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公路管理局吉木萨尔分局，住所地新疆昌吉州昌吉市阜康市。法定代表人：张晓江，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红，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佳伟，女，1968年10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秉彦，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昌吉公路管理局吉木萨尔分局（以下简称吉木萨尔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史佳伟、被上诉人李秉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466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史佳伟系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干部，符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院依法不能行使或不方便行使管辖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报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指定由其他法院管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京民辖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木萨尔分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吉木萨尔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开庭时，李秉彦坐在旁听席，未坐在第一被告席。2.原审判决书制作不符合法律规定，未提及吉木萨尔分局在一审的举证情况，吉木萨尔分局在一审中提交的五组证据可证明事发路段属于“断头路”，公路沿线具有交通安全警示牌，吉木萨尔分局无管理养护不当的过错。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是吉木萨尔分局设置的土堆隔离与事实不符，土堆隔离有设计单位设计、施工单位完成，在公路工程完工时交付吉木萨尔分局管理、养护。（2）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判决将李秉彦违反交通安全法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吉木萨尔分局，并认为当地交警部门未对李秉彦驾驶行为做出违法认定，故认定李秉彦承担20%的责任是错误的。（3）从受伤部位判断史佳伟没有系安全带，也负有责任。（4）吉木萨尔分局没有法律上的管养不当行为，已依据公路法第33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44条等规定，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保护好了有关设施、标志、标线的完好，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史佳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吉木萨尔分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事发时，史佳伟系了安全带，不应承担责任。土堆无论是否是建设单位设置还是吉木萨尔分局设置，本案事故发生均因吉木萨尔分局管理不当所致。李秉彦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吉木萨尔分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史佳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1.李秉彦、吉木萨尔分局赔偿史佳伟医疗费120486.96元、误工费24381元、护理费26910元、营养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8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450元、伤残赔偿金2496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499844.96元；2.李秉彦、吉木萨尔分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10时许，李秉彦驾驶×××号小型客车沿S11线五大高速公路行驶至火烧山立交桥附近时，与吉木萨尔分局设置的土堆隔离相撞，事故造成乘车人史佳伟受伤，×××号小型客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史佳伟被送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并于2016年7月20日至8月3日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胸椎骨折（胸12椎体爆裂骨折并不全瘫），治疗过程中支出救护车费1161.06元、急诊费1188.2元、手术费104500.63元、转运费700元，上述金额共计为107549.89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出院总结中载明一年后观察骨折愈合情况，考虑是否再次手术取内固定物。后史佳伟于2017年11月26日至2017年11月30日至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11月28日行胸椎骨折内固定取出术，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10468.87元，另支出门诊及复查费用（含未开具发票挂号条费用）共计2476.2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两周，不适随诊，该院出具了多份休假证明书，其中2018年1月5日出具证明书建议全休两周。史佳伟于2017年5月17日自行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5月27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史佳伟所受损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T18667-2002）标准，伤残等级构成IX级伤残（建议伤残赔偿指数20%）；2、被鉴定人史佳伟所受损伤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伤残等级构成九级伤残（建议伤残赔偿指数20%）；3、被鉴定人史佳伟脊柱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建议误工期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鉴定费3450元，为史佳伟垫付。关于护理费，史佳伟提交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支出证明及第二次住院期间护理费票据，同时在第一次手术出院后主张了90天护理期第二次手术出院后主张60天护理期，护理人员为家人护理，具体标准为150元/天。关于误工费，史佳伟提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误工证明，其上载明史佳伟因2016年7月20日交通事故，先后两次手术。期间被扣减工资、奖金、补贴共计24381元。史佳伟为本市城镇户籍，关于被扶养人，为史佳伟之子王某某，2001年4月20日生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根据查明事实，李秉彦车辆与吉木萨尔分局设置的土堆隔离相撞，造成乘车人史佳伟受伤，李秉彦、吉木萨尔分局对史佳伟的损害后果均存在过错且与史佳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共同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史佳伟在乘车过程中受伤，本身不存在过错，故对史佳伟的合理损失，应由李秉彦、吉木萨尔分局依法予以赔偿。具体到史佳伟的诉讼请求，医疗费，经法院依法核算，总金额为120494.96元，上述支出为史佳伟就诊、复查支出，应属合理，史佳伟诉求不超过实际支出，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参考鉴定意见，法院酌定为9000元；史佳伟关于误工费的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史佳伟第一次住院后主张期间过长，法院依法予以扣减，二次手术后根据史佳伟伤情的实际支出，法院酌情支持，护理费共计支持24660元；史佳伟为城镇户籍，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其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史佳伟之子为2001年4月20日生人，抚养人为二人，其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法院将据此作出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3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鉴定费，支持3450元。关于过错责任分担，吉木萨尔分局在道路上设置土堆，未在道路沿线路面设置醒目警示标志，存在重大过错，吉木萨尔分局虽主张李秉彦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造成事故发生但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且当地交警部门并未对李秉彦驾驶行为作出违法认定，吉木萨尔分局作为专业的道路养护部门，理应知晓当地路况、车流量以及车辆行驶习惯，在进行道路养护时堆放土堆造成了安全隐患，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具体由吉木萨尔分局承担80%李秉彦承担20%责任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昌吉公路管理局吉木萨尔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史佳伟医疗费96389.57元、误工费19504.8元、护理费19728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640元、鉴定费2760元、伤残赔偿金20568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二、李秉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史佳伟医疗费24097.39元、误工费4876.2元、护理费4932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60元、鉴定费690元、伤残赔偿金5142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驳回史佳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吉木萨尔分局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科技档案一套，拟证明事发道路为“断头路”；证据二，新交函【2013】267号文件，拟证明事发路段公路编号为S11线；证据三，交安工程竣工图及照片三张，拟证明事发路段在2013年交工时的标志、标线情况；证据四，2016年5月安保工程变更设计图一套及照片七张，拟证明2016年6月23日前“断头路”之前的标志、标线已变更完善；证据五，昌公管养【2017】283号文件，拟证明2016年6月23日已完工安保变更工程。史佳伟对上述证据材料于一审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吉木萨尔分局未按规定设置相应标识，仅堆了一个土堆，驾驶员无法迅速做出判断；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据三图纸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事发时有照片所示标志存在；证据四拍摄时间无法确定，不能证明事发时存在警示标志，最后两张照片是事发地目前状态，吉木萨尔分局搭设了防撞墙；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但文件载明的竣工时间是在事故发生后的2016年9月6日。李秉彦对上述证据材料于一审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二、五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证明事发时的路况。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在下文论理中一并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于二审中均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第2部分：道路交通标志GB5768.2-2009》对吉木萨尔分局于一审提交的照片所载明的交通标志标线进行图示内容解析。吉木萨尔分局与李秉彦对一审法院核定的史佳伟的各项合理损失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吉木萨尔分局是否应对史佳伟的身体权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下结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予以阐述。一、关于吉木萨尔分局是否负有管理养护事发路段的义务。史佳伟于本案中起诉吉木萨尔分局未尽到道路管理养护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吉木萨尔分局抗辩认为其已尽到管理养护义务，并主张事发路段的建设单位在移交时即为事发时路况，认为建设单位对此亦负有过错，但明确表示未申请追加该建设单位作为本案被告。故本院认为，吉木萨尔分局对于其作为事发路段的道路管理养护义务主体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2016年修正）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公路保护工作的领导，依法履行公路保护职责；第四十四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第四十八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定期对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进行检测和评定，保证其技术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对经检测发现不符合车辆通行安全要求的，应当进行维修，及时向社会公告，并通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上述规定，吉木萨尔分局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事发路段进行养护，保证事发路段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二、关于吉木萨尔分局是否尽到了管理养护事发路段的义务，其对于事故发生有无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此处，对于道路管理者的责任，采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吉木萨尔分局应对其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负有举证义务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后果。本案中，昌吉州公安局准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事故证明》载明，2016年7月20日10时许，李秉彦驾驶涉案车辆与吉木萨尔县公路管理局设置的土堆隔离设施相撞，造成乘车人史佳伟受伤、涉案车辆受损的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上述《事故证明》反映出吉木萨尔分局在事发路段设置了土堆隔离设施。虽然吉木萨尔分局上诉抗辩该土堆隔离设施并非由其设置，而是由事发路段的建设单位设置，且在建设完工移交时即存在该土堆隔离设施，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涉案土堆在吉木萨尔分局接管事发路段时已存在，使该路段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的管理养护义务也自事发路段竣工验收交接时完全转移至吉木萨尔分局，吉木萨尔分局即全面负有按照交通运输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所规定的，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的管理义务。吉木萨尔分局认可该土堆隔离设施是为提示前方为不能通行的“断头路”所设，但在属于高度危险场所的高速公路上设置隔离通行设施可能导致高速运行车辆存在重大风险，吉木萨尔分局应采取合理警示措施，足以有效提示驾驶人员使其能够及时认识到前方即将出现的危险的性质、程度、范围以及可能的后果。吉木萨尔分局所设置的隔离路障应足以显著且能够合理避免交通事故风险。吉木萨尔分局于一审中提交的交安工程变更设计和竣工验收材料以及沿路交通标志照片应为客观存在的证据材料，即使事发路段沿路交通标志曾进行过更换和添设，根据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国家标准的规定，该标志也仅代表在高速公路与普通公路相连接时，用以提示高速公路终点的预告，并非用以提示前方路段禁止机动车通行。故吉木萨尔分局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对土堆隔离设施尽到了警示义务。根据各方确认的事故现场照片所示，涉案土堆坡度较缓，周围不具有在高速路上合理安全制动距离外足以发现的警示标志。综上，本院认为，吉木萨尔分局未能证明其对事发路段的土堆隔离设施尽到了清理、防护、警示等法定义务，其负有过错。三、关于吉木萨尔分局的管理养护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根据史佳伟和李秉彦对于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李秉彦驾驶车辆高速行驶，因土堆颜色与远处山峰颜色相近，无法于远距离辨识，在发现土堆后采取了制动措施，由于土堆基本横断整个路面，为了避免紧急刹车导致翻车事故，故减速压过土堆通行，车辆压过土堆弹起腾空后落地，导致史佳伟因车辆颠簸发生骨折。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高速路上存在未经合理警示的土堆障碍物，因该土堆障碍物基本覆盖路面，驾驶人员即使能够发现该障碍物也无法避免压过该土堆通行，故吉木萨尔分局的管理养护过错与事故发生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四、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吉木萨尔分局上诉认为史佳伟自身对于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过错，故应减轻吉木萨尔分局相应责任，但因吉木萨尔分局在一审审理中未提出基于受害人自身过错而减轻其责任的抗辩事由，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史佳伟存在未系安全带等具体的过错事由，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史佳伟起诉吉木萨尔分局基于其对道路管理养护过错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吉木萨尔分局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吉木萨尔分局承担8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吉木萨尔分局就李秉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落座位置不当的上诉理由与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吉木萨尔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9元，由昌吉公路管理局吉木萨尔分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杨 磊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