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和林，男，汉族，1984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李想，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强（曾用名张美洲），男，汉族，1980年4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法定代理人：夏某（系张志强之妻，汉族，1979年2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宁，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市天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828号。法定代表人：甘和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琪、张毅，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天齐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办事处纺新街41号（14）。法定代表人：魏滨，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吴和林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强以及原审被告武汉市天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月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武汉天齐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通信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4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和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的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从事的正是被上诉人所在单位天齐通信公司指派的工作，上诉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的“第三人”，故被上诉人在认定为工伤后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对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系临时接受天齐通信公司指派从事劳务工作，其侵权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数额计算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志强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天月运输公司答辩表示，我公司与吴和林系挂靠关系，有保险按照保险赔偿。原审被告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答辩表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有误，应先核算吴和林应承担的部分，再按照责任比例扣减。原审被告天齐通信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8年9月，张志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系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众被告赔偿损失1,327,79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必要的营养费63,200元、误工费126,400元、护理费28,800元、残疾赔偿金446,4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1,048.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6,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张志强系天齐通信公司员工，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19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但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工资为2,800元/月。2015年8月8日，张志强在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宏基长途汽车站门口从事工作时，吴和林驾驶鄂Ａ×××××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安装监控横杆，起吊过程中横杆不慎掉落砸伤张志强。张志强受伤后先后至武汉市第三医院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1、脑外伤，左侧肢体偏瘫，认知功能障碍；2、左侧颧弓骨折。张志强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46天，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60天，共计206天。2016年1月25日后，天齐通信公司未再派人对张志强进行护理。天齐通信公司未支付过张志强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张志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基本由天齐通信公司支付，剩余部分医疗费及劳动能力鉴定检查费共计855.40元未予支付。经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志强目前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应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张志强支付鉴定费4,400元。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志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夏某为张志强的监护人。夏某系张志强的配偶，二人共同育有一子张哲瑜，出生于2008年10月20日。张志强申请对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误工时间、营养时间、护理时间、护理依赖和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志强伤残程度属四级伤残；后期治疗费用40,000元；2、被鉴定人张志强伤后误工期、营养期截止伤残评定前一日；鉴于被鉴定人左侧偏瘫（伤残四级以上），其生存期护理费用，建议1,000-1,200元/月（二年内）。张志强支付鉴定费2,200元。吴和林驾驶的鄂Ａ×××××号中型专项作业车系其本人购买，登记所有人为天月运输公司，并挂靠在天月运输公司经营，该车在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吴和林具备特种设备作业资格。事发时，吴和林系临时接受天齐通信公司的劳务活动，按天计算劳务报酬。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3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2017）第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志强所受伤为工伤。天齐通信公司未就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7月31日，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武劳鉴结字（2017）1791号《武汉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张志强的工伤致残程度为三级/部分护理依赖。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1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齐通信公司支付张志强2010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损失59,451.81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9,600元，医疗费及劳动能力鉴定检查费85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6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4,400元，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伤残津贴11,200元，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护理费35,090.17元，以上共计193,162.38元。天齐通信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终35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强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再向天齐通信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方抗辩张志强已获得工伤赔偿，不能再请求侵权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之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本案中，张志强系天齐通信公司的劳动者，吴和林并非该公司员工，其行为造成张志强人身损害，张志强在获得天齐通信公司的工伤赔偿后，除医疗费用外，仍有权向吴和林主张侵权赔偿。吴和林驾驶作业车过程中未注意安全操作，横杆掉落导致张志强受伤，其行为对张志强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志强在作业车下进行工作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认定吴和林承担70%的责任，张志强承担30%的责任。关于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是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人保武汉市分公司认为本次事故是在吊车施工过程中造成的，并非在车辆通行过程中造成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不应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目的在于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中，涉案事故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也未将涉案事故作为免责事项。故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导致的人身损害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吴和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吴和林将涉案车辆挂靠在天月运输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天月运输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志强在本案中放弃向天齐通信公司主张权利，予以照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张志强的损失分析如下：1、后续治疗费：张志强主张按照鉴定意见结算40,000元，予以支持。2、误工费：事发前张志强的工资为2,800元/月，事发后其未再从事工作，误工费依据鉴定意见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18,067元（2,800÷30×1,265）。3、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计算二年为26,400元（1,100×12×2）。4、交通费：结合张志强的住院天数及就医次数，酌情认定为2,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志强的该项主张10,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张志强的该项主张63,2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张志强的该项主张446,44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志强定残之日，其子年满十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59,572.80元（21,276×0.7×8÷2）；张志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父母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0,000元。10、鉴定费：张志强支付的鉴定费6,600元，系因本次纠纷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张志强的后续治疗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营养费63,200元，合计113,500元，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误工费118,067元、护理费26,400元、交通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446,4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572.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计662,985.80元，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656,485.80元（113,500＋662,985.80－10,000－110,000），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00,000元。综上，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志强320,000元。超出保险责任限额的损失456,485.80元（113,500＋662,985.80－320,000）、鉴定费6,600元，合计463,085.80元，由吴和林承担324,160.06元（463,085.80×70%），天月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志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0,000元；二、吴和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张志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4,160.06元；三、武汉市天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张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7,360元，由张志强承担2,208元，吴和林承担5,152元（此款张志强已预交，由吴和林连同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武汉市天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张志强作为天齐通信公司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受伤住医院治疗支付了相应的医疗、住院费用，且被评定为四级伤残、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张志强、吴和林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计算出受害人张志强的赔偿标准及其赔偿的部分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吴和林的上诉主张。第一、吴和林自称系天齐通信公司的员工，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的“第三人”，不应承担对张志强的赔偿责任。但其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第一、二项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吴和林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一审认定的张志强各项损失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除鉴定费外，张志强的总损失为776,485.8（40,000+118,067+26,400+2,500+10,300+63,200+446,446+59,572.8+10,000）元，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656,485.8（776,485.8-120,000）元由吴和林和张志强按比例分担，因吴和林在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投保了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则应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超出部分损失259,540.06（656,485.8×70%-200,000）元由吴和林承担。鉴定费6,600元，由吴和林承担4,620（6,600×70%）元。则吴和林应承担的总金额为264,160.06（259,540.06+4,620）元。因此，吴和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4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志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0,000元；三、武汉市天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49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和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张志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4,160.06元；三、驳回张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吴和林负担4,760元；由张志强承担2,040元。维持一审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负担的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