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凌飞虹，女。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咏之，女。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雄健，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智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宗起，陕西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妮娜，陕西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飞虹、郑咏之因与被上诉人郑智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凌飞虹、郑咏之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30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郑智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由郑智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如下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不予采信郑重之的证言，属审核认定证据错误，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郑重之的证言内容（“证人证言”）与凌飞虹、郑咏之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一致，即本案有“证人证言”与“当事人的陈述”证实案涉房产的转让起因系根据家庭会议的安排来进行，故郑重之的证言不是“孤证”。其次，对于有关房产继承分配的“家庭会议”，根据中国家庭的传统和习惯，参加的人员一般限于家庭成员，通常均以口头方式进行开会讨论和决定，其内容本身具有私密性、不公开性和口头性。家庭会议以口头方式决定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家庭成员，并不需要像公司股东会或者董事会那样做一个正儿八经的“书面决议”。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凌飞虹、郑咏之没有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中国传统习惯。再次，案涉房产以登记价格转让给女儿郑咏之，与郑重之没有利害关系。郑重之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涉案房产没有任何经济关系，且对房产转让并无异议。一审判决不能仅以郑重之系郑智伟、凌飞虹的儿子，系郑咏之的弟弟为由，就认定郑重之与凌飞虹、郑咏之及本案有利害关系就不予采信其证言。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的规定，本案应认定案涉房产系基于家庭会议决定转让。故一审判决不予采信郑重之的证言，属审核认定证据错误，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凌飞虹将案涉房产转让并登记至郑咏之名下属于无权处分，因无权处分而认定《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产转让系经家庭会议决定，本属有权处分。退一步讲，即使郑智伟主张凌飞虹系无权处分，案涉二手房买卖合同也合法有效，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无权处分行为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物权法》第十五条也规定了“物权效力”对“合同效力”没有影响。三、一审判决认定郑咏之不构成“善意取得”进而认定《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郑咏之受让案涉房产系基于家庭会议的决定，即郑智伟、凌飞虹事先是同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故郑咏之受让案涉房产时为“善意”。其次，郑咏之受让案涉房产系以“合理的价格”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父母将房产以“登记价格”转让给女儿，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习惯，即父母往往不会通过房产交易方式来赚取子女的“差价”，此等父母子女之间的房产转让与将房产以市场价格转让给他人完全不同。郑咏之现在尚未付清购房款，系因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到，并非无偿转让。因此，即使是无权处分，郑咏之也构成善意取得。再次，郑智伟主张凌飞虹、郑咏之“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根据，也无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9的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郑智伟所提供的证据远远没有达到该证明标准。故本案二手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8条、第52条、《物权法》第106条判处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此，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二审中补充理由如下：1、凌飞虹在与郑智伟离婚前，郑智伟就偷偷的在办理其个人移民美国的手续，以方便与其在美国的私生女郑某菡、情人喻某共同生活，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彩色照片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在美国拍摄的照片，郑智伟对凌飞虹按家庭会议的决定将房产过户给女儿郑咏之予以反悔，这是原因之一。2、一审判决认定，郑咏之受让房产并非善意，此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应当采信郑咏之的证言。3、一审判决即使没有采信郑咏之的证言，也只能得出转让房产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而不能得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结论，也不免除郑智伟对其主张合同无效的举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是无权处分，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买卖合同也是有效的。4、一审判决引用《物权法》第106条，认为本案不构成善于取得，即便如此，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法律效果仅仅是受让人没有取得物权，并不能倒推出买卖合同无效的结论，因为物权是否发生转移，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另外，郑智伟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明确不主张将涉案房产返还登记至凌飞虹名下，属于其行为同意郑咏之取得涉案房产物权的正当合法性。5、一审判决认定郑咏之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属事实认定错误，因为将房产以登记价格转让给自己的女儿，属合情合理，价款没有付清，是因为支付期限尚未到期，并非无偿赠与，凌飞虹将房产转让给女儿自己也没有获利。被上诉人郑智伟口头答辩称：郑智伟和凌飞虹系夫妻关系，郑咏之系郑智伟和凌飞虹的婚生女儿。2018年4月23日，凌飞虹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郑智伟离婚，并要求分割与郑智伟的共同财产。2019年1月6日，郑智伟收到罗湖区法院寄来凌飞虹在离婚案件中提交的财产申报表及其附件，经审查发现凌飞虹为了转移与郑智伟的夫妻共同财产，竟然在郑智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在凌飞虹名下的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天鹅堡S栋30A夫妻共同财产擅自过户到郑咏之名下，郑咏之作为两人的女儿，其一直站在母亲一方，支持母亲离婚，在其明知母亲要和父亲离婚的情况下，依然将本属于属于父母共同财产的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造成凌飞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后果，其与凌飞虹显然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郑智伟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公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凌飞虹所称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系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凌飞虹补充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实际上仅仅是把原来上诉状的内容进行了一个摘要，大部分是摘要内容。凌飞虹提到郑智伟在一审明确表明不要求房屋过户到凌飞虹名下，这个问题是基于郑智伟与凌飞虹离婚案件当时正在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而这个离婚案件也正在上诉阶段，现在中院还没有开庭。郑智伟考虑的是如果把房产过户到凌飞虹名下，而且凌飞虹是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郑智伟会在之后单独提起另案诉讼，要求将房产过户到郑智伟名下，而凌飞虹因为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导致他无权分配共有财产的份额。被上诉人郑智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凌飞虹与郑咏之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关于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天鹅堡（二期）S栋30A号房产交易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2、由凌飞虹与郑咏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郑智伟与凌飞虹于1985年9月18日登记结婚；郑咏之系双方之女。2007年2月28日，凌飞虹（买方）与案外人凌晓红（卖方）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约定凌飞虹以5222846元的价格向凌晓红购买位于深圳市××华侨城××大道以北、××城北路天鹅堡（二期）S栋30A号房（涉案房产），房屋建筑面积为370.67平方米。庭审中，郑智伟与凌飞虹均确认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3月29日，凌飞虹（卖方）与郑咏之（买方）签订合同编号为深（南）房现买字（2018）第7596号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方以5222846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产；房产交易定金为2000元，本合同签订时，买方向卖方支付定金1000元，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定金1000元；买方于2024年3月1日之前将除定金、交房保证金之外的房款5220846元支付至买卖双方约定的银行第三方监管账户；及其他内容。涉案房产于2018年4月18日由凌飞虹转移登记至郑咏之名下，转移登记价格为5222846元。凌飞虹、郑咏之确认郑咏之尚未支付购房款，表示原因是约定的支付期限尚未到期。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郑智伟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仅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其不主张要求将涉案房产返还登记至凌飞虹名下。凌飞虹提交了离婚起诉状等用于证明凌飞虹是因郑智伟存在过错导致双方感情破裂而离婚，其将涉案房产过户给郑咏之与离婚案件无关；郑智伟对于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郑智伟主张凌飞虹未经郑智伟同意擅自以低价甚至未付款的方式将夫妻共同财产转让给郑咏之，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郑智伟的合法权益。凌飞虹对郑智伟的主张不予认可，凌飞虹表示，凌飞虹是基于家庭会议作出的口头决定转让给郑咏之，郑智伟对此清楚，郑智伟事后反悔只是因为其认为郑咏之怂恿和帮助母亲与郑智伟离婚。凌飞虹申请郑重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郑重之为郑智伟与凌飞虹之子，其作证称2016年暑假，郑智伟与凌飞虹及其一家四口人在西安水晶岛酒店1921号房间内召开关于家庭房产继承分配的家庭会议，郑智伟与凌飞虹决定将涉案房产以登记价转让并过户给姐姐郑咏之，将来姐姐孝顺的话就免掉购房款，不孝顺的话就再找姐姐支付等级价的购房款。郑智伟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表示郑智伟于2015年10月已经为郑咏之在天鹅堡购买了一套房屋，凌飞虹及证人所称的家庭会议是捏造的。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属于郑智伟与凌飞虹的夫妻共同财产，凌飞虹将涉案房产以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的方式转让给郑咏之，对于该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凌飞虹、郑咏之表示，涉案房产系基于家庭会议决定转让，郑智伟对此是知晓并同意的，郑智伟对此予以否认。对此，凌飞虹、郑咏之仅提交了郑重之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没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该证人证言系属孤证；而且，郑重之系郑智伟与凌飞虹的儿子，与凌飞虹、郑咏之及本案有利害关系，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该证人证言不具有单独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效力，故凌飞虹、郑咏之主张凌飞虹依据家庭会议决定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郑咏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凌飞虹未经郑智伟同意擅自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郑咏之名下，损害了郑智伟的利益。其次，涉案房产系郑智伟与凌飞虹的夫妻共同财产，凌飞虹擅自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郑咏之名下，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郑咏之在房屋转让时并未对此支付合理对价，其受让涉案房产时并非善意，因此郑咏之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并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对于郑智伟要求确认凌飞虹与郑咏之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关于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天鹅堡（二期）S栋30A号房产交易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确认凌飞虹与郑咏之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深（南）房现买字（2018）第7596号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8359.9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凌飞虹、郑咏之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凌飞虹在2018年4月23日向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郑智伟离婚，案号为（2018）粤0303民初11521号。诉讼请求如下：1、准许双方离婚；2、以照顾女方无过错方的准则对共同财产依法进行分割，以法院最终查明认定的共同财产金额为准；3、郑智伟赔偿其精神损失费50万元。罗湖区人民法院在该案查明及认定：关于凌飞虹主张郑智伟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郑智伟提交报案后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及伤情鉴定报告，凌飞虹和郑智伟的女儿及案外人均在笔录中陈述郑智伟对凌飞虹实施家庭暴力的情况，伤情报告显示凌飞虹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法院据此认定郑智伟存在实施家庭暴力的行为，故郑智伟应当向凌飞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凌飞虹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郑咏之，郑智伟是否知情以及郑咏之取得涉案房产是否善意。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房产属于凌飞虹和郑智伟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对于涉案房产凌飞虹和郑智伟一方均不得在对方未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理对方的财产份额。凌飞虹和郑咏之主张郑智伟对于涉案房产的转让系知情的，但仅提供凌重之的证人证言，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且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转让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而凌飞虹提起与郑智伟的离婚诉讼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根据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1521号凌飞虹与郑智伟离婚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凌飞虹和郑智伟存在较大的矛盾。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签订与转让未经郑智伟同意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郑咏之取得涉案房产是否善意。郑咏之对于涉案房产属于其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是知情的，但其在受让时，并没有支付合理对价。虽然《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付房款5220846元的日期为2024年3月1日，但并不能改变在买卖合同签订及转让时郑咏之对于涉案房产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的事实。在房产交易完成后不久，凌飞虹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郑智伟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而涉案房产本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因凌飞虹转让该房产，郑咏之以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受让该房产，且在房产过户时并未支付购房款，两人的行为不仅导致离婚诉讼排除该房产的分割，也损害了郑智伟的合法权益。故郑咏之并非善意取得涉案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一审认定涉案《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凌飞虹、郑咏之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凌飞虹、郑咏之负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方多预交部分，由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分别退回。一审保全费由凌飞虹、郑咏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玉兰（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