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圃一横路23号2栋601室。法定代表人：庞文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秉光，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弘扬，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碧玉。上诉人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碧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星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秉光、魏弘扬，被上诉人林碧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林碧玉向星夏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碧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就案涉争议的事实及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主张，星夏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违约金诉请于法有据，理应支持。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标准的认定中，仅考虑林碧玉的违约行为给星夏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未充分考虑到该违约金是双方合同中的明确约定，及林碧玉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给星夏公司造成的巨大损失。（二）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林碧玉违反合同约定，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星夏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与林碧玉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50万元。1.违约金标准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本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是以违约行为出现而非以造成实际损失为条件的，且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本具惩罚性质，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履行而设置，一审法院仅以造成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认定有违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3.在一审法院过往同类型案例中，也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相同的违约金数额予以直接的认可和支持，但对本案却未予充分的考虑及作出处理。（三）一审法院认定星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判决林碧玉仅需要支付违约金5万元无充分事实及合法依据。1.林碧玉辩称违约金标准过高，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对林碧玉主播期间的收入计算方式理解存在偏差，导致相关金额的计算和认定有误，不符合合同约定。3.一审法院在考量违约金时仅考虑林碧玉的违约给星夏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但未充分考虑到该违约金为合同双方的约定和真实意思表示及因其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给星夏公司造成的预期收益的巨大损失。（四）一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林碧玉所从事的职业和行业的特点，其违约成本过低可能会给企业及行业带来的冲击及负面影响。星夏公司作为行业参与者投入了大量成本培训，理应得到支持和保护，在本案的认定及处理时应当考虑行业的特点，如违约成本过低可能会造成更多主播基于利益的考虑或驱动不顾合同的约定和契约精神而出现频繁跳槽的违约行为，对星夏公司同类型的企业带来不同程度的冲击，给行业的发展造成负面影响。林碧玉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纪合同书》第14条约定,林碧玉只需要赔偿违约期内所造成的损失，星夏公司主张违约金为50万元过分高于其损失，且星夏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在接到星夏公司通知时林碧玉便停止了违约行为。在工作期间，林碧玉只是使用了直播间，设备相当于公共资源。而且，林碧玉的腰部有伤，星夏公司也未予理睬，林碧玉至今也没有进行网络直播。林碧玉只直播了3个月，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现星夏公司要求林碧玉支付50万元不合理、不合法。林碧玉从2019年5月至8月的佣金大概3万元，每天平均收入300元，鉴于林碧玉只违约了2天，造成的实际损失也就相当于700元。星夏公司提供的参考案例与本案不同，相关案例是双方履约时间长，且是恶意违约，林碧玉不是恶意违约且情节轻微，在星夏公司告知的时候已经停止。星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署的《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纪合同书》；2．林碧玉向星夏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3．林碧玉向星夏公司赔偿因本案追索及诉讼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1200元；4．林碧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0日，星夏公司（乙方）与林碧玉（甲方）签订《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济合同书》，主要约定：１．甲方愿意委托乙方作为其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展演艺娱乐事业之独家全权经纪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之委托，作为甲方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展演艺娱乐事业的独家全权经纪人；本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再授权或委托任何人士或机构代理其开展任何演艺娱乐事业活动，亦不得自行接受或参与任何非乙方安排之演艺娱乐事业活动。2．本合同期限为３年，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22年4月19日止。3．甲方保证将所有有关演艺娱乐事业的一切事宜交由乙方全权、独家处理，而不会另行委托或许可任何第三者作为其演艺娱乐事业的经纪人或代理人，不会自行提出、答应、签署、修改有关的协议；保证未经乙方事先书面同意，不会从事任何非经乙方安排、接洽的与其演艺娱乐事业有关的社会活动，亦不会参与任何有损其演艺娱乐事业发展的各类活动，而不论上述活动有无报酬；甲方不得擅自订立聘用协议，亦不得擅自同意或接受任何聘用其从事演艺娱乐事业的意向。4．双方同意，乙方应得的佣金为总收入的30%；乙方作为甲方的独家经济公司，乙方培养和推介甲方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资源，甲方同意在担任乙方签约艺人期间从事演艺娱乐事业活动和工作的收入之中（即总流水），每月拿出2.5%的分成利润作为管理费给予乙方。5．在本合同期限内，甲乙双方有任何一方拒绝或未能履行本合同书规定的条款，或者严重违反本合同规定的条款，守约方有通知违约方立即纠正其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在收到通知后30日内纠正其违约行为，并赔偿守约方因其违约所遭受之全部损失。6．甲方同意就任何及所有由于甲方不符合、未有履行、违反或威胁违反本合同任何保证、陈述、协议和承诺而导致或有关或产生的损失和损害，均构成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另外，甲方还应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直接及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取证费及其他相关实际支出费用）。合同签订后，星夏公司安排林碧玉在虎牙平台进行直播活动。星夏公司提供的截图反映，林碧玉2019年6月流水（总收入）为13191元、2019年7月流水为4847元。林碧玉提供的虎牙直播后台截图反映，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1月18日期间，其佣金共计31865.2元。（2019）粤广南粤第17830号《公证书》反映，2019年7月16日，林碧玉在CC直播平台进行了直播。林碧玉提供的CC直播后台截图反映，其于2019年7月15日、2019年7月16日在CC直播平台进行了直播。2019年7月16日，星夏公司向林碧玉出具《告知函》，称林碧玉从2019年7月15日起突然擅自停止了在星夏公司提供平台的直播活动，并另行持续在其他非星夏公司安排的平台进行直播活动，故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林碧玉立即停止在其他平台进行直播活动的违约行为，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案涉合同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星夏公司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并为此支付了20000元律师费。另外，星夏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支付了公证费1200元。庭审中，星夏公司表示为履行案涉合同义务，其为林碧玉聘请了专业的舞蹈老师，具有大量运营成本及高昂的设备、场所成本，林碧玉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星夏公司的预期利益并造成了极大损失。林碧玉则主张星夏公司仅是为其提供虎牙直播平台的机会及直播间、设备，并未提供舞蹈老师培训及专属运营直播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星夏公司与林碧玉签订《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济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均同意《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济合同书》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此，星夏公司现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林碧玉于2019年7月15日、2019年7月16日擅自在非经星夏公司安排的CC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构成违约，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中的违约赔偿条款及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应以弥补因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主要功能,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星夏公司为林碧玉提供了直播平台及设备，确有相应成本支出，但考虑到星夏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及投入进行举证，且林碧玉进行违约直播行为的时间仅有两天，程度较为轻微，结合双方提供的收入截图，林碧玉抗辩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以星夏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情况、林碧玉的过错程度及收入水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林碧玉赔偿星夏公司违约金50000元。星夏公司还要求林碧玉赔偿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1200元，对此合同约定林碧玉违约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因违约行为给星夏公司造成律师费、取证费及其他相关实际支出费用等损失，林碧玉的违约行为给星夏公司造成了上述费用的实际损失，故星夏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2月28日判决：一、林碧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星夏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二、林碧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星夏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三、林碧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星夏公司支付公证费1200元；四、驳回星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星夏公司负担7790元，林碧玉负担123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星夏公司与林碧玉双方确认案涉《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济合同书》履行期间，林碧玉的实际总收入为31865.2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星夏公司与林碧玉双方就林碧玉存在违约、案涉《演艺娱乐事务独家经济合同书》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林碧玉应承担违约金的具体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查明林碧玉已构成合同约定的根本性违约。但是，星夏公司毕竟是推荐方，不是虎牙平台的直接运营商。星夏公司对其由此遭受的损失，除律师费外，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星夏公司主张其为培养和支持主播，付出大量的运营成本及高昂的设备、场所成本，但其并没有对此进行充分举证。再者，林碧玉进行违约直播行为的时间仅有两天，程度较为轻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过高，并无不当。但是，星夏公司为林碧玉提供了直播平台及设备，确有相应成本支出，而且林碧玉从双方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案涉合同至2019年7月16日案涉合同解除的仅三个月时间里，其实际收入已经达到31865.2元。案涉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为3年，现案涉合同因林碧玉的违约行为而解除，星夏公司的预期利益势必受到影响。因此，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林碧玉的过错程度、林碧玉已获的收入、星夏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衡量，本院酌情确定林碧玉应向星夏公司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15万元。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金额偏低，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星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05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碧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四、驳回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6071元，由林碧玉负担受理费29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广州星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5367元，由林碧玉负担受理费26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