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6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云景东路80号。负责人刘永忠，镇长。委托代理人赵海博，男，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孟晓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瑞知世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金桥，经理。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梨园渔场，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孙王场村。法定代表人王树杰，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梨园镇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梨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海博、孟晓海，被上诉人北京瑞知世创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知世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桥，一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梨园渔场（以下简称梨园渔场）的法定代表人王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了拆除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的行为。瑞知世创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对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梨园渔场位于东北角的三间厂房以及一间棚房共计300平米左右地上物拆除过程中造成房屋、房屋装修装饰及室内物品损失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5月22日开始，瑞知世创公司与北京市新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新源集团）每两年或每一年签订一次租赁合同，2017年5月31日双方签订了最后一份《院落房屋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瑞知世创公司租赁梨园渔场1372.3平方米的院落，房屋所有权与使用权归梨园渔场所有，租赁期限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2017年9月7日，瑞知世创公司交纳了上述租赁期间的租金。2018年8月11日，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梨园镇集体土地非宅地上物腾退告知书》，告知其梨园渔场地上物纳入梨园镇2018年集体土地非宅地上物腾退工作范围，要求配合做好拆迁、评估、测绘等服务公司的入户摸排、测量等工作。2018年8月30日，拆迁、评估、测绘等服务公司人员对涉案院落开展“拆测评”相关工作。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组织拆除了涉案院落东北角的维修试验车间、库房、电子调试车间和储物间。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新源集团原隶属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农工商联合公司，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农工商联合公司原系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后因机构改革调整被取消。新源集团未在工商登记部门依法予以设立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仍以自身名义负责梨园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资产管理，自2008年起对外以其自身名义出租管理梨园渔场院落房屋，梨园渔场系梨园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再查，梨园渔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瑞知世创公司将其占有的原承租梨园渔场的未被梨园镇政府拆除的剩余房屋腾空后交还梨园渔场并支付房屋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和质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瑞知世创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期以及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的拆除梨园渔场部分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瑞知世创公司所承租的房屋于2018年5月30日到期，此后并未续签租赁合同，但是合同到期后瑞知世创公司并未腾空自己的物品将所承租的房屋交还给出租方，瑞知世创公司仍然在此继续使用所承租的房屋，因此在此种情况下，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所实施的拆除部分房屋的行为必然涉及到是否对瑞知世创公司原所承租的房屋内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坏，瑞知世创公司对此具有相应利害关系，因此瑞知世创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相应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但是其并未告知瑞知世创公司相应的诉权及起诉期限，因此瑞知世创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三，梨园镇政府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拆除行为的正当性及程序的合法性，其举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拆除过程中全程的录音录像、室内物品的清登以及对室内物品的妥善保管和处置等，否则便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梨园镇政府虽然辩称拆除前早已告知瑞知世创公司搬离，且拆除时瑞知世创公司已将涉案房屋腾空并同意交付才予以拆除，但是其提供的相应录像并不完整、全面、连续，也没有物品清登材料或确认材料予以佐证，在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另外再结合瑞知世创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瑞知世创公司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虽然并不能完全就此确定其主张的全部损失情况，但是显然不能完全排除此次拆除行为未对瑞知世创公司的合法财产造成任何损坏的结论，故一审法院认为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所实施的拆除行为因程序方面的缺失及瑕疵而应被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拆除位于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梨园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瑞知世创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相应主体资格”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梨园渔场所有，被上诉人并非为上诉人实施的房屋拆迁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先,根据《院落房屋租赁协》第十三条、第九条约定，被上诉人也不是上诉人实施的房屋拆迁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认为“瑞知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的“拆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行为具有正当性,且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瑞知世创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梨园渔场不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撤销，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予以支持。梨园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入户照片，证明2018年8月30日对包括瑞知世创公司占用的房屋在内场地进行入户；2.视频，证明2018年11月21日对场地拆除时瑞知世创公司始终在场并主动腾退房屋；3.《院落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租赁期限到2018年5月30日到期终止，瑞知世创公司并非合法租赁人，不具有被腾退人资格，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4.《通州区梨园镇集体土地上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不具有被腾退人资格，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5.现状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仅将瑞知世创公司腾空并交付的一部分房屋拆除；6.《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组织开展“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的实施意见》，证明本次腾退是为了响应市政府的“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瑞知世创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院落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为拆迁院落房屋的承租方，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拆迁现场及损坏房屋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对瑞知世创公司承租的院落房屋实施的拆迁行为给瑞知世创公司造成了损害；3.《律师函》，证明瑞知世创公司曾致函梨园镇政府要求沟通拆迁事宜。梨园渔场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梨园镇集体土地非宅基地上物腾退告知书》，证明根据北京市规划，涉案房屋被纳入“疏解整治促提升”腾退工作的范围；2.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的照片，证明梨园镇政府向梨园渔场送达告知书，履行告知义务；3.证言，证明梨园渔场在接到通知后多次告知瑞知世创公司限期搬离，瑞知世创公司未提出异议；4.入户视频光盘，证明在2018年8月30日拆迁、评估、测绘机构进入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测绘，瑞知世创公司已知晓该院落被腾退，视频显示其工作人员称早已开始整理并搬离公司物品，瑞知世创公司在此早已无生产经营的迹象；5.视频截图，证明瑞知世创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主动搬离物品，瑞知世创公司、梨园镇政府、梨园渔场人员均在场，视频4分57秒对话已经记录在此之前早已告知瑞知世创公司搬离，瑞知世创公司称这是十年家当需要时间；6.现状照片，证明涉案院落被瑞知世创公司至今控制，现场仅拆除部分已交付的房屋，没有造成瑞知世创公司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瑞知世创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梨园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无法说明具体行为内容，梨园渔场提交的证据3证人孙某系其工作人员，在瑞知世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言证明力较低，各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租赁情况、产权情况、拆迁背景及拆迁前后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总结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瑞知世创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以及梨园镇政府实施的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瑞知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瑞知世创公司承租涉案被拆除房屋于2018年5月30日到期，此后并未续签租赁合同，但是合同到期后瑞知世创公司并未完全腾空房屋，而是继续使用涉案房屋。梨园镇政府实施被诉拆除行为可能会造成房屋内的合法财产的损坏。瑞知世创公司虽为被拆除房屋的承租人但其对屋内物品享有合法权益，其基于此就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依法具有相应的原告主体资格。同时鉴于诉权的重要性，不宜对瑞知世创公司克以过重的证明责任，现瑞知世创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能够证明其与被诉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二、瑞知世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2018年11月21日，梨园镇政府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告知瑞知世创公司诉权及起诉期限。虽瑞知世创公司自认在拆除现场，至2019年10月29日才提起本案之诉有些许迟延，但仍未超法定一年的起诉期限。三、梨园镇政府实施的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梨园镇政府虽辩称拆除前早已告知瑞知世创公司搬离，且拆除时瑞知世创公司已将涉案房屋腾空并同意交付才予以拆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前曾向瑞知世创公司调查了解过情况，其提供的录像也并不完整连续。有违正当程序原则，故一审法院以被诉拆除行为程序方面的缺失及瑕疵确认其违法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梨园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1日拆除位于梨园渔场东北角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梨园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杨 旸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林淡萍法官助理  王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