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02刑终66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1，出生于河南省项城市，住该市。2018年12月8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抓获，同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沙某，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某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青0222刑初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提审上诉人马某1并听取辩护人沙某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马某1为获得非法利益，于2010年11月15日注册成立民和县奇峰纺织厂。该厂于2011年1月至5月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向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累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98份，金额19263677.00元，税额3274824.80元，缴纳税款205040.40元，抵扣税款3069784.40元，给国家造成税收损失3069784.40元，上述发票均经认证。同时，为了抵扣进项税额，在民和县奇峰纺织厂佯装生产，虚构收购羊毛事实，开具《农、林、牧（中草药）收购统一发票》2351份，金额21068542.50元，税额2738910.53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原海东地区国税局稽查局报案材料，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河南省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羁押证明”“抓获经过”证明：2011年6月23日10时30分，原海东地区国税局稽查局工作人员向民和县公安局书面报案称：“民和县奇峰纺织厂自2010年11月起，利用收购原料时使用青海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存在虚开农林牧（中草药）收购发票的情形。”该局于2011年7月4日立案并上网追逃马某1。2018年12月8日河南省项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在巡逻时发现马某1，随即将其控制并临时羁押在项城市看守所。 2.书证 （1）印章审批表、印章刻制审批表，申请营业执照、国税局发票专用章刻制审批表、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税务登记表、设立登记调查报告、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表、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认定调查表，民和县奇峰纺织厂、民和县虹鑫纺织厂专用发票认领表，奇峰纺织厂组织机构代码申请表、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基本信息表证明：被告人马某1于2010年11月16日创立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并经手办理公司创立相关事宜，后申领了增值税专用发票。 （2）房屋租赁协议证明：被告人马某1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民和县山城村老党校院内四楼全部房屋，西间瓦房二间。 （3）原海东市国税局出具的涉税调查报告及发票明细证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于2011年1月至5月期间，累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0份，除去作废和未认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各1份，认证发票198张。合计为下游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9263677元，非法抵扣税额3274824.80元。 （4）民和县奇峰纺织厂销项发票证明：该厂于2011年1月至5月向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虚开发票的基本情况及发票记载交易货物为针织衣物。 （5）税务登记表及认证结果清单证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向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的19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认证，其中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认证120张，票面金额11972863.4元，税额2035386.58元；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认证30张，票面金额2936213.88元，税额499156.32元；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认证48张，票面金额4356285.53元，税额740568.47元。 （6）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1年1月至5月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有二十余次汇款汇入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尾号3527的银行账户，每次二十余万至三百余万不等。以上款项后又分四十余次转入马某1尾号5690、8546的银行卡内，每次转款几万元至二十万元不等。同时，马某1银行账户又分多次大额转入他人账户。马某1尾号8546银行卡交易记录大都在青海省民和县，个别在西宁等地发生。 （7）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开具票据情况证明：该厂自开业以来（2011年1-5月）累计开具农产品收购发票2351份，开具金额21068542.5元，税额2738910.53元。 （8）民和县奇峰纺织厂进项发票明细及出售人信息证明：该厂于2011年1月至6月所开具的《农、林、牧（中草药）收购统一发票》的明细，开票人为官某，发票验收人为马某1，其中6月开具的发票300份均作废。 （9）平安县公安局（现海东市平安区）出具的发票协查结果汇总表及明细表证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向平安地区的何某、马某2等30人开具363张《农、林、牧（中草药）收购统一发票》基本情况。 （10）河南省项城市参合农民医疗费用报补信息表、项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透析病历、血液净化治疗协议书、透析器复用协议书、化验单粘贴页、死亡注销信息证明：郭某因患尿毒症自2007年起在项城市人民医院透析治疗，于2011年7月21日死亡。 3.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1年9月28日，在见证人张某见证下，官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0号就是马某1，证人胡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2号就是马某1。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的方位及厂房内基本情况。 4.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证言：2011年前后，我儿子把老党校四楼出租给了马某1，成立了奇峰纺织厂，并由马某1管理。马某1把弄来旧的毛线团，还有些旧毛衣成品，在机器上织成毛线片片，但从来没有用过羊毛。因生产的东西太破卖不出去，也不会卖，所以对外没有销售过任何货物。跑路时啥也没带，机器和生产的毛线片片及拉来的成品旧毛衣都在现场。 （2）证人胡某证言：马某1是民和县奇峰纺织厂法人代表，也是实际管理人。来办理税务登记证的是马某1本人，每次来签字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也是马某1及一女会计。我去过民和县奇峰纺织厂10余次，见马某1在厂子里负责，有时他的老乡王某1也跟他在一起。当时我看见厂里有20台左右的编织机和锁边机，但没见到生产的成品，只见过该厂将半成品打包、装车，马某1说是生产的半成品拉到外地去加工、包装才能销售。看见过买家给奇峰纺织厂开的付款支票，但不记得买家信息和金额。该厂除了领取增值税专用发票，还领取过农副产品收购发票，是用来开具给卖羊毛的老百姓，是拿着发票购联本和会计身份证领取的，但没见过从老百姓手里收购过羊毛。 （3）证人马某3、张某1、运某、马某2等百余名证人证言汇总结果、情况说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农、林、牧（中草药）收购统一发票》中所列二百余位出售人均未从事过羊绒、羊毛生意，也未和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存在贸易往来，亦未向民和县奇峰纺织厂提供过本人身份证件。 （4）证人马某4、康某证言：2011年前后，我俩在老城老党校内一个纺织厂打工，厂房里有一些旧机器。河南老板让我们在这些机器上织毛线片，但拉来的毛线是劣质的，没有羊毛，一织就会断，织的都是半成品，一件成品都没织过，也没对外销售过。再者工人技术差，不会织，但老板不管。约过了四个月的某天，老板们就跑了。 （5）证人官某证言：2011年前后，我任民和县奇峰纺织厂会计，厂的法人代表是马某1，具体由马某1和王某1管理。我的工作就是给该厂开销售商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做收购、销售产品进出的账，并报税、缴税。但收购羊毛的发票都是手工发票，是厂里自己开的，我没有参与。我到该厂时，只见几台简陋的设备、20多个工人。我做账时见过销售的金额，数额很大，我还开玩笑地说这么简陋的设备就能做出这么大额的销售金额，很厉害啊！我说这话时马某1和王某1都在场。我之前在地毯厂干过，了解这种工厂的流程，发现该厂没有纺织毛线的机器，也没有印染技术，只是简简单单的加工半成品，也从来没见过对外发货。每次去厂里做账时马某1、王某1二人一起来接我的，然后一起给我提供并讲解相关信息，每次开完票我都交给他俩。我开的票很多，每张票都有最少几十万，对方都是外地企业，具体名称和地点记不得了，但这些信息都在票上有记载。 （6）证人朱某证言：我自2010年1月到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任出纳，不知道民和县奇峰纺织厂，也没和青海的公司有财务往来和货物交易，没有向民和奇峰纺织厂汇过钱。公司的业务员管理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办税人去税务局办理认证，再到公司提成。还称深圳市海发公司是贸易公司，不可能收别人的货物，也无仓库。 （7）证人张某2（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我公司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发生过贸易往来。经核查，有七张增值税发票在我公司进行了抵扣认证，发票额为500万左右。和民和奇峰纺织厂交易的是何种商品及交易时间、数量、单价以及我公司由谁和民和奇峰纺织厂商谈的我都不记得了。我公司有五六个业务员，公司没有仓库，也没有保管员和记账，我没有看见奇峰纺织厂的货物，我手下有工作人员去验货，具体是谁不记得了。 （8）证人邓某证言：2008年左右我到广州力建贸易有限公司上班，不记得自己有尾号为8301的银行卡，也没用过该银行卡向他人转过账，没和深圳任何公司有业务往来，没有与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天宇纺织厂、虹鑫纺织厂有业务往来，不认识陈某和马某1，更没收到过他们转给我的一千万元款。 （9）证人王某2证言：我尾号5284的建设银行卡于2011年前后借给了我弟王某1，他当时说用我的卡中转资金一段时间后还我。2011年前后马某1和王某1经常在一起，他俩一起去青海开公司，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后来王某1就没有回家。郭某是马某1的连襟，已去世。 （10）证人程某（项城市人民医院血液病肾病科主任）证言：郭某自2007年起因尿毒症开始做透析，一个星期要做两次，因腹部积水、行动不便，没太多行为能力，已去世。 （11）证人马某5证言：郭某因患尿毒症两年多后在2011年或2012年七、八月天气热的时候去世的。得病前经常见不到他，得病后偶尔在村里碰见，他病严重就呆家里不出门，直到去世。 （12）证人刘某证言：郭某和马某1是同村人，郭某生病以前做生意时马某1给他打工，具体时间、干啥生意说不上。郭某在2010年至2011年一直生病在家，啥生意没干。 5.被告人马某1供述和辩解：我与郭某是连襟。民和奇峰纺织厂是郭某办的，但我是法定代表人。我原本在家宰羊，郭某让我去青海给他打工，我就跟着他来了。后郭某在民和县委党校附近租了一场地开了一个羊毛衫厂，名称是民和县奇峰纺织厂，是他让我当厂的法人，当时厂里进了设备也招了工人，郭某不经常来厂里，具体由我管理。后来这厂开了不到一年时，有一天郭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回老家，我就回老家了，厂子由一个工人代管。郭某当时跟我说让我帮他照看这个工厂，每个月给我2000元的工资，在此基础上让我当法人代表，让我在文件等材料上签字，每个月给我再加1000元钱，这样他每个月给我3000元的工资。厂里工人约有五六十人，生产羊毛衫半成品，就是羊毛衫的袖子和前后的片子。一天能生产七、八百件半成品羊毛衫。每月都发货，发的都是半成品，没有成品。每次都是郭某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发多少件，然后他找的车就来厂子里拉货，我按照郭某的指示装货，是谁来拉货和拉到哪里我不知道。厂里请了一个会计叫官某，增值税专用发票大部分都是会计开的，有一部分是我签字的，但我签的不多，我一次也没去过税务部门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会计去的，去了也不懂。厂里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数据、凭证是郭某提供给我，我再给会计，最后由会计具体实施。郭某因患尿毒症于2011年7月21日去世。 原判认为，被告人马某1为非法获得利益设立公司，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达3274824.8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虽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具有自愿认罪情节。其虚开增值税发票给国家税收造成实际损失，应当责令补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被告人马某1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30万元及责令被告人马某1向税务机关补缴已非法抵扣的税款3069784.40元。 上诉人马某1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具体理由：1.民和县奇峰纺织厂系郭某出资设立，其仅为挂名法人代表，涉案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是郭某所为；2.其受郭某之托，代管工厂并从事一般性工作，对羊毛及加工产品的买售情况不知晓，且所开具增值税发票之事均听从郭某的指示，因而主观上无虚开增税发票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亦未去深圳等地与关联公司人员策划虚开增值税发票从而骗取国家税款的行为；3.一审未保障其辩护权，而原判认定其当庭认罪与其在法庭上的表述不一致。 辩护人沙某辩护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具体理由：1.马某1不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观故意。马某1的文化水平和生活环境可证实其不具备实施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高智商犯罪的客观条件；证人马某5、刘某均证实马某1系给郭某打工，其对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和后果并不知情；无证据证实马某1与涉案三家深圳公司相关人员有过任何形式的对接。2.对进项发票上数百名的出售人身份证由谁提供、由谁与深圳三家公司对接策划及虚开增值税发票由谁获利未查明。3.原判违反“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现有证据均无法证实马某1具有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主观故意，仅依据客观证据对马某1定罪量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诉人马某1为获得非法利益，于2010年11月15日注册成立民和县奇峰纺织厂。该厂于2011年1月至5月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向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累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98份，金额19263677.00元，税额3274824.80元，缴纳税款205040.40元，抵扣税款3069784.40元，给国家造成税收损失3069784.40元，上述发票均经认证。同时，为了抵扣进项税额，在民和县奇峰纺织厂佯装生产，虚构收购羊毛事实，开具《农、林、牧（中草药）收购统一发票》2351份，金额21068542.50元，税额2738910.53元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马某1及辩护人沙某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诉辩理由。经查，自2010年至2011年期间，郭某因患有严重疾病，客观上不具备到民和县实施犯罪的身体条件，而马某1作为民和县奇峰纺织厂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管理人，不仅参与了创立该厂，并积极实施申领发票、接送会计、提供发票信息等主要犯罪行为。其明知该厂对外未销售产品，与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无货物购销交易情形下，为上述三公司虚开19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符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构成要件，应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论处。至于证人刘某、马某5的证言，仅能证实马某1是给郭某打过工，并不能证明马某1未参与实施虚开增值税发票。而在案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亦能证实自2011年1月至5月深圳市通银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海发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琪思实业有限公司前后二十余次将款汇入民和县奇峰纺织厂尾号3527的银行账户，后上述款项又分多次转入马某1持有的尾号5690、8546的银行卡内。该证据不仅能证实非法获利的资金流向，亦能证实马某1与深圳市三家公司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关于进项发票上数百位出售人身份证由谁提供，与本案关键事实无关联性。至于辩护人申请证人王某1等出庭作证与否并不足以推翻依据上述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认定的事实，再无必要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某1为非法获得利益设立公司，在无实际货物购销交易的情况下，为其他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达3274824.80元，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因其虚开增值税发票给国家税收造成的实际损失，应责令补缴。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马某1及辩护人关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祁昌生 审 判 员 王 平 审 判 员 葛 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魏常恩 书 记 员 李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