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习分生，男，194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一朋，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余市物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狮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0571168042W。法定代表人：杨晓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秀，江西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孙恒国，江西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习分生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物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习分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勇，被上诉人新余市物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习分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物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涉房屋的登记主体，物资公司未能证实该房屋产权归市外经公司（下称市外经公司）和物资公司，物资公司无权向习分生主张返还该房屋。二、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习分生退出了案涉房屋，错误认定习分生到王玉莲单位分房。三、习分生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物资公司无权向习分生主张返还案涉房屋。1.市外经公司将案涉房屋分给习分生，房改时习分生向市外经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市外经公司就案涉房屋从未向习分生返还任何款项。2.习分生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四、市外经公司的营业执照虽然被吊销了，但吊销营业执照仅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企业的一种行政处罚，该公司未清算债权、债务，未注销登记，其仍应以自己名义参加诉讼。故，本案原告应为市外经公司，物资公司无权起诉习分生，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五、无论从诉讼时效还是除斥期间的角度分析，物资公司均已失去胜诉权，应驳回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1.按照物权法规定，占有的不动产被侵占得，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2.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同时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3.一审判决认定习分生对案涉房屋的妨害或者危险持续发生，认定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请求权没有受到时效限制，不能成立。4.返还原物的前提为物资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但物资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此事。六、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评析，物资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未提供原件，部分明显达不到证明目的，且未提供证据证实市外经公司、物资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七、一审程序违法，习分生与市外经公司并非租赁合同关系、并非侵权关系，而是劳动争议关系，故而本案不应直接由法院管辖。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习分生的全部上诉请求。物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主体适格，市外经公司改制后，被吊销营业执照，物资公司负责经营改制。按照房改制度，习分生原半产权被收回并被注销，习分生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益。物资公司向习分生短信通知、书面通知返还房屋，习分生一直不予理会。习分生称其支付了相应购房款，由于市外经公司改制，所有工作人员未在岗，需要核实，即使习分生交纳过房款，也不能证明习分生享有案涉房屋的产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习分生立即搬离位于新余市4栋1单元5号房屋，将该套房屋归还给物资公司；2.判令习分生支付租金76500元（按月租金300元，暂从1998年12月7日计算至2020年4月7日），应计算至搬离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习分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新余市4栋1单元5号房屋系市外经公司九十年代初所建，市外经公司原属新余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下属企业，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建房时，习分生系市外经公司的经理，分得案涉房屋，第一次房改时办理了半产权证。1993年，习分生妻子王玉莲所在单位新余市国税局也新建了房屋。后房改过程中，按照当时的政策，夫妻双方只能在一方分房。习分生退出分房，到妻子单位分房。王玉莲分得赣新中路26号7栋2301室。习分生仍在案涉房屋居住。1997年10月22日，新余市房地产市场管理中心向市房改办发送《部分产权证》注销通知单，载明原产权单位市税务局、市进出口公司购房户习分生等23户持有部分产权证，已经收回权证，办理了注销手续。1998年11月6日，新余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向市外经公司发出通知：“市清房小组对你司清查住房发现，习分生同志之妻已在市国税局分有住房，应责成其在一个月内退出你司住房产权（交出钥匙），并按房改有关规定，分配给无房户住，否则将按房改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1998年11月18日，习分生与王玉莲办理了离婚登记。1998年12月，王玉莲办理了部分产权转全部产权，现产权登记为单独所有。2000年4月，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市外经公司名下,产别为自管房产。2009年12月，市外经公司改制。改制后，市外经公司至今没有营业，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经营状态为吊销。2010年4月2日,新余市人民政府组建新余市商务局，将新余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职责整合划入新余市商务局，不再保留新余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2011年4月，新余市商务局批复同意新余市现代服务业中心成立新余市外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对原外贸企业资产管理。2016年6月，新余市商务局同意新余市中小商贸流通企业服务中心的《市外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市物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改革方案》，将新余市外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注销，将注销的新余市外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资产及人财物划入整合后的新余市物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即物资公司。物资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原市属外贸、物资改制企业全部剩余资产、负责处理原市属外贸、物资改制企业遗留的全部债权、债务和其他经济事务等。因案涉房屋纳入2020年棚改房屋征收范围，2020年3月，物资公司通知习分生在2020年4月30日前将案涉房内个人物品搬出，将案涉房屋交还新余市商务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本案立案时案由为房屋租赁纠纷，本案审理过程中，物资公司明确系以侵权之诉提起本诉，物资公司作为权利人要求习分生搬离案涉房屋，故确定为本案案由。对于习分生主张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物资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习分生是否享有案涉房屋产权；3.诉讼时效问题；4.物资公司主张租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物资公司主体资格问题。习分生认为，市外经公司营业执照只是被吊销，企业并未注销，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仍应以自己名义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登记在市外经公司名下，为自管公有房产，现案涉房屋涉及征收，市外经公司系建设方和所有权人。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3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市外经公司营业执照处于被吊销状态，市外经公司系国有企业，其上级主管部门为新余市商务局，新余市商务局即为清算主体。新余市商务局已经确定物资公司作为市外经公司的权利义务承继主体。现市外经公司的权利义务由物资公司承继，其资产由物资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故对习分生辩称物资公司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2.关于习分生是否享有案涉房屋产权的问题。案涉房屋已登记为公有住房，习分生居住在案涉房屋，但并未获得相关产权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起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有证据证实习分生曾获得过案涉房屋一半产权，但没有证据证实其现仍享有一半产权。另对于习分生主张其有权按照房改政策享有另一半产权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政策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物资公司主张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习分生主张《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认为，物权保护与债权保护有不同的时效规定，债权请求权以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为原则，以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为例外。本案系物权请求权，习分生所主张的诉讼时效限制，是针对占有保护请求权中的排除妨害请求权和消除危险请求权中，如果此种妨害或者危险造成了实际的损害，占有人当然可以提起损害赔偿请求，而此项损害赔偿请求权应当受普通诉讼时效的限制；如果妨害或者危险持续发生，那么此项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请求权自然没有受时效限制的道理。本案物资公司是基于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返还原物物权保护请求权，而非第二百四十三条的占有保护请求权，即使为占有保护请求权，习分生的侵权行为至今还存在，没有停止，也无从确定诉讼时效。故习分生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支持。4.关于租金问题。1998年11月6日新余市外贸局清房领导小组通知习分生搬离房屋，习分生未搬离，一直占用。对于习分生的行为给物资公司造成损失，物资公司以租金的形式向习分生主张，属于损害赔偿请求权，因双方并没有建立租赁关系，习分生的损失数额不明确，习分生居住案涉房屋有一定历史原因，故对物资公司主张按照每月300元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物资公司诉请习分生搬离并返还案涉房屋，予以支持。习分生主张的应享有房改有关待遇的问题，均属于政策问题。习分生并非产权人，而其是否享有有关拆迁补偿待遇的问题，应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习分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余市4栋1单元5号房屋给物资公司；二、驳回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元，由物资公司负担807元，习分生负担50元。二审期间，习分生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1.不动产信息登记查询证明和不动产产权情况表，拟证明：案涉房产没有登记在物资公司名下，也没有登记在市外经公司和商务局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及相关单位名下，物资公司及前述单位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监督和管理权，无权向习分生主张原物返还及相关权益。物资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房产没有登记在物资公司名下，但登记在市外经公司名下，只是历史原因没有单独过户办证。本院认为，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且与本案争议事项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2.新余市房改收费专用收款收据，拟证明：习分生向新余市进出口公司购买了案涉房产，支付了购房款，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物资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习分生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院认为，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可以确定，且与本案争议事项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物资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案涉房产未单独办证，新余市房地产市场管理中心2020年4月的《登记发证审批表》列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市外经公司，产别为自管产，产权来源为变更。另，1993年4月23日，新余市进出口公司向习分生出具了一张交纳购房款2987.23元的新余市房改收费专用收款收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谁？就案涉事项，物资公司是否有权主张？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述如下：正如本案所查明的，习分生曾享有案涉房产的一半产权，但上述产权已于1997年10月办理了《部分产权证》注销手续，即习分生自此不再享有案涉房产的产权。2020年4月，新余市房地产市场管理中心的《登记发证审批表》列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市外经公司，虽然就案涉房产至今未单独办理产权证，但不能因此否认市外经公司为案涉房产的产权人。另，因市外经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物资公司承继，其资产由物资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故物资公司就案涉事项有权主张，其为本案的适格原告。物资公司起诉要求习分生向其返还案涉房产，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一审判决对此已作详细评述，其观点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习分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习分生分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致易审判员  艾力钊审判员  赵卫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