有绑架和虐待罗洪就，双方本是血浓于水，因罗洪就经常到增城区税务局、财政局、派出所等部门无中生有乱告状，还口出狂言要杀死子女，半年不到反复换防盗门锁，言行举止已失常，多名家人便带罗洪就到白云心理医院做检查。罗洪就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病情有所好转，其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自愿写了保证书和财产委托管理书给罗国强、罗国锋、罗新三兄弟共同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白云心理医院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同意一审判决。罗洪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白云心理医院对罗洪就作出的身患××的诊断证明，并以登报的方式向罗洪就公开道歉；2.白云心理医院对已侵犯罗洪就的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行为赔偿罗洪就精神损失费50000元；3.罗国锋停止侵犯罗洪就名誉权，并向罗洪就赔礼道歉；4.罗国锋对已侵犯罗洪就的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行为赔偿罗洪就精神损失费5000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洪就与罗国锋系父子关系。2018年3月28日，罗洪就与案外人叶威霞再婚。2017年5月29日，罗洪就前往白云心理医院就医。病历记载的罗洪就病史摘要如下“患者于2013年起无明显诱因出现行为异常，常无故骂家人，有时可见其自语自笑，但问其原因时则否认有自语自笑行为。有时无故称自己东西丢了，坚称是有人偷了。生活自理能力尚可。2017年2月患者症状加重，无故发脾气及骂人行为频发，且不顾场合，不理什么人都骂，还不时称要杀了自己的某个子女。常到子女单位谩骂子女，称子女扣押了自己的身份证，自己有病也不陪他去看病，还想合伙对自己谋财害命。自言自笑行为较前频繁。2017年3月到5月期间换了5次锁，不让子女进入自己的房间。2017年5月29日家属无法管束带其至我院门诊就诊，门诊拟‘器质性××’收入我区”。后罗洪就在白云心理医院继续治疗至2017年7月6日，因转医保办理出院。同日，罗洪就再次入住白云心理医院治疗，至2017年8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器质性妄想性精神分裂症状障碍；2.高血压病；3.脑萎缩；4.缺血性心肌病；5.脑缺血灶（原因待查）；6.慢性阻塞性肺病；7.××；8.高甘油三酯血症；9.前列腺钙化灶（原因待查）。2017年8月23日，白云心理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其中诊断罗洪就为器质性妄想性精神分裂症样障碍。一审诉讼中，罗洪就与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是否存在侵犯罗洪就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等人格权利的行为存在争议。罗洪就主张其没有患精神疾病，罗国锋为了达到阻止其再婚和侵占财产的目的，在2017年5月29日，用捆绑的方式将其带至白云心理医院以××的名义对其进行强制治疗，限制其人身自由；同时，罗国锋还向罗洪就的亲戚、单位、村社污蔑罗洪就是××人，罗国锋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白云心理医院配合罗国锋对罗洪就实施了强制收治留医，而且在治疗过程中注射了有影响罗洪就健康的一些药物，并配合罗国锋出具了确认罗洪就患有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白云心理医院的上述行为亦侵犯了罗洪就的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为此，罗洪就提交了以下证据：1、疾病诊断证明书，拟证明白云心理医院故意诊断罗洪就患有××；2、2017年5月31日的照片，拟证明罗洪就是被捆绑至白云心理医院就医；3、2017年4月22日、5月26日罗洪就与家人外出用餐的照片，拟证明罗洪就被强制就医前精神状态良好；4、手机短信及书信截图，拟证明罗洪就被强制就医仍能正常借用他人手机打电话发信息给叶威霞，以及写信委托病友发微信给叶威霞、写信给增城纪委等请求解救；5、证人张某的证言，拟证明罗洪就在就医期间曾向单位写信告知其在住院。单位同事前去看望，认为罗洪就不像是患有××。经质证，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疾病诊断书是该院依据专业知识作出的，不存在虚假及侵权行为。对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照片无法显示拍摄日期，且证据2的照片无法体现罗洪就被捆绑就医的内容，证据3的照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予确认，不能证明白云心理医院对罗洪就存在侵权行为。对证据5不予确认，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罗洪就当时没有患有精神疾病。罗国锋主张：其没有捆绑罗洪就就医的行为。经其及家人多人带罗洪就去医院检查，发现罗洪就患有××等多种疾病，所以才将罗洪就送到医院进行就医，但这不是侵权行为。白云心理医院主张：首先，其院对罗洪就的收治是基于罗洪就直系亲属的同意，其院也具有精神疾病诊疗资质的专科医院，其对罗洪就的收医治疗不存在侵权过错。其次，经过该院的专业检查，确认罗洪就存在脑萎缩，结合其临床表现，符合器质性妄想性精神分裂症状障碍的诊断，亦属于其院的收治范围。再次，罗洪就经其院的治疗，病情一直在好转，后在罗洪就及家属的同意下，正常办理了出院手续，双方在这个过程中并无任何的纠纷和冲突。综上，其院不存在任何的侵权行为。为此，白云心理医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执业证、主诊医生执业证，拟证明白云心理医院及罗洪就的主诊医生均具有××专科的执业资质。2住院记录、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MR检查报告，器质性精神障碍诊断标准，拟证明罗洪就因疑似××由罗国锋送院治疗，罗洪就经检查确诊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后住院进行治疗。经质证，罗洪就对证据1中白云心理医院的执业证无异议，对主诊医生的执业证有异议，认为没有显示年检信息，该证件无效。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足以证明罗洪就患有××。罗国锋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罗洪就在庭前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认为白云心理医院对罗洪就的治疗使用了不当的药物，且其无需强制收押治疗，要求对白云心理医院对罗洪就是否实施了错误的诊疗措施以及罗洪就在事发时是否患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罗洪就认为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侵权其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本案应为人格权纠纷。关于罗洪就申请对其事发时的精神状态是否有精神疾病进行鉴定的事项，由于××鉴定需要对被鉴定人进行相关的检查、询问，现时的检查和询问无法代表被鉴定人之前的情况，客观上无法对被鉴定人之前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因此对罗洪就申请对事发时是否患有××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关于罗洪就要求对白云心理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不当进行鉴定的申请，本案为人格权纠纷，罗洪就该项主张涉及另一法律关系，因此，罗洪就应当另案主张权利，对其该项申请鉴定内容不予准许。关于罗洪就认为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侵犯其人格权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需有侵权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是否实施了侵犯罗洪就名誉权的行为。首先，罗洪就经白云心理医院诊治，确诊为器质性妄想性精神分裂症状障碍，罗洪就现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上述诊断意见，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对罗洪就实施了侮辱、诽谤、诋毁、捏造罗洪就患病事实的行为。其次，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罗洪就患病的事实造成社会公众对其的评价降低，因此，罗洪就主张其名誉权受到损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罗洪就认为罗国锋侵犯其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问题。本案中，罗洪就在白云心理医院的住院病历及住院经历仅能证明罗国锋将罗洪就送往白云心理医院进行诊治，不能证明罗国锋有捆绑、限制罗洪就人身自由的行为。即使罗洪就前往白云心理医院就医非出于自愿，但罗国锋作为罗洪就的儿子，在其认为父亲罗洪就身患疾病的情况下，将其带至医院进行诊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伦理。由于罗洪就病情的特殊性，即使罗国锋在将罗洪就带至医院的过程中采取了一定的约束措施，亦属合理范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国锋实施了侵犯罗洪就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行为，故对罗洪就主张罗国锋侵犯其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罗洪就要求撤销白云心理医院对其作出的××诊断的主张。由于案涉疾病诊断证明是白云心理医院在其医疗行为过程中所形成的专业诊断意见，罗洪就该项主张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事项，非法院的受案范围，不予调处。至于罗洪就认为白云心理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侵犯了其健康权的问题，因该项主张与本案的人格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罗洪就对该项主张应另案处理，亦不予调处。关于罗洪就主张白云心理医院侵犯其人身自由权的问题。白云心理医院在经得罗洪就直系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对罗洪就收治入院，不存在违法行为。罗洪就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白云心理医院在罗洪就住院的过程中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因此，罗洪就主张白云心理医院侵犯其人身自由的意见缺乏理据，不予支持。综上，罗洪就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受到了侵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罗洪就基于其人格权受到侵犯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洪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0元，由罗洪就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罗洪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业务凭证（复印件），拟证明罗国锋在罗洪就被强制就医期间，从罗洪就账户私自取走13万元；2.照片4张，拟证明罗洪就是被罗国锋捆绑强制送到白云心理医院就医。经质证，罗国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该照片无法证明罗洪就是被捆绑入院，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罗洪就主张罗国锋以其患××为由强行捆绑其至白云心理医院处就医，白云心理医院在其不同意的情况下强制收治，故认为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侵犯了罗洪就的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等人格权益。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看，罗洪就须证明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实施了侵犯其人格权的行为。首先，罗洪就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罗国锋存在强制捆绑、羁押罗洪就送院就医的行为，而罗洪就在诉讼中提供的照片，仅显示罗洪就坐于病床上，手部有黑色痕迹，但并未能明确反映出其确曾被罗国锋捆绑的事实。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本案中，罗洪就前往白云心理医院就医的病历记载“2017年2月患者症状加重，无故发脾气及骂人行为频发，且不顾场合，不理什么人都骂，还不时称要杀了自己的某个子女。”白云心理医院据此对罗洪就进行收治，符合上述规定第二款第二项的情形。再次，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情形，患者或者其监护人对需要住院治疗的诊断结论有异议，不同意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的，可以要求再次诊断和鉴定。依照前款规定要求再次诊断的，应当自收到诊断结论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医疗机构或者其他具有合法资质的医疗机构提出。承担再次诊断的医疗机构应当在接到再次诊断要求后指派二名初次诊断医师以外的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再次诊断，并及时出具再次诊断结论。承担再次诊断的执业医师应当到收治患者的医疗机构面见、询问患者，该医疗机构应当予以配合。对再次诊断结论有异议的，可以自主委托依法取得执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精神障碍医学鉴定；医疗机构应当公示经公告的鉴定机构名单和联系方式。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应当指定本机构具有该鉴定事项执业资格的二名以上鉴定人共同进行鉴定，并及时出具鉴定报告。”依据上述规定，患者如对需要住院治疗有异议的，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再次诊断的要求以及自主委托鉴定。本案中，罗洪就至白云心理医院处门诊就诊，门诊拟“器质性××”收治入院，后经治疗确诊为“器质性妄想性精神分裂症状障碍”，罗洪就虽称其不同意上述诊断结论，但并无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再次诊断和委托鉴定。且自2017年8月23日出院后，至提起本案诉讼的两年多时间内，亦无到其他医疗机构处进行诊断或委托鉴定，可见罗洪就实际怠于行使法律赋予患者的异议权利。现罗洪就起诉主张白云心理医院当时诊断其患××有误，并无充分证据可予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罗洪就在本案中申请对其事发时是否患有精神疾病进行鉴定的问题，结合前述罗洪就并无确切证据证明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确曾强制其就医的情况考虑，罗洪就该申请事项与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并无必要关联，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洪就主张罗国锋、白云心理医院侵犯了其名誉权、健康权、人身自由的依据不足，其基于人格权受到侵犯而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罗洪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