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恒贵（曾用名牛恒东），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君光，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恒美，女，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上诉人牛恒贵因与被上诉人牛恒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恒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持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其他赔偿项目依法判决；2.诉讼费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9月23日20时30分许，在新泰市石料厂附近，因牛成果开货车拉石子走村里道路，上诉人在制止过程中与牛成果发生争执，后被上诉人赶至现场参与争吵，被上诉人抢夺杆子。因上诉人与牛成果因拉石子发生争吵，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参与其中，并抢夺杆子，致使自己摔伤，其自身也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予以认定，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及鉴定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及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适用《侵权责任法》属适用法律错误。1.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出台后，残疾赔偿金已与精神抚慰金并列、区分开来了，不是一种精神损失。在《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我国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采取"劳动能力丧失"说，即应根据因伤致残被害人的劳动能力丧失情况，客观地计算被害人未来的可得利益损失,同时,还应当考虑被害人的职业因素对其未来收入的影响,对其予以斟酌平衡。确定残疾赔偿金是对权利人未来收入损失进行的赔偿,是一种间接的物质损失。2.从现有的法律规定及解释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除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依照其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从这些规定来看，受害人因他人犯罪行为造成伤害，导致的直接损失，才能得到支持，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并未出现。除非法律有特别的规定，否则，基于被上诉人单独另行要求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也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判决。3.从节省司法资源,保障法律与社会稳定考虑。倘若在单独的民事诉讼中,又支持这类诉讼,势必出现大量的在审理犯罪人的刑事诉讼后，同时因犯罪人的犯罪行为而起诉赔偿的民事案件,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同时,犯罪嫌疑人已被判刑,承受了国家给予的最严厉的处罚，如果再判付数额较大的残疾赔偿金对于被告人是不公平的,不能给予双重精神处罚,这样不利于犯罪分子的改造，如果民事诉讼中又判决支持了，势必造成判决无法得到切实的执行，这不仅影响判决的权威,也会引发被告人的上访、闹访等问题，这使得社会的稳定以及法律权威得不到有效的保障。 牛恒美辩称，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从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看，上诉人故意伤害行为致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份更符合人性化和体现公平正义的判决。首先，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再者,被上诉人牛恒美没有一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纯属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不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适用侵权责任法。 牛恒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恒贵支付医疗费5375.02元，住院伙食补助700元，误工费12064元，护理费3248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7745.02元；2.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牛恒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9）鲁0982刑初8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有：2018年9月23日20时30分许，在新泰市石料厂附近，因牛成果开货车拉石子走村里道路，牛恒贵在制止过程中与牛成果发生争执，后牛恒美（牛成果的姑姑）、牛成双（牛恒贵之子）均赶至现场参与争吵，牛成双从车上拿出杆子，牛恒美过去抢夺时，牛恒贵用手掐、推牛恒美脖子等部位，并将牛成果打倒在地，造成牛恒美寰枢关节半脱位为轻伤二级；牛成果右肘部表皮损伤为轻微伤。该判决书中原告陈述有：牛成家从车上拿铁棍子打牛成果，其抱住牛成家没打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的（2019）鲁0982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牛恒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原告牛恒美受伤后当日到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支付住院费5056.68元、门诊费288.34元、救护车费150元、复印费30元。该医院主要诊断：寰枢椎半脱位；其他诊断：颈部软组织挫伤。原告住院期间其丈夫马士宝护理，二人均为城镇居民。对于误工期间和护理期间原告未提供医嘱，也未进行鉴定。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1月3日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作出[2018]临鉴字第754号关于牛恒美的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牛恒美系外伤，其颈部活动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支出鉴定1300元。被告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鲁东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牛恒美因外伤致寰枢关节半脱位、颈部软组织挫伤经医院保守治疗后，目前检验遗有颈部活动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明，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一审法院（2019）鲁0982刑81号刑事判决书、住院病案、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用药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交通票据、原告及护理人户口本，被告申请重新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的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牛恒美在与被告牛恒贵之子牛成双抢夺杆子时被被告牛恒贵打伤，该事实经一审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其在承担刑事责任后，还就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原告与牛成双抢夺杆子，是为了阻止打斗的进一步升级，并非对被告及牛成双进行人身攻击，故原告对自己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对被告主张的原告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数额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提供的证据，对其损失认定如下：原告的住院费5056.68元、门诊费288.34元共计5345.02元应予认定；复印费并非被告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支持；原告未提供误工期间和护理期间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间、护理期间与住院期间一致，根据原告的住院14天及原告与护理人为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原告的误工费、护理费均为1623.58元（14天×42329元/年÷365天/年）；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20元；原告住院需要支出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救护车费用等票据、住院天数及护理人需要支出交通费情况，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400元予以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了伤残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该司法解释系2001年施行，2010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对人身损害的物质损失范围和精神损害分别作了规定，从上述条文规定的逻辑看，伤残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并列的赔偿项目，而非存在包含关系。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必然受到影响，导致劳动能力下降，造成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变相减少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本案因被告牛恒贵的故意伤害行为，原告牛恒美经司法鉴定为构成十级伤残，牛恒贵作为侵权行为的加害人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残赔偿金的数额为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原告因鉴定伤残等级支出鉴定费1300元。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牛恒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牛恒美医疗费5345.02元、误工费1623.58元、护理费1623.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95370.18元。二、驳回原告牛恒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27.4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35.32元，被告负担1092.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牛恒美是否应对自身损害承担责任；二、牛恒贵是否应当赔偿牛恒美伤残赔偿金和鉴定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牛恒贵主张牛恒美对自身损害也有过错，应减轻牛恒贵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牛恒美与牛成双抢夺杆子，是为了阻止打斗的进一步升级，并非对牛恒贵及牛成双进行人身攻击，故牛恒美对自己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对牛恒贵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0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因牛恒贵的故意伤害行为，牛恒美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牛恒贵作为侵权行为的加害人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涉案鉴定费由牛恒贵支付是牛恒美的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牛恒贵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牛恒贵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元，由上诉人牛恒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