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9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宏强，男，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峰，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蕾，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丹，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宏强因与被上诉人孙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0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峰，被上诉人孙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宏强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孙蕾清偿欠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年利息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孙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5年3月孙蕾主办展会需要资金，找尚宏强帮忙。经尚宏强介绍，河南省会展业商会（甲方）及河南省鸿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物流公司）（乙方）与孙蕾开办的河南东森创建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森公司）（丙方）达成《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乙方将共同支持丙方所运营的供应商展览洽谈会。乙方向丙方注入运营费用40万元。甲方、乙方不参与管理，但有权利要求丙方如实提供运营财务收支报表明细，丙方保证报表的真实性。甲方、乙方不承担该项投资所产生的一切风险及债权债务责任。签约后因东森公司不愿提供财务经营信息，故鸿泰物流公司未拨款注资。但因孙蕾急需使用资金，所以尚宏强先行转款40万元以解孙蕾之急，并与孙蕾约定如东森公司就提供财务信息问题解决好后，该40万元再作安排，如不能解决，孙蕾承担退还责任。后，问题未能解决合作无法进行。有鉴于此，孙蕾因资金不足先转账退还尚宏强10万元，约定剩余款项以后偿还。之后，孙蕾一直以没钱为由拖延还款。2018年8月25日，双方经清算确认孙蕾尚欠尚宏强30万元，遂出具了30万元欠条，并协商确定了还款计划：2018年8月30日前偿还15万元，剩余1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但孙蕾仍未兑现还款计划。2、孙蕾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尚宏强一审诉请并没有以借贷为由要求孙蕾偿还借款，而是要求孙蕾就确认的尚未退还尚宏强的30万元欠款予以清偿。一审中孙蕾承认如果认定其应当清偿债务的话，请求把2018年9月3日转账的5万元冲抵，这说明孙蕾偿还5万元的法律依据正是30万元欠条和还款计划。3、孙蕾一审辩称2015年9月28日经过协商，东森公司通过其将10万元转给尚宏强，双方权利义务终止，没有证据支持。4、孙蕾称欠条的出具以及此后转账5万元均系尚宏强的胁迫下所为，纯属逃避债务，如果胁迫出具欠条，不要一分钱利息也与常理不符。5、清偿40万元债务的责任主体是孙蕾，而不是东森公司，10万元也是孙蕾用自己的银行卡退还了尚宏强。孙蕾辩称，一、尚宏强向东森公司转账40万元系代鸿泰物流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不存在孙蕾向尚宏强借款4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孙蕾与尚宏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东森公司、河南省会展业商会与鸿泰物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尚宏强向东森公司转账40万元并附言“会展投资费用40万元”的事实，可以证明该40万元是尚宏强代鸿泰物流公司支付给东森公司的投资款。尚宏强所述无证据证明亦不符合逻辑。孙蕾是东森公司的股东，没有理由向尚宏强借款代替鸿泰物流公司履行投资义务，自己承担债务。二、东森公司对鸿泰物流公司的债务消灭后，尚宏强要求孙蕾为其出具的欠条，不产生债务承担的效果。尚宏强二审主张的该欠条系被上诉人因《合作协议》向其借款，清算之后为其出具，该主张亦不成立。三、尚宏强对孙蕾不享有合法债权，其接受孙蕾的5万元还款构成不当得利。孙蕾从未否认欠条出具之后有还款行为，但该还款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债务存在的证据。另补充，尚宏强企图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的其他案件，并且断章取义地试图证明孙蕾存在不诚信，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尚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蕾清偿欠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诉讼费用由孙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4日，尚宏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东森公司名下尾号为2333的中国银行账户支付40万元。2015年3月20日，河南省会展业商会（甲方）、鸿泰物流公司（乙方）与东森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乙方将共同支持丙方所运营承办的“中国（郑州）供应商展览洽谈会”；乙方向丙方注入运营费用400000元；前期营运费用乙方应在2015年3月23日前汇入甲方与丙方指定账户：户名为东森公司，开户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会展中心支行，账号为25×××33。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2015年9月28日，孙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尚宏强支付10万元；2018年9月3日，孙蕾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尚宏强支付5万元。2015年11月30日，东森公司申请公司注销登记。2015年12月7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东森公司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2018年8月25日，孙蕾向尚宏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尚宏强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整）”。同日，孙蕾向尚宏强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今有孙蕾保证在2018年8月30日前还所欠尚宏强叁拾万元中的壹拾伍万元￥：150000.00元，剩余壹拾伍万元保证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另查明，孙蕾向该院提交《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一份，显示：付款人为尚宏强，付款人账号尾号为6084；收款人为东森公司，收款人账号尾号为2333；金额为40万元；附言：会展投资费用40万元。又查明，孙蕾系东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尚宏强以孙蕾未偿还完毕欠款为由将孙蕾诉至该院，遂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蕾明确表示双方之间未形成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投资款事宜写下欠条，因此双方是否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债务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综合全案证据及尚宏强、孙蕾的陈述，该院认定尚宏强向东森公司转账的40万元系投资款，而并非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借款。尚宏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的欠条是尚宏强与东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孙蕾结算后就其下欠的投资款所出具的欠条，因而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当事人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要求，故尚宏强主张孙蕾清偿欠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尚宏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3元，由孙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尚宏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1.鸿泰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股权穿透图（网页打印件），结合孙蕾一审提供的《合作协议》证明：尚宏强与东森公司并没有签约投资，能够将40万元转账至东森公司账户完全是应孙蕾的请求。东森公司账户只是孙蕾借以收款的载体，能够产生这40万元转款的法律关系存在于尚宏强和孙蕾之间，这既是尚宏强向孙蕾提出偿债主张的依据，也是孙蕾偿还10万元并出具欠条确认剩余30万元债务的依据。2.东森公司注销备案材料1套。证明：需要退还尚宏强40万元不是东森公司的债务。孙蕾担任东森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孙蕾偿还尚宏强10万元时没有通知尚宏强申报债权，清算报告对孙蕾偿还尚宏强的10万元也没有显示。可见需要退还尚宏强的40万元不是东森公司的债务。3.孙蕾夫妇与尚宏强的微信联系记录两份。①孙蕾在偿还尚宏强10万元后，为了拖延清偿剩余的30万元债务，在双方联系中的不当想法遭到尚宏强微信驳斥。至本案起诉前，孙蕾与尚宏强一直有联系，推翻了孙蕾被胁迫的不实陈述。②孙蕾的丈夫王晋南把尚宏强驳斥孙蕾的微信又转发给尚宏强，并解释说是误会。证明尚宏强向孙蕾主张债权是依法公开的，且尚宏强告诫其夫妇不要为了拖延还债侮辱朋友人格。以上证明尚宏强与孙蕾夫妇都认识，尚宏强向孙蕾主张债权是向孙蕾夫妇公开的，2018年8月25日孙蕾在与尚宏强对账后出具的欠条是对自己应当负责的债务的确认。至本案起诉前，孙蕾夫妇与尚宏强就剩余30万元的退还问题一直协商联系。不仅没有证据显示孙蕾被胁迫，反而客观地反映出尚宏强依法解决问题的态度。4.企查查、天眼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东森公司企业信息及孙蕾的投资信息（网页打印件8份），中国裁判文书网金水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网页打印件），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信息一份（网页打印件）。证明：孙蕾是东森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东森公司自设立至注销一直未公开且不显示股东出资及持股比例，股东是否缴纳出资信息不明。孙蕾投资有多家公司，有的被列为严重违法失信企业，有的被列为经营异常企业，其对公司的违法负有责任。其个人还因不履行判决义务被强制执行。孙蕾在多家公司担任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或担任副董事长，身份众多，造成相互财务信息不明晰。孙蕾质证认为：合作协议不能证明尚宏强向孙蕾个人出借款项。该40万元是尚宏强代替鸿泰物流公司向东森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合作协议当中约定的东森公司盈利后向鸿泰物流公司返还，该条属于保本收益的约定。与孙蕾个人无关。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于鸿泰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因鸿泰物流公司与尚宏强存在利益关系。尚宏强与鸿泰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丽慧是姐弟关系。且根据合作协议财务报告，也是双方在利润分配时才需要提供的。对于注资40万元的事实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约定。本组证据不能证明孙蕾向尚宏强个人借款。而是尚宏强代替鸿泰物流公司向东森公司支付的投资款。证据2孙蕾一审时已经提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东森公司在注销时对于债务申报进行了登报，鸿泰物流公司及尚宏强均没有提出债权申报，而债权申报是债权人的义务。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尚宏强对于孙蕾可能存在人身威胁。且聊天记录内容就欠款一事没有任何表述。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东森公司不是个人独资企业。孙蕾本人并不存在不诚信以及非法占有他人款项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尚宏强认可在孙蕾出具欠条之后，收到了孙蕾的5万元还款。2.孙蕾称欠条的出具系受到胁迫，既未报警也没有申请撤销。3.尚宏强与鸿泰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丽慧系堂兄妹关系。4.尚宏强与孙蕾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双方对于以下事实本身不持异议，即尚宏强向东森公司转账40万元，孙蕾向尚宏强偿还10万元，后孙蕾于2018年8月25日向尚宏强出具30万元欠条并承诺2018年8月30日前还15万元，剩下1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2018年9月3日孙蕾向尚宏强转账5万元。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孙蕾称，欠条的出具以及9天后5万元的还款行为均是出于尚宏强的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支持，也未就此申请撤销。其关于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孙蕾又称至其向尚宏强转账10万元时，双方之间就40万元投资款清算并偿还完毕，亦未有双方清算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其此后向尚宏强出具欠条并就还款计划作出承诺，并于还款承诺作出后又还款5万元的行为相矛盾，加之，尚宏强对于孙蕾的主张并不认可，故对于孙蕾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孙蕾向尚宏强偿还10万元款项后，通过向尚宏强出具欠条，再次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债务应当清偿。孙蕾应当依其承诺的还款时间以及还款金额，向尚宏强偿还欠款，但其仅于2018年9月3日还款5万元后，下欠款项至今没有偿还，以致酿成本案诉讼。因欠条以及还款计划出具时双方未有约定利息，故该5万元还款应从30万元欠款本金中扣除。尚宏强要求孙蕾清偿欠款30万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除应扣除5万元欠款本金外，其他部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尚宏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0654号民事判决；二、孙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宏强偿还欠款2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尚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3元，由尚宏强负担517元，孙蕾负担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尚宏强负担1034元，孙蕾负担5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谢颂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