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大道中303号、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熳婷，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伦希，男，1958年8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招惠美，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驰，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伦希、孔祥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曾伦希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曾伦希289408.99元；三、驳回原告曾伦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22元，由原告曾伦希负担3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7284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伦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曾伦希、孔祥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公司无需向曾伦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曾伦希放弃对孔祥驰的赔偿请求权，不代表曾伦希放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责任保险的基本原理，不管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的赔偿责任均以被保险人因侵权行为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为前提和基础。曾伦希已明确放弃对孔祥驰的赔偿请求权，属于自行处分民事权利，合法有效，故孔祥驰无需向曾伦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也无需向曾伦希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车辆是营运货车，孔祥驰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是法律法规禁止性行为，也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依法依约保险公司均应当免赔。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的拒赔抗辩，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对免责条款的认定理由不当。对从事道路运输的驾驶员和企业而言，其清楚知悉免责条款中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何种证书。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过于笼统，是主观推断。原审法院还认为该免责条款会导致投保人无法对保险合同理赔结果产生合理的法律预期，该理由毫无依据。2、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广东省交通厅实施办法》第二条、第四条、《广东省道路运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制度》第二十一条规定，从业资格证是驾驶货运车辆的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件。孔祥驰表示其从业资格证在2015年过期后没有续期，可知其非常清楚应具备货运从业资格证，其原有证件由于超过有效期180日未申请换证，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其从业资格证已被作废注销。3、法律法规并无全面对从事各行业客货运驾驶人所需要的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作出具体规定，也不可能作全面规定，但是法律法规已给出参考样式，如《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以附件形式载明了从业资格证式样。4、既然法律法规无法对从事客货运输驾驶人所需具备的从业资格证件作出全面规定，那么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更不可能逐一罗列出客货运驾驶人所需要的从业资格证件的名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客货运驾驶人必须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从事客货运的人员均是专业运输人员，必然熟知与其经营活动、道路运输相关的法律规定，才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从事运输经营活动，清楚知悉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三、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并未规定孔祥驰所驾驶的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辆及驾驶人员须具备从业资格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3月2日国务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修订）》第二十四条进行修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不溯及既往。本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11月6日，孔祥驰是否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应当按照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进行判断，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修订）》。且法律法规放宽对4500千克以下货运车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限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四、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孔祥驰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是法律法规禁止情形，保险公司只需尽提示义务即可，无需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保险单、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孔祥驰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证实其确认保险公司对免赔条款作了明确说明。保险公司高于法定要求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法依约保险公司都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五、即便法院最终认定仍需赔偿，也应扣除孔祥驰的垫付款，原审法院不予扣除不当，应予纠正。孔祥驰为曾伦希垫付50000元，孔祥驰在原审中明确表示要向保险公司索赔上述垫付款。被上诉人曾伦希答辩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曾伦希放弃对孔祥驰的赔偿请求权并不视为保险公司无须向曾伦希承担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曾伦希放弃对孔祥驰的赔偿请求权，是放弃追究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外的孔祥驰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并不代表放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曾伦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并未尽充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显然未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的程度，无法达到提示明确有效的实质结果。孔祥驰虽然在投保单上签名，但并不代表保险公司已向孔祥驰履行了明确提示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约束力。免责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就是保险公司主张的运输从业资格证并未明确、清楚、详细，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包含了运输从业资格证的约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单及免责说明也无法证实其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道路交通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该条款无效。即便孔祥驰无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影响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其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不具规章性质，保险公司应依法就免责事宜向投保人履行充分的说明义务。3、孔祥驰无从业资格证不应成为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1）从业资格证并非驾驶机动车的必备条件，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其是否取得驾驶证，而非其是否取得从业资格证。孔祥驰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孔祥驰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从事运输活动，虽然违反了交通运输管理方面的法律规定，但保险公司不能以免责条款约定主张免赔，孔祥驰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本案处理无关。（2）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与增加承保车辆运行危险程度之间并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孔祥驰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孔祥驰驾驶的车辆存在技术问题并影响安全行驶。此外，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显著增加危险，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4、孔祥驰垫付的50000元不应在赔偿金额中扣减。曾伦希已明确放弃对孔祥驰的赔偿权利，且对于孔祥驰垫付的50000元，曾伦希与孔祥驰在原审中明确同意不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扣除，由双方自行解决，属于处分民事权利，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更未侵害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对孔祥驰垫付的50000元未作扣减并无不当。二、由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导致的二审诉讼费应当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以免增加曾伦希的涉诉成本。被上诉人孔祥驰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对于曾伦希与孔祥驰有无就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保险公司称其没有看到和解协议，但曾伦希在起诉状中确认其与孔祥驰达成和解，孔祥驰在原审庭审也确认其与曾伦希的儿子达成协议，该协议可以约束曾伦希、孔祥驰及保险公司；曾伦希表示其与孔祥驰达成和解只是口头协议，对于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曾伦希不再追究孔祥驰的责任，该协议可以约束曾伦希和孔祥驰，但不能约束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到庭当事人均表示：事故发生时孔祥驰不具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内承担保险责任，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孔祥驰负事故主要责任，曾伦希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曾伦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其次，虽然曾伦希称其与孔祥驰曾达成和解，但曾伦希表示双方约定其不再追究孔祥驰对于超出保险限额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和解协议的内容包括曾伦希放弃对保险公司的赔偿请求权。第三，保险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虽然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但并不表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完全等同。保险公司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责，对于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或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而被保险人需要赔偿。因此，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交强险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孔祥驰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投保单，其上有投保人孔祥驰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收到商业险条款及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孔祥驰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曾伦希认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曾伦希抗辩该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次事故发生在2018年11月6日，对于孔祥驰应否具备从业资格证，应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修订）》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2016修订）》，而不应适用2019年修订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修订）》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2016修订）》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且没有将驾驶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或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作为保险公司免责的前提条件，曾伦希对此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适用事故后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认定和处理本案错误，应予更正。因此，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孔祥驰作为侵权人，应向曾伦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孔祥驰垫付的50000元应否扣减，因保险公司只需要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赔偿责任由孔祥驰承担，故孔祥驰已垫付款项应在其责任款项中扣减，而不应在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扣减。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即曾伦希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为584258.96元（包括非医保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已垫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464258.98元，由孔祥驰按70%比例承担324981.29元，扣除已垫付的50000元，孔祥驰还应赔偿274981.29元。由于曾伦希明确表示放弃追究孔祥驰的赔偿责任，故孔祥驰无需向曾伦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2016修订）》》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曾伦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22元，由曾伦希负担531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0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91元，由曾伦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罗淑仪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