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13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培峰，男，195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钢（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法定代表人：魏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冯培峰因与被申诉人马钢（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马民一终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7）3400000012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京、魏凌雪出庭。申诉人冯培峰、被申诉人马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马民一终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工资是劳动者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马钢公司答辩：“1.原告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实际承包木器厂期间，工资自己承担；2.2007年8月至2008年4月木器厂撤销后，原告是参与了善后的工作，我方没有扣发工资及奖金……”。本案一审第三次庭审时，马钢公司陈述：“原告07年1月至7月份承包期间自己承担奖金，我方不承担，07年7月至08年4月，原告处理木器厂善后事宜，我方按照正常上班发放奖金和工资，……”根据马钢公司的上述陈述并综合马钢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奖金和基本工资均属于冯培峰劳动收入的组成部分，且综合本案实际，该“奖金”收入并非通常意义上理解的劳动者在创造超过正常劳动定额以外的劳动成果时，用人单位所给予的物质补偿，应属一般性工资收入范围。二审法院对于冯培峰主张的2007年1月至6月为马钢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的事实的认可，在此情况下，对于冯培峰相应月份的奖金诉请，一概驳回，依据不足。 冯培峰再审请求：一、判令马钢公司依法偿还冯培峰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月度、年度奖金及银行同期利率利息、赔偿金，计180141.37元；二、判令马钢公司违反《劳动合同书》约定，变相强迫冯培峰加班加点，偿还冯培峰自2007年元月1日至2010年7月31日超时加班、公休日加班、节假日加班、年休假加班的加班费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赔偿金计人民币2005165.11元；三、判令马钢公司偿还减少冯培峰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基本工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赔偿金合计204633.12元；四、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令马钢公司给付冯培峰2007年元月至6月7800元工资的赔偿金7644元，损失费1950元，合计9594元；五、判令马钢公司偿还冯培峰自2007年元月1日至2010年7月31日大小夜班费、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赔偿金计47445.57元；六、判令马钢公司给付冯培峰自2010年6月至2020年6月马钢公司设备保管费12000元；七、判令马钢公司依法给付本案律师费9000元，证人出庭工资费、交通费等1800元，2013年中其他诉讼方面的费用4000元，另自2015年至2019年冯培峰每年去省高院和省检察院4次，每次500元×4次×5年计10000元，共计24800元。八、判令马钢公司依法偿还停发冯培峰自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物价补贴每月106元及银行同期利率利息等共2836.56元；九、依照《劳动合同书》约定第九条，判令马钢公司加倍给付工资迟延违约金和违法停缴、少缴纳的五金一险。 马钢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再审二审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只能就一审诉讼范围进行审查。冯培峰再审申请中的大多数请求都已超出原审范围，也超出了民事诉讼检察监督权限的范围，超出部分不应当作为此次再审的审理范围。二、省检抗诉的焦点问题只有一个，即原二审判决马钢公司承担2007年元月至2007年7月之间工资是否包括奖金，马钢公司认为不应该超出这个范围。三、2008年最迟4月份，木器厂整个测评工作已经完成，厂内剩余物品无看护的必要，公司安排冯培峰做门卫，但是冯培峰没有到岗。至于仍然给付冯培峰工资，是因为作为国有企业来讲不想把矛盾激化，但这并不等于安排冯培峰去木器厂上班，公司从未安排冯培峰到已经撤销的木器厂进行看护，更不存在加班。如果冯培峰确实还在木器厂呆着，自行请工人看护，看护的是其私人资产。冯培峰暂住公司的厂房里保管了自己的物品，主要目的是为了拆迁，获得自己的利益，2010年拆迁时，冯培峰跟拆迁公司达成了协议。里面有几间房子是他自己建的。四、虽然原二审判决认为2007年1月至7月应当给冯培峰加班工资，马钢公司仍然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冯培峰在2007年1月至7月实际承包，该期间工资和奖金应当按照之前的承包经营协议，由冯培峰自己承担。五、原二审法院改判2007年1月至6月差额工资7800元，该7800元不仅是基本工资，实际上包含了奖金。1月至6月冯培峰的工资是6000多元，多出来的即是奖金。而根据暖通公司的奖金管理办法，门卫岗位无奖金，原一、二审中马钢公司提交了相关的管理规定和制度。 冯培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钢公司支付冯培峰2007年差额工资7800元；2.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间差额奖金19000元，未发奖金12000元；3.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至2010年43个月的加班工资144657元。在庭审过程中，冯培峰变更诉讼请求如下：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由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间差额奖金50260元（1.单位职工平均月奖金2007年12900元，2008年7750元，2009年为9150元、2010年为4050元合计33850元，其中5790元已经汇入冯培峰账户。2.年度奖金2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培峰是马钢公司下属的马钢集团力生有限责任公司暖通设备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暖通分公司）职工。2008年1月1日，冯培峰与马钢公司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自1996年6月29日起。工作期间，冯培峰承包了力生公司暖通分公司下属的木器加工厂，并于2006年5月29日进行了个体工商户登记。2006年12月31日冯培峰与暖通分公司签订了一份《2006年暖通公司木器加工厂经营考核指标责任书》，约定：授权经营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经营方承付木器加工厂所有在册职工的全年工资性收入及其附加费用；经营期满，授权、经营双方不再续签责任书，经营方应按财产登记将物品全部移交授权方。2007年7月4日，马钢公司召开整合工作专题会议，同年7月5日形成会纪[2007]16号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从2007年7月4日起撤销暖通分公司下属的木器厂等三单位，三个单位中凡属于公司资产由公司收回，凡属于个人投入的资产，由承包人或承包集体处置。三个单位在岗正式职工等整合完成后由公司人力资源部统一安排。三个单位的整合工作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2008年3月三个单位整合已基本结束。2007年8月1日，冯培峰办理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2008年3月28日，马钢集团力生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暖通分公司，冯培峰继续留在暖通分公司工作。后暖通分公司安排冯培峰担任暖通分公司门卫工作，但冯培峰自2008年5月一直未到岗直至退休。另查明：2007年7月至2010年7月间，马钢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给冯培峰发放月基本奖金等共计16950元（该款项已全部汇入冯培峰账户）。后冯培峰向马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差额工资7800元；2007年1月至2010年7月间差额奖金19000元，未发奖金12350元；2007年至2010年43个月加班工资144657元。马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裁决：驳回冯培峰仲裁请求。冯培峰不服该裁决，以致成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培峰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10元，由冯培峰负担。 冯培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差额工资7800元问题。马钢公司认可未支付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工资，但其提供的会议纪要不足以证明冯培峰在上述期间实际承包木器厂，对其辩称意见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参照冯培峰2008年1-6月份工资标准，马钢公司应支付冯培峰工资款7800元。二、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1月至2010年7月间差额奖金50260元问题。奖金是对劳动者在创造超过正常劳动定额以外的社会所需要的劳动成果时，所给予的物质补偿。企业有权自主确定奖金的数额，冯培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钢公司差欠其奖金没有发放，故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至2010年43个月加班工资144657元问题。冯培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暖通分公司安排其看管木器厂资产。据此，冯培峰主张的加班费，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二、马钢（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冯培峰工资7800元。三、驳回冯培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培峰负担。 再审审理期间，冯培峰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一、盖有马钢离退休职工服务中心档案室（2）的手写书证，证明2008年7月冯培峰月档案基本工资，实际工资减少824元；二、两份录音光盘及照片，证明冯培峰24小时看护厂房。 马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正常情况下该证据应是书面打印，不可能是手写，证明上数据的来源不明，日期和签名均不具备。对证据二的两份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仅凭电话录音无法判断被录音人的真实身份及与本案的关联，无法质问其所知情况是否属实；录制电话录音未征得被录音人同意，形式上不合法；被录音人未对冯培峰所要确认的情况予以明确正面回应和确认，且冯培峰多次以诱导的方式进行询问，诱导出的答复既模棱两可，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录音资料属于证人证言的一种，但录音资料的被录音人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新发布的证据规则的规定，若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该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综上，马钢公司认为该录音形式和内容上均违反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达不到冯培峰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中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看不出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不明确，即使是木器厂，无法界定这些设备是不是木器厂内的设备，设备归属于谁也没有标明。达不到冯培峰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一仅有马钢离退休职工服务中心档案室（2）的盖章，手写内容不能证明是谁出具的，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二达不到冯培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庭审审理过程中，冯培峰申请证人翟某、陈某、周某、熊某、张某、高某、夏某出庭作证，陈某、翟某证言证明冯培峰自费聘请陈某、翟某配合冯培峰24小时看护力生公司老冰场厂房；周某证言证明冯培峰2010年6、7月份仍然看护厂房；张某证言证明2008年3月份木器厂财产未交出，仍然是原承包人负责管理；高某证言证明他们是续聘；夏某证言佐证是冯培峰看护厂房；熊某证言证明设备至今还是冯培峰在保管，冯培峰每月给熊某100元，冯培峰在看护老冰场厂房。 马钢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不能达到冯培峰的证明目的。翟某陈述承包结束后就离开了模具厂，对之后的事不清楚，不能证明2007年7月以后，公司让冯培峰看护的事实；陈某年纪太大，又是冯培峰的同胞兄弟，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且陈述不清楚，没有说明什么时间为谁看过什么东西；周某只是搬设备的人员，不能说明为谁搬，搬的是谁的东西，和熊某说搬到其厂房里是吻合的，所有的搬迁费、租赁费都是冯培峰出的，是2010年拆迁时冯培峰的资产，不是公司行为；张某陈述很清楚，整合完成之前冯培峰作为负责人看管，马钢公司承认2008年3月份或者2007年7月之前，整合未完成前，冯培峰作为负责人有责任进行看护，但是后面的事情张某并不清楚，也不能证明冯培峰所讲的2008年3月之后公司安排他看护木器厂；2002年以后高某已经不到木器厂了；夏某说得很清楚，是冯培峰让他干活，并不是力生公司请他来干活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人证言能够佐证冯培峰看护厂房，但是不能证明受马钢公司安排看护马钢公司资产，达不到冯培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2008年1月至6月，冯培峰实发工资共计6202.16元，2008年1月至4月，冯培峰月基本奖金共计215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冯培峰的再审请求远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冯培峰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的部分，本院不予审理。故，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的差额工资78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冯培峰主张2007年元月至2010年7月的差额奖金50260元及检察院抗诉应支持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奖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冯培峰要求马钢公司支付144657元的加班工资，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差额工资7800元问题。马钢公司认可未支付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工资，但其提供的会议纪要不足以证明冯培峰在上述期间实际承包木器厂，其辩称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暖通分公司工资明细及银行流水凭证，冯培峰2008年1-6月份实发工资为6202.16元，参照该标准，马钢公司应支付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工资款6202.16元。二、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1月至2010年7月间差额奖金50260元及检察院抗诉应支持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奖金诉请问题。2008年1月至4月，冯培峰的月基本奖金共计2150元，参照此马钢公司月基本奖金标准，马钢公司应支付冯培峰2007年1月至6月的奖金为3150元。对于冯培峰其他差额奖金诉讼请求，因冯培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钢公司差欠其奖金未发放，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冯培峰主张马钢公司支付2007年至2010年43个月加班工资144657元问题。冯培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暖通分公司安排其看管木器厂资产。据此，冯培峰主张的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冯培峰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马民一终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 二、马钢（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冯培峰工资、奖金共计9352.16元。 三、驳回冯培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均由冯培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