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住所地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萌水镇兴萌路76号。组织机构代码：16438063-6。 法定代表人：左保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淄博周村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久水，男，195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原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财务人员，现住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村民，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伟，女，198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淄博市文昌湖旅游度假区村民，现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江，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以下简称水利机械厂）与被上诉人**、李伟伟财产损害赔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2）周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2014）淄商终字第26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周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日作出（2016）鲁03民终2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鲁民申6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鲁民再84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鲁03民终288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9）鲁03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水利机械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利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左保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被上诉人**、李伟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利机械厂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1、从1999年10月水利机械厂不再向**发放工资来看，双方已经不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水利机械厂根本不清楚货物的销售情况和结算情况，不可能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已清收货款的数额，应由**提供上述证据。2、货物的销售情况和销售途径是由**自行掌握，结算也是由**以自己的名义和第三方进行结算，水利机械厂根本无法行使结算权利，货款是否全部收回或确实有未收回的货款，其怠于行使权力也是**自己的责任，不能转嫁给水利机械厂。3、**怠于清收欠款及未及时交付债权凭证，未将已收回的单位货款交付水利机械厂，系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李伟伟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利机械厂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责令被告偿还货款360023.2元，赔偿经济损失82787.33元，共计442810.5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自1999年至2002年年底从原告处购买潜水泵、喷雾器等产品，累计欠原告货款360023.2元，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82787.33元。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2012年2月21日变更诉讼请求为：各项损失共计507946.35元；2012年5月28日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偿还货款总计560936.3元(包括货款384225.2元，经济损失176711.1元)。 **辩称，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其作为原告的业务员在发货单、出库单和交款单上签字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是对其经办业务的确认，而不是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应向相应客户主张货款；**在履行职务行为期间主观上没有过错，也没有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害，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所谓损害事实的发生，也不能证实损害事实的发生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民事责任承担的要件。 李伟伟辩称，其与原告没有债权债务产生的事实，而且作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李伟伟不是侵权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对李伟伟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水利机械厂于1994年6月13日设立，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由其法定代表人左保芸承包经营。2003年9月11日，该厂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被告**于1997年到原告处从事销售业务员工作。1999年3月1日，原告对被告**等业务员当年的工作量、劳动报酬奖惩办法、出发费用、货款、欠条回收等制订规定，实行基本工资加业务提成计酬等，并规定“业务员收回的货款、按实数交款，不得个人私自乱支、扣款。随时回来，随时交上。欠款要报清，随时减帐，欠条要及时交回，不能影响月底清帐。”。 被告**从事销售业务员期间，以收取货款为由向原告抽取价值136449.2元的欠条，后被告**未向原告交回欠条或欠款；原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清收数额。 自1999年10月6日起至2003年12月3日止，被告**在原告处从事业务员销售产品，期间销售部分货物，收回部分货款，部分退货折价，部分货款未收回，但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清收数额。 双方对货款数额有争议，原告提交了诉讼时财务人员整理的流水明细帐、原始帐目，被告提交了收回货款收据。关于欠款数额，综合分析双方的陈述及证据材料：欠款数额按照销售货款-收回货款-退货折款＝欠款的方式计算；对于销售货款，被告未举证，原告主张以诉讼时由财务人员整理的流水明细表为据，经与原始流水帐核对，二者有较小误差，因二份帐目均不完整规范，且与收款收据均不能完全对应，故按照有利于被告原则，取二者较低的数额计算销售货款；对于收回货款，则取较高的数额计算，并结合被告提交的原告出具的二联单收款收据认定；退货折款亦取二份帐目较高的数额计算。具体如下：（1）1999年10月至12月，销售货款147968元，回款77665元（二笔帐目基本吻合，被告提交的8000元收据未入帐，应计回款）,退货折款21416元，未回货款48887元；（2）2000年，销售货款387076.5元，回款245110.5元，退货折款70252元，未回货款71714元；（3）2001年，销售货款200586元，回款159613元，退货折款29756元，未回货款11271元；（4）2002年，销售货款255027.8元，回款199349.7元（原始帐目与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更吻合，另外被告提交的收据其中8笔计34579.9元未入帐，应计回款），退货折款51818元，未回货款3860.1元；（5）2003年1月至10月，销售货款164320.2元，回款128451.9元，未回货款35868.3元；以上未回货款共计171600.4元。 1998年10月至2003年11月，被告**从原告处领走部分水泵、杠杆等产品未支付货款。原告提交了收条、欠条、借条等证据，其中现金借条、收条、证明（注明押金）等部分书证不能充分证明基于买卖关系或销售业务发生，不具有排他性，不予认可。另有2003年9月19日欠泵轴款164元与帐目中销售货款对应，不予重复计算。据此，欠款共计9655.35元。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部分收据白条，原告不予认可，因不是正式入帐收据，且与销售帐目不对应，因此该部分收条关联度及排他性低，不予采信。 另查明，被告**与李伟伟于2002年6月2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水利机械厂认可1999年10月前被告**系其公司业务员，并自述单位从1998年10月就不再向被告**发放工资。被告**自1998年10月至2003年年底对外销售货物签订合同一直使用原告的名称，对外销售货物的价格高于出厂价系原告在1999年时对其单位业务员的工作量、奖惩办法中的明确规定。因此，原告通过其提供的工资表来认定自1999年10月之后被告**不再是其单位业务员后，其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货款随时收回，随时上交的约定，现原告既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已清收货款的数额，又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怠于清收货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在本案中的诉求，实质上是基于单位业务员对收回单位货款负有交回单位的职责，而作为单位业务员未将已收回的单位货款交回单位，涉嫌职务侵占，原告应当通过民事诉讼之外的方式予以解决。被告李伟伟与被告**虽系夫妻关系，但被告李伟伟非侵权责任主体，亦非买卖合同相对方，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水利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水利机械厂主张1999年10月前**系其单位的业务员，1999年10月之后**从其单位提货后加价销售，其与**之间实为买卖关系。并提交本单位对外销售价格表一份，拟证明**从厂里提货是以对外销售价格表中价格下浮一定比例，而**对外销售是在出库单价格基础上加价销售。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提货价格以出库单上价格为准；被上诉人李伟伟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价格表无公章，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上诉人提出1999年10月前给**开具的出库单中未标注货物价格而之后标注价格这一不同，被上诉人**提交1999年2月和9月出库单一宗，证实1999年10月前上诉人给其开具出库单上亦标注货物价格，与1999年10月后的出库单没有区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1999年2月出库单上的价格是后来填写的，1999年9月的出库单上有的没有价格。本院认为，**提交的上述出库单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均对1999年10月前被上诉人**系上诉人水利机械厂的业务员这一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其抽取价值136449.2元欠条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一审认定其未回货款数额171600.4元及其从原告处领走部分水泵、杠杆等产品未支付货款金额9655.35元均有异议；上诉人水利机械厂对于一审认定的上述三笔数额均无异议。对于**有异议的该两笔数额，一审法院系经过双方多次对账，且根据双方提交的明细账、出库单、欠条、收据等，按照有利于**的原则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述9655.35元欠（货）款中，有1587元形成于1999年10月前。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1999年10月至2003年11月上诉人水利机械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问题；二、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水利机械厂的货款损失应否承担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一，首先，双方对一审认定的136449.2元欠条均认可是收货单位（人）的收条，该收条发生于1997年至1999年10月。水利机械厂称，**不干业务员后，其对**销售货物的去向均不知情，**按照水利机械厂所开具出库单上的价格交回货款即可，其只和**结算，**不再将收货人出具的收条交于上诉人；**持有大量收条和几张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购销合同，亦印证了上诉人的上述陈述。**认为其始终是上诉人的业务员，按照上诉人“欠条要及时交回，不能影响月底清帐”的规定，上述收条和购销合同始终未交于上诉人处，不符合上诉人水利机械厂的规定。 其次，根据原审中**提交的2003年7月14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上诉人名义销售给济南通用水泵厂规格型号为200QJ40-169的潜水泵2台，销售单价为7404元，另有89号管子22根；而同日上诉人出具的出库单仅显示，200QJ40-169潜水泵2台，单价为6787元；由此，**从上诉人处提取潜水泵后加价并搭配管子对外出售。这与**所称其销售货物系按照出库单上的价格销售相矛盾，也不符合业务员销售货物的规定。 再者，从上诉人水利机械厂原审中提交的2001年农业银行代发工资清单来看，“户名”中无被上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本院认定1999年10月至2003年11月双方之间实为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1、对于1999年10月前**系上诉人水利机械厂业务员期间抽回的136449.2元欠条和未支付货物款1587元共计138036.2元，**对外销售产品或抽走欠条后，应当及时回收货款，其未向水利机械厂交付货款亦未及时交付债权凭证，致使上诉人的债权未能实现，对此负有过错，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水利机械厂疏于管理，未能及时主张权利，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于此损失，双方当事人应各承担50%的责任，故被上诉人**应承担69018.1元的损害赔偿责任。2、对于1999年10月至2013年11月**欠上诉人货款共计179668.75元，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买受人应当支付货款和赔偿相应损失。上诉人主张按未付货款的日万分之二点一赔偿2005年12月至2011年12月间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违约金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左保芸第一次起诉之日2010年5月10日，故**赔偿损失的数额为21506.34元。综上，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水利机械厂的货款及损失共计270193.19元，上诉人所主张的该部分货款及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水利机械厂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将涉案货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伟伟对该货款损失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6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货款及损失共计人民币270193.19元。 三、驳回上诉人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钱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9元、财产保全费2734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负担6314.36元，由被上诉人**负担582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9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周村鲁中水利机械厂负担4892.68元，由被上诉人**负担4516.32元。 审 判 长 王希宝 审 判 员 郭红利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慧宁 书 记 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