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行创四路20号。法定代表人：邵文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圆，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晨冰，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和诚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东三旗村548号院西区D厅23号。法定代表人：刘继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如海，北京市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信和诚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升之星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刑事案件的侦破，“受害人”的确定对本案有重大影响。本案请求权基础及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最终应通过刑事案件的侦破来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中升之星公司取得款项无合同依据，缺乏事实依据。信和公司的代理人“刘建远”就是直接和中升之星公司进行交易沟通的对象，而直接交易对象所确定的车款来源，也是通过短信明确，根本就不存在中升之星公司取得款项缺乏合法依据的问题。3、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可以反映，“刘建远”确有权利代表任何一方与中升之星公司沟通买车事宜，中升之星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诉讼中，中升之星公司增加上诉请求，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中升之星公司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因为其也是受害者。信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中升之星公司增加的上诉请求，信和公司认为，过错是由中升之星公司造成的，其应担责。中升之星公司是恶意占有购车款，必须支付利息。信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信和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将奔驰S65购车款329.8万元汇给无锡国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后改名为中升之星公司），信和公司派人于2010年11月6日前往中升之星公司提车，中升之星公司拒绝交付车辆并不予退还车款。要求判令：中升之星公司退还购车款329.8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从2010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11月初，信和公司委托谢振纲联系购买奔驰车1辆，信和公司根据谢振纲要求于2010年11月3日将329.8万元汇给中升之星公司，但在向中升之星公司提车时遭拒，遂以合同诈骗为由向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经侦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报案。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于2010年12月28日决定立案，案号为新公（经）立告字（2010）第10号，该案现尚未侦查终结。经侦大队查明情况如下：2010年11月1日，一自称广州宝华宏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经查无工商登记）名为“刘建远”的男子通过电话发布出售奔驰S65汽车的信息，该信息通过多名汽车经销商被天津澳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张树山得知，张即将此信息发布在网上相关QQ群内。同年11月2日，宁波康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公司）因余姚电线电器厂向其求购奔驰S65汽车，即通过QQ群公布的信息联系到张树山，张树山又通过昆明做汽车销售的杨华东、上海盛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武军联系到“刘建远”，“刘建远”称其有一辆之前为客户在中升之星公司预定的奔驰65汽车，大部分款项其公司已支付，现客户不要了，故该车可以优惠价333.8万元出售，且客户只需提车时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购车款20万元，余款在提到车后再支付到“刘建远”指定的彭艳账户上即可。在就购车达成一致后，“刘建远”通过杨华东、张树山将1份伪造的中升之星公司车辆订购合同传真给了康华公司，并告知11月4日到中升之星公司提车。同日，为信和公司购买奔驰S65汽车而在网上发布求购信息的北京宝汇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谢振纲接到“刘建远”的电话，“刘建远”告知谢振纲可以335.8万元的优惠价向其销售1辆奔驰S65汽车，且车为现车近日即可提取，但要求先将329.8万元购车款预先支付给中升之星公司。谢振纲、信和公司在核实中升之星公司确系奔驰4S店、且“刘建远”提供的账号确为中升之星公司账号后，于同年11月3日将329.8万元购车款汇至中升之星公司，并约定等“刘建远”通知再至中升之星公司提车。中升之星公司销售顾问王晓漪在同年11月1日也接到“刘建远”电话，“刘建远”以其系奔驰公司的广州经销商、现有客户需购车为由，询问了奔驰S65的相关情况；11月2日，“刘建远”联系王晓漪表示按照中升之星公司的报价349.8万元购买1辆奔驰S5并答应预付订金；11月3日，“刘建远”联系王晓漪，表示其将全额支付车款，当日下午，“刘建远”告知王晓漪已通过信和公司将329.8万元购车款汇至中升之星公司，提车人是余姚电线电器厂，余款20万元将在提车时现场支付，并要求次日安排客户提车。2011年11月4日，康华公司带余姚电线电器厂的人至中升之星公司提车，因故当日未能提到车。11月5日，康华公司在验车并办理了相关手续、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20万元后（另付3000元运费），同时也依约将余款311.5万元汇入“刘建远”提供的彭艳账户中。当天下午，谢振纲因无法联系到“刘建远”，遂电话联系中升之星公司询问购车之事发现被骗，遂案发。经公安机关调查，彭艳账户开设在广东茂名，开户日为2010年10月20日，但彭艳系长沙第一师范学院职工，2010年未到过广东茂名，其身份证曾于2009年在长沙五一广场被窃。从彭艳账户提现并转账的还涉及郑岳东、卢关珠，经查转账行为均非该二人所为，彭艳账户剩余133万元一直被公安机关依法冻结。本案前后涉及的诉讼情况：2010年11月8日，中升之星公司以康华公司、宁波世茂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原余姚电线电器厂）为被告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康华公司、世茂公司支付购车款329.8万元。后该院将该案裁定移送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审理。在余姚市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康华公司、世茂公司均辩称车款已全部付清，并由世茂公司提起反诉，要求中升之星公司提供案涉车辆的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两份资料。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作出（2011）甬余商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升之星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世茂公司的反诉请求。理由为：中升之星公司向经侦大队报案的报案笔录中讲到“期间刘建远还传真过来一张付款清单要我转交黄钱松，做好这些手续后黄钱松就将车提走了”，刘建远即报案指向的犯罪嫌疑人，黄钱松系康华公司派去提车的人。中升之星公司在庭审中认为黄钱松在办理手续时，广州刘建远有传真过来给康华公司，而不是给其公司的，其工作人员收到传真后立即转交给了黄钱松，里面的内容不清楚。康华公司称，该传真件即指令康华公司支付20.3万元到中升之星公司户头、支付311.5万元到彭艳户头的打款明细。该院认为，中升之星公司确认其工作人员交给康华公司经办人传真件，则康华公司有理由相信这是中升之星公司指定的汇款账户，康华公司按此账户汇款应认定是履行了付款义务。此后中升之星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康华公司也说明其确认收到了车款，即使其误以为收到的另一笔车款即康华公司支付的车款，那也是其受到他人欺骗，但不能据此否认康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因中升之星公司不服余姚市人民法院（2011）甬余商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中升之星公司与康华公司、世茂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内容为：一、三方一致确认诉争奔驰车辆的销售价格为329.8万元，其他费用2万元，合计331.8万元；二、鉴于本案中所涉事实部分与目前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密切相关，三方一致同意将本案所争议的民事责任归属问题留待前述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再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划分三方的民事责任及损失。如需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由康华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三、本协议生效后，中升之星公司将案涉奔驰车辆的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交付给世茂公司；四、本协议生效后，中升之星公司自行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原审判决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1月15日，信和公司以中升之星公司为被告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升之星公司退还购车款329.8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该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0）新商初字第067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不属于商事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驳回信和公司的起诉。信和公司提起上诉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0日作出（2012）锡商终字第277号裁定，维持（2010）新商初字第0677-1号民事裁定。2016年6月20日，信和公司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329.8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该院于2016年11月14日以信和公司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作出（2016）苏0291民初3602号-2民事裁定，驳回信和公司的起诉。信和公司不服上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6）苏02民终4769号裁定，维持（2016）苏0291民初3602号-2民事裁定。信和公司不服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4769号民事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苏民申字3874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同日作出（2018）苏民监7号民事裁定，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商终字第277号裁定进行提审。2018年10月1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民再89号民事裁定，认为案外人涉嫌犯罪行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信和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向法院起诉主张中升之星公司返还购车款，当事人之间形成民事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案外人涉嫌犯罪行为是否侦查终结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民事诉权的行使。故裁定撤销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商终字第277号裁定和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0）新商初字第0677-1号裁定，指令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8年11月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民再90号民事裁定，认为信和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329.8万元购车款及利息，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后又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起诉，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329.8万元及利息，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虽然二审裁定结果正确，但基于该院已依法指令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对信和公司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进行审理，故对二审裁判理由予以纠正，裁定维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4769号民事裁定。一审诉讼中，信和公司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与中升之星公司一直未达成买卖的合意，故其主张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的款项非购车款为不当得利。中升之星公司称，根据公安侦查材料反映，“刘建远”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指示信和公司付款，指示康华公司付款并提车，这一系列行为都是环环相扣的，使其有理由相信“刘建远”确能够代表信和公司指示付款并确定提车对象，故其收取的上述款项指示基于客户指示交付的购车款，不应向信和公司返还。一审诉讼中查明，2013年11月11日，无锡国信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升之星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信和公司和中升之星公司之间并未形成车辆买卖的合意，信和公司系出于误解将329.8万元支付至中升之星公司，中升之星公司虽主张信和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系代他人付款而其不应返还，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故中升之星公司取得该329.8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向信和公司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与案外人涉嫌犯罪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案外人涉嫌犯罪行为是否侦查终结不影响到本案当事人民事诉权的行使，故信和公司在相关的刑事案件侦查终结之前有权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法院对该主张应予支持。信和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款项，其主张该款从2010年11月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也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中升之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信和公司返还329.8万元，并承担该款利息损失（以329.8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0184元，由中升之星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审理过程中，根据信和公司的申请，本院对中升之星公司的财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本院认为，信和公司缔约购车过程中，在没有与中升之星公司达成购车协议前，误将购车款329.8万元支付至中升之星公司账户，现中升之星公司无法交付车辆，信和公司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329.8万元购车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升之星公司上诉认为“刘建远”是信和公司的代理人，本案要等“刘建远”归案后再处理该民事案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升之星公司该不该支付信和公司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信和公司缔约购车过程中产生的利息损失，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诈骗犯造成的，由于犯罪嫌疑人至今未捉拿归案，给民事案件的处理带来重大影响。其次，中升之星公司向信和公司返还购车款后，将面临直接经济损失，而信和公司提出的利息损失是间接损失。第三，就双方而言，在购车缔约过程中，也都有过错。因此，信和公司要求中升之星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中升之星公司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中升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鉴于中升之星公司二审期间提出新的抗辩理由，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由中升之星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二、中升之星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信和公司返还329.8万元；三、驳回信和公司对中升之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84元（已由信和公司预交），由中升之星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4元（已由中升之星公司预交）、二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已由信和公司预交），合计35184元，由中升之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