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负责人：彭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皇，男，199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亦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小春，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原审被告：广州市志康道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李国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及原审被告叶小春、广州市志康道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康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叶小春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法律禁止行为，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合理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以及第六十四条规定：“不符合本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人员驾驶道路运输经营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以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广东省道路运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制度》第二十一条规定：“客货运输业户应建立对聘用驾驶员的管理、教育培训、安全学习制度、聘用持有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驾驶员资料应报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同时，叶小春向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了假的从业资格证，作为所属单位的志康公司有义务核实入职驾驶员相关证件，单位亦应当知悉该证据为必要证件，并明确无此证件的后果。二、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只需要提示，无需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规定可见，最高院对于提示的认定，是以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等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即可认定。三、事实上，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既已履行提示义务，也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所涉及免责条款，字体有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注意，同时，保险单上有“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提供至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上述“重要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提示义务的内容和形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足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第十条的提示义务。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条款、使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诉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本人已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明确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足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四、有无“从业资格证”对该案后果的影响程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能否生效的影响因素。从案涉保险条款角度来看，保险条款从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点是关于无驾驶证免责的约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是关于无从业资格证免赔的约定。由此可见，无论从文义界解释角度还是从体系解释角度来看，“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相互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从保险条款的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关于无从业资格证的免赔约定来看，该条款没有将“危险程度”“因果关系”作为免责的前提，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对该条款的解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驾驶重型货车从事货运业务，发生事故而不承责，不利于社会价值导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志康公司投保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以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在本案没有法律效力，一审中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虽有盖章，但是投保日期为空白，不能证实是在投保人投保的时候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二、同意一审判决关于该条款的认定，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未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的主体、名称、内容与范围。因此，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叶小春、志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在志康公司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承担43452元的保险赔偿责任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迟延付款利息；2.叶小春和志康公司对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未赔偿给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损失在43452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叶小春、志康公司、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1日，叶小春驾驶登记在志康公司名下的在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200万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间是2016年2月4日至2017年2月3日、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是2016年2月28日至2017年2月27日，被保险人志康公司）的粤Ａ×××××车，在广州市番禺区亚运大道路段碰撞登记在朱卫华名下的在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2015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4日，保险限额97920元，被保险人朱卫华）的粤Ｂ×××××号车，导致该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叶小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经定损，确定受损车辆修复费用为43452元。朱卫华维修车辆后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索赔。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向其支付车损险理赔款43452元，后于2019年8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粤Ｂ×××××号车辆在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有车损险，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已向朱卫华赔偿车辆损失43452元，依法有权行使代位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粤Ｂ×××××号车辆损失43452元应由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1452元，叶小春和志康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与志康公司保险合同条款中关于“驾驶车辆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志康公司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内容和范围，一审法院对其免责抗辩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还主张其已向志康公司赔付交强险2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也不符合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追偿权源于朱卫华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利息并非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43452元；二、驳回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及确认栏载明：“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手写内容为：“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志康公司在投保人签字（盖章）处加盖公章。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江西省赣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调取叶小春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有关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初次发证情况、目前持有情况、发证日期、有效期限、资格证复印件等）。江西省赣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回函称：“该驾驶员叶小春（身份证号：），从业类别：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号：。初次领证时间：2017年5月16日，有效期至2023年5月16日。证件系我局所发，真实有效。”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该证据证实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从业资格证造假情况真实，事故发生于2016年，江西省赣州市道路交通运输管理局查明叶小春证件为2017年初次办理，因此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情况属实，符合商业险免责条款。该证据也证实叶小春伪造从业资格证并提供给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企图骗取保险理赔的情况真实存在。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志康公司为涉案货车向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经认定为有效的，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程度和事故发生概率。因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争议的涉案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查实，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经加粗加黑作出提示。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了涉案保险的投保单，投保单尾部手写备注“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志康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应视为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志康公司进行了解释说明。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认定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辩称涉案免责条款约定不明确，未指明证书具体名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以上分析，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合法有效。从江西省赣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向本院出具的复函来看，本案事故发生时，叶小春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重型货车从事货运业务，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请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交强险进行赔付，故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2000元损失。扣除交强险2000元的赔偿部分，剩余损失41452元，应由叶小春、志康公司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诉请叶小春、志康公司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叶小春、志康公司均未到庭，亦未对其为何种关系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叶小春、志康公司应对剩余部分损失4145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2000元；三、原审被告叶小春、广州市志康道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41452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50元，由原审被告叶小春、广州市志康道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50元，由原审被告叶小春、广州市志康道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邝俊能黄小曼李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