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法定代表人：王德启，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夫佑，195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道亮，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萍，女，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夫佑、段道亮、王银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1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横山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磊、被上诉人李夫佑、段道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银萍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横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案水塘是由村民李文学在2006年至2014、2015年间开山取土石形成，因村民反映国土资源局出面作出处理。案涉水塘系李文学开山取土石所形成，国土资源局同意，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经对事发水塘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有照片及现场作为铁证。虽然事发水塘位于上诉人驻地，但该水塘应当由李文学管理。被上诉人近亲属为了救助他人而导致事故的发生，被救儿童的父母已经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赔偿。三、事发水塘系李夫佑使用，庭审过程中李夫佑也已经予以认可，李夫佑应当进行管理、安全使用。四、一审法院认为恰恰是事发水塘的船只吸引孩子下水玩耍导致悲剧的发生，被上诉人应当向船只的所有人主张权利，船只是谁的上诉人不清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举证，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应当由上诉人进行赔偿。五、赔偿金的标准过高，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就应当按照被上诉人的请求进行赔偿。被上诉人李夫佑、段道亮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段道亮、王银萍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横山村委会赔偿段道亮、王银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总额的30%计15万元；2.诉讼费由横山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9日早7时许，段超虎、段宇胜、段征宇三人一起到池塘玩水，三人从池塘陡坡下入池塘在浅边处玩耍，后段超虎从池塘西南角搭建的台子上下到停放在此处的铁皮船，将船划到段征宇、段宇胜身边，三人轮流划船玩水。后段超虎表亲李子豪路过，也加入其中，四人一起玩水划船。玩够后，段超虎把船推回原处过程中，脚下踩空跌落水中，段宇胜、段征宇二人为救段超虎溺水身亡，后段超虎被李子豪救起。另查明，事发池塘位于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西南角，水面约10亩，东西南三面环有山头，系7、80年代期间村民开山取土石，久而久之存水形成，池塘西南角有搭建的台子。2018年初，委会在地势稍平的池塘北边拉建了围墙和铁丝网，在墙上刷有“水深危险严禁下水”红色标志，以及在池塘西北角立有“禁止游泳”标牌，该处附近有因村民常走形成通向池塘水面的自然小道。李夫佑自行在池塘水面东北角放置两个养鱼的网箱，未向村委会或其他人员缴纳相关费用。又查明，段道亮、王银萍系夫妻关系，段征宇为二人之子，2009年5月26日出生。段宇胜与段征宇为堂兄弟。再查明，在段宇胜的姐姐等家人到段超虎家找寻段宇胜、段征宇时，出于害怕，段超虎开始未如实陈述。当日晚9点，群众报警，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大许派出所到现场搜寻，打捞出段宇胜、段征宇尸体，死者家属对二人溺水死因无异。段超虎家人对段宇胜、段征宇家人进行了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侵权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厘定；二、段道亮、王银萍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发生事故的池塘位于，系集体土地区域形成的水塘，应当由横山村委会负责日常管理。涉案池塘作为开放性公共空间，横山村委会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其拉建了围墙、铁丝网，设置了警示标语，尽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注意义务，但是，从事发情况来看，横山村委会亦存在管理上的疏忽，表现为：一是安全警示措施不够充分，横山村委会虽然在周边拉建了围墙，但围墙塌倒，虽然用铁丝网连接，还是未全覆盖，留有了进出入空间，从地面小道痕迹上看，村民有经常下塘的情况，安全隐患较大。二是对池塘使用未进行合理管理，村委会陈述平时仅是偶尔查巡，对李夫佑在池塘下网箱养鱼未进行管理，不清楚池塘西南角的台子由何人搭建，亦不清楚塘中铁皮船是何人在何时放置以及事发后船只被何人在何处转移。而恰恰是船只吸引孩子下水玩耍，段超虎亦是在送船回去途中失足，段征宇、段宇胜为救段超虎不幸溺亡。三是横山村委会在事发第二天才得知发生孩子溺水意外，对水塘的相关情况未及时关注，在不幸发生之后，亦未能出于人道主义积极主动安抚出事家庭，加重了段道亮、王银萍伤痛，也是本次纠纷发生的直接原因。在段道亮、王银萍方面，段征宇至事故发生时不满11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有一定的认知。段道亮、王银萍作为段征宇的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具有妥善看管和照顾子女的法定义务。事发时值暑假期间，孩子闲散在家，段道亮、王银萍忙于工作，疏忽大意，未能一再强调假期安全问题，例如不得到危险水域玩水等，孩子离开家中多时未能及时发现找寻，故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段道亮、王银萍存在一定的过失。关于李夫佑责任问题，段道亮、王银萍未能举证证明池塘系李夫佑承包整个池塘养鱼或者铁皮船系李夫佑所有放置，公安机关对李夫佑的询问仅是调查了解情况，李夫佑自认在池塘东北角放置两个网箱，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段道亮、王银萍主张。李夫佑养鱼位置离事发水域较远，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李夫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事发时段征宇的实际年龄、认知程度、其脱离监护人的时间、事故发生地距段道亮、王银萍家中距离、段道亮、王银萍的法定责任和义务、横山村委会履行管理职责的事实，酌定由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段道亮、王银萍主张补偿及赔偿的项目和数额。段道亮、王银萍之子段征宇不幸死亡，中年丧子让二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遭受严重精神损害，依法应当获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根据段道亮、王银萍的诉请，确认二人之子段征宇死亡的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142498.2元，由横山村委会承担114249.82元。综上，段道亮、王银萍之子段征宇在紧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积极救助他人生命的行为，不仅符合公序良俗的民事活动原则，也符合我国的主流社会价值观，应当予以肯定并加以弘扬，但本案更大意义是在于让生者警醒，敦促有关人员及部门尽到应有的职责，父母看管好孩子，管理者充分履行安全管理义务，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再多的金钱赔偿也无法抚慰段道亮、王银萍内心的丧子伤痛，但愿段道亮、王银萍早日平复情绪，重振希望，过好往后的生活，才能真正的告慰亡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道亮、王银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14249.82元；二、驳回段道亮、王银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段道亮、王银萍负担1000元，由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横山村委会应否对段道亮、王银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横山村委会在一审中明确陈述案涉池塘60-70年代就有了，不是一天形成的，二审中横山村委会又主张事发池塘并非天然形成，是村民李文学开山取石形成。一方面横山村委会关于池塘的形成在一审、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对其二审提出的主张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涉案池塘已经实际位于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集体土地区域多年，且作为开放性公共空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横山村委会作为集体自治组织，对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履行管理职责，对案涉池塘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横山村委会在涉案池塘北边拉建了围墙和铁丝网，设置了警示标牌，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横山村委会在日常的管理中对案涉池塘未能尽到充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在，横山村委会不清楚是是何人何时在池塘西南角搭建的台子，不清楚池塘中铁皮船为何人所有，也未对李夫佑在池塘下网箱养鱼进行管理，只是偶尔安排人进行巡查。孩子发生溺水意外后，对池塘的情况也未及时关注，事发后也未及时对池塘作出管理，不清楚池塘中铁皮船被何人转移。综合以上分析，说明横山村委会在事发前未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后也未采取措施及时完善对池塘的管理。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事发时段征宇的实际年龄、认知程度、其脱离监护人的时间、事故发生地距家中距离、段道亮和王银萍的法定责任和义务、横山村委会履行管理职责的事实，酌定由横山村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判令横山村委会赔偿段道亮、王银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14249.82元，并无不当。二、横山村委会关于李夫佑对池塘有管理义务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李夫佑虽然自行在池塘水面东北角放置了两个养鱼的网箱，但该网箱占水域面积较小，且距涉事水域距离较远，不能仅以其在水中的部分区域放置网箱养鱼就推定其有义务对池塘进行管理。同时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吸引小孩下水游玩的船只系李夫佑所有和放置，李夫佑亦陈述铁皮船并非其放置池塘。横山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李夫佑对池塘负有管理义务，李夫佑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夫佑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标准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20日发布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根据《实施方案》规定，江苏省法院管辖的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各类民事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本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故该案符合适用《实施方案》的条件。段道亮、王银萍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要求按照《实施方案》的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按照《实施方案》中关于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的规定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横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石镜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