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男，1997年10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涓（熊某之母），1973年5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兰，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75年10月2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99年7月19日出生。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士龙，北京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8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八项，改判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荣北大街31号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宿舍楼5单元10层2号（5102）及地下室5号（以下简称5102室及地下室）归熊某使用；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改判由熊某、王某1继承分配；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某2具有继承资格的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5102室及地下室权利变更及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认定被继承人熊晓华生前撤销赠与书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王某1实际并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5102室及地下室一直空置，未实际履行。四、在撤销赠与问题上，熊某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权利人的任意撤销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定撤销权并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让熊某举证证明存在法定撤销权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某1、王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2与熊晓华已经形成继子女关系，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照片、证人证言、开公司、共同生活购买家电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形成了继父女关系是正确的。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荣北大街31号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宿舍楼5单元10层2号（5102）及地下室5号归熊某使用；2.分割被继承人熊晓华的住房公积金1521.90元、医疗保险个人部分4303.09元、社会保险一次性领取金额48001.29元、企业年金18375.86元、互助保险个人部分2700元、丧葬补助款5000元，对上述金额要求依法分割，即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不认可王某2的继承人资格，由熊某取得上述款项的二分之一；3.被继承人熊晓华所有的红木家具（以法院现场勘验所确定的物品名称和数量为准）由熊某继承；4.分割并继承王某1名下银行存款中属于被继承人熊晓华的遗产部分（以原审判决中查询到的王某1的2个银行账户金额为准，其一半应为被继承人熊晓华的遗产，对该遗产存款按法定继承处理，即熊某取得其中二分之一，不认可王某2的继承人资格）；5.分割并继承王某1擅自转让北京金水湾亮点美容美发有限公司的所得款（按照注册资本30000元主张，同第4项诉讼请求的分割方式，不认可王某2的继承资格）；6.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某1、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继承人熊晓华、案外人孙晓涓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2年1月21日登记结婚，于1997年10月4日生育一子熊某；1999年，孙晓娟将熊晓华诉至原北京市大兴县人民法院，要求与熊晓华离婚；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法院于1999年9月17日作出（1999）大民初字第19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晓娟与熊晓华离婚，婚生子熊某由熊晓华自行抚养等；但事实上熊某长期由孙晓娟抚养。2007年8月8日，王某1与案外人刘俊义协议离婚（登记离婚），双方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存档的离婚协议书中，确认婚生女刘冉由王某1抚养；刘冉后改名为王某2。2014年5月12日，王某1与熊晓华登记结婚；王某1主张在其与熊晓华登记结婚前，熊某、王某1、王某2已长期共同生活多年，熊晓华与王某2之间形成扶养关系，在王某1、熊晓华登记结婚后，熊晓华与王某2之间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对上述婚前共同生活的事实，熊某不予认可，并主张熊晓华与王某1在201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但随即生病住院，并于2015年11月19日因病去世，且王某2一直管熊晓华叫叔叔，故熊晓华、王某2之间不形成继父女关系；就熊晓华、王某2形成扶养关系的主张，王某1、王某2提交照片等予以证明。2015年11月19日6时33分，熊晓华因病（胃癌，呼吸循环衰竭）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死亡；熊晓华之父于2012年6月14日死亡，其母于2010年7月30日死亡，即至熊晓华死亡时，其父母均已死亡。在王某1与熊晓华结婚前的2007年9月27日，熊晓华（买受人）与所在单位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出卖人，以下简称中铁大都公司）签订《职工宿舍楼购房协议》，买卖双方约定熊晓华以每平方米2620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院内五单元78.66平方米的五单元5102号公寓1套（系职工宿舍楼），以每平方米700元的价格购买了8.55平方米的5号地下室1处，即诉争5102室及地下室。购房人分多次支付房款；在购房协议签订当日，熊晓华支付住宅楼物业费944元。上述购房协议及付款收据现均由王某1持有。针对5102室及地下室所在楼栋之地块，颁发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北京大都建筑工程公司”，土地用途为住宅，土地总面积为12.8亩，使用期限为70年，证书填发时间为1995年1月9日。在熊晓华、王某1登记结婚后不久，即在2014年5月16日，就将5102室及地下室赠与王某1一节，熊晓华（赠与人）与王某1（受赠人）签订《赠与书》；双方约定：“我系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27日我该单位签署《职工宿舍楼房协议》约定我以26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得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欣荣北大街31号《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宿舍楼》五单元5102房屋一套，房屋面积为78.66平方米。以700/平米的价格购得地下室一处，地下室的面积为8.55平方米。2014年5月12日我与王某1结婚，现我们夫妻双方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我现自愿将该房屋及地下室无偿赠与给王某1。本赠与书签署之日，我已经将该房屋及地下室交付给王某1使用。王某1作为我的爱人，同意接受我的赠与，并同意受让，为此双方签订此赠与书”；在落款赠与人处，熊晓华签字并捺印确认，在落款受赠人处，王某1签字并捺印确认。熊某不认可该《赠与书》的真实性；王某2申请对该《赠与书》的“熊晓华”签字进行笔迹同一性鉴定，法院予以准许；为进行该鉴定，法院在高碑店市民政局调取了熊晓华与王某1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比对样本；受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落款“赠与人”处的“熊晓华”签名与样本中的“熊晓华”签名是同一人书写；王某2支出鉴定费6800元。王某1主张其在签订《赠与书》之前即已居住在5012室及地下室，故在签订《赠与书》之时其已实际接受赠与财产；对此熊某不予认可，并主张因诉争房屋未转移登记至王某1名下，故可以撤销赠与。就长期占有使用5012室及地下室的主张，王某1、王某2提交于水费及物业费收据，王某1在2017年4月10日交纳2015年3月16日至2016年9月15日期间水费250元，在2020年5月22日交纳2019年、2020年两年物业费3590元，在2020年5月27日交纳2014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4年物业费7552元、水费25元。就熊晓华生前（死亡前一日）留有代书遗嘱的主张，熊某提交1份遗嘱原件；该遗嘱由龚文胜、孙兆生在场见证，由龚文胜代书，龚文胜、孙兆生在落款证明人处分别签字并捺印确认，并注明二人的公民身份号码，熊晓华在落款立遗嘱人处签字并捺印确认，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8日；遗嘱标题为“遗嘱”，其首部载明：“遗嘱人：熊晓华……我于2015年11月18日立此遵遗嘱，之前所立遗嘱均作废，由于本人病情较重，握笔困难，由龚文胜代我起草本遗嘱，由孙兆生见证，龚文胜见证”，遗嘱正文为：“西红门大都公司宿舍楼五单元502室房屋，面积78平米，此房为小产权房，是和王某1结婚之前的财产，此房由儿子熊某，身份证号（法院注：此处略）继承，本人身故后保险、抚恤金及所有补贴由儿子熊某继承”；该遗嘱一式三份；针对订立遗嘱过程，见证人龚文胜、孙兆生在原审中到庭作证；对该证人证言，王某1、王某2不予认可；为否认该遗嘱真实性，即熊晓华不可能在死亡前一日订立遗嘱，在该日熊晓华由他人全程陪护，且熊晓华在该日已经意识不清晰，不具有立遗嘱能力等，证人杨某（主张在熊晓华死亡前一天其在早上8时30分至晚上21时30分一直在病房护理熊晓华，中间没有家属看望熊晓华，熊晓华去世前精神状态不太好，去世前三日就开始10分钟说不了一句话）、证人张某（主张王某2跟熊晓华、王某1住在一起，熊晓华生病后，王某1就辞职了，专门照顾熊晓华）在原审中到庭作证；对该证人证言，熊某不予认可；为进一步证明遗嘱真实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熊某提交视频（熊晓华在3份遗嘱上分别签字并捺印确认，签字时间为2015年11月18日17时19分许，捺印时间为17时30分许，熊晓华可与人正常沟通，并向家属核实自己的病情）、录音（熊某之母孙晓娟与顺风车平台核实在2015年11月18日前往熊晓华就诊医院的行程记录，经查询，存在在2015年11月18日从北京市第七中学到北京三〇九医院的订单，车费为28元，订单为确认支付状态）、证人刘某于2018年12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载明在2015年11月初，熊晓华在三〇九医院住院期间，刘某去探视，熊晓华委托刘某找律师，要将单位集体盖的公寓房留给儿子）、三〇九医院的多份住院病历（最早在2014年4月22日入院治疗，其中入院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的病历载明熊晓华精神尚可，睡眠正常，入院时间为2015年10月22日的病历载明熊晓华神志清楚、精神欠佳，表情自然，语言正常，对答切题）。在原审期间，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就熊晓华及王某1名下的银行存款进行了调查取证，熊晓华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2015年11月17日余额为62729.77元，2015年11月18日通过ATM机向熊某转账50000元，在2015年11月19日通过ATM机向熊某转账12500元,在该日余额为229.77元，在2018年9月11日查询时余额为235.45元；熊晓华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在2015年11月19日的存款余额为961.15元，在上述查询时的存款余额为959.88元；熊晓华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存款在2015年11月19日的存款余额为422.52元，在上述查询时的存款余额为419.84元。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2015年11月19日存款余额为2191.81元；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在2015年11月19日的存款余额为986.16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熊某要求对上述王某1名下2个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进行分割继承，王某1、王某2要求对上述熊晓华名下3个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进行分割继承，并要求对已转出62500元亦分割继承。针对熊某提出继承家具的诉请，经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确认5102室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室内所存放家具包括：1.客厅门口木制穿衣镜1个；2.客厅餐桌1张、椅子3把；3.客厅木制电视机柜1个；4.客厅木制书架1个；5.主卧木制衣橱2个；6.主卧木制床1张、床头柜2个；7.卫生间木制衣柜1个；8.次卧木制床1张、衣柜1个、书桌1张、椅子1把、书柜2个、矮凳1个；为便于统一称谓，当事人同意按照上述勘验结果作为分割依据；在原审期间，经释明，当事人均不要求对家具价值进行评估，要求法院依法估算价值并依法处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亦未提出评估申请；为证明诉争家具中部分项目（双人床1间、床头柜2间、沙发六件套1套、角几2件、茶几1件、四门衣柜2套）系婚前与熊晓华共同生活期间所购买，属王某1婚前个人财产，不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王某1、王某2提交2007年11月15日的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收据；该合同书加盖北京艺园阁鼎业家具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地点为工场内，交货地点为5102室，购买家具与王某1所陈述一致；该收据加盖有北京艺园阁鼎业家具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收到王某1交来家具款47500元，收据编号为0092322；熊某对上述合同书及收据不予认可，并指出该组证据系伪证，因为上述企业的成立时间为2007年11月14日，当时的企业名称为北京大洼鑫月祥禾服装加工有限公司，后在2012年才改名为北京艺园阁鼎业家具有限公司，所以是不可能在2007年11月15日企业刚成立第2日就加盖2012年更名后的合同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的。就在结婚后的2014年7月7日购买了古典罗汉床1个、写字台1个、书柜2件、顶箱柜2件、一桌八椅的餐桌椅1套，王某1、王某2提交2014年7月7日的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收据；该合同书加盖北京艺园阁鼎业家具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地点为工场内，交货地点为5102室，购买家具与王某1所陈述一致；该收据加盖有北京艺园鼎业家具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收到王某1交来家具款32600元，收据编号为0092355。经熊某向熊晓华生前所在单位中铁大都公司核实，熊晓华在单位留有住房公积金1521.90元、医疗保险个人部分4303.09元、社会保险一次性领取金额（即社保局一次性清退熊晓华养老金款）48001.29元、企业年金18375.86元、互助保险个人部分2700元、丧葬补助款5000元，合计79902.14元。经法院与中铁大都公司核实，该单位主张上述款项都在公司账上，在法院出具判决后，由当事人前往公司，公司就可以根据判决书内容向双方当事人支付款项；比如说，医疗保险个人部分是指原来该公司的医疗保险没有放在地方上管理，是由公司自行管理的，所以这部分款项在公司账上；互助保险是给公司员工的一种福利，公司和员工各交一部分，查询到的钱就是公司应该给熊晓华的钱，现在互助保险已经取消了，这是之前留下的钱；丧葬补助费是由公司工会管理的款项，是发给熊晓华近亲属的，应该是5000元。对于熊某要求分割的公司转让款，熊某提交关于北京水金湾亮点美容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金湾公司）的天眼查企业信用报告；该报告载明水金湾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为李东，注册资本为30000元，注册时间为2008年4月10日，经营范围为美容等；该报告还载明，水金湾公司的原企业名称为北京淼鑫雅美容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的工商变更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以下简称淼鑫雅公司），该单位的投资人原为王某1、熊晓华、王宏伟、张福明4人，后在2019年6月19日工商变更为王嘉斌、李东2人；熊某据此主张王某1存在在熊晓华死亡后私自转让公司股权的事实。就此王某1、王某2不予认可，并提交金水湾公司的工商档案；该工商档案载明对于淼鑫雅公司，王某1在2008年4月1日出资27000元，熊晓华在2008年4月1日出资3000元，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元；在2014年5月7日通过淼鑫雅公司第1届第2次和第2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王某1将其持有的出资27000元转让给张福明，同意股东熊晓华将其持有的出资3000元转让给王宏伟，确认公司注册资本30000元不变，其中股东张福明出资27000元、股东王宏伟出资30000元，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所存档于2014年5月15日制定的淼鑫雅公司的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元，股东为张福明、王宏伟2人，分别实缴出资27000元、3000元；在2019年6月13日，淼鑫雅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王宏伟将其持有的出资3000元转让给李冬，股东张福明将其持有的出资27000元转让给王嘉斌；在2019年6月19日，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淼鑫雅公司于该日名称变更为水金湾公司；水金湾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元，其中股东李冬认缴出资3000元，股东王嘉斌认缴出资2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是指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关于王某2的继承人身份，熊某否认熊晓华与王某2形成继父女关系，因在熊晓华、王某1于201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后，熊晓华即与王某2形成继父女关系，故对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又考虑到在熊晓华、王某1结婚时，王某2为14周岁，系未成年人，熊晓华、王某1、王某23人长期共同生活，而且需指出，当事人所提交住院病历显示，至少在2014年4月22日熊晓华即已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残胃恶性肿瘤，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如果王某1、熊晓华没有在婚前长期共同生活，建立起感情基础，是不可能在201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的，故对王某1所主张其婚前即与熊晓华、王某2长期共同生活的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从扶养时间的长期性、经济与精神扶养的客观存在、家庭身份的融合性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法院认定熊晓华、王某2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据此，至被继承人熊晓华于2015年11月19日死亡时，其父母已死亡，其配偶为王某1，其亲生子女为熊某，其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为王某2，上述3人均系被继承人熊晓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本案交织着夫妻共同财产析出、法定继承、遗嘱继承、赠与等因素，为防止论理混乱，法院针对每一项请求分别分析之。第一，关于诉争5102室及地下室，虽然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但系被继承人熊晓华所购买单位集资房，所涉土地系用途为住宅的国有建设用地，目前未被认定为需要拆除的违章建筑，故当事人要求在本案中处理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益并无不当；本案中，与5102室及地下室相关的系《赠与书》及代书遗嘱；对《赠与书》，经鉴定，熊晓华之签字系本人所签写，故对其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该赠与协议系赠与人熊晓华、受赠人王某1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属有效；区别于向社会公开出售且已取得不动产权证书的商品房，5102室及地下室系中铁大都公司向单位员工出售的公寓楼，在当地房屋管理部门不能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对5102室及地下室的权益转移方式，更类似于尚未建立起不动产权登记制度的农村宅基地上所建造房屋，应以交付为转移权益条件；具体至本案，在签订赠与协议之时，王某1明确表示接受赠与，并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故应认定该赠与已经完成；当然，即使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后，存在法定情形时，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一百九十三条：“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第一百九十五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赠与人或继承人亦可以撤销赠与；但是，具体至本案，熊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经审查，结合遗嘱文本及视频资料等，可以认定熊晓华所立代书遗嘱具有真实性；但是，在熊晓华已将5102室及地下室赠与王某1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5102室及地下室已不是熊晓华的个人合法财产，其无权再以遗嘱形式将该房屋交由熊某继承；据此，对熊某要求确认5102室及地下室由熊某使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为定纷止争，法院同时确认该房屋由王某1使用。第二，留存于中铁大都公司的被继承人熊晓华的住房公积金1521.90元、医疗保险个人部分4303.09元、社会保险一次性领取金额（即养老保险的个人缴存部分，已在2016年7月18日由社保局一次性清退至中铁大都公司账户内）48001.29元、企业年金18375.86元、互助保险个人部分2700元，虽有代书遗嘱，但熊某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其中属于熊晓华、王某1婚后取得部分，应先析出一半归王某1所有，剩余一半为熊晓华的遗产，在熊某、王某1、王某23人之间分配，每人取得遗产的三分之一，对熊晓华的婚前取得部分应作为熊晓华的遗产在熊某、王某1、王某23人之间分配，每人取得遗产的三分之一。因中铁大都公司人事变动等原因，以致无法准确确定婚前个人部分及婚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故法院综合考虑历史原因、政策因素、熊晓华参加工作情况，酌情确定；对目前已被取消的交费项目医疗保险个人部分4303.09元、互助保险个人部分2700元，属熊晓华的个人财产，应由熊某、王某1、王某23人每人继承三分之一；住房公积金1521.90元金额较少，应系婚后取得部分，如前述，王某1应取得三分之二，熊某、王某2各取得六分之一；对养老保险的个人缴存清退部分48001.29元、企业年金18375.86元中婚前部分占十分之九，婚后部分占十分之一，对上述两项的婚前部分，熊某、王某1、王某2分别取得三分之一，对婚后部分，王某1取得三分之二，熊某、王某2各取得六分之一，经核算，对上述两项，王某1取得三十分之十一，熊某、王某2各取得六十分之十九；对丧葬补助费（抚恤金），经向所在单位核实，系发给死者近亲属的抚恤金，故并非遗产，从一次性解决争议角度出发，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该5000元，熊某、王某1、王某23人各分得三分之一。第三，对于熊某所要求分割即法院在勘验现场时所确定保存在5102室中的家具，虽然王某1主张部分家具系其婚前个人购买，但所提交合同书及收据具有重大瑕疵，盖印公章与开具时间不匹配，故对诉争家具，法院确认为系熊晓华、王某1之共同共有财产，参照前述析产继承比例，同时考虑到上述家具存放于5102室内，故应确定该家具归王某1所有为宜，同时由王某1按照家具价值给予熊某、王某2各六分之一价值的补偿款；综合考虑家具的购买价格、折旧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由王某1给付熊某、王某2各10000元；当然，在法院确定应给付折价款金额后，王某2在判决后是否向其母王某1求偿，涉及个人所享有民事权益之处分，法院不予干涉，下同，不再赘述。第四，对王某1名下银行存款，即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2015年11月19日的存款余额为2191.81元，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2015年11月19日存款余额为986.16元，以上合计3177.97元，应作为熊晓华、王某1之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具体分割原则同前述，法院确认上述存款余额归王某1所有，由王某1给付熊某、王某2各六分之一折价款，金额为529.66元。第五，对金水湾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虽然熊某提交了天眼查的企业信用报告，但该书证的证据效力弱于王某1、王某2所提交工商档案；根据工商档案所存档材料，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4年5月7日熊晓华与王某1结婚前，不属于擅自转让股权及侵害继承人权益之情形，故对熊某要求分割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第六，对于王某1、王某2要求分割熊晓华名下3个银行账户在2015年11月18日的转出款62500元及存款余额的诉讼请求，法院有以下几点考虑；一是在2015年11月18日熊某及其母孙晓娟曾到第三〇九医院看望熊晓华，熊晓华当场立下代书遗嘱，并向来访人员核实其病情，要求必须告诉其实情（“医生怎么跟你说的，说吧，说实话，我好有个准备”），在得知其病情严重，随时可能故去的情况下，为交托后事，熊某所主张熊晓华已将银行卡交由熊某的方式赠与款项的主张具有极大可能性；二是熊某系先后在2015年11月18日、2015年11月19日通过ATM机转账方式获得50000元、12500元，考虑到转账时需要输入密码等因素，应推定该密码系熊晓华告知熊某；三是熊晓华在该日立代书遗嘱，如果熊晓华不采取将银行卡交与熊某的方式进行生前赠与，亦可采取在遗嘱中确认银行存款由熊某继承，但在遗嘱中主张将抚恤金及所有补贴都留给熊某，却未涉及银行存款这一重要财产，说明熊晓华已经在生前将存款进行处分，即熊某所主张以交付银行卡的方式将银行存款赠与熊某。综上所述，法院认定熊晓华在生前已将3张银行内全部存款赠与熊某。但是，即使上述赠与事实真实，却并不能推定该处分行为完全合法；同前文关于王某1名下存款性质之认定，对熊晓华名下存款应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熊晓华通过将银行卡交与熊某的方式对熊某赠与，因卡内款项资金总额较大，已超出日常家事代理权之范畴，熊晓华未与王某1协商，并非妥当，且在交付银行卡时，王某1并未在场，不能认定熊某有理由相信该行为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3张银行卡在2019年11月19日的余额（分别为229.77元、422.52元、961.15元，合计1613.44元）及已转出62500元，合计64113.44元，应系熊晓华、王某1之夫妻共同财产，应先析出一半为王某1所有，剩余一半为熊晓华之财产；从尊重熊晓华生前意愿角度出发，该剩余一半归熊某所有；考虑到相应银行卡由熊某持有、在2019年11月19日的余额与现余额之间存在差额及便于履行等因素，法院相关款项归熊某所有，由熊某给付王某1折价款32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荣北大街31号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住宅楼5单元10层2号（5102）号及地下室5号房屋由王某1使用，该使用不影响有权机关对房屋的依法认定处理；二、被继承人熊晓华留存于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的医疗保险个人部分4303.09元、互助保险个人部分2700元，由熊某、王某1、王某2各继承三分之一；三、被继承人熊晓华留存于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的住房公积金1521.90元，由王某1取得三分之二，由熊某、王某2各继承六分之一；三、被继承人熊晓华留存于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的养老保险的个人缴存清退部分48001.29元、企业年金18375.86元，由王某1取得三十分之十一，由熊某、王某2各继承六十分之十九；四、被继承人熊晓华留存于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的丧葬补助费5000元（即待发放抚恤金，具体金额以领取时金额为准），由熊某、王某1、王某2各取得三分之一；五、存放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欣荣北大街31号北京中铁大都工程有限公司住宅楼5单元10层2号（5102）号房屋内的各项家具（含客厅门口木制穿衣镜1个、客厅餐桌1张及椅子3把、客厅木制电视机柜1个、客厅木制书架1个、主卧木制衣橱2个、主卧木制床1张及床头柜2个、卫生间木制衣柜1个、次卧木制床1张、衣柜1个、书桌1张、椅子1把、书柜2个、矮凳1个）归王某1所有，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熊某、王某2各10000元；六、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的账户余额2191.81元、王某1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的账户余额为986.16元归王某1所有，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熊某、王某2折价款各529.66元；七、被继承人熊晓华名下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存款余额及已转出62500元归熊某所有，熊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某1折价款32000元；八、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熊某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补充如下：由刘俊义支付刘冉的抚养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适用任意撤销权相关法律规定。二、王某2是否属于熊晓华的继承人。首先，熊某上诉主张其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等行使任意撤销权。本院认为，合同法所规定任意撤销权的行使人为赠与人熊晓华本人，熊某作为熊晓华的继承人无法基于该法律规定行使任意撤销权。继承人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撤销赠与合同的前提是被继承人死亡时赠与尚未履行。具体到本案中，一方面，王某1在熊晓华生前已合法持有5102室及地下室的钥匙实际控制该房屋，且已购买家具供该房屋的居住使用。另一方面，5102室及地下室在客观上尚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本院对熊某主张不动产尚未办理产权变更而未完成赠与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之情形并不适用于熊某主张的关于任意撤销权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熊晓华已完成对王某1的赠与，熊晓华在完成赠与后又立遗嘱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熊某此项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熊晓华、王某1于201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时，王某214周岁，系未成年人，熊晓华与王某2此时必然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继父女关系。一审法院又考虑到熊晓华在与王某1登记结婚前的一个月被诊断为残胃恶性肿瘤并于2014年4月22日住院治疗，依照常理推断王某1、熊晓华在婚前存在长期共同生活并已建立感情基础，才会在生病后与王某1登记结婚较符合常理。一审中结合熊晓华与王某1、王某2拍摄的生活照片等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对王某1所主张的婚前即与熊晓华、王某2长期共同生活的的事实予以采信，符合生活常理。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扶养时间的长期性、经济与精神扶养的客观存在、家庭身份的融合性等因素，认定熊晓华、王某2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王某2系熊晓华的继承人，并无不当。熊某此项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熊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