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女，1978年10月17日出生，水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街11号。法定代表人：刘宏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北京市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亚与上诉人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以下简称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邦、上诉人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亚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撤销。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没有和李亚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过协商；2、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向李亚出具解除通知，后又招聘工作人员，故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辞退李亚，是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的；3、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无权随意解除合同；4、李亚周六日加班，但是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没有支付加班费。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辩称，不同意李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李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亚一审诉讼请求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加班费，在李亚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合法解除，则应当驳回李亚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对李亚的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的李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高于其实际的平均工资数额，从而导致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错误。李亚辩称，不同意行政学院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双方在一审已经就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达成一致了，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不应当反悔。李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5177.4元；2、2013年3月10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30000元。诉讼费由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于2013年3月10日入职行政学院培训中心，2017年3月11日，李亚（乙方）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甲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李亚担任培训中心班主任助理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甲方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李亚主张于2018年12月31日离职，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主张李亚于2018年11月28日离职。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李亚工资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1月28日，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以下简称解除通知）一份，载明：“致：李亚根据中共中央党校下发的《关于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职能配置、人员编制和处（室）机构规定》（中校发[2018]125号）文件规定‘原国家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国内培训部划归全国党校（行政学院）教师进修学院（以下简称教师进修学院）’，我单位与你于2017年3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国家行政学院机构改革调整已无法继续履行，经与你协商也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故我单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自本通知发出的即日起，正式解除与你于2017年3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请你接到本通知函三日内到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办公室办理离职交接和相关结算手续。特此通知”。李亚于当日收到解除通知。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为证明解聘的依据，并提交中共中央党校文件《关于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职能配置、人员编制和处（室）机构规定》（以下简称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规定）、培训中心会议纪要予以佐证。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规定载明：“原中央党校培训部承担的涉外培训职责划入。原国家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国内培训部划归全国党校（行政学院）教师进修学院……”。培训中心会议纪要载明：“2018年10月16日，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校（院）委委员、原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陈某1同志，副教育长陈某2同志出席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全体干部大会，刘宏毅主任主持会议。一、宣读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小三定’关于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职能配置、人员编制和处（室）机构规定：原中央党校培训部承担的涉外培训职责划入。原国家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国内培训部划归全国党校（行政学院）教师进修学院，该部门合同制聘用人员一道转入全国党校（行政学院）教师进修学院。二、宣布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处（室）级领导职务干部任职决定……三、陈某1同志作重要讲话陈某1同志指出，这次院校合并是党和国家的一件大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次考验。他希望，中心全体人员不断努力，把国际和港澳培训事业做大做强，也希望全体人员在这个新的舞台上绽放人生风采”。李亚表示没有见过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规定及培训中心会议纪要，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亚主张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在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仍然需要招人且未与其协商，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证明该主张，李亚并提交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主任办公会纪要（以下简称主任办公会纪要）及录音予以佐证。主任办公会纪要载明：“11月29日下午，刘宏毅同志主持召开主任办公会。一、通报校（院）创新工程布置会相关事宜通报校（院）创新工程布置会有关情况，审议并通过《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2018年度创新成果奖励细则》。二、通报李亚等同志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因校（院）机构改革调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解除李亚、林某、刘某、张某等同志的劳动合同，按相关程序办理。三、研究中心人员社保关系委托北京仁实创利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办理事宜……四、研究各处进人需求同意各处的进人计划，进一步细化后，报校（院）组织部……”。李亚主张录音为2018年11月22日包括其在内的员工张某、王某、刘某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刘宏毅之间的谈话录音，内容如下：“李：刘主任，还得麻烦您一下。张：中心最后是什么结果？您跟我们说一下。刘：那个那个江主任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周一的时候跟你们说过了。刘某：见过一次也没表态，也不能代表中心。现在您是中心的法人。您是中心的一把手，听您的。刘：我们。各方方面面都沟通一下，这事儿呢，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这次整个的学院，两个单位大整合，是一个整体的安排，不是某一个部门所能决定的，所以呢，我们现在是没有权利来，还是我第一天跟你们说的，没有这个权利来留哪一位。它是校委的统一决定，我们如果说中间留了哪一位的话，相当于我们是违背了机构整合的安排，不是和哪一个人可以聊，哪个不可以留的，但从情感上来说都是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从大局上来说，它就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不是说我们不愿意去协调一下，启动不起来这个事儿。回到中心这个退路，你们就打消这个念头，就只能是这样，就只能是这个状态，我们学校没有这个授权，你可以留哪一个或者我们也不可能再去请示哪个领导说，我们想要哪一个，它没有这个通道，没有给留这个余地，知道吗？就这么个状态。张：那是不是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张：中心为什么不解聘我们呢？刘：你那边不签，这边就自动解聘了。张：为什么是自动解聘。刘：就是党校给你们安排了一次工作，等于你们没去的话就等于自动辞职，自动解聘了。它是一个单位，培训中心和进修学院是一个大单位下的两个小单位，在党校整体的大的机构整合安排过程中给你们安排了一次工作，是这样一个状况……那就看你们到时候，你们先选，看那边，你们是签不签吧？李：不签。我们现在还在带班。我们还在唱歌跳舞，我们是在等中心的决定……咱们这边的工作安排也没有跟我们协商啊，也没有征求我们意见呀。刘：这次就没有可能跟你们征求意见了，因为征求意见都不走了嘛……工资这个月还是我们中心在发，在等学校的工资处的组织部的通知，就是这个月和下个月部门之间跨部门的工资到底怎么发，它会有个统一安排，这个没关系，你们放心，需要这边支付工资的，还是会支付的，这都没问题，具体要不要赔偿，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也得有个研究。王：我们想留下来可能没希望，大家都给中心出过力，看一下能不能让我们体面的走，就是这个意思，其他意思没有，大家领导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开个会。刘：你们确认签还是不签？以后我们这边再启动。张：为啥呀？刘某：是他们在等我们的意见，我们也明确表态了，中心不接我们就走下一步，我们的决定就是这样。刘：你们已经跟他们明确了这个事儿了。王、刘某：现在就看中心的意思。刘：好。王：看中心再商量一下……刘：你们也想开点，也别弄的太那个心情太不好，想开点，我们尽可能给大家最大的。李：别到时候又是人道主义补偿。刘：行，你们放心”。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主张录音能够证明双方协商的过程，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工薪单及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李亚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4769.25元。李亚主张2013年3月10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休息日加班70天，要求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加班工资。为证明该主张，李亚并提交培训班次计划一览表（以下简称一览表）予以佐证。一览表中记载李亚的在院时间为：2016年4月28日至4月30日、5月30日至6月5日、6月28日至7月9日、8月28日至9月10日、11月20日至11月26日、2017年4月5日至4月11日、4月23日至4月28日、5月3日至5月9日、5月4日至5月5日、5月14日至5月20日、5月21日至5月27日、6月4日至6月10日、6月18日至6月24日、7月9日至7月15日、7月16日至7月22日、6月25日至7月1日、8月24日至8月30日、9月17日至9月22日、9月22日至9月30日、2018年8月25日至8月29日、9月3日至9月8日、9月16日至9月22日、9月25日至9月30日、11月5日至11月11日、11月26日至11月30日、10月9日至10月14日、10月31日至11月6日。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认可一览表的真实性，但主张一览表仅是工作计划，不属于加班记录，无法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李亚以要求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加班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李亚全部仲裁请求。李亚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与李亚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其一、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因中央党校和国家行政学院合并，发生机构调整、内部职能部门及业务的整合，原国内培训部划入教师进修学院，致使无法与李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规定。其二、李亚主张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未就劳动合同解除与其进行协商，并提交录音予以佐证。录音中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虽表示“这次就没有可能跟你们征求意见了，因为征求意见都不走了嘛”，但从整个谈话过程来看，该句陈述仅指是否能够继续留在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工作，而并非未经协商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谈话录音的内容不难看出，在整个过程中，双方就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进行了沟通，包括李亚在内的几名员工均表示不同意另外安排的工作，而是要求进行相应的赔偿，但双方并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综合上述两点，行政学院培训中心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国家行政学院机构改革调整已无法继续履行，经协商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与李亚解除劳动合同属合法解除，李亚要求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李亚于2018年11月28日收到解除通知，故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解除，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应支付李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8615.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亚为证明其所主张的加班事实并提交一览表予以佐证，但一览表仅体现的是培训班次计划，而并非出勤记录。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一览表无法证实李亚所主张的加班事实。李亚要求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2013年3月10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30000元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8615.5元；二、驳回李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李亚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录像视频语音对话刻录光盘及文字整理，证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在出具解除通知前，已经将李亚的社保中断、转出，故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故意。证据二：刘宏毅与刘某的短信对话截图，证明刘宏毅要求刘某等劳动者同意服从安排，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在2018年11月中旬之前已将李亚的工资关系转出，并中断、转出了李亚的社保。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中李亚认可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将社保和工资均发放至2018年12月。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李亚主张的证明目的之间缺少必然联系，无法证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9日，国家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名称变更为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亚表示在不能认定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亦能接受。李亚同意按照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计算的数额14422.6元确定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因中央党校和国家行政学院合并，原国内培训部划入教师进修学院，致使无法与李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规定。一审中李亚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双方就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进行了沟通。故李亚要求行政学院培训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行政学院培训中心系无过失性辞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应向李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亚同意在不能认定行政学院培训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接受一审法院判决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核算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应支付李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的月平均工资有误，本院对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应当支付李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予以更正。关于加班工资问题。李亚虽主张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应支付其加班费，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亚与行政学院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行政学院培训中心名称变更，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4214号民事判决；二、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6535.6元；三、驳回李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李亚负担五元（已交纳），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和港澳培训中心负担五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振波法官助理  张 治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卢 希书 记 员  王可欣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