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劲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五房大厦A单元。法定代表人：胡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彬，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金伟，男，197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武汉劲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劲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金伟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9）鄂1202民初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劲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是一家汽车运输公司员工，从事运输的车辆属于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所有，被上诉人的所有业务行为都是公司的职务行为，都是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的，车辆保险的投保人、运输证等也是登记的该公司，并非个人，因此，上诉人与该公司之间成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中受伤属于工伤，应向其所在公司主张工伤待遇，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拆除车厢门楣是被上诉人履行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拆除门楣并非卸货行为，被上诉人代表其所在公司履行运输合同中的义务是将货物运输到目的地后，直至卸货完毕，其义务才算终结。卸货虽是上诉人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便利，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或者车辆的装置妨碍卸货，因被上诉人的车厢门楣妨碍上诉人卸货，被上诉人有义务自行拆除门楣，该行为应当是履行合同义务，并非原审认定的义务帮工。被上诉人拆除门楣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拆除门楣不仅不方便卸货，而且极有可能损坏上诉人的车辆。3.即使认定义务帮工，被上诉人的责任更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拆除门楣，该行为系被上诉人主动为之，被上诉人有十多年驾驶经验，对自己车辆性能理应十分了解，对不当拆除行为的后果应当清楚。莫金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答辩人的车辆是挂靠在运输公司营运，但本次运输中，答辩人是以自己个人的名义与上诉人进行联系，并非以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活动，也不是从事公司的职务行为，拆除车厢门楣是应上诉人的要求，运输合同也没有拆除门楣之附随义务的说法，拆除门楣是为了方便上诉人用塔吊卸货，答辩人的合同义务只限于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目的地即可，拆除门楣是额外的工作，答辩人因此也没有要求另外给付报酬，因此原审认定本案为义务帮工正确。莫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5229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莫金伟是货车司机，自备货车承接运输业务。武汉劲东公司在货车帮上发布货物运输信息，莫金伟看到信息后进行联系，双方建立业务往来。2018年12月23日，武汉劲东公司的法人胡磊打电话给莫金伟，声称在武汉有一车脚手架、竹跳板需要运到咸宁。次日莫金伟应约去将货物运回咸宁工地，当晚货车停工地后在车上睡觉守货。2018年12月25日早上七时许，胡磊叫莫金伟起来卸货。莫金伟将车子停在卸货点后，打开后车门，胡磊爬上货车，动手挂钢丝绳准备用塔吊卸货。莫金伟去驾驶室拿出工具，爬上了车，动手拆除门楣，在拆掉门楣插梢的一瞬间，门楣突然向外反弹（可能是车上货物重压所致），将其弹下车，重重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胡磊打120用救护车将莫金伟送到咸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十天，治疗费用为6429.94元。2019年4月29日法医鉴定意见：1.受伤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营养期60日。2.后期给予理疗，建议医疗费用为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双方协商未果，故莫金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武汉劲东公司承担45229元的赔偿责任。另查明，武汉劲东公司已支付了3000元医疗费用。在法医鉴定后莫金伟做检查花费了1354.92元。莫金伟住院医疗费用中医保报销的2385.77元已退还给医保。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纠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起先是运输合同关系，但莫金伟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后运输合同关系自然终止。莫金伟没有帮忙卸货的义务，武汉劲东公司也未另行雇请莫金伟卸货，双方均未谈及工资报酬，莫金伟上车拆除门楣应视为义务帮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莫金伟诉称是武汉劲东公司让其上车帮忙拆除门楣，武汉劲东公司辩称未要求莫金伟上车帮忙拆除门楣，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莫金伟上车帮忙拆除门楣时，武汉劲东公司亦未明确拒绝帮工。莫金伟作为一个开车跑运输十多年的老司机，也曾多次拆除自己车辆的门楣，应当熟知拆除门楣的危险，但由于疏忽大意，未能有效防范风险导致意外事故发生，自身亦有重大过失，综合案情，酌定为自身的损失承担40%责任。莫金伟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6429.94元，法医鉴定后的检查费用1354.92元应纳入后期治疗费用中；2.护理费6394元（38897元／年÷365天／年×60天）；3.误工费29399元（71538元／年÷365天／年×15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天×10天）；5.交通费：未主张交通费，视为放弃权利；6.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7.鉴定费1200元；8.后期医疗费2000元，上述合计46822.94元。一审判决：莫金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期治疗费合计46822.94元，由武汉劲东公司承担60%，即28093.76元，扣除原先支付的3000元，尚需支付25093.76元。上述款项，限武汉劲东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65元，由莫金伟负担186元，武汉劲东公司负担279元。二审期间，武汉劲东公司提供两份新证据，一份为武汉市车管所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福公司），莫金伟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莫金伟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一份为案涉车辆门楣结构图，拟证明不拆除门楣一样可以卸货，拆除门楣是莫金伟为了防止自己车辆受损。莫金伟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只能证明案涉车辆挂靠在安福公司，不能证明其与安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份证据，图片上的车辆不是其本人的案涉车辆。莫金伟提交一份其与安福公司的车辆挂靠合同，拟证明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武汉劲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挂靠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有管理费用，证明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莫金伟从事运输的案涉车辆挂靠在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双方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对于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挂靠合同依法予以采信，对于车辆照片资料，因无法证明该照片显示的车辆为本案案涉车辆，且莫金伟对此予以否认，对该照片材料不予采信。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从本案双方订立、履行运输合同的经过来看，武汉劲东公司在货车帮上发布货物运输信息，莫金伟看到信息后以自己个人的名义直接进行联系，双方之间建立业务往来，莫金伟从事运输活动的车辆虽然挂靠在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但在本次运输活动中，并非以该公司名义与武汉劲东公司订立、履行合同，且本案事故发生前的几次运输过程中，武汉劲东公司都是直接将运输费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莫金伟个人，因此，本案运输合同的双方为莫金伟与武汉劲东公司，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与莫金伟之间的挂靠关系与本案无关，武汉劲东公司认为莫金伟与武汉安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黄陂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莫金伟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合同当事人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运输合同的起止时间为承运人收到货物时起至货物运送到约定地点时止，在此之外诸如卸货之类的均不属于运输合同的范围。本案中，武汉劲东公司与莫金伟之间就货物运输的相关事项均是通过口头约定的方式，并未形成书面合同，只是采用了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一方将货物送达目的地，另一方支付运输费”简便方式进行，双方对于承运人义务的具体内容无明确约定且存在重大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此，本案只有依据货物运输合同的交易习惯来确定承运人的相关义务，具体到本案，就是莫金伟拆除车辆门楣是否为履行运输合同的义务。从本案事故发生之前的几次运输过程来看，莫金伟将武汉劲东公司交付的建筑材料从武汉运输到咸宁后，武汉劲东公司便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运输费用，莫金伟均未参与卸货，也未拆除车辆门楣。由此可知，双方以往的货物运输合同实际履行习惯是不包括卸货事项的，而在本次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未就卸货事项进行另外的特别约定，因此，武汉劲东公司认为卸货为运输合同附随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3.从本案莫金伟拆除车辆门楣的目的分析，前面几次的运输和卸货过程中，货物运输到指定工地后，卸货过程均未拆除车辆门楣，对此双方并无异议，且一致认为前几次不需要拆除门楣是因为装载的货物为体积相对较小的钢构件，门楣拆除与否不影响卸货。对于本次拆除门楣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但结合本次装载的货物来看，主要为长度、体积较大的建筑材料，如果不拆除门楣可能会影响卸货的进程和效率，亦可能对车辆车身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但前提条件是车辆门楣的存在肯定影响卸货，否则，莫金伟便没有拆除门楣的必要，至于莫金伟是基于对自己车辆的爱护，还是为了方便卸货，提高卸货效率，因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只能从双方在该行为中的受益大小进行分析，在车辆门楣影响卸货的情况下，如果不拆除门楣，卸货就无法通过机械作业的方式完成，只能通过人工进行，因此势必影响卸货进度，增加武汉劲东公司的卸货成本，虽然客观上拆除门楣莫金伟也是受益人，但从两者受益大小来说，武汉劲东公司应该属于受益较大一方。综合上述分析，卸货并非法定或者本案合同约定的义务，而莫金伟拆除门楣协助卸货也未收取额外的费用，一审认定莫金伟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并依据双方过错、受益大小的情况，酌定莫金伟、武汉劲东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为4:6，并无不当，二审继续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武汉劲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7元，由上诉人武汉劲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