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工农街。法定代表人：冯晶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艳，黑龙江法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高新区科技创新城秀月街178号创新创业广场20号楼B407-1室。法定代表人：刘景辉，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涛，该公司法务，住哈尔滨市高新区。原审被告：冯晶伟，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上诉人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特钢公司）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赛富公司）、原审被告冯晶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源特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艳，被上诉人大正赛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源特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股权回购价款5253000元。（即应当在被上诉人受托管理向上诉人投资入股的国家对新能源装备制造业专项扶持资金6180000元中，扣除被上诉人已收取的上诉人不当得利款927000元，剩余5253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被撤销。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增资入股的资金中有600万元是国家当年对新能源制造企业的专项扶持资金。被上诉人利用国家对新能源制造企业的专项扶持资金对项目企业进行收取固定收益，进行变相放贷，而收益却约定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原审判决引用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3条、第143条第176条都是在《投资协议》合法成立的前提下才能适用的，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收取固定股息名义共计收取的上诉人927000元钱款应当在股权回购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自2014至2017年期间以收取固定股息名义共收取上诉人927000元，应为不法收益，被上诉人应当在股权回购价款6180000元中予以扣除。大正赛富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和定性应根据实际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决定。而本案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是公司有关纠纷还是合同纠纷，是股权还是债权，根据最高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的观点，要取决于协议各方当初在签订《投资协议》时真实的投资目的以及各方实际权利义务。如果投资人目的在于取得目标公司股权，并要求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那就是股权投资；反之，投资人的目的并非是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而且不参与经营，仅是约定获取固定收益的，实际上就是债权投资。本案中的投资方不是信托公司、民营企业此类追求效益的市场化企业。投资资金来源于省政府财政资金，三年期限届满后省财政要收回资金。被上诉人受政府委托管理，实际上是来落实资金的投入和退出工作。签订该协议的目的，不在于取得企业股权或参与企业经营管理；而鑫源特钢公司为了融资的目的，认可了该交易方式，也不是为了长期与被上诉人形成股东关系。协议各方在签订时的真意就是投资三年内被上诉人和义务人形式上为股权关系，三年后被上诉人以债权形式退出，企业恢复成投资前的股权结构状态。因此，在回购条件成熟、被上诉人主张回购请求权后，应当通过债权关系来调整与鑫源特钢公司的法律关系，不能将实质上的债权人视为股东。企业在这场交易中是得到好处的。鑫源特钢公司既不需要用资产抵押、质押，也不需要向银行申请授信，就获得6180000元资金，条件是3年到期后返还投资款给国家，并以每年股息的方式，保障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因此，该交易目的和结果是好的。2、上诉人违反约定，以合同条款无效等理由为借口拒绝履行协议，于法无据。本案投资是以企业当期每股净资产为股权转让对价，每年收取固定股息，3年内退出，不存在股权价值估值的情况，也没有上市和经营业绩的对赌条款，因为上诉人不参与经营，不想要股权。其次，上诉人提出回购，是出于省政府关于产业资金到期回收的政策要求和自身对国有资产的监管职责，不存在违法抽逃资金和滥用股东权利的私利目的。鑫源特钢公司全体股东签订了《投资协议》，均同意公司到期履行回购的义务，鑫源特钢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回购价款的义务，在履行支付义务后可以在公司法框架下选择股权转让、减资等方式变更被上诉人股权。大正赛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源特钢公司回购大正赛富公司持有的其全部股权，即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6,180,000元；2.冯晶伟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鑫源特钢公司、冯晶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大正赛富公司（甲方）与鑫源特钢公司（乙方），冯晶伟、李淑艳、冯超（均为丙方），冯晶伟（丁方）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受黑龙江省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的委托，对乙方进行股权投资，投资额为人民币6,180,000元，投资期限为3年。四方经平等协商，同意按照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2014年4月22日）的有关规定，就本次投资相关权益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安排。本次投资为甲方按照上述函的规定，以优先股方式进行。投资后，甲方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企业经营，不承担乙方经营风险。投资价格以乙方当期每股净资产为股权对价基础，以投资额折合成相应的股份。甲方以人民币6,180,000元对乙方进行增资，取得增资后乙方5.3209%的股权，其中561,993.09计入乙方注册资本，5,618,006.91计入乙方的资本公积。协议第二条约定，投资价款的支付。甲方应在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本协议第三条）均已满足且黑龙江省财政厅将本协议项下投资款划入甲方账户后十（10）个工作日内，将投资价款一次性划入乙方账户。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乙方股东会作出关于同意接受本次投资的决议，以及据此向投资方发出的缴付出资的书面通知，其中应明确指定资本金账户的名称、开户行、账号等具体信息。在本协议签署完成后的十日内完成后工商变更。协议第四条约定，陈述与保证。乙方保证于收到甲方增资款的当月月底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增资金额5%的固定股息，并保证于每年的8月底前足额缴纳下一年的固定股息。若甲方无法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支付固定股息，则该固定股息的支付义务由丁方承担。协议第五条约定，股权回购。1.当以下情形之一发生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股权回购:1）投资期满。本次投资的期限为三年，自甲方将增资款划出之日起计算；2）经营状况恶化。甲方对乙方的经营状况有知情权，如甲方经调查后认定乙方的经营状况出现恶化，有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风险；3）未能按期支付固定股息。乙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本协议第四条规定的固定股息，且丁方亦未履行该支付义务。2.到期回购。回购价款等于甲方原始出资额。3.回购义务的履行。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如果逾期未支付回购价款，则回购价款调整为：未支付的回购价款加上每年15%的利息。该协议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大正赛富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鑫源特钢公司增资6,180,000元，并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鑫源特钢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三年的固定股息合计927,000元。投资期限于2017年8月22日届满，鑫源特钢公司、冯晶伟未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另查明，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中确定省大正投资集团系负责该投资项目操作的省属股权投资机构。大正赛富公司是省大正投资集团的子公司，具有股权投资基金管理资质，系本案股权投资项目的具体操作单位，即受托管理机构。一审法院认为：投资人目的在于取得目标公司股权，且享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股权投资，投资人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在一定条件下可能构成抽逃出资；投资人目的并非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而仅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且不享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债权投资，投资人是目标公司或有回购义务的股东的债权人。虽然大正赛富公司向鑫源特钢公司投资后，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但是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公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故大正赛富公司的投资目的并非取得鑫源特钢公司股权，而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性质应为债权投资协议。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受托管理机构与鑫源特钢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条款执行，即大正赛富公司向鑫源特钢公司发放投资款，鑫源特钢公司按期支付固定收益，到期回购股权。现投资期限已经届满，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要求鑫源特钢公司回购的条件已经成就，鑫源特钢公司应该按约定价格回购股权。双方应在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同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大正赛富公司要求鑫源特钢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6,1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正赛富公司向鑫源特钢公司投资，冯晶伟作为股东为鑫源特钢公司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投资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责任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约定：“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根据该约定，如鑫源特钢公司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鑫源特钢公司与冯晶伟应当在约定期间内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即冯晶伟对鑫源特钢公司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但各方对保证方式约定并不明确，冯晶伟应当对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大正赛富公司要求冯晶伟对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鑫源特钢公司、冯晶伟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即向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6,180,000元；二、冯晶伟对本判决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性质应为债权投资协议。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受托管理机构与鑫源特钢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条款执行，即大正赛富公司向鑫源特钢公司发放投资款，鑫源特钢公司按期支付固定收益，到期回购股权。现投资期限已经届满，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要求鑫源特钢公司回购的条件已经成就，鑫源特钢公司应该按约定价格回购股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5%收取固定股息，鑫源特钢公司已支付给大正赛富公司的927000属于固定股息，而非不当得利，故鑫源特钢公司主张应当从支付的股权回购款6180000元中，扣除大正赛富已收取的927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6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鑫源特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书杰审判员  贾 楠审判员  王琦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