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郭庄西路43号。法定代表人：陈正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博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御建设发展（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许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杰，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晓辉，北京登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上诉人中御建设发展（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御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9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城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城建公司与中御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结算协议，约定中御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前向城建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2019年1月21日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中御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货款，逾期的按月5%向案外人王正宏支付违约金。中御公司至今未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但向王正宏支付了60000元利息。一审中，城建公司将该60000元按月3%折抵为4个月违约金，故而主张中御公司以500000元为基数、月2%为标准，2019年6月1日起算支付违约金。另外，一审中城建公司主张其与王正宏实为一体，中御公司也认可该主张，故中御公司向王正宏支付违约金的法律依据也应当及于城建公司。城建公司一审中向中御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现一审第一项判决认定向王正宏支付的60000元冲抵货款本金，判决支付货款440000元，第二项判决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此种判决存在如下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中御公司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先行冲抵违约金，再冲抵本金。第二，并未排除王正宏另诉要求支付利息的权利，如果王正宏另诉，中御公司等于就同一笔债务支付两次利息。第三，以一审判决认定，中御公司与城建公司并无违约条款约定，故不存在违约金一说。补充：60000元是中御公司支付给王正宏的违约金，并不是货款。中御公司辩称，60000元是中御公司支付给城建公司的货款，王正宏是城建公司的员工，王正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城建公司主张2019年6月开始计算利息，也就等于默认2019年1月至6月期间的60000元是货款。关于利息的计算，中御公司认为应按照主合同约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中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货款415000元,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改为41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城建公司自认王正宏为城建公司的业务员，与城建公司为一体，向王正宏付款就等于向城建公司付款。2019年1月21日，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的业务员王正宏支付款项25000元，并附言该款项为琨御府混凝土工程款,城建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无异议。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5月15日，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的业务员王正宏陆续支付4笔款项，合计60000元，并在第一笔附言该款项为琨御府混凝土工程款,城建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无异议。综上，中御公司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向王正宏支付的款项85000元应为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御公司目前欠款本金应为4150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御公司与城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主体为城建公司与中御公司。《协议》的主体为中御公司、陈凯、孙伟杰、城建公司、王正宏。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城建公司起诉中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与《协议》的相关内容无关。因此，城建公司提交的《协议》不应被采纳为本案证据。城建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御公司的上诉请求。1.根据《协议》约定，中御公司支付的60000元是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是依据《协议》约定应该由中御公司支付给王正宏的，该行为是单方行为，对城建公司无效。2.《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是本案主合同，《协议》是对余款的支付和主合同的补充约定，未超过合同的相对性。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御公司支付城建公司货款500000元；2.中御公司支付城建公司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诉讼费由中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买方（甲方）中御公司与卖方（乙方）城建公司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就其施工的海淀区玉渊潭乡F1住宅混合公建、F2公建混合住宅（配建公共租赁住房）项目落地区1#地下车库环氧耐磨地坪工程向乙方购买预拌混凝土。双方约定：第四条价款结算及支付：1.甲乙双方约定每1000立方米结算一次，最后一次结算在甲方施工完毕经建设方验收合格后60天内支付乙方。第六条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经协商甲方仍未支付的，乙方可暂停供应预拌混凝土的供应，同时乙方可暂留相关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2）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6月25日，甲乙双方签订《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结算金额为897445元。后，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货款397445元。中御公司以《企业询证函》的形式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欠城建公司账款500000元。2018年12月26日，甲方中御公司与乙方陈凯、孙伟杰、丙方城建公司、丁方王正宏签订《协议》，其上载明：“乙方因施工琨御府项目落地区1#地下车库环氧耐磨地面工程，在丙方处购买价值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的商品混凝土，现乙方委托甲方从乙方的工程应收款中支付此款项（伍拾万元整），甲方承诺于2019年1月21日支付给丙方伍拾万元整、支付给丁方贰万伍仟元整。收到款项后，此协议书作废，丙方及丁方退回甲方已开具的支票。此协议书一式四份，具有同等效力”。协议尾部有甲方中御公司、乙方孙伟杰、丙方（丁方代签）王正宏和丁方王正宏的签章。2019年1月21日，以上各方在上述《协议》空白处作出备注，内容如下：“甲乙丙丁经协商一致同意如下：如果甲方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完毕此款项伍拾万元整，则此协议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如果2019年1月31日未支付完毕，甲方仍然按照每月5%的额外回报给丁方”。一审庭审中，中御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及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其向城建公司支付货款85000元的事实。其中，2019年1月21日，中御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小平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正宏账户汇款25000元，附言琨御府混凝土工程款；2019年2月26日，许小平向王正宏账户汇款10000元，交易备注琨御府混凝土工程款；2019年3月26日，许小平向王正宏账户汇款15000元；2019年4月18日，许小平向王正宏账户汇款25000元；2019年5月15日，许小平向王正宏账户汇款10000元。城建公司认为以上款项中2019年1月21日支付的25000元系中御公司按照《协议》向其公司业务员王正宏个人支付的业务提成，其余60000元系中御公司向其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中御公司均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询问，城建公司称王正宏系其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其公司应向王正宏支付业务提成。因中御公司长期欠款，故四方协商由中御公司向王正宏支付25000元作为补偿。对此，中御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御公司与城建公司及案外人陈凯、孙伟杰、王正宏签订的四方《协议》，对货款的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达成一致变更意见，中御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按照《协议》约定，中御公司应于2019年1月21日支付城建公司500000元，支付王正宏25000元。由此可以认定，2019年1月21日中御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小平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正宏账户汇款的25000元系中御公司依约向王正宏个人支付的款项，与其应当向城建公司支付的货款500000元无关。其后，中御公司先后4次向王正宏账户共计汇款60000元，城建公司认可收到以上款项，但认为以上钱款的性质为中御公司向其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如果中御公司逾期付款应向案外人王正宏“按照每月5%的额外回报给丁方”，在城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正宏同意将相关债权让与城建公司的情况下，中御公司向其支付的60000元应当认定为货款。中御公司尚欠城建公司货款440000元，应予支付。王正宏非本案当事人，对其与中御公司的纠纷，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一审法院经查，双方在《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中御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城建公司要求中御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城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御建设发展（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40000元。二、中御建设发展（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御公司与城建公司于2018年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确认结算金额为897445元，但中御公司仅支付货款397445元，尚欠500000元未付。2018年12月16日，中御公司与城建公司共同与陈凯、孙伟杰以及王正宏签订《协议》，就涉案混凝土货款的支付达成了一致，中御公司承诺于2019年1月21日支付给城建公司500000元、支付给王正宏25000元。但中御公司仅在2019年1月21日向王正宏支付了25000元，后又分4次向王正宏账户付款60000元。中御公司尚欠城建公司部分货款未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御公司关于剩余货款与《协议》的相关内容无关，《协议》不应被采纳为本案证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本院认为，城建公司与王正宏在《协议》中系各自独立的两个民事主体，城建公司与中御公司在本案中对城建公司与王正宏之间关系的陈述不能改变中御公司、城建公司、王正宏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考虑到城建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收到了中御公司支付的上述60000元款项，且《协议》备注的内容中御公司“按照每月5%的额外回报”给付的主体是王正宏而非城建公司，以及中御公司在《协议》中承诺的付款总额为525000元等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中御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支付的25000元系中御公司依约向王正宏个人支付的款项，此后支付的总计60000元款项系中御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的货款，判令中御公司给付城建公司货款440000元并按照《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城建公司关于60000元是中御公司支付给王正宏的违约金，以及中御公司关于25000元是中御公司支付给城建公司的货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城建公司、中御公司与王正宏之间若有其他争议，可以依法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城建公司、中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北京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中御建设发展（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