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兆江，男，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幸福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张渭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黔昆，四川福瑞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无效，驳回恒泰昌公司要求的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建六局未与恒泰昌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中建六局及案涉项目部未向杨泽明、何新生出具委托书授权二人与恒泰昌公司进行采购洽谈及签订《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实质为预约合同，通过招投标程序后，恒泰昌公司中标案涉项目的商品混凝土供应，恒泰昌公司应当与中建六局签订正式的采购合同，本协议自然作废，《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第二条已做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恒泰昌公司的利息主张，违背事实和法律，应当予以改判。依据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恒泰昌公司中标后，双方应当签订中标合同，该协议无效。双方通过招投标程序后，确定恒泰昌公司为中标人后，中建六局多次通知恒泰昌公司签订合同，其拒不配合，导致中建六局无法正常付款。中建六局不存在违约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违背客观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 恒泰昌公司辩称，中建六局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规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约定的无效情形。根据生活常识，商务经理的职权范围就是对外签订合同，何新生作为项目部商务经理，与恒泰昌签订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表见代理的规定，合同对中建六局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不是预约合同，该合同约定中标合同签订后作废，根据本案一审中的证据显示双方未签订中标后的合同是因为中建六局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导致无法签订合同，过错方是中建六局。恒泰昌公司依据合同向中建六局提供混凝土，双方结算后确认金额数量，现在二审中中建六局也认可要支付货款，中建六局未履行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泰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2.中建六局向恒泰昌公司支付货款1,253,612.5元；3.中建六局向恒泰昌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21日起至款清止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4.诉讼费用由中建六局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建六局中标雅安多营青衣江大桥（搭沟漩码头渡改桥）工程，何新生任该工程的项目部商务经理。2019年3月12日，杨泽明、何新生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恒泰昌公司签订《临时供应协议》，约定：甲方因雅安多营青衣江大桥（搭沟漩码头渡改桥）工程项目施工需要，在正式通过招标确定商品混凝土长期供货商之前，经与乙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在甲方完成招标确实正式供应商之前，由乙方为甲方临时提供的预拌（商品）混凝土，甲方双方约定混凝土价格按单价表确定；若乙方在甲方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招标中标，便按中标合同约定单价结算，本协议自然作废；若未能中标便以本协议价结算。乙方若未中标，则甲方应在预拌（商品）混凝土采购开标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临供混凝土货款。甲方付款前乙方出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式合同未签订前，甲、乙双方月底前对账且甲方应在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80%。若甲方未能在月底前对账完成则视为认可乙方的结算数据。协议签订后，恒泰昌公司向中建六局提供混凝土。 2019年5月25日，恒泰昌公司与何新生就案涉工程的商品混凝土对账，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5月21日，恒泰昌公司向中建六局雅安多营青衣江大桥（搭沟漩码头渡改桥）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共计2,426.5立方，截至2019年5月21日，中建六局尚欠恒泰昌公司1,253,612.5元。2019年7月18日，恒泰昌公司依约向中建六局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值合计1,253,612.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9年7月21日送达中建六局。 一审法院认为，何新生作为中建六局中标雅安多营青衣江大桥（搭沟漩码头渡改桥）工程的项目部商务经理，其代表中建六局在《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商品混凝土对账单》中的签字确认行为在客观上存在足以使善意相对人恒泰昌公司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为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由中建六局承担。中建六局与恒泰昌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合同约定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约。恒泰昌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中建六局应当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恒泰昌公司请求按照双方对账确认的款额支付货款1,253,612.5元并解除合同，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至2019年7月18日，恒泰昌公司向中建六局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建六局仍未支付尚欠恒泰昌公司货款1,253,612.5元，已构成违约。恒泰昌公司主张从2019年7月21日起至款清时止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与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二、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253,612.5元；三、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以1,253,612.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5‰计算至款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82元，减半收取计8,04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41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建六局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谢春雷与何新生是该公司员工。中建六局置立于项目工程工地上的《项目组织机构图》中，显示“商务经理何新生”并附有彩色照片。 中建六局与恒泰昌公司均认可恒泰昌公司在案涉项目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招投标中标，但未能签订正式买卖合同，未能签订合同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预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一定期限内订立正式合同的合同，发生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不直接发生交货付款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约定，在中建六局完成招标确实正式供应商之前，由恒泰昌公司临时提供预拌（商品）混凝土，混凝土价格按单价表确定，具体供应数量及时间以中建六局的《供应计划》为准，结算时以双方现场确认的数量为准。若恒泰昌公司中标，便按中标合同约定单价结算，本协议自然作废；若未能中标便以本协议价结算。恒泰昌公司若未中标，则中建六局应在预拌（商品）混凝土采购开标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临供混凝土货款。中建六局付款前恒泰昌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式合同未签订前，双方月底前对账且中建六局应在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80%。中建六局对账负责人：谢春雷。若中建六局未能在月底前对账完成则视为认可恒泰昌公司的结算数据。《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既约定了当事人的名称、标的、规格、单价、履行方式等内容，又约定了双方的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且在合同订立后即2019年3月14日起至同年5月21日止，恒泰昌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建六局履行了收货义务并直接使用在项目工程中。2019年5月25日，恒泰昌公司与谢春雷、何新生就案涉工程的商品混凝土对账，形成《商品混凝土对账单》，明确了恒泰昌公司向中建六局就案涉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及欠付货款金额，谢春雷备注“数量无误”，与何新生同在尾部签字捺印。上述事实可见《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应为买卖合同，而非预约合同。中建六局称何新生是案涉项目部的商务经理，未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与恒泰昌公司进行采购洽谈及签订《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的理由，因中建六局认可何新生系该公司员工，何新生是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中建六局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中建六局发生效力，中建六局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能对抗恒泰昌公司，本院对上述理由，不予采纳。 《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约定“若恒泰昌公司中标，便按中标合同约定单价结算，本协议自然作废；若未能中标便以本协议价结算。恒泰昌公司若未中标，则中建六局应在预拌（商品）混凝土采购开标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临供混凝土货款。中建六局付款前恒泰昌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式合同未签订前，双方月底前对账且中建六局应在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80%。”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恒泰昌公司在随后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招投标中标，但双方未能最终签订中标合同，按照约定就应以《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价结算且中建六局应在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80%。双方已形成《商品混凝土对账单》且恒泰昌公司向中建六局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建六局仍未支付尚欠恒泰昌公司货款1,253,612.5元，已构成违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中建六局应当向恒泰昌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中建六局称多次通知恒泰昌公司签订合同，恒泰昌公司拒不予以配合，拒签订合同，导致中建六局无法正常付款的理由，因中建六局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建六局认为《商品混凝土临时供应协议》系无效合同的理由，经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2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