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美珍,女，195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鸥，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尘，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松明，男，1976年0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寿明，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庆市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效连，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富，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开发区新城东区安庆富士电梯有限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陈泽尘，经理。 上诉人阮美珍、周海鸥因与被上诉人陈泽尘、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富智能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美珍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第八项;二、依法对原判第三项、第八项予以改判,具体改判为:1、周海鸥在抽逃出资250.1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原审被告安富智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决被上诉人周海鸥、陈泽尘、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二审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引用的(2019)皖080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周海鸥的抽逃出资的范围为57.02万元。1、一审引用的1302号判决并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周海鸥已经履行了232.98万元出资义务。周海鸥作为安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其起诉安富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明显系以判决的形式逃避抽逃出资的责任,故原判决在周海鸥与安富公司相互“配合”又无法查明事实的情形下,只认定了周海鸥曾经承担连带责任、补充责任分别支付的款项金额,并未认定系对安富公司的出资。2、1302号判决与该法院同年的1217号、1218号认定的事实不同，该两份判决认定被告周海鸥在抽逃出资250.1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担保责任与抽逃出资的补充责任的法律关系并不一致,担保责任系基于《担保法》承担担保义务,周海鸥承担担保义务后对安富公司享有的是追偿权,两者的法律基础不一致。对此,最高院于(2015)民提字第4号案件的判决中明确了涉及公司的不同法律关系应分别处理,不应扣除。二、周海鸥所涉及的数笔款项的认定。1、2015年8月5日的两笔10万、30万元汇款，是帮第三人转交的投资款。2015年8月前后有近百余人向安富公司投资,很多款项是先汇款或现金交付给周海鸥,然后再由周海鸥转交给安富公司的方式投资。现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从未实际出资,故在其他合作人都未出资的情形下,周海鸥独自交付投资款,还分10万、30万两笔汇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第三人曾起诉周海鸥承担抽逃出资的补充责任,周海鸥与第三人曾经多次一审、二审,但周海鸥从未提及或主张过其曾于2015年8月5日向安富公司交付投资款40万元。综上,周海鸥主张的该40万款项并非其的实际出资,而是其帮第三人转付的投资款。2、2018年2月6日关于于秀英、傅明美、黄卫红的40万元即使是真实的,该款项是承担的保证责任,并非履行出资义务。上述3人并未通过法院起诉,周海鸥也未提供上述3人向安富公司的转账流水,故上诉人无法认定该40万元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上述40万元是真实的,该款项也是被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所支付的款项,而非出资。3、2018年12月5日关于朱晓平、徐晓红、李中伟三人的1131181.7元该款项是履行的担保义务。该款项的真实性上诉人予以确认,但该款项同样是被上诉人基于履行连带清偿责任而支付的款项,并非是对安富公司的出资。4、对于汪昌柱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39.8636万元予以确认。基于上述,上诉人认为周海鸥所主张的所有款项中,仅有对汪昌柱的39.8636万元系履行的抽逃出资补充赔偿责任,其余的款项均不应扣除。三、被上诉人周海鸥、陈泽尘、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应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股东、负责人相对于上诉人而言更容易控制、掌握企业的经营管理信息,在举证上具有很强的优越性,因此依据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不能要求过于严苛。现上诉人已经初步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7月9日、2015年11月16日当天一同缴纳投资款后,又同时一同抽逃出资,上诉人认为已经履行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相互之间不存在协助,应该予以举证说明,否则应判决被上诉人之间应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周海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被告周海鸥在抽逃出资57.0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载明:根据(2019)皖0802民初130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现周海鸥抽逃出资的范围是57.02万元(290万元-232.98万元),这种事实认定是完全正确的。但是要求上诉人周海鸥应在抽逃出资57.0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则是错误的,因本案上诉人现抽逃出资的范围57.02万元都属于抽逃增资扩股资金,而按照法律有关规定,股东抽逃增资扩股资金不应对增资前对公司出资、与公司交易产生债权的债权人包括本案被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认:安富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3日,公司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2015年11月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为9400万元。2015年7月9日公司成立时周海鸥抽逃出资210万元,2015年11月公司增资过程中周海鸥抽逃增资出资80万元,两次合计抽逃出资290万元。原审判决另查明,已生效的(2019)皖0802民初1302号判决载明:周海鸥通过各种方式付款返还抽逃出资共计232.98万元,此事实认定正确。按照“先进先出法”会计准则,上诉人周海鸥返还抽逃出资的先后顺序,应该是按照权利义务产生的先后顺序,即先还清公司成立之初时抽逃的出资210万元,接着返还公司增资时抽逃的出资80万元的一部分,上诉人周海鸥现抽逃出资的范围为57.02万元,都应该属于后期的抽逃增资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2003]执他字第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西钢集团执行申诉一案的复函》([2005]执他字第32号)等文件的规定,公司股东增资瑕疵行为仅对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股东抽逃增资扩股的资金不应对增资前与公司交易产生债权的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安富公司增资、注册资本变更日期应该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变更日期2015年11月19日为准。原审判决确认:2015年10月30日阮美珍向安富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同日安富公司向阮美珍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阮美珍对安富公司的出资、交易发生在安富公司变更注册资金的2015年11月19日之前,安富公司给阮美珍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上载明的公司注册资本也是增资前的注册资本7000万元,阮美珍对于安富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是以当时的注册资本7000万元为依据的。现上诉人周海鸥抽逃出资的范围为57.02万元,都是抽逃增资出资57.02万元,因此,上诉人周海鸥依法不应对增资前(注册资本变更日期为2015年11月19日)对公司出资、与公司交易产生债权的公司债权人包括本案阮美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阮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富智能公司立即归还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3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陈泽尘在抽逃出资的人民币56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在抽逃出资的人民币29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朱效连在抽逃出资的人民币140万元本息范围内、被告马文富在抽逃出资的人民币70万元本息范围内分别对安富智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被告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富智能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3日，公司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发起人及股东为陈泽尘、周海鸥、金寿明、赖松明、朱效连、马文富。根据公司2015年7月2日的章程规定，发起人认缴资本7000万元，于2035年7月1日前缴足认缴的资本，首次出资总额1400万元，其中陈泽尘560万元、周海鸥210万元、金寿明210万元、赖松明210万元、朱效连140万元、马文富70万元。根据公司2015年11月17日修改后的章程规定，发起人增加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周海鸥认缴新增资本400万元，于2015年11月缴足新增出资额80万元；安庆安富股份投资中心认缴新增资本2000万元，于2015年11月16日前缴足2000万元。 另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883号生效判决认定：2015年7月9日当天安富智能公司验资账户在收到股东缴纳的首次出资额1400万元后又转出该笔资金，2015年11月16日当天该账户在收到出资额2080万元后又转出该笔资金。 2015年8月31日，安富智能公司向原告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公司股东阮美珍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公司缴纳投资款20万元，折合本公司股票总额20万股。同日，原告向安富智能公司账户汇入投资款20万元。 再查明，周海鸥于2019年7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安富智能公司股权出资纠纷，主张确认周海鸥290万元出资义务已全部实际缴付完毕，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0802民初1302号判决（已生效），驳回了周海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主要载明：周海鸥通过各种方式付款，共计232.98万元，尚未达到抽逃出资290万元的数额，故周海鸥290万元的出资义务仍未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出资行为是否属于股东出资，其要求安富智能公司返还出资及利息能否予以支持。股东身份，对内以股东名册为证明，对外以工商登记为表征，本案中，安富智能公司于2015年7月工商登记备案时，其公司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而发起人陈泽尘、周海鸥等6人认缴与实缴总额在登记资料上显示占100%，原告并非公示的股东，2015年11月份的修正的登记资料显示，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原告也非公示股东。事实上原告亦未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行使股东管理等权利，故原告的出资不属于股东出资。安富智能公司以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的方式收取原告投资款，应属安富智能公司的融资行为。安富智能公司向原告进行融资，其向原告出具一份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仅是一种物权性凭证，是证明股东所持股份或出资的凭证，仅可作为认定股东资格的初步证明，不能仅以出资证明书即认定持有人具有股东资格，出资证明书在认定股东资格中无决定性的效力。因此，安富智能公司收取原告支付的款项后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无法认定原告具有安富智能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始终未通过法定的形式将原告登记为公司股东，导致原告不能以股东的身份享有、承担着公司的权利、义务，安富智能公司理应将收取的款项返还给原告。故原告主张安富智能公司返还20万元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由于目前安富智能公司仍未返还上述款项，原告据此主张要求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计算不妥，对此调整为自起诉之日（2019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应否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缴纳资本金的安富智能公司中国银行账户，2015年7月9日，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分别汇入560万元、210万元、210万元、210万元、140万元、70万元，与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出资时间和实际出资金额完全吻合，同日，上述金额全部转出。2015年11月16日，当天该账户收到安庆安富股权投资中心2000万元及周海鸥新增资本80万元后即转出该笔资金，安富智能公司及其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的合法目的，该行为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12条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上述事实经（2018）皖08民终1883号生效判决书予以认定。原告要求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在抽逃资金本息范围内对安富智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根据（2019）皖0802民初130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现周海鸥抽逃出资的范围为57.02万元（290万元-232.98万元），周海鸥应在上述款项本息范围内对阮美珍20万元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2-7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被告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故该项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阮美珍2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陈泽尘在抽逃出资5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周海鸥在抽逃出资57.0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赖松明在抽逃出资21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被告金寿明在抽逃出资21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被告朱效连在抽逃出资14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马文富在抽逃出资7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原告阮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被告安徽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陈泽尘、周海鸥、赖松明、金寿明、朱效连、马文富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皖0802民初1217号、1218号号民事判决已上诉，二审法院均改判为周海鸥在抽逃出资57.0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安庆安富智能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海鸥对安富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限额的问题。本案中，周海鸥在抽逃出资后，分别向安富公司汇款和替安富公司对外承担责任金额为232.98万元，该金额为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皖080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一审判决其在抽逃的57.02万元范围内对安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故对阮美珍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周海鸥对一审认定其抽逃出资的范围为57.02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安富公司债权人阮美珍请求周海鸥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安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周海鸥所谓的其现抽逃的均系后期增资部分的出资，不应对增资前安富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海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9元，由周海鸥负担2394.50元，阮美珍负担239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竟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