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亘，男，198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志军，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一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法定代表人：彭彩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志龙，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常德欣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法定代表人：辛长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进军，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亘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一亨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亨拍卖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常德欣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运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志军，被上诉人一亨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志龙，原审第三人欣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亘与一亨拍卖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2.撤销王亘与一亨拍卖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3.一亨拍卖公司退还王亘竞买保证金450000元，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11月21日起，以本金4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日止）；4.一亨拍卖公司返还王亘报名费9600元、交易服务费1000元、拍卖佣金2867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8日，欣运公司与一亨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协议书》，约定由一亨拍卖公司对欣运公司所属的拍卖标的进行拍卖。2019年9月19日，欣运公司出具《拍卖委托书》，委托一亨拍卖公司对澧县汽车总站门面招租，租赁期限叁年。2019年10月21日，欣运公司向湖南湘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信公司）出具《关于完善澧县分公司出租门面配套设施的说明》，对涉案门面的瑕疵问题，要求湘信公司按整改到位状态下的租赁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0月28日，湘信公司出具《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摘要第六点评估结论第3点载明：“根据委托方提供资料，门面现有基础设施有一定欠缺，对门面经营产生实际影响，委托方承诺进行整改，包括一楼下水管道排污系统加大；二楼排风系统进行通风；对广场地面进行硬化，确保门面货物到门口；内部候车室门面安装分电表。本次评估根据委托方要求，按上述基础设施整改到位进行估价。”2019年11月11日，一亨拍卖公司发布《拍卖公告》，该公告对拍卖标的、拍卖地点、拍卖时间、报名流程等进行了说明。2019年11月20日，一亨拍卖公司发布《关于澧县分公司门面租赁的事项》，载明：“1、出租门面不能做餐饮业及茶楼经营……7、拍卖底价见湘信评字（2019）第0014号《评估报告》”。2019年11月20日，王亘签收了《竞买须知》，该须知载明：“3、本公司拍卖前声明：本场拍卖会所涉及的有关资料及其数据均来源于委托人提供的编号为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报告书》［对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字体予以加粗加下划线示明］，供竞买人参考，仅以标的现状（包括已知或者未知瑕疵）进行拍卖，对标的不构成任何担保。竞买人务必于拍卖日前亲自对该标的的法律及自然现状进行全面深入地了解。竞买人一经签署《竞买协议》，即表明对该拍卖标的的现状已作全面了解，对拍卖标的现状无任何异议，委托人、拍卖人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5、③根据委托方提供资料，门面现有基础设施有一定欠缺，对门面经营产生实际影响，委托方承诺进行整改，包括二楼安装通风窗口……门面不能作茶楼、餐饮业。”2019年11月21日，王亘签署了《竞买登记表》及《竞买协议》，《竞买协议》约定：“二、3、本场拍卖会所涉标的的有关资料及其数据均来源于委托人提供的编号为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拍卖书》供竞买人参考，仅以标的现状（包括已知或者未知瑕疵）进行拍卖。竞买人务必于拍卖日前亲自对该标的法律及自然现状进行全面深入的了解。竞买人一经签署本竞买协议，既表明该竞买人完全了解并认可拍卖标的的法律以及自然现状（包括已知或者未知瑕疵）且无任何异议，委托人、拍卖人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同日，王亘交付了保证金450000元、报名费9600元。2019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拍卖标的物是外部1#—26#内部1号-6号共32间，拍卖标的物成交价为5758000元，拍卖佣金为286748元，交易服务费1000元，成交价款由委托人收取，拍卖佣金由拍卖人收取。交易服务费由常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收取。2019年11月22日，一亨拍卖公司向欣运公司出具《拍卖成交报告》。2019年11月29日，王亘向市欣运集团出具《工作联络函》一份。2020年3月5日，因王亘一直未与欣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享拍卖公司向王亘送达《告知函》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拍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亨拍卖公司是否故意隐瞒了拍卖标的的瑕疵而构成欺诈，所签《拍卖成交确认书》是否可撤销？王亘主张一享拍卖公司未向其送达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系王亘于2020年1月3日向市欣运集团协商租赁事宜时才取得，涉案租赁门面下水道存在重大瑕疵，导致王亘无法发现隐蔽工程有重大瑕疵，不能进行装修、经营，一亨拍卖公司违反了《拍卖法》关于瑕疵告知的强制性义务，构成欺诈。一亨拍卖公司认为，首先，王亘在参与竞买时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拍卖标的已知及未知的瑕疵，且王亘对此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及应对、解决方法，不存在“目前不能进行经营、装修”的情形。其次，一亨拍卖公司在《竞买须知》、《关于澧县分公司门面租赁的事项》、《拍卖规则》、《竞买协议》等多份书面文件中反复提示王亘：拍卖所涉及的有关资料及其数据均来源于委托人提供的编号为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报告书，供竞买人参考，仅以标的现状（包括已知或者未知瑕疵）进行拍卖，对标的不构成任何担保；竞买人务必于拍卖日前亲自对该标的的法律及自然现状进行全面深入地了解。再次，一亨拍卖公司还多次告知王亘应当在拍卖日前，行使“查验拍卖物品或财产权利、查阅有关拍卖资料”之权利，以考察或其他方式对拍卖标的亲自审核，对拍卖标的实际状况进行了解。故一亨拍卖公司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其未对王亘进行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一亨拍卖公司作为拍卖公司，应当依照拍卖法的规定从事拍卖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规定，拍卖人应当向竞买人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另第四十九条规定，拍卖师应当于拍卖前宣布拍卖规则和注意事项。因此，拍卖人向竞买人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是拍卖人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要构成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一亨拍卖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向王亘送达了《竞买须知》，该须知将《评估报告书》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加下划线处理。次日，王亘与一亨拍卖公司签订了《竞买协议》，该协议特别声明部分也对《评估报告书》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加下划线的处理。王亘在《竞买登记表》上签名，该表的竞买人承诺2载明，本竞买人已充分了解拍卖文件资料，对拍卖人提供的文件及拍卖标的现状（包括瑕疵）确有效并无异议，愿按现状竞买。故一亨公司在拍卖前已经对王亘对拍卖行为所依据的《评估报告书》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该《评估报告书》对拍卖标的的瑕疵亦予以载明。对王亘称一亨拍卖公司未向其送达《评估报告书》，未向其披露标的物瑕疵，其系拍卖成交后才取得《评估报告书》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亘未举证证实一亨拍卖公司存在欺诈的情形，故对王亘提出的各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39元，减半收取5669.5元，由王亘负担。王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亘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亘直到2020年1月3日拿到评估报告书时，才得知拍卖标的物存在具体瑕疵，即下水道排污管尺寸只有30公分，污水不易排出。从王亘报名到拍卖结束，没有任何个人或组织向其说明过拍卖物有瑕疵，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评估报告书交付的时间就认定王亘知道拍卖标的物存在瑕疵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全面。根据《拍卖管理办法》规定，因一亨拍卖公司知道拍卖标的物存在瑕疵，故其免责声明无效。3.一亨拍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拍卖前或拍卖现场告知所有竞买人拍卖标的物瑕疵，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当撤销。欣运公司在没有整改到位的情况下，要求王亘签订租赁协议于法相悖。一亨拍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状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在案证据所反映的法律事实，不应予以支持。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欣运公司述称，评估报告中未约定整改时间，整改时间应当在租赁合同中约定，欣运公司未进行整改的原因是因为王亘在2020年2月份通知欣运公司拒绝签订合同，故没有必要整改。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王亘申请证人张益峰、康孝枝出庭作证。经当事人质证，本院审查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一亨拍卖公司在竞买人报名时交付的有关材料中没有评估报告书，但在拍卖现场宣读《竞买须知》时提到了标的物存在瑕疵，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亨拍卖公司在竞买人报名时与竞买人签订了竞买协议，并交付了《拍卖规则》、《竞买须知》、《关于澧县分公司门面租赁的事项》、《竞买资格证》、门面明细和缴费收据等文书材料。在拍卖开始前，一亨拍卖公司当场宣读了《竞拍须知》等材料的内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亨拍卖公司在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欺诈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行为人构成欺诈，应当具有双重故意的主观状态，即故意告知或故意隐瞒的主观状态和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主观状态。同时，构成欺诈在客观上还要实施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就本案而言，一亨拍卖公司在竞买人报名时所交付的《竞买须知》中载明“门面现有基础设施有一定欠缺，对门面经营产生实际影响，委托方承诺进行整改”，“有关资料及其数据均来源于委托人提供的编号为湘信评字［2019］第1004号评估报告书”，并在拍卖现场进行了宣读，足以表明一亨拍卖公司在竞买前已经向王亘告知拟出租门面存在“基础设施有一定欠缺”的瑕疵，王亘实际上也有机会通过索取评估报告书了解标的物更多信息。虽然一亨拍卖公司在《拍卖须知》中仅列明欣运公司承诺的整改内容为“二楼安装通风窗口、内部侯车室门面安装分电表”两项，并未列明整改事项包括下水道，但欣运公司始终认可整改事项包括下水道。况且上述各项标的物瑕疵均系可以通过整改消除，并不会对王亘行使权利造成不利影响。综上所述，只能认定一亨拍卖公司没有通过《拍卖须知》充分告知标的物的具体瑕疵，存在过失。一亨拍卖公司并无故意告知或故意隐瞒的主观状态，不构成欺诈。王亘起诉请求撤销《竞买协议》和《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及退还保证金和相关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亘与欣运公司如在签订书面合同时就部分合同条款拟定存在分歧，应当尽可能以诚信、合作的态度通过协商确定，而不能因此否定拍卖合同的合法、有效性。综上所述，王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9元，由王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科见审 判 员 张秋岚审 判 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萌书 记 员 梅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