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32号申请人：玖富数科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创远路34号院5号楼11层1101室。法定代表人：任一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侃，北京市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柯睿杰（AlainGillesJosephCrozier），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明亮，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怡雯，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玖富数科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玖富公司）与被申请人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玖富公司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U2543000《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MBSA）中的仲裁条款不成立，申请费由微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15日，微软公司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对玖富公司提起仲裁，主张其与玖富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通过电子合同系统签订了S2718847《选择附加协议》，该协议包括一系列文件：《计划签名表》、U2543000号《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选择附加协议》、《选择附加协议关联公司登记表》以及《补充联系人信息表》，仲裁依据为《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第11条；该条约定，“如客户位于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指明的国家/地区，则与本版本MBSA（请参阅每个文档页脚处的注释）相对应的批量许可站点上提供的特定国家/地区条款将取代本协议中上述的等效条款或对其进行补充，并且在任何情况下，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列出的管辖地法律将适用”，以及《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由本协议（包括任何补充协议）引起或与其相关的任何争议，包括有关其存在、有效性或终止的任何问题，将提交至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依据其申请仲裁时有效的规则进行有约束力的仲裁”。玖富公司认为，就微软公司提起的上述仲裁案，玖富公司与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仲裁协议，案涉仲裁条款应为不成立，原因如下：一是在购买微软软件时，玖富公司仅与经销商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联系并与其签署采购合同，未与微软公司签署过书面合同，更未同意与微软公司通过电子系统签署合同约定仲裁条款，微软公司提交的《选择附加协议》中虽载有“林君山”的名字，但林君山是玖富公司与昆仑公司签署合同时的联系人，玖富公司从未授权林君山与微软公司签署协议，林君山也无权代表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签署任何协议；二是微软公司主张的双方通过电子系统签署协议，该协议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以下简称《电子签名法》）等关于合同签订形式的约定，不能代表玖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但微软公司提交的《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等文件上并无玖富公司或者微软公司的有效电子签名，不具备与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等文件并非玖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等文件对玖富公司没有约束力，仲裁条款不成立；三是微软公司依据其自行制定的《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等格式文件提起仲裁，明显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企图通过仲裁向玖富公司施加不平等义务。从微软公司在仲裁中提交的《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等文件来看,该等文件载明的条款均是微软公司自行制定的格式条款，在玖富公司未与微软公司签署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微软公司依据其自行制定的格式条款提起仲裁并要求玖富公司履行“履约核查”等不合理义务,显然是希望以此加重玖富公司的责任,从而达到强制向玖富公司销售微软软件的目的。而且,在提起仲裁前,微软公司就曾要求玖富公司购买软件,更在玖富公司上市后多次以采取法律手段为由相逼。微软公司的此种行为实则属于“强买强卖”的垄断行为,意图通过其市场支配地位向玖富公司附加不合理且不公平的义务,该行为将极大地损害包括玖富公司在内的软件使用者的利益,《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等文件对玖富公司不应具有约束力。微软公司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玖富公司的申请。一、双方通过微软电子合同系统签订了本案合同，且该等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并已由双方实际履行。（一）双方签署的本案合同和仲裁协议2019年6月20日，双方签订了S2718847号《选择附加协议》，该协议包括了《计划签名表》、U2543000号《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选择附加协议》、《选择附加协议关联公司登记表》以及《补充联系人信息表》，其中主合同为《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约定了所涉仲裁条款。微软软件批量许可计划项下的选择附加许可计划对应的合同。（二）微软软件许可计划及销售模式微软公司对于批量软件许可证的销售采用渠道销售模式，通过在中国国内的授权经销商向使用微软软件产品的最终用户提供软件使用许可，最终用户可向微软的经销商下达订单并付款，微软公司并不直接与最终用户签订销售合同。同时，微软公司将通过与最终用户签署的微软软件许可计划协议来保障最终用户的微软软件产品和专业服务的可用性，以及微软软件产品的使用权利等。因此，最终用户与经销商之间的购销合同及最终用户与微软公司间的许可计划协议，针对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目的也不同，均为玖富公司购买微软软件所必须签署的。在软件行业，最终用户同时签订许可协议与销售合同的做法已成为软件行业的一种行业惯例。（三）本案合同的签署过程及履行过程本案合同的签署过程及履行过程中，电子合同系统及批量许可服务中心发送给玖富公司的相关邮件内容，也进一步印证了玖富公司确已签署了本案合同及仲裁协议的事实，玖富公司辩称其从未签署过该等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1、签约过程2019年6月20日，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通过微软电子合同系统(eAgreements)签订了本案合同，该等协议签署时间的生成，全部是通过系统自动生成并记录，该系统是微软公司服务于全世界企业级客户的平台，合同签署过程文件的记录具有客观的不可更改性和真实性。合同签署的主要流程为：第一步，经销商北京昆仑公司登录微软电子合同系统，录入玖富公司提供的企业信息、授权代表林君山的邮箱等相关信息，从而在该系统中生成了《选择附加协议》的合同文件包草本，并于2019年6月20日完成提交。第二步，电子合同系统向玖富公司指定代理人林君山的工作邮箱发送了含电子合同系统链接的电子邮件。该邮件载明:“您的微软渠道合作伙伴己为您创建了Microsoft批量许可协议，并已可供验收和电子签名。”玖富公司代表林君山通过链接登录了电子合同系统，输入用户名及密码等信息后方可查阅到所有协议草本，林君山在审阅合同文本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进而勾选了“我接受”，然后手动输入了其姓名、职务信息，最后单击“提交”按钮，于2019年6月20日完成了玖富公司对于本案合同的签署。第三步，电子合同系统在取得玖富公司上述提交后，通知微软代表进行签署，同日，微软公司的授权签字代表通过电子合同系统完成签署并提交。至此，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之间《选择附加协议》通过电子形式签署完毕。2、履约过程在本案合同通过电子合同系统签订后，批量许可服务中心于2019年6月21日，向玖富公司发送了确认邮件,同时载明了有关许可协议详细信息和条款的摘要。该电子邮件相关内容如下：该电子邮件首页载明：“感谢您为贵组织选择MicrosoftSelectPlus协议。……本信函的目的是通知您Microsoft已接受并处理了您的SelectPlus关联注册。下面是对许可协议各个方面的简要介绍，以帮助您在协议有效期内管理软件许可证。此外，请参考表的次页，查看有关您的许可协议详细信息和条款的摘要。”该电子邮件在正文中亦载明了“Microsoft批量许可协议摘要”，包括“客户名称：JiufuScienceandTechnologyGroupCo.,Ltd；批量许可计划：SelectPlus（注：即选择附加）；主要联系人：junshanlin；……渠道合作伙伴：BeijingCom&LanTech.Corp.Ltd.（注：即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Microsoft业务和服务协议编号：U2543000；协议编号：S2718847；生效日期：2019-06-20”。同日，即2019年6月21日，批量许可服务中心向林君山的电子邮箱发送载有批量许可服务中心(VLSC)注册链接的电子邮件。这一事实亦可证明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签订了本案合同，理由是：批量许可服务中心为交付平台，只有在签订本案合同即选择附加协议后，微软才会向客户发送批量许可服务中心的注册链接。玖富公司通过注册并登录批量服务系统后才能够进行下载许可软件、检索许可软件密钥，查看玖富公司的微软许可详细信息等一系列操作。2019年6月27日，微软公司对订单进行确认的邮件（电子邮件主题为“Microsoft??SelectPlus订单确认通知（协议编号S2718847)(公共客户编号(PCN)A7A01023)”），证明微软公司已完成了微软软件的交付，且该邮件内容亦载明了双方已签署的许可协议的摘要信息，再次印证了玖富公司已与微软公司签署许可协议的相关事实。需特别指出的是，玖富公司提交的证据6，也印证了玖富公司曾收到系统发送的所有邮件通知，并根据邮件内容指引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因此，玖富公司才可以通过登录批量许可服务中心系统根据许可权利查找产品，访问许可证密钥等，同样的，玖富公司也可以登录电子合同系统（eAgreement）查看选择附加协议所有合同文档。二、本案合同通过电子合同系统订立，并不违反任何中国法律规定。《合同法》第十一条对合同的书面形式做了比较详细的规定，即：“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根据该条规定，我国《合同法》明确允许通过数据电文（如电子数据交换）的形式订立合同，且通过该形式订立的合同被视为书面合同。双方通过电子合同系统签订的本案合同，即属于前述情形。显然，数据电文与合同书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书面种类”的不同表现形式。法律并未规定，以数据电文形式签署的合同必须载明电子签名才能成立并生效，即电子签名并非是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必要条件。因此，玖富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三、玖富公司的网络运维工程师林君山具有签署本案合同的权限。首先，玖富公司授权林君山经由微软公司的授权经销商北京昆仑公司购买相关软件产品，因此林君山系玖富公司购买微软公司软件产品的授权代表。而且，林君山亦作为玖富公司的授权代表在销售合同上代表玖富公司签字，显然，其有代表玖富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权限。其次，林君山以玖富公司的名义，通过点击电子合同该系统发送的链接进入微软公司电子合同系统，并进行勾选及填写相关信息等操作，与微软公司签署本案合同《选择附加协议》。鉴于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签署《选择附加协议》的目的系购买并在许可范围内合法使用微软公司之软件产品，与其和经销商签订的软件购销合同的签订目的一致。因此，即使玖富公司未另行出具对林君山的授权，林君山的行为也构成了《合同法》所规定的表见代理，微软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君山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玖富公司应受本案合同约束。四、本案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合同法》之规定，也不存在其他任何无效情形。经审查查明，2019年6月20日，玖富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昆仑公司向玖富公司提供SQLserber数据库授权、Windows操作系统等产品，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厂商或者昆仑公司发送到货邮件发给玖富公司指定收货人邮箱，收货人及联系方式及邮箱：林君山linjunshan@9fbank.com.cn。林君山按照昆仑公司的邮件通知和微软公司的邮件引导，登陆至Microsoft批量许可服务中心（VLSC），通过手动输入姓名、职务等信息以及勾选同意选项的方式，签订本案所涉《选择附加协议》，该协议包括《计划签名表》、《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选择附加协议》、《选择附加协议关联公司注册表》、《补充联系人信息表》。其中，《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第11条中约定，如客户位于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指明的国家/地区，则与本版本MBSA（请参阅每个文档页脚处的注释）相对应的批量许可站点上提供的特定国家/地区条款将取代本协议中上述的等效条款或对其进行补充，并且在任何情况下，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列出的管辖地法律将适用；《特定国家/地区条款》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由本协议（包括任何补充协议）引起或与其相关的任何争议，包括有关其存在、有效性或终止的任何问题，将提交至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依据其申请仲裁时有效的规则进行有约束力的仲裁。”本院认为，仲裁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其效力决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人民法院在对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时，应当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原则，以审查当事人有无将争议提交确定仲裁机构仲裁的意思表示为依据来确定仲裁协议的效力。本案所涉合同为《选择附加协议》，其中所包含的《微软商业和服务协议》中约定有争议解决方式，即为对于特定国家/地区的客户，适用特定国家/地区的争议解决方式。本案所涉客户为玖富公司，系注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法人，符合《特定国家/地区条款》中约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款项，即“由本协议（包括任何补充协议）引起或与其相关的任何争议，包括有关其存在、有效性或终止的任何问题，将提交至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依据其申请仲裁时有效的规则进行有约束力的仲裁”，该条中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玖富公司称未与微软公司签署上述协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玖富公司称其并未授权林君山签署合同，但玖富公司授权林君山，经由微软公司的授权经销商昆仑公司购买相关产品，可以认定林君山系玖富公司购买微软公司产品的授权人，林君山以玖富公司的名义，通过点击发送至其邮箱的链接进入微软公司网站，并在该网站上进行填写、勾选等操作，与微软公司签订《选择附加协议》，该合同目的为购买并使用微软公司相关产品，与销售合同的签订目的一致。虽然林君山在签订《选择附加协议》时没有取得玖富公司的另行授权，但是通过其签订销售合同的权限及行为，以及销售合同与《选择附加协议》的共同签订目的来看，林君山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微软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君山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玖富公司与微软公司之间签订《选择附加协议》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对于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不具备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之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此外，玖富公司称本案所涉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签订形式，以及本案所涉仲裁条款属于加重玖富公司义务格式条款的申请理由，均不属于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无效之判断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所涉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玖富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玖富公司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玖富数科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玖富数科科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