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2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蕊，女，生于1984年1月24日，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裕，男，生于1976年7月9日，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洋，周口市沈丘县睿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静亚，男，生于1991年2月16日，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上诉人张蕊因与被上诉人张裕、柴静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4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被上诉人张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柴静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蕊上诉请求：1、撤销沈丘县人民法院所作（2019）豫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张裕所提供承诺书确系受胁迫出具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而张蕊所出具的承诺书明显系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情况下所作。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和我国司法实践及学界立场，民事案件对胁迫的认定并非以侵权人行为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为前提条件，而仅足以达到精神胁迫即可。上诉人作为一单身女性，被张裕围堵数个小时，且后来得知张裕有犯罪记录，不得已在晚上十点写下承诺书。报警记录所称双方存在经济纠纷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其只是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记录内容既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亦不能直接认定不构成民事胁迫。报警可谓保护公民人身及财产安全的最后一步，如果张蕊报警都不足以证明自己当时意思的不自由，受到胁迫，那还有何种途径可以证明。更何况张蕊有后期录音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称报警记录显示张蕊未受胁迫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且不符合一般常理。（二）一审法院将张蕊既认定为不当得利的债务人又认定为债务的担保人明显自相矛盾。证据承诺书书写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承诺内容为保证习水县政府于2017年11月15日返还投资款，否则自己垫付。而一审法院认定张蕊对91,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同时又认定张蕊出具的承诺书为91,000元不当得利的连带担保。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张蕊对91,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为何又将张蕊出具的承诺书认定为对该91,000元不当得利承担连带担保，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自相矛盾。（三）即便承诺书被认为系张蕊真实意思表示，但张蕊被担保主体并非柴静亚，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蕊为柴静亚提供担保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从签订日期来看，张蕊提供承诺书的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柴静亚向张裕提供欠条日期为2018年2月4日。承诺书先于欠条三个月订立不符合法理，鉴于担保合同是从属性合同，在成立时间上应晚于主合同或与主合同同时成立，绝不可能早于主合同，不符合我国《担保法》第5条第1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的规定；再次，从约定内容上看，承诺书明确表示涉案款项91,000元是张裕投资款，欠条上明确记载为借款71,000元，与承诺书所载内容不符。假设承诺函真实有效，张蕊应当对张裕投资合同投资项目下投资款91,000元承担清偿，不应当对柴静亚出具欠条71,000元承担责任；根据我国《担保法》第24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在没有经过张蕊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投资合同变更为借款合同，使合同发生实质变化，因此张蕊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蕊对柴静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对本案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重大的错误。（四）一审法院认为张裕分三次汇款91,000元给张蕊，且未参与张蕊所述的项目缺乏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首先，张裕在一审并未提交任何转账凭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裕三次汇款91,000元给张蕊缺乏证据支持。其次，根据张蕊提交的录音证据，张裕在最开始就自认其与柴静亚已经签署投资合同，法院未经核实直接认定张裕未参与张蕊所述项目明显与事实不符。投资本身存在商业风险，张裕为将损失转嫁他人，选择性提交证据，捏造事实，其目的就在于将张蕊牵扯其中，否认其与柴静亚合伙投资的事实。（五）一审法院不重视对事实的调查，缺乏对张蕊证据的分析和判断，对张蕊答辩意见及律师代理意见并未作出相应的说理。一审法院除对张蕊提交的报警记录作出辩解不予认可的说明外，最重要的转账记录及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录音，法院未作任何的说明说理，完全忽视，而上述两份证据恰恰能反应案件全部事实，但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上述证据内容反应事实完全不同。张蕊在本案中只是张裕和柴静亚的中间介绍人，张裕和柴静亚一起投资习水县政府相关项目，张裕通过张蕊账户所转的项目投资款，张蕊已全部转至柴静亚账户。柴静亚自始至终承认其已收到张裕投资款，并向张裕出具欠条，且张裕也承认已经接收柴静亚返还给他的2万元投资款，另外，张裕和柴静亚已经协商一致在出具欠条后返还张蕊出具的承诺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不应适用不得当利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受益与受损有因果关系；4．一方利益的取得无法律上的根据。首先，本案张蕊已将张裕所转投资款全部转给柴静亚，有转账记录和录音为证，其三人均认可张裕投资款已经转至柴静亚账户，张蕊并未获得财产利益；其次，张裕和柴静亚一起投资习水县政府项目，且已经签署投资合同，本案因投资失败而产生的纠纷并非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即便承诺书被认为系张蕊真实意思表示，且为连带保证，然承诺内容已过了保证期限，应依法免除保证责任。根据承诺书内容显示，习水县政府返还投资款的期限为2017年11月15日，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也就是说，张蕊担保期限应从2017年11月15日后开始算六个月。然而张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要求张蕊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即使担保成立，张蕊担保责任也应当依法免除。综上，张蕊认为一审法院罔顾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裕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没有错误。1、张蕊与张裕都是沈丘县老乡，经人介绍相识后，张蕊声称其经营有政府项目，并且张裕确实看到张蕊自己经营的有机构（在机构中处于领导地位），有办公场所，故对张蕊比较相信。遂于2017年7月18日、21日、26日，分三次将91,000元款转给张蕊，用于投资项目。张蕊认可收到了该91,000元，只是称该笔钱全部转至柴静亚账户。张蕊在一审中提交其对柴静亚的银行转账凭据，试图证明2017年7月18日其对柴静亚的一笔100,000元转账中包括了张裕的91,000元投资款。张蕊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更是明确认可张裕转给她的投资款为91,000元，原审予以认定符合事实。2、张蕊出具承诺书，没有受到来自张裕的任何胁迫，承诺事项完全符合事实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根据张裕提交的其与张蕊之间的微信记录，能证明所谓的习水县政府项目是张蕊负责联络的，而非柴静亚。在2017年11月5日张蕊作出退款承诺之前，张蕊已作出了“退不回来我自己赔”的表示。其次，2017年11月5日，张蕊出具承诺书是在公安机关办公场所进行的。根据张蕊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张裕在张蕊所称的项目根本没有指望的情况下，只是去张蕊开办的机构催讨投资款，虽然有语言上的不愉快，虽然催要的时间较长，但并无胁迫其出具承诺的行为。根据张蕊一审提交的公安机关的接处警登记表，其“处警情况”栏内明确记载：经了解，双方因项目投资问题产生经济纠纷，后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完毕，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张裕未对张蕊进行胁迫，张蕊书写承诺书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3、张蕊打着投资项目的幌子，收取张裕的巨额资金，实际上，习水县政府不存在，也未将涉案的91,000元投到该项目上，仅把项目投资推到下落不明的柴静亚身上。但投资项目是张蕊许诺的，投资91,000元是张蕊收取的，项目虚假也是上诉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该91,000元投资款是典型的不当得利。张蕊出具承诺书，是对所谓的习水县政府项目退款进行的连带责任担保。一审认定没有错误。4、对于张蕊书写承诺书是否是对柴静亚提供担保，不能仅从书写时间上考虑。2017年11月5日，张蕊书写的承诺书，实质上并不是对习水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担保，而是对其自己及开设的机构应当退还投资款91,000元这一事项进行的担保。后来虽由柴静亚为张裕出具了一份借条，但借款并非事实，张裕从来没有借给柴静亚任何款项。且根据张蕊提交的录音，书写该借条是张蕊与柴静亚经过协商之后，附条件由柴静亚出具借条，付款后收回承诺书。出具借条之前，柴静亚其是职务行为，退还该款的责任由张蕊与其共同承担。充分说明书写借条是承诺退款的继续，张蕊之所以未能在柴静亚书写借条的同时收回承诺书，就是用承诺书对该借条能否履行进行的担保，实质上，就是张蕊对能否退还张裕的投资款进行的担保。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按照不当得利纠纷确定案由并无不当。张裕支付的91,000元是投资款，但未有证据证明习水县政府项目存在，也未有证据证明张蕊或柴静亚将该笔投资款转款给该项目。故收取张裕投资款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是不当得利。2、张蕊出具承诺书进行的担保，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张蕊承诺2017年11月15日垫付（退还）投资款，后张裕及时到张蕊开设的机构找到张蕊进行追要。一审中张蕊提交的录音证据反映的柴静亚书写借条的时间，正是张裕向张蕊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后柴静亚书写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2月4日，证明张裕向张蕊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蕊、柴静亚共同偿还张裕现金71,000元；2、诉讼费用由张蕊、柴静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裕经人介绍认识张蕊后，张蕊称可为其介绍项目，让张裕分别于2017年7月18日、7月21日和7月26日分三次汇款到张蕊个人账户91,000元，之后介绍项目之事没有下落。2017年11月5日，张裕找到张蕊要求返还91,000元汇款，张蕊书写下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7年11月15日前因项目所涉及91,000元退还张裕账户，如逾期本人愿意垫付上述款项。承诺到期后，张蕊没有付款，经张裕多次催要，2017年12月2日由柴静亚付给张裕20,000元，2018年2月4日，柴静亚为张裕出具一份71,000元的借条，对下余71,000元，张蕊、柴静亚推脱拒不还款。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张蕊以介绍项目为名让张裕分三次汇款91,000元事实清楚，因张裕并未参与到张蕊所述的项目，收取张裕91,000元应为不当得利。柴静亚已返还20,000元，并对下余款项向张裕书写借条，应视为其认可了该债务，应承担71,000元的还款义务。张蕊对91000债务书写的承诺书是对返还不当得利的担保，因未约定是何种担保，应视为连带担保。张蕊辩称承诺书是在胁迫的情况下书写，该承诺书应为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张裕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明确记载双方因投资问题产生经济纠纷，后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完毕，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该证据明确显示双方是协商解决，张蕊的辩解不能成立，对不当得利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柴静亚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张裕71,000元，被告张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丘县迎宾大道支行。账户名：沈丘县人民法院。民事款账号：94100601002505890510002。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共计1,508元，由被告柴静亚、张蕊负担。二审期间，张裕提交如下证据：张裕尾号为9091的工商银行卡分别在2017年7月18日、7月21日和7月26日向尾号为7071的张蕊的银行卡转款3笔，证明：91,000元的转款明细清单。张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手机拍照，且是复印件，不是银行柜台打印的银行流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于张裕2017年7月18日、7月21日和7月26日分三次向张蕊转款6,500元、58,500元、26,000元，共计91,000元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1、承诺书应否作为本案定案的有效证据？2、一审判决结果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张蕊称其可以介绍项目，张裕因此于2017年7月18日、7月21日和7月26日分三次向张蕊转款共计91,000元，后张蕊并未履行其承诺介绍项目成功。张蕊称其于2017年7月18日向柴静亚转款的100,000元包括该笔款，但2017年7月18日张裕仅向张蕊转款6,500元，且张蕊在二审中陈述柴静亚是其公司的员工，不排除张蕊与柴静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张蕊主张将91,000元款项转给了柴静亚，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张蕊或柴静亚将91,000元转给习水县项目，张蕊继续占有该91,000元没有依据，属于不当得利。由于张裕催要该款，柴静亚2017年12月2日付给张裕20,000元，并于2018年2月4日向张裕出具一份71,000元的借条，柴静亚出具71,000元借条应视为其对涉案款项承诺还款。关于承诺书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张蕊于2017年11月5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将91,000元退还张裕。张蕊上诉称，该承诺书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其也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承诺书应视为是其真实表示，对其效力应予认定。但承诺书上并没有保证、担保字样，也没有为柴静亚担保还款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性质为单方允诺，其应当按照承诺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认定“张蕊对91000债务书写的承诺书是对返还不当得利的担保，因未约定是何种担保，应视为连带担保”，认定张蕊“对不当得利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本案张蕊的承诺书不应视为担保，上诉人以承诺内容已过保证期限，应依法免除保证责任，理由不成立。张蕊、柴静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担保法律错误，对判决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4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为：张蕊、柴静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张裕71,000元。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丘县迎宾大道支行。账户名：沈丘县人民法院。民事款账号：94100601002505890510002。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8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共计1,508元，由柴静亚、张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张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水安审判员  何**审判员  李保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展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