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费秀英，女，1929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法定代理人：徐末英（费秀英女儿），女，1961年7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原，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星，男，1975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清扬路228号地铁控制中心配套综合楼地上第8、9层。负责人：刘长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负责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住所地无锡市梁溪路999号。法定代表人：芮永军，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玉娇，该院员工。上诉人费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周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九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秀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周星和保险公司按事故全责赔偿其的损失；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星和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卷》所记载的内容判断不精确，导致作出其负事故同等责任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碰撞及费秀英跌地的位置为车辆的左前侧，此地为单向机动车道左侧靠绿化带处，该绿化带侧边无人行道”从而判断其在“机动车道左侧靠绿化带处”行走，导致认为其违背了“路权优先”原则的判断是错误的。1.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及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锡高吉【2019】痕鉴字第393号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碰撞的位置在车辆的左前侧”。但并未记载跌地的位置也是在位于车辆左前侧，从现场来看，血迹位于车辆的正前方，即跌倒的落点是在车辆的正前方。2.车辆与其碰撞的瞬间，其与车辆的左前侧相撞，也不能证明在车辆与其碰撞之前其的行走及停留的位置是在哪里。公安机关所做的“事故现场图”记载的是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状态，但不能完美地还原交通事故发生前及发生瞬间的状态。如果以“事故现场图”来判断“路权优先”原则的话，从事故发生时公安机关所做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时的时间，即2019年5月4日23时41分时拍摄的照片来看，车辆已经压到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的分界线，即车辆违反了“路权优先”原则。3.一审认定其位于“左侧靠绿化带处”的推论也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依据。与车辆的左前侧碰撞，并不代表当时其就在左侧靠绿化带处，相反其可能是在道路右侧的非机动车道内，是被车辆撞击以后落入机动车道内的，而其的鞋子所处的位置也是能够证明该推论的。而以此来推论，违反“路权优先”原则不是其而是周星。4.从“高度盖然性”的方式来推论，也可以认定周星违背“路权优先”原则的可能性远大于其。首先，周星在事故发生后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有个人影从左前侧的绿化带里蹿出来”，在一审庭审中又陈述“当时费秀英从绿化带里蹿出来”，这些都是虚假陈述。从公安所拍摄的现场照片即可看到，所述的绿化带是密集的灌木，内部是不可能容人的，其作为一名九旬老人，怎么可能钻入灌木。因此，周星所作陈述的可能性为零。周星存在刻意误导行为，而一审判决即是受到此误导的影响，才考虑其当时是在左侧靠绿化带处，周星的虚假陈述显然是为了推脱自身的责任。因此，足以由此推断事故发生时其并不是在左侧靠绿化带处。其次，从时间来看，已经接近午夜，没有路灯的绿化带和右侧有路灯的非机动道，作为一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老人，出于本能也会让自身处于路灯之下。因此，从“高度盖然性”的方式来判断，也无法得出其在事故发生前行走或停留在左侧靠绿化带处的结论。二、应当认定本案中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更为科学。1.一审作出其应负同等责任的依据为“事故发生前费秀英是行走或停留在左侧靠绿化带处”，而该认定是属于对“事发时行人费秀英的行走动态”的分析。从锡高吉【2019】痕鉴字第393号鉴定意见书中可以看到，该鉴定分析：不确定事发时行人费秀英的行走动态。即拥有鉴定资质的相关领域专家，依据本案中的所有材料都无法分析出“事发时行人费秀英的行走动态”，相比鉴定机构，一审法官在对于所需要鉴定才能确定的专业水准上必然是有差距的。尊重鉴定结论，而非以个人认识来进行判断显然是更为科学。2.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其家属到事故现场拍摄了现场图片并到处理本案事故的交警队与处理本案事故的警官进行沟通，警官也口头上说明本案的车轴印等信息与本案的事故现场不是很匹配，存在诸多矛盾之处，而这些无法确定的矛盾之处，由于未能据此分析出具体信息，因此才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作出了“无法查证事发时行人的动态”的结论。一审法院只看到了记载于《道路交通事故案卷》中的确定信息，却忽视鉴定机关、交警部门“无法查证事发时行人的动态”的缘由，而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对其也是不公平的。周星辩称：上诉人认为其的机动车道优先权不存在。实际上其觉得无论是上诉人从左边出来还是从右侧出来的，上诉人仍然还是在机动车道里面，不是在人行横道线上。所以，关于上诉人提出来的机动车优先权问题，一审判决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同一审意见一致，也同意周星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九院陈述：请法院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紫金公司未作陈述。费秀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周星、保险公司按事故全责比例计算赔偿其损失的医疗费730036.27元（该费用截止至2020年4月8日，费秀英自行支付24131元+保险公司已履行10000元+周星已垫付51814.85元+紫金公司已垫付救助款21371.87元+费秀英结欠九院622718.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紫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判令在保险公司赔付给费秀英的款项中，优先偿付其已垫付的救助款21371.87元。九院请求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判令在保险公司赔付给费秀英的款项中，优先偿付费秀英结欠其的医疗费622718.55元。周星一审辩称：费秀英从左侧的绿化带窜出来进入机动车道，导致其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发生了碰撞，属费秀英自己有责任，故其不同意承担本次事故的全责；其没有看见费秀英，也有一定的责任，其愿意承担次责或同责。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周星没有明显过错行为，双方应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4日23时25分许，周星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Ｂ×××××的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在无锡市滨湖区惠山森林公园西侧时（该路段为由北向南的机动车道单行道，机动车道左侧为绿化带无非机动车道及人行道，道路右侧为非机动车道及绿化带），小型轿车车头中部左侧与在此路段的行人费秀英发生碰撞（鉴定确定），致车辆受损、费秀英受伤（鉴定确定右颞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骨折，额部头皮血肿，下颌皮肤挫伤，耻骨骨折，左膝关节损伤）。公安机关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后费秀英被送九院抢救治疗，现仍未出院。双方对事故事实、保险事实、医疗费金额（含垫付款、结欠款）无异议。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意见不一。法院经查全案事实、证据，确定费秀英在本案中的损失为医疗费730036.27元，该费用截止至2020年4月8日的组成为：费秀英自行支付24131元+保险公司已履行10000元+周星已垫付51814.85元+紫金公司已垫付救助款21371.87元+费秀英结欠九院622718.55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现费秀英仍在救治，不能说明发生事故时自己的行走动态，而周星关于费秀英行走动态的抗辩意见亦是其单方陈述无证据可证明，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谁反驳谁举证”的原则，本案目前无法（就费秀英而言）、也不能从言词证据（就周星而言）的角度来判定责任，而应根据公安机关已经查实并有证据证明的事故现场客观情况来综合判断：1.司法鉴定意见已经确定碰撞事实，周星无异议，故费秀英的身体损伤与苏Ｂ×××××的小型轿车的碰撞有直接因果关系。2.法律规定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碰撞及费秀英跌地的位置为苏Ｂ×××××的小型轿车的左前侧，此地为单向机动车道左侧靠绿化带处，该绿化带侧边无人行道。费秀英作为行人，不论事发前其是准备从绿化带处直接横过机动车道行走，还是已从路口（有过道斑马线）进入机动车道后，沿车道直行，费秀英都不应该在该地点行走或滞留，其行为违背了道路交通安全“路权优先”的原则，该违规交通行为是发生事故的条件之一，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费秀英应对该条件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3.周星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对于交通安全应当具有比一般常人更为严格的安全谨慎义务，在深夜行车更应比白天小心，应全面注意车道内及车道周边附近的各种情况，以便于遇情时能及时作出有效的安全措施，但周星未能确保安全行车，其行为亦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综上，法院确定费秀英与周星负事故同等责任。费秀英要求周星承担事故全责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商业三者险合同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当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肇事车辆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抢救费用；抢救费用超过责任限额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根据法律规定的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事故各负同等责任的赔偿比例，上列医疗费损失730036.27元扣除保险公司已履行的交强险10000元限额，对不足部分的720036.27元，由保险公司在50万元商业险合同金额内承担赔偿60%，为432021.76元；由费秀英承担40%，为288014.51元。保险公司未履行的责任额432021.76元，费秀英结欠的责任额263883.51元（自担的288014.51元-自付的24143元），合计695905.27元。该两项责任额都是属于结欠周星、紫金公司、九院的垫付款。故保险公司应对其未履行的责任额可直接向三名垫付人结算返还，费秀英应对其结欠的责任额向三名垫付人结算返还。因垫付款总额为695905.27元（周星已垫付51814.85元+紫金公司已垫付21371.87元+九院已垫付622718.55元），已远远超过保险公司的赔偿款432021.76元，故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按周星、紫金公司、九院各自的垫付比例（周星垫付款占总垫付款的7.5%，紫金公司垫付款占总垫付款的3.1%，九院垫付款占总垫付款的89.4%），对赔偿款432021.76元确定分配返还的金额，故保险公司应返还周星垫付款32166.94元，应返还紫金公司垫付款13267.77元，应返还九院垫付款386587.05元。权利和义务应相统一。费秀英负事故同等责任，对其应自担的责任额263883.51元，现尚分别结欠周星、紫金公司、九院，故扣除上述需由保险公司赔偿费秀英并可直接返还垫付人的金额外，周星、紫金公司、九院要求结算返还垫付的医疗费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故费秀英应返还周星19647.91元（周星已垫付的51814.85元-保险公司返还周星的32166.94元），应返还紫金公司8104.1元（紫金公司已垫付21371.87元-保险公司返还紫金公司的13267.77元），应返还九院236131.5元（九院已垫付的622718.55元-保险公司返还九院的386587.05元）。就本次事故中，今后费秀英是否会产生其他损失，或产生损失后费秀英是否需要继续主张权利，则应由费秀英或相关权利人自行决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周星32166.94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第三人紫金公司13267.77元。三、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第三人九院386587.05元。四、费秀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周星19647.91元。五、费秀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第三人紫金公司8104.1元。六、费秀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第三人九院236131.5元。七、驳回费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费秀英承担1560元，由周星承担2340元（该款费秀英已垫付，周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费秀英）。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起交通事故中周星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第六十二条规定，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地为单向机动车道，其机动车道左侧为绿化带处，该绿化带侧边并无人行便道，机动车道右侧为非机动车道，再右边为绿化带内有人行便道，在发生交通事故地前方和后方均有过道斑马线。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涉案车辆车头中部左侧与费秀英人体碰撞成立。因此，虽然不能确定事发时费秀英的行走动态，但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费秀英存在从有人行便道绿化带处或从无人行便道绿化带处横窜过机动车道情形，或存在从路口（有过道斑马线）进入机动车道后，沿车道直行的可能性情形，无论存在那种情形，费秀英均违反交通规则，有过错。因此，费秀英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费秀英与周星负事故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费秀英要求周星承担事故全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费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费秀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