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林，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华，北京市信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安星云软件技术（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法定代表人：唐更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生，北京市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安星云软件技术（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星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6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安星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安星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戴林与中安星云公司之间关于“代为戴林缴纳税款事宜”没有任何的约定，中安星云公司将本案作为合同纠纷提起合同纠纷之诉无任何的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诉讼过程当中，一审法院曾多次询问中安星云公司是否有就关于代为缴纳税款的书面协议，中安星云公司多次明确表示没有书面协议。中安星云公司起诉要求戴林返还代为缴纳的税款，根本就不是合同法律关系。二、戴林对于中安星云公司诉称的“为戴林缴纳税款一事”事先并不知情，没有任何人向戴林提及过此事，地方税务机关也从未通知过戴林缴纳税款。三、税务机关向纳税义务人征收税款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戴林作为行政相对方依法对其行为享有法定权利。本案中的股权转让系零元转让，对于这种低价转让股权的，国家税务总局对于其如何征收税款?采用何种征税方式都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并且规定的相应的法定程序。在税务机关没有通知戴林，戴林对此事概不知情，且在戴林的权利没有得到任何保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戴林承担税款，等于是以司法权代替了行政权利，剥夺了戴林对税务机关税收征收行为提出异议，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戴林认为中安星云公司与地方税务机关之间存在损害戴林利益的情况。戴林在此保留向国家相关部门进行投诉、举报的权利。四、中安星云公司不是扣缴义务人，其行为不具有法律依据。根据2014年12月7日，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关于发布《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办理办法(试行)》的公告第五条“个人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以股权转让方为纳税人，以受让方为扣缴义务人”。本案中股权转让的主体为戴林和唐更新、王峰，与中安星云公司无关。中安星云公司不是扣缴义务人，且在没有戴林授权的情况下，其代为向税务机关代缴税款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戴林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五、判决书中列明的人民陪审员陈萍芳、王向红并未出庭参加诉讼。中安星云公司答辩称，戴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戴林所谓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对事实的歪曲，是恶意拖延时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戴林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安星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林返还中安星云公司为其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80687.4元、印花税10746.4元、滞纳金577.23元，合计223498.28元；2.判令戴林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19877.07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3455.55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664.26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014.24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前述均按月利率0.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安星云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3日，原名称为中安比特（江苏）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比特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中安星云公司曾以戴林为被告向该院提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中安星云公司在该案中所提诉讼请求为：1.判令戴林返还中安星云公司为其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80687.4元、印花税10746.4元、滞纳金577.23元，共计192011.03元；2.判令戴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7929.19元；诉讼费由戴林承担。该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15592号判决书，该案判决书已生效。该案事实查明部分如下：中安比特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3日，为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2月30日更名为中安星云公司。戴林原系该公司股东。2015年2月11日，戴林（甲方）、张黎（乙方）、唐更新（丙方）、王锋（丁方）签订《股权合作协议》，约定丙方出资50万，持有中安比特公司股份14.5%。丁方出资50万，持有中安比特公司股份14.5%。丙方、丁方的股权由甲方、乙方各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股权转让。其中，甲方将其持有的14.5%股权转让给丙方，甲方将其持有的5.9928%股权转让给丁方，乙方将其持有的8.5072%股权转让给丁方。丙方、丁方出资作为中安比特实缴资本金，补充注册资本。2015年11月，戴林、吴世峰、张宇、吴庆宏（共同作为甲方）与唐更新、张黎、王锋（共同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的全部股权，即共计50.3522%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由于甲方向乙方转让中安比特公司的共50.3522%股权，本次转让包括该股权项下的全部权益和权利，双方另有协议约定的除外。甲方此前认缴未缴的中安比特公司的注册资金（含增资）不再有缴纳义务，由乙方负责缴纳。如果本协议股权尚未发生实际转让（代持协议生效视同该部分股权发生实际转让），缴纳责任仍由甲方负责。除非本合同中另有明确约定，双方将按照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其因签订和履行本合同而产生的相应税款与费用。2015年11月，中安比特公司（股权转让方、甲方）与戴林（股权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鉴于北京中安比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安比特公司）是甲方控股的公司，甲方合法持有北京中安比特公司91.6667%的股权，现甲方同意转让其持有的北京中安比特公司的全部股权，并且该股权转让事宜已获得甲方股东会的批准。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北京中安比特公司全部股权，即北京公司91.666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除非本合同中另有明确约定，双方将按照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其因签订和履行本合同而产生的相应税款与费用。庭审中，中安星云公司主张在双方已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情况下，戴林与王锋另行签署协议系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需要，且该公司主张的相关税费亦系依据该协议。为此，中安星云公司向该院提交了2015年4月30日，出让方（戴林）与受让方（王锋）签订的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一份约定：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104.989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1658%），其中实缴8.7038万元，未缴96.2855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于2015年4月30日前实施转让。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其中第二份约定：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186.428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4.5%），其中实缴15.4554万元，未缴170.9733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于2015年4月30日前实施转让。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庭审中，戴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中安星云公司并未提交原件。中安星云公司则主张原件已交至税务机关，该公司提交的为税务机关网站上打印的内容。中安星云公司另主张在双方已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情况下，戴林与唐更新另行签署协议系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需要，且该公司主张的相关税费亦系依据该协议。为此，中安星云公司向该院提交了2016年3月27日及2016年5月31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中2016年3月27日，出让方（戴林）与受让方（唐更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130.299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1344%），其中实缴10.8175万元，未缴119.4819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于2016年5月31日前实施转让。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2016年5月31日，出让方（戴林）与受让方（唐更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出让方将其持有的中安比特公司的股权中的38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1%），其中实缴32.1288万元，未缴354.8712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于2016年12月31日前实施转让。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庭审中，戴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中安星云公司并未提交原件。中安星云则主张原件已交至税务机关，该公司提交的为税务机关网站上打印的内容。为证明税收交纳情况，中安星云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于2016年12月1日，江苏省常州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出具《中安比特公司股权转让缴税证明》一份，内容为：戴林之前受让价为1.05187元每股，戴林应申报缴纳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17775.23元。戴林之前受让价为1.05187元每股，戴林应申报缴纳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23852.05元。中安星云公司另向该院提交了于2015年12月24日，江苏省常州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出具《中安比特公司股权转让缴税证明》一份。内容为：2015年4月30日股权转让应申报缴纳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3728.6元。戴林应申报缴纳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116148.47元。2015年6月8日股权转让应申报缴纳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543.9元。戴林应申报缴纳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22911.65元。上述证明均盖有江苏省常州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的公章。戴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后中安比特公司就戴林转让股权部分共缴纳了个人所得税180687.4元。该公司另缴纳了印花税10746.4元、滞纳金577.23元。另查，2016年10月21日，中安星云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案庭审中，中安星云公司主张因戴林将中安星云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王锋、唐更新，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需交纳相关个人所得税及印花税，该公司作为代扣代缴义务人替戴林交纳了上述费用，故要求戴林返还上述不当得利。戴林则主张本案系因股权转让引起的纠纷，故不属于不当得利。戴林另否认中安星云公司为代扣代缴义务人，同时主张因戴林转让股权为无偿转让，故不应交纳个人所得税等费用。本案庭审中经询，中安星云公司、戴林对前述案件判决事实查明部分均无异议。该案判决认为中安星云公司支付相关税费是依据戴林与唐更新、王峰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具备合法的法律原因，中安星云公司与戴林之间就争议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判决驳回了中安星云公司的诉讼请求，现该案判决书已经生效。另查，中安星云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通过华夏银行分两笔缴纳税款23455.55元、141596.11元，于2016年11月25日通过华夏银行分四笔缴纳税款37470.65元、2889.03元、23852.05元、4162.19元，前述款项的银行回单摘要均为：缴纳财税库行缴税。诉讼中，经中安星云公司申请，该院于2018年9月7日裁定冻结了戴林名下价值254985.53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戴林、吴世锋、张宇、吴庆宏与唐更新、张黎、王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按照现行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因签订和履行合同产生的相应税款和费用。戴林作为中安星云公司的原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了唐更新、张黎、王锋，其作为转让方，上述股权转让产生的相关税费依约应由个人负担。中安星云公司代为履行了缴纳税款之义务，系基于戴林、吴世锋、张宇、吴庆宏与唐更新、张黎、王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关于中安星云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金额。该院认为，根据江苏常州税务局出具的《缴税证明》及中安星云的缴费记录可知，中安星云公司代戴林缴纳的戴林应缴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共计180687.4元，现中安星云公司主张戴林返还代缴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中安星云公司主张的印花税及滞纳金，因《缴费证明》中并未明确载明系戴林应承担的费用，故该院对中安星云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中安星云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中安星云公司代戴林向税务机关支付其应承担的税费，必然给中安星云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中安星云公司有权主张利息损失，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中安星云公司代缴税款的支付记录并不仅包含戴林应缴纳的税款，且与戴林应缴纳的税款金额并未一一对应，故该院酌定戴林以中安星云公司代其所缴个人所得税总额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向中安星云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对于中安星云公司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断，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安星云公司支付中安星云公司为其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80687.4元；二、戴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安星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80687.4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中安星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安星云公司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税务机关要求必须交纳税款，否则办理不了工商变更，戴林对此是知情的。戴林称，股权转让是零对价，戴林当时是公司的董事长，对公司代为缴纳税款的事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本院询问戴林为什么零对价转让股权，戴林称股权受让方应该给戴林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当时为了工商变更，协议上写了零元转让，戴林与受让方在朝阳法院形成过诉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法律规定的公民的光荣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规定，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一）工资、薪金所得；（二）劳务报酬所得；（三）稿酬所得；（四）特许权使用费所得；（五）经营所得；（六）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七）财产租赁所得；（八）财产转让所得；（九）偶然所得。本案中，戴林、吴世锋、张宇、吴庆宏与唐更新、张黎、王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其持有的中安星云公司股权，因此所得股权转让款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依据戴林的陈述，《股权转让合同》虽然约定戴林零对价转让股权，但实际股权转让价款并非零元，戴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等款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各方按照现行法律法规各自承担因签订和履行合同产生的相应税款和费用，故因中安星云公司股权转让产生的相关税费应由当事人个人负担。中安星云公司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和税务机关的要求，代戴林履行了缴纳税款之义务，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缴纳税款的规定，亦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且不损害戴林的合法权益，中安星云公司因此而支出的费用应当由戴林承担。戴林上诉称，判决书中列明的人民陪审员陈萍芳、王向红并未出庭参加诉讼。经查，人民陪审员陈萍芳、王向红参加了法庭审理，戴林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戴林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本院均不予采信，故不再逐一评述。综上所述，戴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戴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黄占山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