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芬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大道1621号3幢291室。法定代表人：李春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松，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章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圣诺热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丁家桥30号。法定代表人：郭宏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希崇，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进，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芬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圣诺热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6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中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维持第四项，依法改判上海中芬公司支付圣诺公司货款89.9万元，并由圣诺公司自行承担水泵增补的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圣诺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张某1手写内容不能认定为上海中芬公司对涉案设备初步验收合格；涉案设备更换水泵系由于圣诺公司设备缺陷所致，相应更换费用应由圣诺公司承担；圣诺公司交付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质保期内始终未能通过连续运行168小时测试，故相应质保金应当依法予以扣除。圣诺公司辩称，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的要求，且均已经上海中芬公司初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水泵更换系由于上海中芬公司现场参数与技术协议不符造成，相应费用应由上海中芬公司自行承担；备忘录明确载明涉案设备系2018年2月5日送达现场，并非上海中芬公司主张的3月31日。综上，圣诺公司不同意上海中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圣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给付拖欠的设备款120.2万元；2、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支付因更换水泵而产生的增补费用6万元；3、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针对欠付的设备调试款89.9万元部分，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针对欠付的质量保证金30.3万元部分，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120.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上海中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圣诺公司、上海中芬公司签订了一份《内置式余热锅炉设备买卖合同书》，约定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购买用于四川省XX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60m2烧结机大烟道内置锅炉余热回收项目的“内置式余热锅炉设备”一套，合同总价款为303万元。合同的专用条款部分约定了付款方式，合同生效日期起1周内上海中芬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预付款，圣诺公司提交合同约定单据和资料经圣诺公司方审核无误后2周内，上海中芬公司支付给圣诺公司合同总价款的50%作为设备发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经连续运行168小时运行验证后及业主签发了初步验收证书或货到现场满6个月（以先到为准），上海中芬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调试款；设备的质量保证期（即质保期）为业主签发初步验收证书之日起一年并完成索赔后止15天内（即签发最终验收证书）或货到现场18个月，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质保期满后，圣诺公司所供设备无质量问题或未发生因质量问题造成上海中芬公司的损失，上海中芬公司全额支付10%的质量保证金。在合同的通用条款部分，第9条质量保证的9.18约定：在从合同货物运至交货地点之日起至质量保证期结束之日的期间，如发生卖方提供的合同货物有缺陷，不符合本合同规定时，买方有权选择且卖方需采取以下补救措施：9.18.2更换：卖方以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替换不符合要求的合同货物，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买方同意，更换应在10天内（含本数）完成，特殊情况另行协商。11.2.1约定：买方违反合同规定迟延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利率就逾期部分向卖方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供货范围中规格型号为扬程230m，流量15t/h的给水泵需要两台，每台价格2.5万元，总价5万元。2018年1月19日，圣诺公司向上海中芬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03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月5日前，案涉设备陆续到达四川达州。3月10日，上海中芬公司达钢项目部经理姚某、四川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XX公司）生产技术部部长王某1、上海中芬公司达钢项目部技术员高某、圣诺公司现场公代郑某形成《关于余热锅炉给水不足问题会议纪要》，结论为“根据现场查看与图纸核对，确认是设备厂家制作错误，图纸是DN100接口，实际上是DN50的”。3月12日，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发送催告函，内容为除氧器给水出口图纸要求是DN100，但设备实际接口为DN50，从而导致水量不足。4月2日，四川XX公司王某1在设备及性能验收报告中的调试结论部分中写到：“经3月27日协调达钢3#烧结机停产对除氧器出水主管消缺（设备厂现场整改管径为DN100），大烟道锅炉整改后同前运行正常，主控室PLC根据生产工况显示负荷生产正常最高达：1.25Mpa，310℃，约12力左右。”4月29日，上海中芬公司高某、四川XX公司王某2及王某1、水泵厂家陈某、圣诺公司张某2在四川XX公司会议室达成会议纪要，内容：“1、根据技术协议上提供的大烟道运行参数，南京圣诺设计的除盐水泵和给水泵的选型理论上能够满足协议要求。2、鉴于四川XX公司已实施工艺改造，满足了生产需要，除盐水泵不再更换。3、现场给水泵的出口压力达不到设计要求，最高为2.15MPa左右，与理论值2.5MPa偏差较多，经各方现场确认，汽包压力达到1.5MPa及以上时，给水泵上水困难，难以满足生产需要，决定更换新泵，流量为20-22t/h，扬程280米，配套电机功率37KW。4、……。5、从现场实际运行情况，大家一致认同，系统实际运行数据与技术协议上基础设计参数偏离太多，导致泵的出力不够，重新选型给水泵的相关费用由上海中芬和南京圣诺再商榷。”5月21日，圣诺公司向上海中芬公司传真，其基本内容为圣诺公司于4月27日派相关技术人员对现场的数据进行了搜集，原有的型号能够满足技术协议的要求，但由于现场的实际运行数据与设计值偏离太大，导致现有给水泵富裕量不足，新更换的泵的型号为DG25-50×6A，可以满足现场实际运行需要，水泵的增补费用为6万元，要求上海中芬公司支付。10月10日，四川XX公司出具《关于大烟道余热锅炉设备配置缺陷汇总》，载明原配置的给水泵经圣诺公司与锅炉配套商协调后于2018年5月份进行了更换（型号：DG25-50×6）；除盐水泵利用公司其它备用泵对除氧器进行供水；三台调节阀无法对生产进行精细调节，仅能人工粗调。11月28日，圣诺公司向上海中芬公司发送邮件，确认更换的两台软水泵更换安装结束，要求上海中芬公司协助将之前两台软水泵拖回厂家。2019年1月18日，上海中芬公司向圣诺公司发送《关于贵司所供设备质量问题的函》，认为“设备出现大面积损坏和效率不达标及参数不符合要求现象，导致该项目系统一直不能正常投运，……，贵司至今未履行义务”，并要求圣诺公司承担由设备质量问题引起的各项损失及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四川XX公司系圣诺公司与四川省XX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资成立。王某1系四川XX公司生产技术部部长。一审庭审中，圣诺公司、上海中芬公司确认新除盐水泵于2018年4月底更换，11月28日将旧泵拖回去，之后一直正常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圣诺公司主张的设备款120.2万元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合同约定的第三期货款即调试款89.9万元，第二部分是合同约定的第四期货款即质保金30.3万元。关于调试款。合同约定该款支付时间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经连续运行168小时运行验证后及业主签发了初步验收证书或货到现场满6个月（以先到为准），上海中芬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调试款”。上海中芬公司辩称至今尚未完成设备的168小时运行验收，而圣诺公司则称已经完成了设备的验收。上海中芬公司在庭审中对设备及性能验收报告中王某1手写部分内容态度模棱两可，甚至认为王某1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王某1几次参与项目会议，显然具有一定的代表权及发言权，其在验收报告中的签字及书写内容并非个人行为，书写的内容针对除氧器、大烟道锅炉均已整改完成，并对主控室PLC显示蒸汽压力负荷数值进行罗列，显然是确认初步验收完成，若未达技术要求，应当在该验收报告中明确列明甚至予以拒绝签字确认。上海中芬公司在庭审中称系圣诺公司起诉后才拿到验收报告，但圣诺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每页的右上角均盖有证据页码章，而上海中芬公司将此作为提供的证据却没有证据页码章，显然可以确认上海中芬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经持有，即上海中芬公司对验收是知情且认可的。另从庭审中上海中芬公司的陈述来看，案涉设备在圣诺公司更换给水泵之后已正常使用至今，既然案涉设备已投入生产经营，可视为其已经通过了运行验收，故可将该验收报告视为业主签发了初步验收证书。且合同约定除168小时运行验收外，货到现场满6个月亦可视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双方已确认设备于2018年2月5日前到现场，距今已满6个月，因此，设备调试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海中芬公司所称的设备质量问题应属于产品使用过程中的质量争议，不能免除其应当向圣诺公司支付设备调试款89.9万元的付款义务。关于质保金。质保金系为了担保标的物的质量，由出卖人向买受人预先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当质量保证期间届满而标的物无质量问题时，买受人应将金钱退还出卖人。依照双方条款约定质量保证期为“业主签发初步验收证书之日起一年并完成索赔后止15天内（即签发最终验收证书）或货到现场18个月，两者以先到时间为准”。现因双方发生矛盾，上海中芬公司未予签发最终验收证书，而货到现场距今已两年有余，远远超过了18个月，且上海中芬公司亦并未正式向圣诺公司提出索赔，故上海中芬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上海中芬公司在签收验收报告后时隔8个月后向圣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也仅仅是对质量问题泛泛而谈，毫无针对性，且其自认设备自更换给水泵后正常使用至今，故上海中芬公司提出圣诺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有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更换水泵产生的增补费用。根据2018年4月28日会议纪要内容，圣诺公司设计的给水泵选型理论上能够满足协议要求，故给水泵不能满足生产需求，并非圣诺公司之过错，圣诺公司更换新泵之后双方实际未对该费用的负担达成协议，因新泵系在旧泵回收基础上再补差价购买，在计算新泵价款时应考虑已支付的原泵价款，故酌定上海中芬公司负担3万元。综上，上海中芬公司迟延付款显属违约，给圣诺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合同约定“买方违反合同规定迟延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利率就逾期部分向卖方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而圣诺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显然违反合同约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圣诺公司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有误，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中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圣诺公司货款120.2万元；二、上海中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圣诺公司给水泵增补费3万元；三、上海中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圣诺公司支付迟延支付违约金（以89.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以30.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但违约金总金额不应超过151,500元）；四、对圣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79元，由圣诺公司负担270元，上海中芬公司负担7,809元。本院二审期间上海中芬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合同所附技术协议，以证明圣诺公司交付的设备未达到技术协议8.2条约定的性能考核标准。圣诺公司对上述技术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验收报告来看，涉案设备已经达到了约定的性能考核标准。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除将“卖方以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替换不符合要求的合同货物，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买方同意，更换应在10天内（含本数）完成”误写为“卖方以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替换不符合要求的合同货物，费用由卖方承担，除非买方同意，更换应在10天内（含本数）完成”，其他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海中芬公司以圣诺公司交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质保金、水泵更换费用的主张是否成立。上海中芬公司于二审中确认其派员全程监督了涉案设备的制造过程，且设备出厂外观及合格证技术参数均检验合格，故本院认为四川XX公司生产技术部部长王某1在现场所出具的设备及性能验收报告，可以作为涉案设备到现场运行后的验收结果。从该验收报告来看，设备运行各实测值均符合合同设计参数的要求，且水泵厂家对于王某1提出的接口问题予以了现场整改。上海中芬公司现提出涉案设备未经过合同约定的168小时运行验收，但是其并未在合同约定的6个月验收异议期内向圣诺公司提出168小时运行验收要求，对此本院认为应视为上海中芬公司对于初步验收合格的确认。虽然上海中芬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圣诺公司发送了质量问题函，但是该函件内容仅是泛泛而谈，并未提出明确的质量异议，且上海中芬公司也未遭到业主方索赔。直至圣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上海中芬公司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大面积损坏及效率不达标系由于设备质量问题所导致。现涉案设备质量异议期早已届满，上海中芬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剩余设备款、质保金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此外，就设备给水泵更换的问题，从2018年4月29日会议纪要来看，系由于现场实际运行数据与合同技术协议涉及参数偏离较大而必须更换比合同约定流量、扬程更大的水泵，显然水泵的更换并非圣诺公司过错导致，故本院认为不能适用合同第9.18.2条来认定由圣诺公司承担更换水泵费用。一审法院在双方未就水泵更换费用承担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新旧水泵差价酌定上海中芬公司负担3万元并未加重上海中芬公司的负担，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海中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芬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郭一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