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平，男，198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平，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国际华城商业街17-301。 法定代表人：蒋宗连，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熙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方平诉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皖0503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杨方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皖05民终133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皖0503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现杨方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方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加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以房抵债行为系安徽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代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履行债务的行为，现阳光半岛公司拒绝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应由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对中加投资公司认可的债务不予认定，认为不能以中加投资公司的陈述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存在150万元借贷事实的依据，因此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涉案150万元收据系中加公司出具给阳光半岛公司的，杨方平凭此收据到阳光半岛公司办理以房抵债手续，如果中加投资公司不欠杨方平债务，为何向杨方平出具该收据。而且中加投资公司在寿县人民法院和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均承认向杨方平出具150万元收据的目的是为了归还所欠杨方平的债务。2.一审不支持我要求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的请求错误，因该诉讼费系中加投资公司违约行为或过错行为造成的，应由中加投资公司赔偿。3.一审对证据的认定和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杨方平在本案中提供了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和收据，并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中加投资公司承认借贷成立，虽抗辩已经偿还借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中加投资公司认可的债务，且其认可债务的事实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我方无需举证证明，一审要求我方举证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中加投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方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方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中加投资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借款798411元，并以798411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2.赔偿其支付的一、二审诉讼费共计235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中加投资公司向阳光半岛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阳光半岛公司，收款人为中加投资公司，收款事由为代抵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同年8月1日，中加投资公司又向杨方平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杨方平，金额为632万元，收款事由为本息合计。上述两份收据均加盖了中加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年12月3日，杨方平（买受人）与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出卖人）签订了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杨方平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37地块5幢21单元2101号房（以下简称37-5-2101房）、37地块4幢9单元905号房（以下简称37-4-905房）以及另外一套房屋。37-5-2101房约定购买价为532935元、37-4-905房购买价为265476元。诉讼中，杨方平陈述之所以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中加投资公司欠其借款未能归还，后中加投资公司提出由阳光半岛公司用商品房冲抵所欠其中的150万元，杨方平同意该还款意见，因当时阳光半岛公司无房抵款，直到2013年12月才签合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购房款就是用中加投资公司向阳光半岛公司出具的150万元收据冲抵的。 2014年7月3日，阳光半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7月14日，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通知杨方平，认为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行为，杨方平未实际支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将房屋交付杨方平，遂通知终止履行所涉37-4-905房、37-5-2101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年8月22日，杨方平向寿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用于抵债的37-4-905房、37-5-2101房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该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已付清，以及要求阳光半岛公司履行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寿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阳光半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后，管理人已代表阳光半岛公司表示不再向杨方平交付房屋，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杨方平可向中加公司另行主张违约责任。遂作出（2016）皖042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方平的诉讼请求。杨方平不服该判决，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皖04民终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上述诉讼，杨方平支付诉讼费共计23560元。在上述一、二审诉讼中，中加投资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诉讼中承认杨方平曾向中加投资公司提供借款，因中加投资公司无能力偿还，经协商一致，以上述三套房屋抵付其公司所欠杨方平的借款。在财务处理上，其公司将对阳光半岛公司享有的债权以《收据》形式作为债权凭证，并将收据交付杨方平，由杨方平在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交给阳光半岛公司抵付购房款。后，杨方平不服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杨方平的再审申请。杨方平认为上述抵债的37-4-905房、37-5-2101房总计价值798411元，阳光半岛公司未能履行以房抵债义务，应由中加投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7年8月28日，寿县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重整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房屋抵偿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其借款，是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行为。2.杨方平主张由中加投资公司归还其借款798411元并支付违约金是否具有事实依据。3.杨方平要求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根据杨方平及中加投资公司陈述，杨方平与案外人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经杨方平、中加投资公司、阳光半岛公司协商一致，以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偿中加投资公司所欠杨方平借款，但杨方平、中加投资公司并未明确约定是将中加投资公司所欠借款转移给阳光半岛公司承担还是由阳光半岛公司代为履行该债务。对比债务转移和约定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债务转移会导致原债务人退出，因此，法律规定应由债权人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杨方平与阳光半岛公司已签订购房合同，但签订合同的行为亦可理解为系杨方平同意阳光半岛公司着手实施代为履行债务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杨方平是同意中加投资公司转移债务。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杨方平同意中加投资公司转移债务的情况下，应将涉案以房抵债行为认定为系阳光半岛公司代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履行债务的行为。现因阳光半岛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债务，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由中加投资公司向杨方平承担违约责任。 二、本案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2013年3月25日的150万元收据，虽然收款事由记载为代抵借款，但交款人非杨方平，收据记载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杨方平出借了150万元给中加投资公司或中加投资公司欠杨方平150万元债务。虽然中加投资公司在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皖0422民初2530号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诉讼中承认杨方平曾向中加投资公司提供借款，但其并未提交150万元借款构成的相关证据，且该案杨方平的诉讼目的是为了让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以房抵债的义务，该诉讼目的对中加投资公司有利，故不能仅以中加投资公司在此案中的陈述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存在150万元借贷事实的依据。其次，杨方平提交的2013年8月1日金额为632万元的收据以及部分付款凭证，均不能作为认定杨方平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具体理由在上述证据分析认定时已作阐述。综上，杨方平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中加投资公司之间借贷事实实际发生，故其要求中加投资公司支付其借款798411元以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杨方平要求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的诉讼请求，因诉讼费系杨方平起诉阳光半岛公司要求履行以房抵债义务而发生的费用，并非中加投资公司违约或过错行为造成的，中加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杨方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20元，由杨方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方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中加投资公司作为第三人在杨方平诉阳光半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件的一、二审诉讼中，均认可该公司欠杨方平150万元，并用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三套房屋用于抵债，且出具了收据，杨方平凭此收据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杨方平提供的收据上记载的交款人为阳光半岛公司，但收款事由为代抵借款，且收款人为中加投资公司，与三方在寿县人民法院和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所陈述中加投资公司欠杨方平150万元，阳光半岛公司欠中加投资公司150万元，三方达成以房抵债的一致意思表示的事实亦相吻合，故一审对该涉案借款即两套房的价值798411元借款不予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涉案以房抵债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阳光半岛公司代中加投资公司履行对所欠杨方平债务的行为，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现因杨方平以房抵债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其有权要求中加投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杨方平要求中加投资公司支付所欠借款79841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杨方平主张中加投资公司赔偿诉讼费23560的请求，因该诉讼费的产生不是中加投资公司的违约行为或过错行为所致，故对杨方平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杨方平主张中加投资公司以798411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违约金的支付时间和标准均没有约定，结合杨方平于2019年5月5日诉请中加投资公司支付借款及违约金的事实，确认违约金的起始日期为2019年5月5日。杨方平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方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方平借款798411元，并以798411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 三、驳回杨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0元，由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630元，杨方平负担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0元，由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友妹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曼 书记员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