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艺军，女，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兰，女，195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春华，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邬海平，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刘艺军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兰、邬海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艺军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驳回陈国兰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国兰承担。事实和理由：在邬海平欠刘艺军借款未还的案件中，东湖法院查封了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叠山路391号二栋1单元101室房产。该房产系1998年由邬海平与陈国兰俩人同一单位分配给其二人的，根据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信息资料证实，当时该房产产权证署名是陈国兰，但登记在邬海平与陈国兰俩人名下，系共有关系。2019年3月29日东湖法院作出（2018）赣0102民初8184号民事判决，判决邬海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另返还刘艺军多打的10万元利息。判决生效后，邬海平未履行判决的还款支付义务，故刘艺军向东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0月8日，东湖法院执行局执行法官通知刘艺军和邬海平双方到法院告知：下一步执行程序即将进入评估拍卖查封的房产，并告知拍卖后的房款，邬海平和陈国兰一人一半，而邬海平名下的那一半房款执行支付给刘艺军以偿还其所欠的债务。刘艺军认为东湖法院执行没有损害房产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后来陈国兰作为案外人向东湖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1月26日东湖法院作出（2019）赣01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以双方内部财产分割协议约定，不足以对抗外部债务为由裁定驳回陈国兰的执行异议。故陈国兰再次向东湖法院提出异议之诉。二、2020年4月23日刘艺军收到东湖法院（2020）赣010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后，认为该份判决前后矛盾，从事实和法律上均站不住脚。1、该判决书第三页第三自然段写到……《协议书》，2003年12月23日报告复印件，2006年11月22日报告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该三份材料第一份证明：2002年12月17日邬海平与陈国兰离婚时，其就有二套房产，其中位于南昌市东湖区归男方所有，且从该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14行写到：2003年11月6日邬海平准备出售射步亭房产……2014年1月6日，邬海平与案外人甘益恒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邬海平将射步亭房产出售给案外人，刘艺军认为“存量房”应该是闲置房，原判上述认定与第3页第三自然段中二份报告内容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对比。报告中邬海平称离婚时房子判给了女方后，其无房住长期在哥嫂家寄住或长期租房住……射步亭的房子在空置了十多年后才于2014年出售给甘益恒，可见报告内容不属实。2、该判决书第5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国兰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刘艺军认为该争议焦点定性不当。1998年单位分给邬海平、陈国兰夫妻俩的房产，当时产权证署名是陈国兰，基于婚姻关系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虽然《协议书》分割了房产，但双方没有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该房产仍系双方共有。双方各自有一半产权，也不存在陈国兰对案涉房产没有所有权的问题。3、该判决书第6页对争议焦点第二个问题的认定，刘艺军认为前面阐述认定陈国兰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就没有资格谈请求权。没有请求权存在，而是依法经东湖法院审判确认生效的债权且系待实现的债权，依法受国家法律保护并有强制执行力。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陈国兰答辩称，刘艺军的上诉理由在事实上,法律上均是不能成立的。现针对其上诉，答辩如下：一、本案刘艺军与邬海平的借款债务，发生在刘艺军与邬海平恋爱同居期间，其债务与陈国兰无关。1、陈国兰于2002年12月即与邬海平离婚，邬海平与刘艺军的借款债务，发生在陈国兰离婚之后，因此与陈国兰无关，刘艺军亦认可与陈国兰无关。2、刘艺军与邬海平早就认识，2013年借款发生前。刘艺军与邬海平即恋爱同居了，同居时间至2014年刘艺军出事而联系不上止。上述事实证明:借款期间，刘艺军与邬海平两人关系似夫妻一样密切。刘艺军明知邬海平与陈国兰离婚更明知本案涉案房屋系陈国兰所有。1、刘艺军与邬海平恋爱，并因此同居。刘艺军是明知邬海平与陈国兰离婚的。2、离婚时邬海平分得了位于南昌市射步亭的一套房子，刘艺军更是明知的。邬海平将该房屋出卖，房屋买卖中介人是刘艺军介绍的，相关卖房手续也是刘艺军帮忙办理的。3、刘艺军与邬海平恋爱同居期间，尤其是帮邬海平出卖射步亭房屋期间，邬海平便将其离婚房屋分割的情况告诉了刘艺军。4、刘艺军是懂法律的人，比一般老百姓更有法律意识，也更清楚，离婚时房屋财产是要进行分割的，两个人因恋爱天天同居在一起，刘艺军自然清楚邬海平离婚分割房屋的相关情况。三、涉案房屋系陈国兰所有，是毫无争议的。1、2002年12月。陈国兰经法院调解，与邬海平离婚。关于房屋分割的事项，法院调解笔录上写了自行解决，并明确了涉案房屋是登记在陈国兰名下。2、陈国兰与邬海平就房屋分割达成了协议，两套房屋，涉案房屋归陈国兰，射步亭的房屋归邬海平。3、邬海平在刘艺军的介绍帮助下，卖掉了其所得的射步亭的房屋，按邬海平所说，卖房款都给了刘艺军，用于刘艺军集资做生意。四、陈国兰所得的房屋没有过户，完全是因为陈国兰认为不需要。1、陈国兰因发生严重工伤，已被评定为三级残疾。陈国兰单位为了照顾方便陈国兰治疗康复，才将涉案房屋分给了陈国兰。2、房屋产权证上，产权人的名字一直就是陈国兰。3、离婚协议时房屋分割，明确了该房屋归陈国兰。陈国兰一直以来，认为房屋就是自己的。4、陈国兰离婚时，还没有物权法。在法院离婚时，也不知道房产分割后要另外办什么手续。5、自离婚后，房屋直由陈国兰居住使用，儿子亦随陈国兰生活。6、陈国兰只有涉案的这套房屋，是陈国兰唯一的住房，陈国兰系三级残疾，失去唯一的住房，陈国兰将无从生活。五、一审判决符合法律，并无违法之处，恳请二审驳回刘艺军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阐述的判决理由，充分而详实，符合事实，符合法律。2、刘艺军所说的事实理由，均是不成立的，陈国兰均给予了驳斥，并还原了客观事实。3、刘艺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推翻或否定一审法院的判决。4、综上所述，陈国兰认为刘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符合事实，符合法律，并无不妥；涉案房屋产权证上的名字一直是陈国兰，房屋系陈国兰所有，并无争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邬海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对陈国兰位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房屋的查封及拍卖执行；2、判决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房屋为陈国兰个人的财产，不是与邬海平共有的财产；3、本案诉讼费由刘艺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兰与邬海平于1983年10月31日登记结婚。1998年，陈国兰与邬海平所在单位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南昌供电分公司因陈国兰工伤特批给陈国兰一套房改房，坐落于南昌市东湖区。该房房产证上登记所有权人为陈国兰。2002年12月，邬海平将陈国兰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双方在调解笔录上载明要求对上述房产自行处理，一审法院于2002年12月17日作出（2002）东民一初字第73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邬海平与陈国兰同意离婚；二、双方所生男孩邬晶随陈国兰生活，抚育费自理；三、现居住的旧彩电、冰箱等家庭财产归邬海平所有；四、各人衣服归各人所有，小孩衣物归小孩所有。同日，陈国兰与邬海平就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达成《协议书》，约定位于南昌市东湖区的房屋归女方所有；二、位于南昌市东湖区的房屋归男方所有；三、男、女各方对外个人所欠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归各自偿还；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陈国兰与邬海平离婚后，陈国兰和其儿子一直居住在南昌市东湖区。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上述案涉房产登记在陈国兰与邬海平名下。2003年11月6日，邬海平准备出售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南昌市东湖区，陈国兰委托第三人进行上述房产的买卖、过户、领证、拆迁及收取房款等一切相关手续，并对授权书进行了公证。同年12月23日，邬海平向所在单位申请，陈述自己因离婚后租房住，请求单位安排住处。2014年1月6日，邬海平与案外人甘益恒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邬海平将位于南昌市东湖区出售给案外人。 另查明，2013年8月28日，刘艺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方铁军转账30万元。同年12月27日，刘艺军通过农业银行向邬海平转账35万元。2014年1月1日，邬海平向被告刘艺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艺军人民币55万元整，月利率2%，每月1日支付人民币11000元整。因第三人邬海平未归还借款本息，2018年11月23日，刘艺军将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赣0102民初8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邬海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艺军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按借款本金55万元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24%计算）；二、邬海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艺军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刘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案涉房产。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刘艺军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陈国兰就案涉房产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赣01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陈国兰的执行异议。陈国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国兰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能否足以排除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 （一）关于陈国兰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为，陈国兰与邬海平经诉讼离婚达成调解协议后，另就案涉房产分割达成《协议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虚假或伪造，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原告与第三人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该案陈国兰仅凭案涉《协议书》无法发生案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陈国兰取得房屋所有权应通过履行双方《协议书》来实现，只有在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后，陈国兰才能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换言之，即陈国兰并不能依据《协议书》当然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故陈国兰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陈国兰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该案具体情况，陈国兰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刘艺军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是：首先，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陈国兰与邬海平签订《协议书》，早于刘艺军的债务发生时间，陈国兰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邬海平不存在通过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第三人可能发生的债务。刘艺军的请求权与陈国兰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陈国兰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刘艺军享有的是针对第三人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刘艺军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陈国兰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再者，陈国兰与邬海平就财产分割的份额较为均等，邬海平的个人财产并未因此明显减少，《协议书》并未侵害邬海平的利益，且陈国兰离婚后一直居住在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户系因其误认为房产系因自己工伤分得，且房产证登记所有人为本人，无需过户，虽有逃避相关税费嫌疑，但不构成重大过失，故对陈国兰生存权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对刘艺军一般债权人的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南昌市东湖区；二、驳回陈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陈国兰已预交），由刘艺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国兰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首先，陈国兰与邬海平的离婚时间远早于邬海平与刘艺军债务的发生时间，且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邬海平的个人财产并没有明显减少，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也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不存在恶意逃债的可能性。其次，离婚时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陈国兰所有，但当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系陈国兰认为房产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其本人，就无需再办理变更手续。离婚后陈国兰一直居住在案涉房产中，且无其他房产。案涉房产为陈国兰提供了生活保障，对其生存权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刘艺军作为一般债权人对案涉房产的信赖利益的保护，基于对陈国兰生存权益的保护可以阻却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刘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夏竞宇 书 记 员 袁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