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彩霞，女，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水，浙江徐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河中路80、82号。 负责人：林守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能。 上诉人郑彩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彩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赔偿保险金20万元，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未经核实的复印件病案及该系统工作轨迹电子档案的复印件等相关资料，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15日被告根据天台县支公司的申请，于5月17日调取了原告……，这一事实缺乏充分而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于2019年4月22日确诊为甲状腺乳癌，即通过被上诉人销售员许慧敏申请理赔并提交了诊断书、身份证等相关资料，被上诉人在4月底即去调取上诉人投保前病案的相关资料，直到应诉答辩时正式提出合同解除，该合同解除权明显超过一个月，然而被上诉人却故意提供了该系统的所谓工作轨迹电子档案和郑彩霞电子档案（均系复印件未经核实确认），一审法院对前述复印件未经核实，竟然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单方陈述5月17日调取病史资料，显然不当。二、一审法院以涉案的“电子投保单”为依据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明显错误。（一）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原始的电子投保单”，其向法庭提供的复印件电子投保单与上诉人保留的电子投保单明显不相同（前者在告知事项小方框内用打多钩的方式，后者则在小方框内涂黑方式）。（二）实际上上诉人持有的电子投保单是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事先弄好，送到上诉人家，其根本没有询问上诉人的具体事项，更没有让上诉人自行填写内容。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各方当事人，而机械地采信了该格式的电子投保单。（三）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内容，没有用黑体字表明，无法让上诉人明知和应知其所询问的内容。（四）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对询问事项履行了“明确说明和询问提示”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录音光盘、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与上诉人是好邻居和好姐妹，一直知道上诉人的健康状况。在投保前和投保后均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积极帮助上诉人申请理赔，从未涉及上诉人“没有如实告知其询问”事项。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谓的解除通知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对寄件人为袁永福，单位名称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地址为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街道××路××号，未加公章，属空白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感至莫名其妙，属无效的民事行为，没有法律效力。其次，依照法律规定，有解除合同权的应当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本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是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然而上诉人至今收到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通知书，也未收到其下属的天台县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签名的通知书。第三、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讲，假如上诉人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由于被上诉人的销售员许慧敏早在2018年12月7日前一年就知道上诉人患有甲状腺等病，在2019年5月1日接到上诉人被确诊为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的报告单，交到理赔部不仅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相反一直协助上诉人申请理赔，直到2019年6月才提出其所谓的解除通知，依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规定是不得解除合同。其四，从民法的诚信原则讲，被上诉人也不能解除。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保险费二期，如果认为上诉人未如实告知，则在第一期一年内完全可以提出解除，而不应当到2019年6月上诉人发生保险事故申请理赔时，才提出解除。四、根据《保险法》第16条第2款的规定，投保人告知的应当是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事实，该项规定表明告知义务的内容应是“重要事项”而不是有关保险标的的所有事项。在保险实务中，认定是否属“重要事项”，应结合保险利益情况、保险标的物的性质状况及保险标的物安全方面的情况来认定，同时还应注意以下两点：一是保险人应对投保人进行引导。保险人应制订书面询问表或在投保书中列出询问项目，由投保人自行进行填写，以使投保人履行重要事项告知义务。二是重要事项应是投保人所明知或应知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引导，不能证明患有结节投保的保险费率是多小，更没有证据证明患有结节不得投保。五、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第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仅限于投保人“明知”的事实，而不包括“应知”的事实。如实告知义务的实质并不是要求投保人承担无限告知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于2016年7月24日诊断甲状腺结节，上诉人作为非医学专业的普通老百姓，单凭自己的知识结构和生活经验并不能确定自己在查出甲状腺结节就明知自己患严重的癌疾病。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依法不应支持。从本案电子投保单告知栏第7条病史询问Ｆ项“肿瘤”（包括……结节），该结节为概括性，属笼统疾病告知单，并没有明确说明具体的结节，对于特殊的结节疾病，投保人无法准确具体回答。保险合同中，被上诉人对甲状腺疾病的内涵及外延并未界定清楚，亦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明确询问了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经营人身保险的保险公司不应当利用投保人的告知义务而免除自身“健康体检“的责任。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到2019年4月23日保险事故发生，时间长达一年四个多月，超过了180天的等待期的免赔时限。其完全可以通过调查，要求投保人进行健康体检等方式作出是否仍继续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或提高保费的决定。而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为减少其运营成本，仅以投保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而作出解除合同，显然片面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将合同风险转移至投保人处。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病历是经一审原告当庭核实过的，是真实的。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轨迹，一部分是当庭核实过的，一部分是事后提交法官审核过的。第二，本案上诉人是以保险单起诉的，被上诉人也以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为依据进行了相应的证明义务，证明被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作了明确说明义务以及对健康状况进行了询问。对于上诉人认为我方业务员知道上诉人在投保前的健康状况，这与事实不符。因为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我方业务员在2019年发现上诉人有连续住院的记录以及投保前患有甲状腺4a，表示非常惊讶。第三，被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两年内发现上诉人在投保前未如实告知投保前的健康状况，及时履行合同解除权，没有超过规定的时效。第四，按照保险条款以及合同约定，如果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投保前的健康状况，被上诉人按约解除合同的，保险责任就不再承担。综上，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郑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2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原告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投保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终身；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终身。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12月9日，缴费期满日为2037年12月8日，年交7720元，投保单号1132331010453926。原告于2017年12月9日缴费7720元，于2018年12月10日缴费7720元。投保时针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告知事项第7条病史询问F项：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及尚未确诊为良性或恶性之息肉、肿瘤、囊肿、结节、赘生物）栏中，原告选择了“否”；投保时针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确认单》第二项：本人确认本次签署《电子投保确认单》信息与通过电子化投保的《电子投保单》信息，均属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且两者完全一致确无欺瞒。上述陈述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如有不如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原告郑彩霞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均签名确认。2019年4月22日，原告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被确诊为（左侧甲状腺）甲状腺乳头状癌，于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4日在浙二医院住院进行左侧甲状腺癌根治术治疗。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被告根据天台县支公司的申请，于5月17日调取了原告病史资料，查明原告于2016年7月24日、2016年10月24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被诊断为甲状腺左叶结节，TI-RAD4a，并且患有其他疾病。2019年6月6日，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向原告郑彩霞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对【2017332625559015091754】号保险合同做出了解除合同决定，并于6月18日退还原告保险费共计15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彩霞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投保须知”第二条载明：投保单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五条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我公司有权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询问，您应如实告知；如您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郑彩霞在《电子投保单》签名栏签字，说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在投保时，是否存在着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2、被告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3、被告是否应该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可以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如实告知。原告在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第7条病史询问F项“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及尚未确诊为良性或恶性之息肉、肿瘤、囊肿、结节、赘生物）”栏中，选择了“否”。该电子投保单系电子版，采用的是选项电子确认的方式，虽未经原告亲笔填写，但是经过原告亲笔签字确认后，原告即应对投保单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承担责任。原告疏于对投保单的内容，尤其是健康问卷调查内容的审查，未对投保单的错误选项给予及时纠正而作出确认，原告存在重大过失，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原告在主观上存在向被告隐瞒事实、虚假陈述，故原告属于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且该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2019年5月15日被告根据天台县支公司的申请，于同年5月17日调取原告曾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的病史资料，知悉原告曾患甲状腺左叶结节（TI-RAD4a）等病症，应视为其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被告于2019年6月6日，向原告发出对【2017332625559015091754】号保险合同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没有超过三十日期间。且原告投保的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成立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6月6日，没有超过2年的期间。故被告作出解除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的销售代理人许慧敏在合同签订前就知道原告患有甲状腺等病症，缺乏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主张其收到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没有加盖被告公司印章，解除不合法。从形式上看，原告收到的该份通知确实存在瑕疵，但该通知对象特定、内容明确，具有解除的效力。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原告于2016年7月24日、2016年10月24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分别被诊断为甲状腺左叶结节，TI-RAD4a，原告在投保时未告知且该事实与本次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决定性的因果关系。被告根据原告的病史资料，作出“甲状腺结节影像表现为TI-RADS4类，结节实际是恶性的概率为5-20%，已经远超费率厘定的出险率，不能通过核保要求”的审查意见，进而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故被告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被告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且解除事由能构成拒付保险金的充分条件，故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郑彩霞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郑彩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彩霞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处投保国寿福终身寿险及附加险，事实清楚。现双方主要争议的是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存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本案中，《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投保须知一栏第5点也载明了相应的内容，并明确告知如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保险人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郑彩霞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均正确无误，内容属实，以及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电子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全部内容等，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就保险条款等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上诉人郑彩霞的《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第7条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其中F.“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及尚未确诊为良性或恶性之息肉、肿瘤、囊肿、结节、赘生物）”一栏的选项为“否”，上诉人应当对此告知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现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7日通过调取上诉人的病史资料，查明上诉人曾于2016年7月24日、2016年10月24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被诊断为甲状腺左叶结节，TI-RAD4a，并患有其他疾病，因此，上诉人郑彩霞存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被上诉人根据上述病史资料，作出“甲状腺结节影像表现为TI-RADS4类，结节实际是恶性的概率为5-20%，已经远超费率厘定的出险率，不能通过核保要求”的审查意见，进而在法定期限内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解除，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销售代理人许慧敏在合同签订前已经知晓上诉人患有甲状腺等疾病，但其提供的上诉人与许慧敏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相关内容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这一主张。 综上所述，郑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郑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阮丹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严 凌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