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世纪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晓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和道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裴继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灿玲，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热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承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泓，男，199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原审原告：赵宗军，女，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春，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月东，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齐鲁工业大学(山东省科学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嘉川，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明，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世纪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创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和道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道热力公司）、济南热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热力公司）、原审原告赵宗军、原审被告齐鲁工业大学（山东省科学院）（以下简称齐鲁工业大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9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创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和道热力公司、济南热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九创装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且显失公平。1.对于损害结果。本案系赵宗军住所泡水导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无论损害的程度如何，或者说水是从哪里来，怎么来，但最终改变不了的是造成损害结果的介质是“水”，直接造成损害结果的方式是“泡水”。所以说在本案中，水是谁的，从哪里来的，该不该来是最重要的，也是评判因果关系或赔偿责任分配的关键。九创装饰公司并不控制“水”。2.一审法院对于行为人的过错行为及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和道热力公司、济南热力公司的行为才是产生损害结果的过错行为，赵宗军与九创装饰公司不存在过错。首先，九创装饰公司拆卸暖气片的行为不会单独产生损害后果。根据认定的事实，赵宗军家中的暖气片在2019年6月份就已经拆卸，在长达4个月的时间里，暖气管道均处于开放状态，期间并未发生任何漏水事故，期间暖气管道内也并没有水。其次，九创装饰公司履行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暖气管道虽然拆卸且处于开放状态，但九创装饰公司与赵宗军及时注意并关注了供暖公司的注水通知，并且在注水试压前已经确定了要安装新暖气片以防止漏水事件的发生。再次，本案损失的原因是家中来了水，而不是暖气管片拆没拆，暖气管片除了采暖期，或者采暖期之前的注水试压有水外，其他时期是没有且是不应该有水的。在此之外，无论暖气管片如何拆卸、更换、甚至改造，都不会产生漏水的问题。虽然济南热力公司在一审中称暖气管道在采暖期外也是有水的，但事实证明，赵宗军住宅的暖气片拆了4个月，并没有水流出。最后，造成损害后果的最根本、最直接的行为是在通知时间之前就注水。与注水有关的行为才是过错行为，拆卸暖气片并非过错行为。二、一审法院不应依据《家庭居室装修施工合同》及《济南市城市集中供热管理条例》认定过错。九创装饰公司与赵宗军签订的装修合同以及《条例》虽然有拆卸、改装暖气片需要审批的约定和规定，但该约定和规定仅为管理性规范，并不产生损害的后果。办了审批与没有办审批并不影响热力公司应当履行的注意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因为没有办理审批就认定九创装饰公司对漏水事故的发生明显具有过错。有没有错过应当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认定，而非以是否符合管理性规定认定。且《条例》规定的行为是改装、拆除、迁移的行为，九创装饰公司认为该条例规定的拆除应当理解为永久拆除。因为改装、迁移、更换行为也伴随拆除，条例没必要再将“拆除”单独列出并作为中间项。九创装饰公司与赵宗军的行为性质并非拆除行为，更倾向于更换。而更换行为并非《条例》规定的“拆除”行为。三、本案为暖气管道漏水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本案原审被告中更专业的为两个负责供暖的热力公司。两个热力公司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管道并联，提前注水不告知过错更为严重。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九创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道热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济南热力公司辩称，1.根据《济南市城市集中供热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改装、拆除、迁移城市集中供用热设施。因特殊情况确需改装、拆除、迁移的，须经供热主管部门同意后方可施工，因此发生的有关费用由责任方承担。赵宗军及九创装饰公司在没有向供热主管单位报备的前提下，破坏性拆除暖气片及阀门，造成漏水，相应损失与济南热力公司无关。2.根据济南市政府及济南热力集团的规定，为响应国家环保节能的号召，各个小区及换热站单位在没有改造施工的前提下，必须对网管及供热设施进行湿保，一是节约水资源，二是延长供热管网及设施的使用寿命。也就是说，用户家里的暖气及管道正常状态下是常年有水的。3.赵宗军及九创装饰公司拆卸暖气片时管道内没有水是因为在4月15日-11月15日期间，对山东工会管理学院进行二次管网改造，提前申请将换热站及管道内的水排空，方可进行施工，所以当时九创装饰公司拆卸暖气片及阀门时管道内没有水。赵宗军所在小区及山东工会管理学院共用一个换热站，管道是相互联通的。10月17日至18日，济南热力公司在向供热主管部门查询有无用户报备拆除迁移供热设施的情况后，对山东工会管理学院的管网进行水冲洗，水冲洗是对管道内的焊渣及杂质进行清理，管道内不加压。此时赵宗军家里的供热设施依然处于开放状态，造成管道冲洗水的流入，所以济南热力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赵宗军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不当。赵宗军与九创装饰公司的装修施工本应早就竣工，赵宗军也数次督促九创装饰公司，但由于九创装饰公司的不负责任，屡屡推诿，才致使泡水事件发生，赵宗军没有过错。九创装饰公司作为专门作业单位，赵宗军是在信任其专业知识的基础上被其诱导同意由九创装饰公司更换的，且也已口头征得物业管理单位同意。按照《济南市城市集中供热管理条例》第32条规定，城市集中供热设施和用热设施的界限以入户总仪表为准,入户总仪表及其以外的设施为供热设施,由供热单位负责维护管理。入户总仪表以内的设施为用热设施,由房屋产权人负责维护管理。赵宗军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才未提出上诉。齐鲁工业大学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赵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创装饰公司、和道热力公司、济南热力公司、齐鲁工业大学赔偿赵宗军财产损失18900元、房租损失3900元、司法评估费7000元，合计29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九创装饰公司、和道热力公司、济南热力公司、齐鲁工业大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宗军系济南市历城区黄台北路28号1号楼1-102室的业主。赵宗军于2019年6月7日与九创装饰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期限为120工作日。2019年6月15日，九创装饰公司开始装修施工。因施工需要，赵宗军与九创装饰公司负责施工的工长周武协商确定后将室内暖气片拆卸，因而室内暖气管道较长时间处于开放状态。之后，赵宗军欲更换暖气片，委托九创装饰公司工长周武进行购买并安装。2019年10月17日，和道热力公司在涉案房屋小区公告栏张贴注水通知，内容为：冬季供热采暖即将开始，我公司定于10月22日9时至10月24日18时进行管网注水、试压、打压试水后家中供热设备至供暖结束日将一直保持有水、有压。届时，请注意查看您的室内系统状况，报停用户也请注意查看，防止阀门失灵造成家中被淹。若发现问题请及时与供暖管家联系。赵宗军看到该通知后，与周武商定在注水试压前将暖气片安装完毕。2019年6月开始，济南热力公司承包赵宗军所在小区相邻的山东省工会管理干部学院的供热管道施工工程进行施工。该学院与该小区共用一个换热站，供热管道处于连通状态。施工前，济南热力公司将供热管网内的水全部放完。2019年10月17日中午开始，济南热力公司对该学院供热管网进行注水冲洗。2019年10月18日下午，赵宗军发现其家中供热管道大量出水导致家中物品被浸泡，造成房屋内壁及家具损失。因无法与对方协商一致，赵宗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赵宗军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等进行司法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财产损失等进行司法评估。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国润评报字（2020）第0100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黄台北路28号1号楼1-102室的装修损失及室内财产损失评估价值为1.89万元。本资产评估报告所揭示评估结论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20年1月9日起至2021年1月8日止。赵宗军支付司法鉴定费7000元。经质证，九创装饰公司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其申请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根据评估意见并结合庭审中鉴定人员对质询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评估程序合法，评估内容并无不当，其作出的国润评报字（2020）第01003号资产评估报告应当予以采信。另，赵宗军提交房屋租赁费发票拟证明其因本次漏水事故不能入住该房屋而支出房租3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责任方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济南市城市集中供热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任何和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改装、拆除、迁移城市集中供用热设施。因特殊情况确需改装、拆除、迁移的，需经供热主管部门同意后方可施工，因此发生的有关费用由责任方承担。赵宗军与九创装饰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甲方责任第4款约定：如需拆改原建筑的承重及非承重结构或设备管线（燃气、暖气等），负责到有关部门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并交乙方备案。第十三条有关施工项目第1款也约定：据有关规定，乙方无权改造承重墙、燃气管线、暖气管片，甲方若进行以上项目施工，需经有关部门批准，并将批准文件交乙方备案。根据上述规定及约定，九创装饰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明知在未经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无权改造暖气管片，却在业主未办理审批的情况下拆除暖气管片，致使业主室内暖气管片处于数月的开放状态，对漏水事故的发生明显具有过错。赵宗军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未办理审批手续而同意九创装饰公司将室内暖气管片拆除，对漏水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应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济南热力公司作为赵宗军所在小区相邻单位的施工人，其在施工前将供热管网内的水放净，施工完毕注水冲洗供热管网时，应当对供热管网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解，通知相关单位及居民注水时间，防范漏水事故的发生，其未尽到通知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和道热力公司、齐鲁工业大学无侵权行为，也无过错，赵宗军要求和道热力公司、齐鲁工业大学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九创装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济南热力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赵宗军财产损失的数额，依据山东国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国润评报字（2020）第01003号资产评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赵宗军涉案房产的财产损失数额为18900元。依据漏水事故情况及赵宗军提交的房屋租赁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赵宗军主张因漏水事故产生的房租损失3900元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世纪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宗军财产损失9450元、司法评估费3500元、房屋租赁费1950元，合计14900元；二、济南热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宗军财产损失5670元、司法评估费2100元、房屋租赁费1170元，合计8940元；三、驳回赵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5元，由赵宗军负担109元，由济南世纪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3元，由济南热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九创装饰公司与赵宗军于2019年6月7日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9年6月15日开始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因施工需要，九创装饰公司与赵宗军协商确定后将室内暖气片拆卸，导致室内暖气管道较长时间处于开放状态，直至2019年10月17日，济南热力公司对供热管网进行注水冲洗，赵宗军家中供热管道大量出水，物品被浸泡，此时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尚未完成。在此过程中，九创装饰公司作为具备专业资质的装修公司，应当意识到拆除暖气管片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并应及时提醒赵宗军关闭供热管道入户总阀门或者报停暖气设施，但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对此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最终产生赵宗军家中财产受损的严重后果，其对于本次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故一审法院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九创装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济南世纪九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