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麦碟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长江北路280号腾龙商业广场6栋401号。法定代表人：徐明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琪，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麦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碟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6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麦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214民初6703号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案涉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被上诉人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根据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虽然被上诉人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被上诉人”，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在作品类型尚不明确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被上诉人为著作权人。况且，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反向证明被上诉人起码非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案涉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案涉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案涉作品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对于案涉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还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具有参考意义，“综节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案涉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案涉作品，以此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上诉人与音集协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上诉人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加之被上诉人起诉前也从未与上诉人联系关于案涉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被上诉人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案涉作品、案涉作品的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并能联系上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被对上诉人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上诉人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年许可期内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十几万首音像作品，版权费为4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所涉歌曲仅为153首，酌定赔偿15558元，数额过高。若依照此判赔标准，将会导致大量的权利人脱离著作权集体管理，转而通过诉讼获取高额赔偿，不利于推动版权的有偿使用。被上诉人灿星公司辩称：一、涉案节目系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确实为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1.《中国好歌曲》节目共三季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众多演艺界巨星、资深艺人担任导师。第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已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2.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被上诉人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的封面上载明的著作权即为被上诉人，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也能证明案涉作品的制作者为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人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确实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案涉被控侵权歌曲的点唱放映服务，侵害被上诉人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属事实认定清楚。三、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不能排除其侵权过错，不能作为其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1.被上诉人既不是音集协会员也从未加入音集协，即便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也与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存在侵权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不仅需要履行缴费义务，还享有合同权利，其应该要求对方明确授权许可使用的作品范围或者给予其授权的权利人范围，更应该对相关情况予以特别关注。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曾在其官方网站及公众号上对所有已经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场所发布过公示，要求涉案场所删除包括案涉歌曲在内的6000多首歌曲。上诉人作为业内人士应当知晓此事。但截至被上诉人取证时止，上诉人却未采取任何删除歌曲的行动且默许其点歌系统中继续留存上述歌曲。结合上述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明知自己的上述行为会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甚至存在恶意侵权的可能。上诉人根本无需如其所称需要在海量曲库中逐一核对歌曲的权利状态即可清楚知晓案涉歌曲涉嫌侵权，在应删除的曲目已经经音集协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没有超出合理的限度，侵权主观过错明显，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5558元，其中仅支持的维权的合理费用258元，该判决金额不仅没有过高，反而过低，对于被上诉人的维权成本完全没有进行合理考量。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麦碟公司：1.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的所有涉案歌曲（详见歌曲清单）；2.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5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10000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其他维权费用2000元）；3.承担本案全部起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收录了《IfYouBelieve》等153部作品，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另查明，麦碟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2018年6月12日，麦碟公司与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麦碟公司被许可在其经营的28间包厢内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为45360元。2018年7月11日、2018年7月31日，麦碟公司向音集协缴纳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再查明，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73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某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1月24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公证人员某1和陈某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长江某284号新区哥伦布广场4楼的炫音迪时尚量贩ＫＴＶ。应陈某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附近的路牌、商业广场的标识牌、娱乐场所的标识牌进行拍照。随后，公证人员某2同陈某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场所8250包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纸巾包进行拍照，并对陈某付款后获取的两张ＰＯＳ签购单进行拍照，相应签购单商户名称均显示为“无锡市炫音迪时尚量贩ＫＴＶ”。陈某使用该包间的点歌器查找、点播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包括了涉案的153部作品。公证书所附的账单详情显示消费为258元。诉讼中，麦碟公司确认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中摄录的涉案153部作品确实在该公司点歌系统中，并已于2019年12月20日前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系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麦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有共同制作者，对其关于灿星公司单独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麦碟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麦碟公司辩称涉案作品为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的，行为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灿星公司就涉案作品要求麦碟公司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麦碟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就涉案作品的放映获得了灿星公司的许可，麦碟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侵权赔偿数额，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麦碟公司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麦碟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55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麦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IfYouBelieve》等153部作品（详见附件）；二、麦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558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灿星公司负担1328元，麦碟公司负担347元。麦碟公司、灿星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灿星公司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麦碟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的何种权利；三、麦碟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赔的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灿星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三季光盘的封面上均载明“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麦碟公司上诉称出版物上作品类型不明确，不能据此判断灿星公司为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麦碟公司还以著作权登记不作实质审查为由，否认《作品登记证书》的证明效力，因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上已明确载明其为唯一著作权人，麦碟公司主张涉案作品还有其他共有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未举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其著作权权能中包含放映权。麦碟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歌曲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侵犯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麦碟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麦碟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麦碟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麦碟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仅能在音集协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故麦碟公司与音集协所签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麦碟公司作为业内人士，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麦碟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鉴于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上诉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歌曲数量、知名度、麦碟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15558元，并无不当。麦碟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麦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元，由麦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聪审判员  张 浩审判员  李 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李 浩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