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炳秋，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天星路6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1632M。 负责人：左正祥，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该支队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兴，该支队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俊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简称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道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8月19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炳秋，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郭志兴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1日22时30分，李俊驾驶川ＬＥ0053号轿车行驶到乐山市市中区外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刘文祥相撞，造成刘文祥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民警现场对李俊进行呼气酒精检测，结果为63ｍｇ／100ｍｌ，李俊在该检测单上签字确认，未提出异议。2019年6月9日，乐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俊不服，提出复核申请，该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于7月26日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俊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019年9月10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李俊酒后驾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触犯刑法第133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因李俊认罪认罚，市中区人民法院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了该案，于同年9月16日作出（2019）川1102刑初4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2019年11月11日，原审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原审原告拟作出处罚的内容，并告知了原审原告陈述申辩以及听证的权利。原审原告于11月15日向原审被告申请听证，原审被告于11月18日向原审原告发出《举行听证通知书》，原审被告分别于2019年11月28日、2020年2月26日、3月9日举行了听证。原审被告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乐公交（行）公交决字〔2020〕第5111002400070517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原审原告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于次日向原审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审原告不服上述处罚决定，于同年4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起诉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呼气酒精检测结果、检定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受案登记、行政处罚告知书、听证申请书、听证通知书、听证笔录、听证报告书、会议纪要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对处以吊销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以及《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69号）第六条“对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的规定，原审被告作为乐山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对原审原告酒后驾驶的交通违法行为给予吊销驾驶证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 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被告认定原审原告酒后驾车证据是否充分。根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值与检验》（GB19522-2010）“车辆驾驶人员血液酒精含量阀值，阀值（mg/100ml），饮酒后驾车≥20，＜80”规定，饮酒后驾车是指血液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本案中，李俊事发当日对于原审被告的呼气式酒精检测结果并无异议，并签字确认，原审被告执法人员未告知其该取证后果并不影响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合法性，故该呼气式酒精检测结果的取得符合法定程序，应予采纳。公诉机关的起诉书中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中载明“民警现场对其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63mg/100ml。”，并指控李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作为被告人认罪认罚案的刑事速裁案件，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项事实予以了确认。李俊经酒精检测，血液酒精含量为63mg/100ml，符合上述国家标准规定的阀值范围，属于饮酒后驾车。原审被告认定李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并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有呼气酒精检测结果、询问笔录、讯问笔录、起诉书、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实，故原审被告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充分。原审被告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进行抽血检验，系取证方式的不规范之处，但并不影响对李俊饮酒后驾驶机动事实的认定。但对于原审被告未按照上述规定对李俊涉嫌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进行抽血检验，存在的不规范之处，在此予以指出，希望今后规范执法程序，避免出现类似问题。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并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规定对其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审原告李俊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李俊负担。 上诉人李俊上诉称：1.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取得呼气酒精检测结果程序合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具体内容是“故意遮挡、污损或者不按规定安装机动车号牌的，依照本法第九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并没有规定“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因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取得呼气酒精测试结果程序合法，该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进行抽血检验，系取证不规范行为，但并不影响对李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认定错误。交通警察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当按照特别规定即《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对于本起事故现场、涉事驾驶员进行调查，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上诉人进行抽血检验。被上诉人未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规定的程序处理，也未依照该条规定对涉嫌酒驾的驾驶人员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处理，且本起交通事故不适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取证行为程序违法，其使用的呼吸式酒精测试结果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饮酒驾驶的事实。3.原审判决依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饮酒驾驶是错误的。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交通肇事罪成立，所适用的法律条款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交通肇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而不是该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故此，依据生效刑事判决书无法认定上诉人饮酒驾驶的事实。综上，请求：1.撤销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的（2020）川1181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2.重审本案并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的乐公交（行）公交决字〔2020〕第51110024000705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四项之规定，法庭可以直接引用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判决结论。上诉人李俊酒后驾车的证据除了呼气酒精测试结论外，还有上诉人李俊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排除合理怀疑，上诉人李俊酒后驾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俊酒后驾驶机动车肇事构成犯罪的事实有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编号为（2019）川1102刑初477号的生效刑事判决书作为依据。2.上诉人对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未认定被告李俊酒后驾车肇事属于法律理解错误，首先，《交通肇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一项分别规定了交通肇事罪的两个罪状。在刑事诉讼中，被告人李俊实施交通肇事行为致一人死亡且负主要责任，符合《交通肇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所描述的罪状，构成交通肇事罪，其酒驾行为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相比之下，《交通肇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中的酒驾行为是犯罪构成要件要素；其次，被告人李俊在刑事诉讼中认罪认罚。市中区检察院综合考虑被告人李俊具有的酒后驾车、自首、履行民事赔偿并取得家属谅解等情形，提出公诉指控和量刑建议，市中区人民法院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予以采纳，因此，在刑事诉讼中，法、检均对被告人李俊酒后驾车的情节予以了认可。3.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中，之所以要求抽血备检是为了保存证据，同时保证其他未在场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持有异议时有据可查，保证交通事故处理的公平公正。在本案中，上诉人李俊现场对酒精测试结论无异议，并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被上诉人虽未对李俊进行抽血检验，但并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实质影响。4.根据国标《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之规定，呼气酒精测试与血液酒精含量测试均为国标认可的酒精测试方法，两者效力相等。5.一审判决引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属于笔误。综上，被上诉人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作出对上诉人李俊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禁驾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李俊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对李俊饮酒以及未检测李俊血液酒精含量的事实无异议。（2019）川1102刑初477号案件系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在该案中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中包含李俊酒后驾车，现场对其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结论为63mg/100ml，李俊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认罪认罚。该案判决现生效。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诉处罚决定认定李俊酒驾的证据是否充分；2.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被诉处罚决定认定李俊酒驾的证据是否充分问题。 李俊认为，交通警察仅对其进行呼气酒精测试系取证程序违法，该测试结果不足以证实李俊饮酒后驾车的事实，且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其酒后驾车的依据不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为，李俊在事故现场时对于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公诉机关和人民法院均认定了李俊存在酒后驾车的行为，李俊认为刑事判决书未认定其酒后驾车的事实属于对判决书适用法律条文的错误解读。 本院认为，因（2019）川1102刑初477号案件系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在该案中李俊对检察机关指控其酒后驾车，现场呼气式酒精检测结论为63mg/100ml的事实予以认可，且认罪认罚，故对李俊提出该刑事判决并未认定其酒后驾车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对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的人，应当对其进行呼气酒精测试，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即提取血样，检验血液酒精含量：（一）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有异议的；（二）当事人拒绝配合呼气酒精测试的；（三）涉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四）涉嫌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痕迹、物证等证据可能因时间、地点、气象等原因导致改变、毁损、灭失的，交通警察应当及时固定、提取或者保全。对涉嫌饮酒或者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驾驶车辆的人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及时抽血或者提取尿样等检材，送交有检验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检验。车辆驾驶人员当场死亡的，应当及时抽血检验。不具备抽血条件的，应当由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出具证明。”《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车辆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检验体内酒精、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含量：……（二）涉嫌饮酒、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以上规定均要求对涉嫌饮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嫌疑人应当抽血检验其血液酒精含量。本案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程序中没有通过抽血检验的方式来检验李俊血液酒精含量，该取证程序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指出。但本案即使否定呼气酒精测试结果，对于李俊酒后驾车的事实，李俊本人的多次陈述和证人证言也能够相互印证，且如前所述，刑事生效判决对该事实已予以认定，故在本案行政处罚程序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李俊饮酒后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的证据充分，据此作出对李俊终身禁驾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对李俊主张被诉处罚决定认定李俊酒驾的证据不充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引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对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的人，应当对其进行呼气酒精测试，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即提取血样，检验血液酒精含量：（一）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有异议的；（二）当事人拒绝配合呼气酒精测试的；（三）涉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四）涉嫌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事后提出异议的，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或者未随车携带行驶证、驾驶证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机动车，通知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牌证、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并可以依照本法第九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牌证、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的，应当及时退还机动车。”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系对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的人采取何种方式测试检验其血液酒精含量的相关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与此并无关联。结合一审判决全文内容来看，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第4行、第19行和第7页第4行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系笔误，正确的法律规定名称及条文应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 此外，《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四条均是针对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的当事人应当如何取证的规定，且内容相互统一，故对李俊认为本起交通事故不适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李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钟小红 审 判 员 罗喆予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朱蕾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