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1行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善朗，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医科大学，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龙眠大道101号。 法定代表人沈洪兵，南京医科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岭，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祉瑄，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善朗诉被上诉人南京医科大学政府信息公开行政答复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20）苏8602行初35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30日，原告徐善朗通过被告南京医科大学的信息公开受理邮箱（ｘｉａ×××＠ｎｊｍｕ.ｅｄｕ.ｃｎ）向被告申请信息公开，对其所需信息描述如下：“申请公开南京医科大学2018年研究生学位论文扫描版20151505LW9603马绍磊急诊医学《内毒素诱导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对大鼠右心功能的影响及机制探讨》”。2019年1月18日，被告南京医科大学通过电子邮箱对原告的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答复的主要内容为：“经与论文作者沟通，认为该论文研究所用具体技术尚有部分未公开，需要保密，因此不宜向社会公开，若需科研合作，请与我校科技处联系。”原告收到后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未依申请公开信息的行为违法；2.确认被告信息公开答复无效、违法并予以撤销；3.责令被告对原告申请的信息限期公开；4.被告承担诉讼费和原告因诉讼产生的交通食宿费。 以上事实有《南京医科大学信息公开申请表》、信息公开答复截图等在案证据及材料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教育、医疗卫生、计划生育、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环保、公共交通等与人民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公共企事业单位在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过程中制作、获取的信息的公开，参照本条例执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或者机构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高等学校根据自身条件，自主开展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和社会服务。”《高等学校信息公开办法》第二条规定：“高等学校在开展办学活动和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过程中产生、制作、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本办法的规定公开。”本案中，原告徐善朗申请公开的信息为南京医科大学2018年研究生学位论文扫描版20151505LW9603马绍磊急诊医学《内毒素诱导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对大鼠右心功能的影响及机制探讨》。根据上述规定，高等学校在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过程中制作、获取的信息的公开，参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相关规定执行，但研究生学位论文是高等学校的毕业生为获得硕士学位所撰写的论文，并不具有社会公共性，并非高等学校在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过程中制作、获取的信息。且原告申请公开的事项亦不属于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列明事项。因此，原告申请公开的事项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调整的范畴。被告对原告提出的上述事项的答复、答复与否以及两者之间因此而产生的纠纷，均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调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亦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徐善朗的起诉。 上诉人徐善朗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法律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公开政府信息的活动，适用本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硕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和科学研究机构授予。申请硕士学位人员应当在学位授予单位规定的期限内，向学位授予单位提交申请书和申请硕士学位的学术论文等材料。学位授予单位应当在申请日期截止后两个月内进行审查，决定是否同意申请，并将结果通知申请人及其所在单位。结合本案可知：1.被上诉人是国务院授权的依法具有授予硕士学位资格的组织。2.案涉信息即学位论文是被上诉人在依法履行管理授予硕士学位这一公共事务职能中依法获取的信息。因此，本案具备《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规定的适用条件，被上诉人信息公开活动受该条例的调整。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司法实践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公布的案例—《赵锦荣与南京师范大学行政监督一审行政判决书》[(2018)苏8602行初197号]，一审法院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了高等学校信息公开活动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具有可诉性。2.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39号—《何小强诉华中科技大学拒绝授予学位案》，其裁判要点一指出：“申请人对高等学校不授予其学位的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指导案例证明高等学校是国务院授权的管理公共事务的组织，其履行学位管理职责的活动可视为政府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因此期间的信息公开活动亦具有可诉性。二、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主动公开”和“依申请公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信息不属于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范围。但案涉信息为依申请公开，而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属于主动公开范畴，一审法院将两者混淆，事实认定不清。《教育部关于公布〈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的通知》（教办函（2014)23号）第二项内容为：“二、建立即时公开制度。各高校应当在清单信息制作完成或获取后20个工作日内公开，信息内容发生变更的，应当在变更后20个工作日内予以更新。各事项公开的具体要求，遵照清单‘有关文件’栏目所列文件的规定执行。各高校可在清单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公开范围，细化公开内容。教育部还将根据最新政策要求对清单进行动态更新。”该项内容明确了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是教育部针对高校信息主动公开所作的规定，并且明确了高校可在清单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公开范围。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网站公布的信息公开目录“编号四：科研管理”，可证明被上诉人已将科研管理纳入其信息公开的范围之内。综上，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属于该条例调整的范畴，具有可诉性。一审法院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主动公开与依申请公开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裁定；二、提审本案或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南京医科大学辩称：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规定，内容并不冲突，第三十七条是在第三十六条基础上进行的特别规定。被上诉人是高等院校，属于第三十七条特别规定的教育类企事业单位，因此应当适用该条的规定。二、上诉人申请公开的研究生学位论文，不属于《高等学校信息公开办法》第七条规定的应当公开的内容，同时也不在高等学校信息公开事项清单范围中，因此上诉人的请求事项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调整范围。上诉人也不具备申请公开案涉研究生学位论文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与其申请的研究生学位论文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应当与其生产、生活和科研等方面有特殊需要。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不向上诉人提供其申请公开的研究生学位论文。三、上诉人申请公开的研究生学位论文，属于学生的知识产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学生公开其学位论文。上诉人申请公开研究生学位论文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本意，上诉人的信息公开申请无法律依据。四、结合上诉人的一系列的诉讼行为，上诉人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上诉人在2019年底至2020年初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四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的行政诉讼，且上诉人与其申请的内容均无利害关系，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应该公开的事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申请公开研究生学位论文的行为是否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调整范围。 学位论文是作者为获得某种学位所撰写的研究报告或科学论文，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科学研究作品，属于智力劳动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属于著作人身权。发表权的人身性体现在发表权属于支配权，只能由作者专属享有，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行使这项权利，否则，属于侵权行为。本案中，研究生学位论文的发表权专属于撰写该论文的作者，上诉人无权申请被上诉人公开研究生的学位论文，被上诉人作为学位授予单位，也无权决定是否将研究生的学位论文公之于众。因此，学位论文的公开问题不适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研究生学位论文的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申请的答复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纠纷，均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调整范围，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是提起诉讼的条件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兵 审判员 崔玉文 审判员 王攀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