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8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丙爱，女，196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贾红，女，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贾麟，男，199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颖颖，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笑颜，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南市济阳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马海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开钰，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阳县崔寨镇九天大酒店，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崔寨镇牛家村。经营者：牛传建，男，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焱，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业，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传建，男，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南市济阳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济阳供电公司）、济阳县崔寨镇九天大酒店（以下简称九天大酒店）、牛传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朱振玉未经许可进入拆迁区域，未经许可借助高梯接近高压电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发时拆迁区域不属于封闭状态，无人看管并未设置任何围挡，任何人可以随意出入；从现场照片看，涉案配电室属于已拆迁的区域，输入输出线路已经被剪断，周边建筑物已经被拆除完毕。从一般人角度来看，配电室已经不能发挥供电作用且已经废弃，因此不存在“未经许可进入”的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朱振玉损伤的外部原因是因为从高处跌落，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电击伤，应当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提交的济阳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朱振玉住院病历、事故现场照片、朱振玉死亡证明等，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朱振玉在遭受电击后从高处坠落造成重症颅脑损伤后呼吸衰竭死亡，朱振玉的死亡与遭受电击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的“朱振玉损伤的外部原因是因为从高处跌落，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电击伤”并非法定的减轻经营者责任的事由。因此，即使朱振玉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电击伤，但是遭受电击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且朱振玉对死亡的后果无重大过失，不应当减轻经营者之责任。2．一审判决济阳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中虽查明涉案高压电设施产权不归属济阳供电公司，但是济阳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资源的出卖方，通过线路给用户供电取得收益，虽不是《高压用电合同》上的产权人，但实际上控制管理涉案高压电设备，是享受该高压电线路运行利益的主体，应当认定为经营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其应对朱振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济阳供电公司对涉案高压电设施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查明，2019年9月20日九天大酒店曾向济阳供电公司申请报停涉案电力设备，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暂停用电必须是整台或整组变压器停止运行，供电企业在受理暂停申请后，根据用户申请暂停的日期对暂停设备进行加封。济阳供电公司在涉案高压电设施申请报停后未暂停运行并进行加封，事发时涉案高压线路仍然带电运行，违反《供电营业规则》。济阳供电公司不能采取有效措施保障电力供应和使用的安全，做好安全用电工作，未尽到法定的管理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九天大酒店系涉案高压电设备产权人，且对事故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52878元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查明，受害人触电事故点在九天大酒店电力设施产权范围内，虽然事故发生前九天大酒店申请过销户，但是由于材料不全，一直搁置未处理。又查明，九天大酒店在将房屋交付崔寨办事处前，私自将配电室中变压器及附属设施拆除，但是配电室上的高压线仍有部分留存。九天大酒店擅自操作拆除高压电设施且未完全拆除，留下安全隐患，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作为产权人应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4．一审未对济阳供电公司不担责的原因说理，且未明确九天大酒店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符合法律规定。朱振玉的死亡是由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的数个侵害行为共同导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认为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其数个行为是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也应当按照过失大小或原因力大小明确各方责任比例，从而确定各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但是，一审判决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划分责任比例，难以令人信服。5．一审法院认为“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的侵权行为造成朱振玉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亲属带来严重的精神打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济阳供电公司辩称，1、根据高压供电合同当中的产权分界约定，本次事故发生在九天大酒店产权范围内，一审判决济阳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有合同及法律依据。2、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所应用的供电营业规则第24条第2款的规定系片面理解，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供电双方的供电合同，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济阳供电公司未尽到法定管理责任，观点不正确。九天大酒店辩称，一、九天大酒店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首先，一审法院仅依据九天大酒店系高压电设施所有权人进而判决九天大酒店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一审时九天大酒店提供的“空房验收移交单”能够证明，九天大酒店虽为涉案高压设备产权人，但因介入拆迁因素，九天大酒店对高压设备不再拥有支配权，更谈不上享受运行利益。九天大酒店已不再是《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意义上的经营者。2019年9月4日，九天大酒店与拆迁有关的五部门（其中包括镇政府、供电部门）签订了“空房验收移交单”，九天大酒店将涉案配电室及所在房屋按拆迁要求腾空后一并交付给了由相关部门组成的拆迁领导小组。为此，九天大酒店虽作为事故现场配电室及电力设施登记册上的所有人，但实际上九天大酒店已经不能再对配电室及电力设施进行管理，也不能再占有使用收益，无法从配电室和电力设施上获得利益。可见，九天大酒店已不再是《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意义上的经营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九天大酒店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其次，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电击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提供的受害人病案显示，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所致，也就是受害人从高处摔落的行为造成了其死亡的直接结果，事实上电击伤非常轻微，不是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因此，电击与受害人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本次事故受害人的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一审法院判决不利于向社会传递正确的价值导向。受害人是明知高压危险而为之，其行为的违法性非常明显。受害人是成年人，对高压线的危险性应是明知的。且涉案高压线距地面6米，如果受害人不是有意借助梯子等工具是不可能接触到的，也不会发生本次事故。因此，依据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本案中受害人的过错，不应由无过错的人买单。三、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已得到了两个单位的赔偿。1、事发时，受害人在与事发地相邻的中建八局项目工地打工，据了解，事发现场的梯子是受害人从工地上拿出来的；受害人死亡后，中建八局对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进行了赔偿，这也是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没有医疗费发票原件的原因。2、一审时，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与一审被告济阳区崔寨街道办达成了赔偿协议，得到了十几万赔偿款。最后，一审判决九天大酒店赔偿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5万余元损失，九天大酒店不服。九天大酒店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对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不幸遭遇的同情，并不是认可判决结果。综上所述，受害人的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发生不幸虽值得同情，但九天大酒店认为法院的判决不仅仅是对一起具体案件的处理，更是对社会风尚的一种引领，同时肩负着传递法治正能量、维护公平公正的神圣职责。牛传建未答辩。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连带赔偿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5562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2.判令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连带赔偿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医疗费6232.41元；3.判令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连带赔偿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诉讼费用由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6日9时许，朱振玉从倚靠在九天大酒店配电室上的高梯上摔下，被人发现并报警。当日10:08分，朱振玉被送到济南市济阳区人民医院抢救，双手可见散在电击伤，于当日11:14分死亡。其损伤的外部原因为从高处跌落，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其他诊断）广泛脑挫伤、頂骨骨折、左颞骨骨折、肋骨骨折、胸椎骨折、腰椎骨折、电击伤等。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朱振玉于1966年10月6日出生。刘丙爱系朱振玉之妻，朱贾红系朱振玉之女，朱贾麟系朱振玉之子。事发地点的高压设施（包括变压器）原属于山东康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于2019年9月20日过户给九天大酒店，供电电压为10千伏，供用电产权分界点为10千伏青园线#31杆熔断器负荷侧与客户线路连接点处。过户前，山东康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办理了申请“暂停”手续。2019年9月20日，九天大酒店办理了申请“暂停”手续。2019年9月4日，牛传伟将变压器所在的房屋腾空，交付给崔寨办事处。房屋腾空前，九天大酒店将配电室中变压器及附属设施拆除，但配电室上的高压线有部分留存。2019年9月10日，崔寨办事处将崔寨街道牛家村征地拆迁工程施工承包给一公司，对牛家村进行拆迁。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主张死亡赔偿金总额为845680元、丧葬费总额为35612元，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对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的计算方法予以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主张医疗费6232.41元，但没有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主张的医疗费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经营者指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高压电设施属于九天大酒店，系所有权人，其对高压电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高压电设施已经移交崔寨办事处，崔寨办事处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已根据协议另行制作民事调解书）；本案中，朱振玉未经许可进入拆迁区域、未经许可借助高梯主动接近高压电线（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其损伤的外部原因为从高处跌落，其对自身受伤有重大过错，且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并非电击伤，应当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朱振玉的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其自身有重大过失，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济阳县崔寨镇九天大酒店赔偿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52878元;二、驳回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92元，由刘丙爱、朱贾红、朱贾麟负担6008元，济阳县崔寨镇九天大酒店负担38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济阳供电公司与九天大酒店的《高压供电合同》第七条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青园线#31杆熔断器负荷侧与客户线路连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发生事故的高压电所有权属于用电人即九天大酒店，事故发生时，九天大酒店已将高压电设施移交崔寨办事处，崔寨办事处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朱振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靠近高压线路存在风险，其未经许可进入拆迁区域、借助高梯主动接近高压电线以致事故发生，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相当的过失，应崔寨办事处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济阳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酌定九天大酒店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但其并未就此上诉。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与责任承担者崔寨办事处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此纠纷一交性了结，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与崔寨办事处其他无争执。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再要求济阳供电公司、九天大酒店、牛传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上诉人朱贾麟、刘丙爱、朱贾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