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1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秀珍，女，1950年9月9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芯，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秀珠，女，1960年1月7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守余，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寿军，男，1970年8月4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海燕，女，1983年7月25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叶爱妹，女，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及原审第三人叶爱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 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及原审第三人叶爱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恒。 上诉人蓝秀珍、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秀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蓝秀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在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确认涉案房屋第三层为上诉人所建的情况下，第三层的拆迁权益应当由上诉人全部享有。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对涉案房屋建房地基的认定为“1987年5月21日，兰仁祥以其为户主，以家庭人口7人为基数申请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审批得到案涉房屋的建房地基……这表明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登记的个人，而是属于兰仁祥作为户主所代表的家庭。”该认定存在偏差。1987年5月21日是兰仁祥申请第二、三两层升建的审批，而不是宅基地用地审批申请。兰仁祥、赖爱玉以及子女均为居民户口，并非某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显然是不可能通过申请获得农村宅基地的。兰仁祥之所以能够获得案涉丽南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因为1981年左右，因小水门大桥建设需要，兰仁祥在括苍路37号后面空地所建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该处房屋拆迁后，当时的丽水县小水门大桥建设领导小组在丽南新村征用了土地给兰仁祥等拆迁户迁建，土地交付后当时兰仁祥只建了一层，1987年5月是为了升建二、三层所进行的审批。在升建过程中，因兰仁祥和赖爱玉经济条件有限，在完成第二层房屋建造后，同意由上诉人出资建造第三层，对于第三层由上诉人出资、出力建造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予以合理、合法的认定。所以，在能够认定第三层为上诉人所建的情况下，由于建房所用的集体土地为小水门大桥拆迁安置获得，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以户主名义申请，户内成员共同所有的农村宅基地。究其用地权源、性质以及兰仁祥一家的户籍身份，登记在兰仁祥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非户内成员共同所有，而是兰仁祥和赖爱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在经过父母同意后合法建造第三层，建造完成后一直行使着占有、使用、收益的权能，对外出租后一直负责修缮维护。现案涉房屋被征收，第三层所转化而来的拆迁利益应当由上诉人全部享有。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虽然一审法院合法、合理的认定了案涉房屋第三层为上诉人所建，但是对建房用地的权源、性质及归属认定存在错误，导致上诉人应获得案涉房屋第三层全部拆迁权益而未获得，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辩称，一、蓝秀珍主张案涉第三层房屋是经父母同意后由其出资建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二层、第三层确实是在第一层的基础上升建，但第二层、第三层的建造共同的、一体的，不存在蓝秀珍主张的第二层建造以后由她出资建造的情况。二、无论是农村还是非农村，当时审批是以当时的家庭人口为基础，人口多安置面积就大，土地使用权的取得与当时家庭成员人数是直接相关的。三、按照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现有证据不能支持蓝秀珍独立出资建造案涉第三层房屋的事实。蓝秀珍主张案涉第三层房屋全部归其所有，缺乏依据，一审将对第三层房屋独立分割出来，由蓝秀珍享有44%的产权份额，也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而且一审判决对蓝秀珍享有44%的份额，也没有说明理由。按照房地一体原则。土地使用权是家庭成员共有，1987年建造房屋时，子女都已经成年，都有出资或者出力，房屋是家庭共同财产。综上，蓝秀珍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蓝秀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蓝秀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采信错误。一审判决在判决理由中认定：“……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房屋第三层系其建造，但结合原告提交的录音通话记录等证据以及第三层房屋建成后的实际使用情况，本院认为原告的该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1.1987年，上诉人父亲兰仁祥按7人户申请并通过审批升建案涉第二层、第三层房屋。建房时父母亲健在，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兰秀林均已成年并参加工作，蓝寿军亦“顶替”其母亲参加工作，对家里的建房大事均齐心协力、共同出资出力。案涉房屋第一层与第二层、第三层，均属不可分割的整体，客观上不能，事实上也不可能区分是谁单独出资建造了哪一部分、哪一层。2.被上诉人提交的与上诉人蓝秀珠、蓝寿军、兰守余的三份录音通话记录中，均不能证明三上诉人承认案涉房屋第三层为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出力建造。在三份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在对话过程中均采用诱导性的发问表述，但三上诉人均未明确承认案涉房屋第三层系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出力建造，仅认可案涉房屋第三层建好后由被上诉人代为出租并收取租金。且三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中均否认被上诉人主张的第三层房屋系其单独出资、出力建造的事实。另，上诉人兰海燕及第三人叶爱妹系诉争房屋的当事人，在此二人未陈述相关事实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录音通话记录显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且此二人亦否认案涉房屋第三层由被上诉人出资、出力建造。3.被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建房记账薄”未有落款人及落款时间，仅有对复印件材料及费用的记账纸。不能证明账簿内容是用于建造案涉房屋第三层的材料及费用。如账簿内容是对建造案涉房屋第三层的记账，其记载费用约5000元，亦与建成案涉房屋第三层的资金明显不符。4.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仅能证明案涉房屋第三层由被上诉人代为出租并收取租金。事实是父母亲为帮助当时经济困难的被上诉人才将案涉房屋第三层交由被上诉人使用。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一审法院将对房屋的使用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重要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第三层系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出力建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占优势的民事证明标准，进而认定案涉房屋第三层系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出力建造属证据采信、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第三层44%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第三层系其单独出资、出力建造，案涉房屋第三层应以家庭成员共有为基础平均分配。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单独出资、出力建造案涉房屋第三层，导致进一步错误认定原告享有案涉房屋第三层的份额为44%。且一审判决未就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第三层44%产权份额进行说理评析，其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第三层44%产权份额判决结果错误，不能使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蓝秀珍辩称，一、案涉第三层房屋事实上确系蓝秀珍所建，在证据上亦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首先，案涉房屋建成距今已有30余年，当年的支付手段原始，蓝秀珍在客观上无法留下清晰、确凿的证据，故法院不应对蓝秀珍提出过高的举证要求，而应综合全案情况，以高度盖然性为原则作出认定。其次，从全案证据上看：1.蓝秀珍的笔记本记录了当年建房时的一些事实片段，内容涉及到了建房所需的各方面因素，包括购买材料、工钱支付、出工工时表等。同时，兰秀林作为户内成员，也作为建造师傅建房，蓝秀珍据实给付工钱给兰秀林，也说明案涉第三层房屋是蓝秀珍独资建造，户内其他成员既不出力也不出钱。2.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在通话录音中均证明案涉第三层房屋是蓝秀珍所建。3.蓝秀珍是案涉第三层房屋建成后的唯一占有使用人，而且父母之所以同意蓝秀珍单独使用案涉第三层房屋，绝不是因为蓝秀珍经济条件不好，而是因为案涉第三层房屋就是蓝秀珍所造。4.反观本案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均无任何能够证明其参与建造案涉第三层房屋的证据。5.从常理分析，蓝秀珍是养女，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均是父母的亲生子女，如果案涉第三层房屋不是蓝秀珍所建，父母不会一直允许蓝秀珍独享第三层房屋的权益。综上，关于案涉第三层房屋由谁投资建造的问题，本案虽无绝对性的证据，但已有具备高度盖然性的相对证据，原审判决所作认定正确。二、案涉房屋的用地权属并非基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而是来源于国有建设用地上房屋的拆迁安置。1.户口登记表显示本户系居民户口。2.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系依据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颁发的城镇房屋所有权证。3.丽政〔1981〕233号文件及升建房屋申请表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系由原城镇房屋拆迁安置而来。因此，不能根据农村宅基地申请的规则将案涉房屋认定为户内成员共有，应根据建造人的情况认定相应层次房屋的所有权。三、案涉第三层房屋因蓝秀珍的合法建造行为而归蓝秀珍所有。按照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虽然案涉第三层房屋占用了蓝秀珍养父母的土地使用权，但该第三层系其养父母同意由其单独建造，相应权益也应由蓝秀珍享有。故蓝秀珍因其合法建造行为取得第三层房屋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自该第三层房屋拆迁后，蓝秀珍亦对其对应的征收利益享有所有权。 原审第三人叶爱妹同意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的诉辩意见。 上诉人蓝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村××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字第0××2号）第三层面积52.937ｍ2房屋的征收利益由原告享有；2.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蓝秀珍与被告蓝秀珠、被告兰守余、被告蓝寿军及兰秀林系兄弟姐妹关系，父母兰仁祥、赖爱玉分别于2007年和2017年死亡，兰秀林于2013年死亡，第三人叶爱妹原系兰秀林配偶，被告兰海燕是兰秀林与第三人叶爱妹的女儿。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村××号房屋总层数为三层，其中第一层先建造，后兰仁祥以其为户主、以家庭人口为7人的名义，于1987年审批升建案涉二、三两层。审批升建后，案涉房屋的二、三层建成。其中案涉房屋的第三层建成后，一直由原告蓝秀珍管理、出租使用。后案涉房屋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及房屋所有权人为兰仁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丽市集建（93）字第18201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字第0××2号】。2019年，案涉房屋被纳入拆迁征收范围，四被告均已签订《丽水市市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蓝秀珍因对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方案有异议至今未签订上述协议书。原告因此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申报，在确定一户住宅的使用权面积和房屋的建筑面积时一般以该户家庭人口数为主要参考依据。1987年5月21日，兰仁祥以其为户主，以家庭人口7人（原告系当时家庭成员之一）为基数申请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审批得到案涉房屋的建房地基。之后莲都区××村××号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所记载的土地使用者兰仁祥实际上是作为户即家庭的代表而登记为权利人的，这表明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不是属于登记的个人，而是属于兰仁祥作为户主所代表的家庭。关于房产份额未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原则上按申请建房人口等额均分，适当考虑出资、出力情况。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报批升建之后，其中第三层由其出资、出力建造，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房屋第三层系其建造，但结合原告提交的录音通话记录等证据以及第三层房屋建成后的实际使用情况，该院认为原告的该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在认定案涉房屋第三层的份额时，在保证审批时家庭成员共有基础上，原告应适当予以多分；另案涉房屋第三层建成至2019年被征收拆迁止，一直由原告使用、出租，原告事实上亦已享受该收益多年，在认定原告多分的部分份额时亦应考虑其已享有的利益。另本案中，父母生前未立遗嘱，故属于父母的份额由法定继承人依法均等继承为宜。综上所述，该院酌定为原告享有案涉房屋第三层的份额为44%。因案涉房屋已被征收拆迁，故相应的份额转化为拆迁权益。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莲都区××村××号房屋中第三层房屋的相应拆迁权益由原告兰秀珍享有44%的份额；二、驳回原告蓝秀珍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70元，减半收取2635元，由原告蓝秀珍负担1635元，由被告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及第三人叶爱妹负担1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房屋证载建筑面积163.68m2，两违处置后认定为合法建筑面积14.16m2，其中第一层建筑面积55.16m2，第二层建筑面积69.74m2，第三层建筑面积52.937m2。2019年9月，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与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四份协议书载明，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分摊（继承）建筑面积均为35.568m2。 本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的内涵外延应当明确、具体。本案中，蓝秀珍起诉要求确认案涉第三层房屋（面积52.937m2）的征收利益归其享有，但根据拆迁补偿政策，被拆迁人存在两个以上补偿方案可供选择，且案涉房屋第三层已有部分面积被分摊（继承）给蓝秀珠四人，拆迁补偿利益存在不确定性，故蓝秀珍的诉讼请求内涵外延并不明确，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蓝秀珍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退还上诉人蓝秀珍；上诉人蓝秀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蓝秀珠、兰守余、蓝寿军、兰海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 芳 ??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