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城区北园路名苑高档社区营业楼B座一楼西部。负责人：刘敬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鑫，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鹏，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海，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洪志，夏津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恩峰，男，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信，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守亮，男，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延海、吴恩峰、纪守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赔偿72960元；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吴恩峰在发生事故时处于驾驶证扣12分的状态。并且，吴恩峰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经处于被暂扣的状态。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证暂扣期间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商业险免赔的事项，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王延海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依法维持。吴恩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吴恩峰在事故发生时持有驾驶证，不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虽然被上诉人吴恩峰在事故发生前驾驶证被累计扣12分，但未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暂扣、吊销或者注销，且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未认定被上诉人属于无证驾驶。所以，此情形不属于无证驾驶，属于超分驾驶。超分驾驶仅表明机动车驾驶人有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并不当然失去机动车驾驶资格，不符合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二、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纪守亮辩称，无意见。王延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98745元；二、一切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的数额为787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11时20分，被告吴恩峰驾鲁Ｎ×××××5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夏津县西环路胡里长屯路口时，与前方由南向北向西转弯行驶王延海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刮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车辆损坏。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认定，被告吴恩峰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后原告诉至一审法院，经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被鉴定人王延海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不足1/3，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已达到椎体中柱）并相应椎体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延海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15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3.被鉴定人王延海营养期限9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另查明，被告吴恩峰驾驶的涉案机动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纪守亮，该车辆在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夏津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一份，在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一份（责任限额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员驾驶机动车上路应依法行驶，注意交通安全，因违法行为给他人造成身体、财产损害的应依法赔偿。被告吴恩峰与原告王延海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受伤，车辆受损。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认定被告吴恩峰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涉案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一份，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以在事故发生时被告吴恩峰超分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为由拒绝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无证驾驶是指驾驶人从来没有取得过驾驶资格和取得后被注销两种情况，而被告吴恩峰在发生事故时其驾照被扣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属于超分驾驶，机动车驾驶人在法定期限内到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或者违法行为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参加为期七日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学习，参加学习后，车辆管理所对其进行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故在发生事故时被告吴恩峰的驾驶证虽然超分，但未被注销，仍然合法有效，不能与无证驾驶画上等号，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纪守亮虽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经一审法院查明实际车主和实际使用人均为被告吴恩峰，故被告纪守亮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损失确认如下：1.关于医药费，被告提出的医疗费赔偿应当扣除百分之十的非医保用药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就原告的医疗费用中所含医保标准范围之外的费用的具体明细及数额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587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0元（100元/天×15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对于护理费，参照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住院期间由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由其妻子李玉玲、儿子王营参与护理符合实际。关于李玉玲的护理费，原告要求参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08元/天计算为16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营的护理费，在原告住院期间，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度山东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321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原告出院后，原告未提交王营一直参与护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标准120元/天计算其为9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护理费为13834元，对于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对于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08元/天认定其误工费为10692元（108元/天×99天）;6.鉴定费2700元；7.对交通费，原告住院、出院以及其陪护人员因原告住院期间前往陪护乘坐交通工具而必须产生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500元；8.残疾赔偿金158196元（39549元×20年×20%）；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元；10.后续治疗费，参照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为15000元。原告的损失共计265920元。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夏津支公司在庭审前与原告就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达成调解，该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对原告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因被告吴恩峰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以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涉案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一份（限额5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平安财险德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延海72960元。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延海72960元；二、驳回原告王延海对被告纪守亮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延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内容限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5元，减半收取计2138元，保全费420元，由原告王延海负担1618元，由被告吴恩峰负担94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吴恩峰提交: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2020年4月15日出具的公安交通管理强制措施凭证一份，载明对吴恩峰于2019年5月6日11时20分在夏津西外环胡里长屯路口实施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积记分达到12分的违法行为，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对该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说明事故发生时吴恩峰已经处于扣满12分的状态，依照行政法的有关规定不应继续驾驶机动车辆，仍属于无证驾驶的状态。被上诉人王延海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说明事故发生时吴恩峰是持有驾驶证的，吴恩峰是因本次事故计分达到12分，事故前是不是达到12分不能确定，即使事故前达到了12分，通过庭审吴恩峰自述并不知情，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纪守亮经质证后认为，无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恩峰提交的凭证可以证实交警部门于2020年4月15日对吴恩峰于事故发生时记分达到12分的行为采取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驾驶人吴恩峰是否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情形，决定了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对上述问题，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论证：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除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积记分（以下简称记分）制度，记分周期为12个月。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驾驶证。在公安机关未作出上述处罚的情形下，驾驶人仍持有驾驶证，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也不属于驾驶证被暂扣、扣留的情形。本案中，吴恩峰提交的公安交通管理强制措施凭证证实公安交警部门于2020年4月15日对吴恩峰事故发生时记分达到12分的行为采取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吴恩峰驾驶证于事故发生之前记分已满12分，也无证据证明吴恩峰明知记分已满12分仍驾驶车辆，本案情形与保险条款约定的“无证驾驶或驾驶证被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有本质区别，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该保险条款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保险公司需在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并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保险人若主张驾驶人在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时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则免除保险人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其需将该免责情形在保险条款中予以明确约定并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并未约定“驾驶人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上诉人在保险合同未作明确约定和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李玉鹏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