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萤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商都县玻璃忽镜乡三营图村。法定代表人：李东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内蒙古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班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奉炮公路448号14幢102室。法定代表人：于明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波，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萤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萤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班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萤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律师，被上诉人班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萤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班德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请求，支持萤利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与另案购销合同涉嫌规避税收，应为无效；本案合同内容包括设计、安装、调试，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班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班德公司未交付全部设备，也未安装调试，其证据不足；班德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萤利公司未付款，属于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与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属适用法律错误；班德公司构成违约，萤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不合法，应予纠正。班德公司答辩称，系争《设备购销合同》是以转移设备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班德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相关设备，由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耿某确系班德公司的工作人员；班德公司未开票的原因是萤利公司不提供开票信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班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1、请求判令萤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6,500元；2、请求判令萤利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4月10日起以合同总金额295,000元为基数，每迟延一天,承担合同总金额万分之六的违约金）；3、请求判令萤利公司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自2018年4月10日起直至实际付款日）；4、请求判令萤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等费用。萤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班德公司、萤利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请求判令班德公司返还30%的设备预付款88,500元、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及基础、支架等损失9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班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班德公司、萤利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班德公司向萤利公司提供废水处理一套，总计金额为295,000元（含17%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萤利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设备由班德公司运至萤利公司场地3日内萤利公司支付总货款60%，班德公司安装，调试完毕，经双方验收排放达标后10日内，萤利公司支付班德公司合同总金额的5%（或因非班德公司原因未能及时验收的，货到现场30日内支付），调试合格正常运行后双方签字6个月或者货到萤利公司现场8个月，萤利公司付清货款5%。自签订合同后10日内到货。如萤利公司逾期付款，需支付每日合同总金额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并向班德公司支付银行同期利率四倍的利息。2018年4月2日，萤利公司支付30%预付款88,500元，截止2018年4月7日，班德公司分二批向萤利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设备，后班德公司派员工耿某于2018年4月13日至17日至萤利公司处进行安装，调试，但由于萤利公司未能支付第二期60%的到货款，班德公司只是自行调试，设备的具体操作流程及数据均未告知萤利公司。2018年11月9日，班德公司通过电话向萤利公司催款，萤利公司称设备不合格，不能使用。后经班德公司催款未果，遂涉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班德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60%的到货款？班德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及利息是否支持？2、涉案设备是否验收合格？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5%的验收款？3、萤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萤利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支持？针对焦点1、涉案合同中约定：自签订合同后10日内到货。2018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班德公司应于2018年4月10日向萤利公司交货，庭审中，班德公司提供了送货单及快递单、与萤利公司的马某的聊天记录等等予以证明其已于2018年4月7日交货的事实。经查明，班德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送货单、快递单及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中涉及的马某，马忠兴均为萤利公司的股东，相应的快递信息也显示货物于2018年4月7日由萤利公司予以签收，视频中亦看出班德公司员工对设备进行调试，2018年11月9日马某的通话录音中也未否认收到设备。综合班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对于是否交货这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班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有理由相信班德公司已于2018年4月7日交付了合同项下的设备。按照合同约定，到货3日，萤利公司支付60%的货款，故萤利公司应于2018年4月10日支付班德公司货款177,000元。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及利息的主张不得超过年利率的24%，故对于班德公司主张超过24%的部分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一审庭审中，班德公司称由于萤利公司未能支付货款，故班德公司员工在现场是自行调试合格，未将设备相关操作流程及数据告知萤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对设备进行调试达到验收合格是班德公司应尽的义务。现班德公司陈述只是自行调试合格，并未经萤利公司验收确认，虽然涉案合同中约定了非班德公司原因未能及时验收，货到现场30日内萤利公司支付5%的验收款，但本案中对于调试验收义务，班德公司存在瑕疵。故认定涉案设备至今并未验收。萤利公司不应支付5%的验收款。针对焦点3，一审庭审中，萤利公司对班德公司提供的2018年3月31日的设备购销合同不予认可，但萤利公司未提供相关合同，依据相关证据印证，认定班德公司提供的2018年3月31日的设备购销合同真实有效，在该合同中约定：货到现场，萤利公司收到货后3日内支付货款总金额的60%，即177,000元，一审法院已确认萤利公司于2018年4月7日收到设备，故萤利公司应于2018年4月10日支付班德公司货款177,000元，但萤利公司至今未能支付此货款，萤利公司存在违约。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违约方不得请求解除合同，因此，对于萤利公司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萤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班德公司货款177,000元；二、萤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班德公司以货款177,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及利息；三、驳回萤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四、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元，由萤利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15元，由萤利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班德公司依法提交新证据：1、劳动合同，以证明耿某是班德公司的技术人员；2、短信记录，以证明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联系萤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开票信息，均未得到答复。萤利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二审中，萤利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应为合法有效。萤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合同无效的违法情形。本案争议在于系争购销合同项下的设备款余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萤利公司否认班德公司已交货，但本案中萤利公司又反诉认为班德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与其抗辩意见存在相互矛盾。另，至涉讼前，萤利公司在支付预付款后，从未向班德公司催货，此举显然也不符合一般的买卖交易惯例。故一审法院结合班德公司的举证，认定班德公司已经完成交货，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基于系争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款之约定“设备由班德公司运至萤利公司场地，收到货3日内萤利公司支付总金额60%”，付款条件应已成就，萤利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系争购销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了“萤利公司延迟付款的，每延迟一天，承担合同总金额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并向班德公司支付银行同期利率四倍的利息”。对此萤利公司于一审中提出予以调低的请求。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明显过高，同时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萤利公司构成逾期付款，但班德公司亦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本院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作为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综上所述，萤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违约金标准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57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内蒙古萤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上海班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货款17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萤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天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