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湖北路109号4423房间。法定代表人：崔相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敏，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荣，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法定代表人：雷胜利，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法定代表人：雷胜利，社长。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德志，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唯客公司），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关村委会）、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北关经济合作社）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0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客公司上诉请求：1.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唯客公司合作项目投资款损失1231310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延庆镇北关村下栅子度假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根据其中使用的文字及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该协议应为合作协议，本案纠纷应当为合作协议纠纷；2.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而应当适用合作协议相关的规定，现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能完成保证合作资产合法、有效用于合作项目开发的主要义务，导致合作无法继续进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后，唯客公司依约投入大量资金，但因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能协助完成合作资产的改建、扩建报批手续而导致项目终止，房屋被强制拆除，给唯客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查认定，损害唯客公司的合法权利；4.《项目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9月9日终止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应当赔偿唯客公司经济损失。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对唯客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唯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双方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改建、扩建报批手续的义务主体是唯客公司，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仅是协助办理，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提供场地和租赁物就是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建设房屋被拆除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无关，因唯客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的相关损失应当由唯客公司承担；2.《项目合作协议》不存在解除的法定条件，也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应当继续履行，不能因唯客公司的违法行为而解除合同，且北关村委会收取的租金已经支付给村民，且欠付了两三年的租金，北关村委会没有能力解决此问题。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唯客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唯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对唯客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唯客公司对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唯客公司建设的房屋已经被全部拆除，无法继续经营，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合同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9日终止履行是正确的；2.《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后，唯客公司有权要求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3.本案的纠纷应为合作协议纠纷，而不是租赁合同纠纷。唯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唯客公司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2.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共同退还唯客公司合作资产使用费1276000元；3.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唯客公司合作项目投资款共计12313108元；4.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唯客公司员工工资共计321610.42元；5.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共同赔偿唯客公司预期利益损失1000000元。以上共计14910718.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提高农村土地利用效率、发展特色乡村旅游，延庆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23日下发第14期会议纪要，决定原则同意对延庆镇下栅子村、八达岭镇东沟村和石峡村、千家店镇田仓米道村等村闲置农宅进行改造利用作为旅游接待用房。其后，甲方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与乙方唯客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合同约定：一、合作项目名称：延庆镇北关村下栅子度假酒店项目；二、合作项目地域范围：北关下栅子村的院落及土地、河道、林木、果树、水塘，以及该区域内的水、电、路配套设施等。东至：高窑子与下栅子村临界，西至：白河堡公路，南至：佛爷顶下边，北至：白河堡公路，亩数：500亩……四、合作方式。1、甲方提供合作资产，并负责合作资产的流转手续在内的全部政府报批手续，协调当地双方关系，以确保合作资产合法、有效用于合作项目的开发、运营的顺利进行。2、乙方负责提供资金并负责整体策划、在法律法规允许的前提下综合开发、运营、管理事宜。五、合作期限。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65年11月5日止五十年。六、合作资产的使用费及支付方式。1、乙方向甲方按年度支付合作资产的使用费。并且每满五年递增一次，递增率为20%。2、支付方式：每年1月31日前支付当年的合作资产使用费。3、第一年合作资产使用费为63.8万元，包括耕地、宅基地、山场合作费用。耕地255亩，补偿标准为1000元/亩/年；没房的宅基地20院，3000元/院/年；有顶的宅基地39院，7000元/亩/年；山场500亩，5万元/年。以上补偿标准每五年递增20%。4、现有河道、山林及该区域内的水、电、路等基础设施作为合作资产提供给乙方使用，由乙方负责维修管护。七、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按约定收取合作资产费。2、甲方对合作资产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权利不受第三方追究，如在正式合作之前有相关问题由甲方负责妥善解决，并承担相关费用。3、现有水电路等配套设施供乙方使用，并积极协助乙方关于配套设施专项资金的申请。4、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乙方交付合作资产……7、甲方均有义务协助按乙方的要求完成合作资产的改建、扩建的报批手续，以保证乙方项目的正常实施……八、乙方的权利、义务。1、按规定交纳合作资产使用费。2、乙方在合作期间对合作资产拥有使用权。3、乙方不得利用合作资产进行非法活动，损害公共利益……8、乙方有权在合作期间对合作资产中的房屋进行改扩建、装饰装修、配置家具家电等设备设施，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改扩建后添置的附属设施等形成的相关动产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如改扩建房屋需报主管部门审批，则乙方应予以全面配合及协助……九、违约责任。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乙方应一年内进行建设，两年内不投入运营，甲方可解除合作协议，收回全部合作资产，乙方不得干扰甲方与第三方合作，如果因甲方原因或因非双方因素造成实际不能正常经营的除外。协议签订后，唯客公司于2016年8月2日、2017年3月21日向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分次支付合作资产使用费（租赁费），均为638000元，共计1276000元。证据显示，唯客公司除支付合作资产使用费外，另投入一千余万元资金进行合作项目开发。2017年5月25日，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人民政府向唯客公司出具延延镇停字【2017】第54号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内容为：你在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下栅子村建设的房屋3000平米，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文件……本行政机关责令你立即停止建设，并接受进一步调查处理，不停止建设的，本行政机关将依法实施查封。2017年6月26日，北京市延庆区环境保护局向唯客公司出具延环保监察听告字【2017】040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内容为：我局于2017年5月18日对你进行调查，发现你单位在饮用水水源地二级保护区内改建民房，用于经营民俗旅游。你单位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我局拟对你单位作出如下决定：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人民币壹拾万元以上伍拾万元以下罚款。2017年6月20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向唯客公司出具市规（延）执停字【2017】第001号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责令该公司立即停止建设，并写出书面检查，于2017年7月15日前到市规划委延庆分局接受处理。如不停止建设，将函告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实施查封施工现场。2017年9月14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向唯客公司出具京国土（延庆）分局责改字【2017】第0037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未经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非法占用坐落于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下栅子集体土地约3000平方米，建设10处平房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予以改正，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改正，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其后，部分案涉租赁房屋被强制拆除，唯客公司已无法继续经营相关项目。另据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陈述及其他证据显示，其所收租金大多用于发放给本村相关村民。一审法院认为，唯客公司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整体上合法有效（若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超出20年的部分或若存在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之部分，无效）。惟关于合同类型之判断，仍需澄清，如此方能保证法律适用之准确进行。一、合同类型唯客公司，在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列明案由：租赁合同纠纷；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辩称合作协议为了规避20年最长租赁期限而设，实为租赁合同。法院亦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为租赁合同，且为不动产租赁合同，包括对土地（使用权等权利）、房屋及其他地上物之租赁。合同关系系建立在主给付义务之上，主给付义务为合同关系所固有和必备的要素，并因之形成合同关系之基本类型。分析本案双方主要之义务，可概括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向唯客公司交付北关下栅子村的院落及土地、河道、林木等供唯客公司使用、收益并维持该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收益状态（并容忍对房屋的改扩建及装饰装修等改造行为），唯客公司向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交纳合作资产使用费。租赁合同之主给付义务为：出租人交付租赁物并保持租赁物合于合同约定之使用、收益状态；承租人则须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故《项目合作协议》确定的主要义务可被租赁合同关系所涵摄。因唯客公司不仅使用案涉土地或房屋，亦以相关权利或营业为其标的，即租赁之目的为经营收益，但该增加之要素与租赁合同关系必备要素之间未产生根本方向之偏离或基本性质之抵触，故在本案中至少可以进行租赁合同关系的类推适用或准用。二、合同主体双方对租赁合同主体之认识，存在分歧。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辩称，其与村民之间的关系属于委托代理，其与唯客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权利义务最终由村民承担，应该追加房屋所有权人即几百村民参加诉讼。法院认为，理论上可将代理分为直接代理和间接代理两种。本案双方在签署合作协议时，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并未表明相关村民授予其代理权，其以相关村民的名义行事并将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相关村民。因此，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与相关村民之间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直接代理）。若在间接代理的情况下，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以自身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被授予代理权虽非必须，但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与村民之间的基础关系不应对其与唯客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产生影响。由于类似授予处分权限之“负担授权”通常不被承认，以自己名义签订债权合同，即使他人同意在先，对该他人亦不生效力，他人不因其同意成为合同当事人，因而负担合同义务或取得合同权利。退而言之，即使认为租赁关系已使债权物权化，仍不无转租等法律关系适用之可能。且租赁自己之物，理论和实践上并非不可行。亦即，所有权人可将物之用益权能让与他人（例如集体经济组织将集体土地使用权让与村民），再从该他人处承租该物，并可再行转租。如此交易看似繁琐，但债之生命在于流动，而物之生命在于尽其用，债法、物权法等财产法之共通本质在于在交易流动中实现物尽其用，进而最终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和真正解放。惟目前之阶段，债之流动仍须环环相扣，即通常情况下合同之相对性需严守，既使交易主体免受不测风险或意外负担，亦可减少诚信流失或欺诈泛滥。回归至本案，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之使用权让与村民，并从村民处租回该土地，再将其转租，若无违反法律之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严重脱法行为，法律并非必须予以禁止。故就案涉土地、房屋等标的物而言，若认定村民系出租人，则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系承租人（转租人），唯客公司为次承租人。但就合同相对性而言，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与唯客公司之间存在相对独立的转租合同关系，即相对于唯客公司，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亦可被谓为“出租人”，本案亦非必须追加相关村民参加诉讼。三、合同义务及履行情况1.主给付义务。仔细分析租赁合同主给付义务履行情况，犹未得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完成主给付义务抑或因此应归责于之的结论。其一，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已从村民处取得土地（或存在于其上的权利）、房屋、林木等标的物交由唯客公司使用；其二，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进一步保持唯客公司使用租赁物之状态并容忍其依据合同目的进行改扩建房屋。租赁物在客观上合于约定使用、收益之状态，出租人原则上即已完成主给付义务。至于承租人能否达到使用收益之效果，则非其所问。不断满足营业之动态市场环境，确保租赁物之使用持续符合可能变化之法律或政策规定，似非出租人之义务，结果亦非其可以保证。其三，退而言之，假设认定出租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完成主给付义务，若分离分析从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之影响，则主给付义务之违反不可归责于出租人，其无须承担因主给付义务违反而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分析如下：一般情况下，出租人在客观上依约交付标的物，即已符合当事人之主观认知及合同目的。惟本案存在特殊之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主观目的，其关于“合作项目的开发、运营的顺利进行”之目的显然没有达到，可将之归纳为“租赁合同营业目的不达”。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认为“原告作为专业的旅游公司应该熟悉法律法规和政策，在签订协议前原告对涉案土地的性质进行了详细的了解和考察，应该对项目的风险有明确的判断”，故应由唯客公司自行承担损失，该辩称不属于全然无理。唯客公司开发、经营案涉旅游度假村项目之目的，既已在合作协议中载明，显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所知，且唯客公司实际上已对部分租赁的房屋进行了改造，故双方共同的主观认知似为“合作资产合法、有效用于合作项目的开发、运营的顺利进行”，即保持唯客公司对租赁物合法使用、收益之状态。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能促成该用益租赁目的之实现，进而似可认定其未完成主给付义务。但农业为民生之基础，古今中外，甚少有国家或政府对农地尤其是耕地之使用、流转完全不加限制。唯客公司自应明知将农村用地用于旅游开发项目可能存在法律或政策上之障碍，且由于此类障碍可能导致用益租赁活动无法继续进行之风险，且不幸该风险已成为现实。因此，即使认为本案租赁合同共同主观目的不达，进而认定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完成主给付义务，亦不可归责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且在本案中，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交付并保持使用状态之租赁物本身并不存在物之瑕疵或权利瑕疵，其亦无须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若采取“在用益租赁中，依约交付的只是抽象的用益可能性，而非具体的用益。故此，收益的风险通常在用益租赁的承租人那里”的观点，在租赁合同共同主观目的不达的情况下，认定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完成了主给付义务，亦无大碍。另外，可通过特别约定而使用益租赁的出租人参与分担此种收益风险（包括因法律或政策导致的风险），但本案未见合作协议中有关此种风险分担方式之明确规定。仅可见“以上补偿标准每五年递增20%”，使出租人免遭货币贬值损失或与之类似目的之约定。故而，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无需为唯客公司的收益风险承担责任。2.从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除主给付义务外，合同关系上有时还存在辅助主给付义务履行之从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虽非决定合同类型，但可使债权人之利益获得充足之实现。惟从给付在双务合同中是否处于互为对待给付之地位进而是否发生同时履行抗辩，以及债权人因债务人之从给付义务之不履行是否可解除合同，均应视其对于合同目的之达成是否必要而定。在本案中，将“有义务协助按乙方的要求完成合作资产的改建、扩建的报批手续”等义务归属于出租人交付并保持租赁物合于约定的使用状态之从属义务，可能更为妥适，且该从给付义务将直接影响合同目的即唯客公司从事旅游度假营业目的之实现。现有证据证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能完成该协助义务，并因之导致用益租赁无法继续进行。但就出租方未完成该协助义务而言，唯客公司亦有明显的、严重的过失参与（可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0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其改扩建房屋行为自身可能存在的违法性、未与出租方充分协商亦未及时停止、纠正自身之不当行为，因此可能导致出租方难以履行协助义务。故在从给付义务不履行之可归责性中，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亦处于从属地位，甚至可能因此导致从给付义务退变为原则上不可诉请履行之附随义务。附随义务主要为合同关系存续及履行过程中通知、协助、保密义务。在本案中，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对于唯客公司进行改扩建房屋的行为可能存在之风险，怠于及时履行告知、预警或提示等通知义务，亦未进行有效的沟通、协调或指导等协助行为，故亦可认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完成租赁合同关系中的附随义务。四、责任承担世间至为困难者，或许并非言之凿凿，而是根据正义理念进行艰难的利益平衡和真正意义上的思考。承上分析，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未完成租赁合同关系之从给付义务。但唯客公司亦有明显的与有过失，故只能由其自行承担绝大部分投资损失。若认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所违反者，为附随义务，亦存在类似之责任认定。即使不采取构成要件理论或法理分析，退回至朴素的法感情并考虑到具体国情，农业、农村和农民事关社会稳定，亦没有理由使无特别严重过失之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承担较重之损害赔偿责任。仔细分析本案案情，并综合考虑包括农民利益之维护以及优化营商环境之所需等在内的一切情势，合议庭历尽艰辛的思考，审慎斟酌，决定由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退还唯客公司合作资产使用费1276000元，惟退还合作资产使用费(租赁费)并非构成独立之请求权，而系由损害赔偿请求权统摄，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应承担相应比例的损害赔偿责任金额相当，且皆为金钱给付行为，故在个案中将退还租赁费纳入损害赔偿责任方式之项下，或无明显不当。惟应注意者系，不可忽视或混淆其请求权基础。至于唯客公司提出其他之损害赔偿请求，特别是在出租方并未实际收取2018年、2019年合作资产使用费（租赁费）之情况下，已超出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之责任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之场合，不论债务人是否具有过失，若存在违约行为且因之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债权人均可解除合同。在本案中，唯客公司请求解除（表述为“终止”可能更为准确）租赁合同系行使形成权，法院于2019年9月9日向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送达起诉状副本，已起到代替通知解除租赁合同之作用，故《项目合作协议》于该日终止履行。综上所述，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民委员会、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延庆镇北关村下栅子度假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9日终止履行；二、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民委员会、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退还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合作资产使用费1276000元；三、驳回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唯客公司就其损失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二、《项目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一、《项目合作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特点确定合同的性质。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唯客公司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项目合作协议》，但是根据合同内容，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负责将合同约定的土地及地上物交由唯客公司使用，不参与项目的实际经营管理，每年收取确定数额的收益，该收益亦不受项目经营状况的影响；唯客公司负责每年向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支付确定数额的费用，并使用合作资产开展项目的开发、经营和管理。因此，双方《项目合作协议》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是正确的，应予维持。《项目合作协议》虽然还约定了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有义务办理合作资产流转等报批手续、协调当地双方关系并协助完成改扩建的报批手续等，但上述义务的根本目的仍是为了保证唯客公司能够顺利使用其租用的土地及地上物实现其经营目的，唯客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上述义务为由否认双方之间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项目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如该义务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等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采取措施，防止污染饮用水水体。本案中，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将约定的合作资产交付唯客公司使用后，唯客公司在土地上进行开发建设，但因其建设未办理合法的规划手续，且涉案土地处于饮用水水源地二级保护区内，唯客公司的改扩建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部分案涉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唯客公司无法继续在租赁土地上经营相关项目。鉴于双方《项目合作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唯客公司使用涉案合作资产开展度假酒店项目，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对唯客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用于开展酒店经营的合同目的系明知，现唯客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唯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又因合同解除则双方均终止履行，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项目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9日法院向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终止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上诉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但该合同在法律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因唯客公司改扩建未办理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其建设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唯客公司系房屋改扩建行为的实施主体，而依据《项目合作协议》第七条第7款的约定，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对改扩建的审批负有协助义务，故唯客公司应对办理改扩建审批负有主要义务。现因改扩建未经审批而导致房屋被拆除，进而导致双方《项目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唯客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承担次要责任。其次，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另一个原因在于《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资产所在土地位于饮用水水源地二级保护区内，唯客公司在此改扩建的行为违反了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唯客公司作为从事旅游行业的专业公司，在未对项目所依托的土地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就签订合同并进行巨额投资，显然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作为出租人，其提供的土地在改扩建方面存在客观限制，亦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唯客公司对所租赁土地的使用。因此，对于《项目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与唯客公司均负有一定责任。鉴于此，就《项目合作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现唯客公司基于《项目合作协议》投入了大量资金，就其损失，双方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唯客公司的实际损失，结合双方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过错程度，确定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向唯客公司支付127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该笔费用的性质，虽然在一审判决主文中表述为退还合作资产使用费，但一审判决亦作出说明，该费用系源于唯客公司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只是因为两者数额相当且皆为金钱给付行为，故表述为退还合作资产使用费，就该表述，本院不再进行调整。唯客公司与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各自上诉，均主张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应当由对方全部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唯客公司上诉要求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另行赔偿投资款损失12313108元以及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上诉不同意支付一审判决的1276000元，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唯客公司及北关村委会、北关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63元，由北京唯客寒舍旅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679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民委员会、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北关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6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法官助理 张宏宇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