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杜桥营业部。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杜南大道东侧和富南路西端北侧。 负责人：尤益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芬，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小玉妹，男，193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玉香，女，194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丽，女，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心淮，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箭，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贝贝，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迪，男，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君，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杜桥营业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被上诉人陈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姚勇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属于上诉人免责事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姚勇的行为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作出予以赔付的认定，是不当的。姚勇于2019年11月13日碰撞受害人方彩英后并碾压，造成方彩英死亡的后果。事故发生后，姚勇下车查看到有人员受伤后驾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晚21时5分许又回到现场查看等。上诉人认为，姚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不及时抢救而是驾车离开现场，属于肇事逃逸，其主观恶意大，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被上诉人陈迪（雇主）称免责告知书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认为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付。然上诉人认为，根据《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条例》第24条第2款第1项之规定，上诉人对此免予赔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本案中姚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无需进行明确说明，上诉人作出提示义务，上诉人就不应承担赔付责任。同时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陈迪在投保后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用，并收到保险单等，保险单有提示客户核对保险合同内容（包括保险单、条款等)如有数落，要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补充手续，并有提示详细阅读条款。然陈迪在收到保险单后未向我司通知补办手续，可证明材料已经送达完整。陈迪未履行上述义务，就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肇事逃逸行为的惩戒，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且上诉人对免责事项已尽到加粗义务，对姚勇的肇事逃逸行为就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 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姚勇的肇事逃逸行为承担赔付责任，是不当的。 二、方彩英在事故中未走人行横道，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姚勇的责任。一审法院按照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勇承担全部责任，且作出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明显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对上诉人而言，是不公平的。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是因为姚勇肇事和逃逸行为造成的，受害人本人也有过错，扩大损失应当由姚勇或者陈迪自身承担，不应当将其过错责任转嫁给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精神抚慰金（4万元）不应赔付。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存在认定错误亦导致其作出的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衷心希望贵院进一步查明本案的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依法改判。 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辩称，保险合同上陈迪签名不真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贝贝辩称，保险合同上陈迪签名不真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迪辩称，保险公司未告知免责事项，合同也未给。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费用合计1338088元；二、依法判决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请为：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4418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方小玉妹系受害人方彩英的父亲，原告陆玉香系方彩英的母亲，原告王丽丽系方彩英的女儿，原告王贝贝系方彩英的儿子。2019年11月13日，姚勇驾驶浙ＪＶ××××号轻型厢式货车从温岭市泽国镇樟皇村驶出经路泽太线由北往南驶往温岭市城东街道楼山村方向。21时01分许，途径路泽太线20ｋｍ＋200ｍ处、即温岭市城东街道楼山村路段时，因夜间驾驶实施妨碍安全行驶的行为，导致未发现车辆前方路面情况，碰撞并碾压在直行与左转弯车道分道线附近行走的被害人方彩英，造成方彩英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及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姚勇下车查看到有人员受伤后驾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晚21时05分又回到现场查看，21时11分许，姚勇同事将浙ＪＶ××××号轻型厢式货车驶回事故现场。2019年11月20日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温公交认字【2019】第3310812019Ａ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勇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方彩英无责任。另查明，姚勇与被告陈迪系雇员与雇主关系，本案事故发生时，姚勇正在从事雇佣活动。涉诉车辆浙ＪＶ××××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被告陈迪名下，本案事故发生时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等险种。2020年4月15日，经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陈迪”签名字迹均不是陈迪书写。事故发生后，被告陈迪已赔付原告150000元。 双方当事人具有争议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 损失项目 原告主张金额、依据及争议事项 1、死亡赔偿金 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额：1203640元（60182×20年）。二被告认为计算标准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受害人方彩娟系农村户籍，本案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能够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定额赔偿金为597520元（29876×20年）。 2、被抚养人生活费 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50032元（37508×5年÷3人，37508×7年÷3人）。二被告认为计算标准不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受害人方彩英系农村户籍，一审法院确认被抚养费生活费为85408元（21352元×5年×2人÷3＋21352元×2年÷3）。 3、丧葬费 原告主张丧葬费33216元。被告质证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4、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用 原告主张合计5000元。被告陈迪、保险公司均认为过高，被告保险公司认可误工费3人×5天×140/天，交通费500元，按实际天数计算。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支出依据，但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亲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项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为3000元。 5、精神抚慰金 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陈迪、保险公司均认为过高，且肇事司机姚勇已受刑事处罚，精神抚慰金不予赔偿。即使法院认定被告赔偿，被告保险公司认可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40000元。 6、鉴定费 被告陈迪预付鉴定费1140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鉴定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所致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当事人同时起诉赔偿义务人和保险公司的，应由保险公司先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其依职权所作的公文书证，对于交通事故经过及责任大小具有直接的证明力，其关于姚勇在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方彩英无责任的认定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侵权人姚勇与被告陈迪系雇佣关系，且本次事故发生在雇佣活动过程中，故对原告直接主张被告陈迪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被告保险公司虽然辩解驾驶员姚勇的逃逸行为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且保险合同约定此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是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就逃逸系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对此免责已尽到提示义务，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基于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的范围承担相应的理赔义务。经审查，原告主张的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82928元、丧葬费33216元，亲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项的误工及交通费用合计为3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合计759144元。扣除陈迪已经支付的150000元后，尚需赔付60914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给原告。至于被告陈迪与保险公司间的理赔事项由双方自行结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609144元；二、驳回原告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90元，减半收取3545元，由原告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负担1680元，由被告陈迪负担1865元。鉴定费114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姚勇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可据此免责？即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可对姚勇行为造成的后果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2、方彩英在事故中未走人行横道，有无过错，应否减轻侵权人姚勇的责任？3、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要向受害人家属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 对于争议焦点是1，姚勇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可据此免责？即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可对姚勇行为造成的后果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姚勇碰撞受害人方彩英并碾压，造成方彩英死亡事故。姚勇在肇事后逃逸，其主观恶意大，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陈迪在投保后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用并收到保险单等，保险单中有提示客户核对保险合同的相关内容，被上诉人陈迪未提出过异议。上诉人对免责事项已尽到加粗提示义务，依法不应当对姚勇的肇事逃逸行为后果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陈迪”签名的真实性，经鉴定确定该字迹均非陈迪所书写。上诉人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相关免责事项已尽到提示义务，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以其已尽到免责事项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要求对姚勇行为造成的后果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范围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理赔义务，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是2，方彩英在事故中未走人行横道，有无过错？是否应当减轻侵权人姚勇的责任？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姚勇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尽管受害人方彩英未在人行道范围内或靠路边行走对本案事故发生起了较小的作用，但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综合本起事故全部情况后最终认定方彩英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减轻侵权人姚勇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是3，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要向受害人家属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肇事司机姚勇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对于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抚慰金应不予赔偿，即便法院认定需要赔偿，保险公司仅认可30000元。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的亲属方彩英被货车撞倒并碾压致死，本案所涉案情明显符合“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这一情形，被上诉人方小玉妹、陆玉香、王丽丽、王贝贝在一审期间请求侵权人赔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相对方赔偿受害人亲属精神抚慰金40000元，基本得当。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受理费35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杜桥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