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地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红星巷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000224331626L。法定代表人：白革学，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俊，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灯堤特1号琴台钢材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57713979589。法定代表人：魏新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雨，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凯伟，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上诉人甘肃地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地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红公司）、原审被告周凯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5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甘肃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57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钢材款总额为3,883,657元，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自2014年9月22日至2016年2月3日共向被上诉人付款350万元，且上诉人在所有的付款凭证上明确、清晰的注明了转账用途是“材料费”、“钢材款”、“货款”、“钢筋款”，没有任何一笔付款用途为利息或是违约金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认可了全部付款用途，未对任何一笔付款用途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的付款均应该扣抵本金，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为383,657元；一审法院却按照月息3分的标准将上诉人的付款先扣抵利息，超过利息之外的部分才冲抵本金，认定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为1,646,991.61元，是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该予以改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应该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损失补偿的原则，而一审法院按照年息36%的高利贷标准计息，显然与合同法相违背，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诉讼请求中的计息标准是按照月息2.8分计息，一审法院却按照年息36%计息，也超过了被上诉人的一审的诉讼请求。（2）即使参照民间借贷的计息标准，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在上诉人自愿按照年利率36%支付了利息或违约金的前提下才按年利率36%计息，否则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上诉人所有付款都明确注明了不是支付的利息，根本就没有按照年利息36%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按照年利率36%从本金中扣除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前后逻辑混乱。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列举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但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3行开始认为“周凯伟于2016年10月18日和2019年7月18日先后出具了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因周凯伟在合同签字之故，其构成表见代理，原告向其主张债权，其亦承诺付款，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即认可了一审被告周凯伟构成表见代理，那么一审被告周凯伟出具的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对甘肃地质公司是有效的；但在之后认定周凯伟出具的委托书及情况说明的效力时，又在判决书的第10页倒数第5行认定“虽然周凯伟作出承诺书及情况说明，认可截止2016年4月钢材款本金及利息欠付315万元，但其认可的欠款金额未得到甘肃地质公司的追认，对甘肃地质不发生效力”，可见一审判决前后逻辑混乱或是选择性认定同一事实的效力，这样的判决难以令人信服。既然一审被告周凯伟承诺书及情况说明对甘肃地质公司不发生效力，那么就不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后果，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应该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是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星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星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甘肃地质公司和周凯伟向星红公司支付截止2016年10月18日的货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15万元；2、判令甘肃地质公司和周凯伟向星红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217,791.11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6年10月18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甘肃地质公司和周凯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9日，星红公司（乙方）与甘肃地质公司（甲方）签订《桩基工程钢筋供应合同》，主要内容包括：“一、工程总量：此桩基工程钢材总量1200吨，所有钢材由乙方供应。三、价格标准：螺纹钢、圆钢、线材单价按“意达网”（货到场当日网价）信钢的网价为基础，另加80元/吨。四、结算方式：本桩基工程，乙方一次性为甲方垫资到桩基工程完，时间为一个半月。桩基工程完工时，一个星期内，甲方必须将此材料款80%付给乙方（2013年年内）。未结算完部分，钢材按每天每吨3.5元计息。尾款在2014年3月18日内付清。七、双方约定：如甲方不按上述付款条件执行，造成乙方损失，按未付完款项5%给乙方；如乙方不按上述条件执行，造成甲方损失，则按同等的罚款条件进行。”乙方处星红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甲方处加盖“甘肃地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周凯伟在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字。星红公司实际从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3月28日向甘肃地质公司供应钢材，送货总吨数1049.536吨，货款总额经星红公司与甘肃地质公司、周凯伟庭审时认定为3,883,657元。2014年4月8日，凯旋名居桩基工程完工验收，桩基工程结构验收记录表载明施工日期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4月8日。2014年9月22日起，甘肃地质公司武汉分公司向武汉金明辉商贸有限公司尾号6584账号陆续付款330万元，分别为2014年9月22日付款100万元，2014年10月21日付款50万元，2014年10月30日付款50万元，2014年11月28日付款90万元，2015年4月7日付款10万元，2016年2月3日付款30万元。2014年12月25日，甘肃地质公司员工白玉林向魏新红尾号9502账号转账20万元。2016年10月18日，周凯伟向星红公司出具委托书，承诺在凯旋名居由星红公司供应的钢筋材料款及利息合计欠款315万由戎和公司凯旋名居项目部直接支付。2019年7月18日，周凯伟向星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2013年12月由其代表甘肃地质公司武汉分公司与星红公司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2014年3月完成全部钢材供应，在2014年至2016年支付了部分货款，结止2016年4月尚欠钢材款及利息315万元，经多次催要，结止2019年7月此款项仍未支付。2019年7月26日，星红公司委托代理人夏小雨律师通过EMS向被告甘肃地质公司寄出律师函，7月29日，甘肃地质公司签收该函件，签收人为单位收发章。一审另查明，武汉金明辉商贸有限公司尾号6584账号及魏新红尾号9502账号均为星红公司股东另行开设的账户，星红公司认可甘肃地质公司向上述账户的转账付款及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星红公司与甘肃地质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钢筋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甲方处加盖“甘肃地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其效力应归于甘肃地质公司，星红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对未付款项，甘肃地质公司应予支付。周凯伟系甘肃地质公司认可的业务员，其签署合同系职务行为，不应担负合同义务，故周凯伟应对剩余款项的支付不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周凯伟于2016年10月18日和2019年7月18日先后出具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因周凯伟在合同上签字之故，其构成表见代理，星红公司向其主张债权，其亦承诺付款，符合诉讼时效的中断情形，甘肃地质公司主张星红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付款节点和剩余货款本息金额的确定，《桩基工程钢筋供应合同》中载明的付款节点，桩基工程星红公司一次性为甘肃地质公司垫资到桩基工程完，时间为一个半月。桩基工程完工时甘肃地质公司一个星期内付材料款80%（2013年年内）尾款在2014年3月18日内付清，上述“一个半月”、“2013年年内”节点，与合同签订日期“2013年12月9日”相矛盾，且“2014年3月18日”的尾款付款节点与2014年3月28日仍在送货的事实相矛盾，故对付款节点，应当依据事实综合认定。结合案涉凯旋名居桩基工程2014年4月8日完工验收，星红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的事实，该日期已超出合同约定尾款付款节点，甘肃地质公司应在桩基工程完工时一个星期内，即2014年4月15日前付清全部材料款，否则应自2014年4月16日起承担迟延付款的责任。合同约定未结算完部分钢材按每天每吨3.5元计息且按未付完款项5%承担罚款，此处的加价计息及违约罚款均具有迟延履行利息性质，综合合同中钢材单价自3,410元每吨至3,970元每吨浮动价格，上述5%罚款及每天每吨3.5元计息综合已超出年利率36%的标准，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可。虽然甘肃地质公司在付款凭证上转账用途均写明“材料款”“货款”“钢筋款”等字样，但此用途系其单方面主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是先付违约金还是先付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对甘肃地质公司主张付款均为抵扣本金的答辩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甘肃地质公司的每笔已付款项，未超出迟延履行利率36%的部分应先抵偿迟延履行利息，超出36%的部分约定利息无效，应当予以抵扣本金。对相应付款和抵扣本息的分段计算如下：2014年4月15日欠付货款本金3,883,657元，2014年4月16日按照年利率36%开始计息，截至2014年9月22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100万元，共160天，产生利息612,873元，欠付货款本金余3,496,530元；截至2014年10月21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50万元，共28天，产生利息100,010.34元，欠付货款本金余3,096,540.34元；截至2014年10月30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50万元，共8天，产生利息27,487.10元，欠付货款本金余2,624,027.44元；截至2014年11月28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90万元，共28天，产生利息75,054.37元，欠付货款本金余1,799,081.81元；截至2014年12月25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20万元，共26天，产生利息47,909.80元，欠付货款本金余1,646,991.61元。其后截至2015年4月7日付款10万元及截至2016年2月3日付款30万元，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均仍不足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星红公司主张迟延履行利息超出24%的部分，本院不予保护，故截至2015年4月7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10万元，共102天，按照年利率24%产生利息111,544.20元，欠付迟延履行利息11,544.20元，货款本金仍余1,646,991.61元；截至2016年2月3日甘肃地质公司付款30万元，共301天，按照年利率24%产生利息327,051.92元，欠付迟延履行利息27,051.92元，货款本金仍余1,646,991.61元。虽然周凯伟作出承诺书及情况说明，认可截止2016年4月钢材款本金及利息欠付315万元，但其认可的欠款金额未得到甘肃地质公司的追认，对甘肃地质公司不发生效力。故甘肃地质公司应支付星红公司截止2016年2月3日的钢材款本金1,646,991.61元、迟延履行利息11,544.20+27,051.92=38,596.12元，并自2016年2月4日起，以钢材款本金1,646,991.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付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1、甘肃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星红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1,646,991.61元；2、甘肃地质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星红公司支付计算至2016年2月3日的迟延履行利息38,596.12元，其后的迟延履行利息自2016年2月4日起，以1,646,991.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付至付清之日止；3、驳回星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星红公司负担12,030元，甘肃地质公司负担19,970元。二审中，上诉人甘肃地质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所涉钢材均用于甘肃地质公司承接的武汉市戎和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凯旋名居项目桩基工程。周凯伟系甘肃地质公司员工。2018年7月2日，甘肃地质公司为追索凯旋名居项目桩基工程款在本院起诉武汉市戎和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案号（2018）鄂01民初2962号。该案的证据材料显示，周凯伟系甘肃地质公司工程结算人员，多次代表甘肃地质公司与武汉市戎和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相关材料供应商签订协议，结算凯旋名居项目桩基工程款和材料款。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甘肃地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钢材欠款本金数额有误，所付款项应全部冲减本金；本案应该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损失补偿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对周凯伟行为的效力认定前后矛盾，本案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经审查，一审判决对案涉《桩基工程钢筋供应合同》法律效力、双方履行合同事实、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周凯伟是甘肃地质公司凯旋名居桩基工程的结算人员，多次代表甘肃地质公司与开发商及材料供应商结算工程款和材料款，其向星红公司出具委托书和情况说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由甘肃地质公司承担。根据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可以确定甘肃地质公司与星红公司对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合同进行了结算，截止2016年4月甘肃地质公司尚欠星红公司钢材款及利息315万元。上述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一审判决对差欠钢材款本金的计算方法，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本院予以纠正。甘肃地质公司关于所付款项均应扣减钢材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与委托书和情况说明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桩基工程钢筋供应合同》约定未结算完部分钢材按每天每吨3.5元计息且按未付完款项5%承担罚款，此处的加价计息及违约罚款均具有迟延履行利息性质，在星红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除资金占用成本之外尚有其他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上述约定标准明显过高，依法应当调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意见，借款合同外的其他双务合同，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故本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考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公布的中钢协会员企业销售利润率，据此将延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调减为年利率7.8%。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调整延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测算，如以315万元为债务本金，并按年利率7.8%计算从2016年5月1日起至本案结案之日的延期付款违约金，甘肃地质公司应承担的债务高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鉴于星红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且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认同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甘肃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上诉人甘肃地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斌审判员  刘隽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吴放书记员徐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