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2民初93号 原告：何邦敏，男，195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巧，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方静，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三门县健跳镇永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三门县健跳镇门头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杨再营，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告：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三门县健跳镇永盛村赤头自然村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杨灯水，该合作社社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方，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邦敏与被告三门县健跳镇永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盛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邦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巧、被告永盛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杨再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方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6月4日依法追加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赤头村经济合作社）为本案被告，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邦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巧、被告永盛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杨再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邦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永盛村委会所属原赤头村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2.判令被告永盛村委会退还原告承包款776016元，退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3.判令被告永盛村委会赔偿原告投标报名费300元，赔偿826016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15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日的利息损失为144553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永盛村委会共同承担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上旬，原告报名参加了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上盘塘45亩土地承包项目的招投标活动。报名时，原告交付了报名费300元、投标保证金50000元。经招投标，原告中标取得了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上盘塘45亩土地的承包权。2016年12月15日，原告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原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赤头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标的为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上盘塘约45亩土地；承包年限为6年，即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3年2月28日止；承包金额为每年258672元；付款方式为每三年支付承包款，在签订协议前付清前三年承包款，在2020年3月1日前付清剩余三年承包款；投标保证金50000元转为履约保证金；在承包土地从事农业生产过程中，不能建设永久性建筑而破坏耕作层。签订该承包协议的同日，原告即向原赤头村委会支付了前三年的承包款776016元。原赤头村委会发包给原告的土地曾被租赁给他人用做石子场。原告与原赤头村委会签订承包协议后，原赤头村委会做过该承包土地的复耕工作，但因复耕工作未做到位，未通过复耕验收。承包协议签订己近三年，但原赤头村委会仍无法向原告交付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2018年8月20日，三门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健跳镇行政村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三政函115号]同意撤销门头村村民委员会、赤头村村民委员会，合并设立新的永盛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地点设在原门头村，但两个村经济合作社没有完全合并，两个村的经济合作社仍然存在，由于本案涉及的经济纠纷与赤头村经济合作社有关，故要求增加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为本案共同被告，与被告永盛村委会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原告认为，原告依约履行支付承包款义务后，原赤头村委会长期不向原告交付用于农业生产土地的行为显属违约行为，其行为致使原告不能实现签订承包协议的合同目的，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原告特具文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永盛村委会、赤头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一、针对本案事实答辩。2016年12月上旬，原赤头村委会将该村所属的位于上盘塘的土地承包对外公开进行招投标，原告在××镇××敖办事处参与招投标活动并中标，双方签订了45亩土地六年使用权的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12月15日交付了三年土地承包款共计776016元。在原告承包的赤头村45亩土地中，有部分土地原先租给第三人作为石子堆放场，并经过了政府临时建设用地审批，原告承包款交付以后，被告实际上已将承包的土地交付给原告使用，据被告所知，承包的部分土地经原告允许，现在被他人用于石子堆放场。二、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答辩。1、原告对被告出租的土地当时的状况比较熟悉，并且被告在招投标时也明确了招标土地的地块及状况，并且在招投标的文件上明确“中标方在承包期内，不得以土质、气候、水质等状况造成减产和绝收为理由，要求赤头村方减少承包款”，该文字内容明确表示对土地状况没有约定一个具体的标准，本来意思是按土地现状招投标。2、原告通过招投标与被告签订合同取得土地的使用权，被告认为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有效。3、如原告认为约定的承包款过高，或者对当时的土地状况认识有误，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超过了合同撤销的时间。4、原告认为承包土地一部分之前用于临时建设用地尚未完成复垦而导致土地未交付，被告认为土地已经交付，招投标文件中明确指出土地按照现状、原状承包，原告以没有通过复垦验收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符合法律规定。5、如果被告方要承担责任，应该由赤头村经济合作社承担法律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取得承包款的是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鉴于原赤头村委会和门头村委会在原告起诉时合并为被告永盛村委会，但是在经济上至今还相互独立，两村的经济合作社至今尚存在，本案责任承担与被告永盛村委会及其经济合作社无关，合同责任应由赤头村经济合作社承担。综上，被告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有效，原告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还未履行部分应按协议继续履行，请求法院驳回原告何邦敏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土地承包项目招标文件》复印件一份；第二组证据：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复印件二份（报名资料费、投标保证金收据各一份）；第三组证据:《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土地承包项目中标公示》、《承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第四组证据: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进账单、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承包款支付及收据）；第五组证据:《临时用地审批呈报表》、《三门县临时用地审查意见表》复印件各一份，《申请书》复印件一份，《临时用地协议书》复印件两份，《临时用地使用复垦承诺书》、《临时用地土地复垦协议书》、《临时使用土地合同》、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土地复垦押金）各一份，原赤头村村两委、村民代表于2018年5月8日召开会议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第六组证据：中核混凝土有限公司三门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12月8日，三门县健跳镇农村产权交易服务中心对外发布《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土地承包项目招标文件》，对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上盘塘共约45亩土地的六年承包期进行公开招投标，并载明了招标方式、中标办法及土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等信息，原告何邦敏交纳了300元报名资料费及50000元投标保证金后参加投标并中标。2016年12月15日，原赤头村委会作为发包人与原告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标的为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上盘塘土地，总面积约45亩，承包期限为六年，自2017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中标保证金50000元转为履行保证金，承包款按中标价计算每年258672元，每三年支付承包款，在签订协议前付清前三年承包款，在2020年3月1日前付清剩余三年承包款。如延期交款，则承包方另支付按日百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如果到2017年3月1日原承包者未清理完毕，应由村方出面处理协调。权责和义务：1、在承包期内，乙方（原告）如中途而废，甲方（原赤头村委会）没收履约保证金50000元，并不退还所交的承包款。土地涉及的进排水等相关事宜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2、乙方在承包土地从事农业生产过程中，不能种植超越承包期的多年生作物，乙方在承包土地从事农业生产过程中，不能建设永久性建筑而破坏耕作层，亦绝不能用作堆放场。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变卖土地或取土卖泥，如有违反，甲方将按相关法律追究乙方相关责任。……5、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以气候、水质等状况为理由，要求甲方减少承包款。承包期内的收益情况，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当日，原告向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了前三年的承包款776016元。案涉土地其中有22.848亩之前曾被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三门核电工程项目经理部用于三门核电工程的石料堆放场，在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原临时用地使用人尚未着手复耕，现场尚堆放有部分石子及机器设备。原临时用地人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着手清理原石子堆放场并进行复耕作业，直至2017年10月初结束土地复耕作业，但政府部门至今没有出具过土地复耕验收结论。由于承包土地复耕原因，原赤头村委会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原告交付承包土地，双方曾就土地承包合同履行进行过协商，原赤头村委会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于2018年5月8日就此事召开了会议，根据会议记录，村方讨论意见是：承包期六年按照原中标合同履行，村方再推后给承包人四年承包期，延长的四年承包款按照每年129336元支付，每二年付清，承包期满按交付时原样交还给村方。后原告不同意按村方集体讨论的意见履行合同，也没有使用过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主要就下列问题存在争议，本院具体阐述如下： 一、涉案承包土地是否已经交付。原告何邦敏与原赤头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承包起始时间为2017年3月1日，但由于承包土地之前有一半左右土地被用作三门核电工程临时石子堆放场，原临时用地人需要按照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复耕协议进行复耕作业，直至2017年11月初才结束复耕作业，原赤头村方在此之前是无法按照承包协议交付承包土地，而承包土地部分交付很难达到原告承包土地的合同目的，故在复耕作业结束前认定原赤头村方构成合同违约交付应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复耕作业结束后是否认定土地已经交付。原告认为土地复耕未通过政府验收合格，应认定赤头村方无法交付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而两被告认为招投标文件及承包协议均没有明确约定发包人要完成土地复耕及土地要符合什么标准，原告在投标及签订承包协议时对土地现状应该知悉，双方签订合同本意是按土地现状交付，原告陈述承包土地目的是与别人合作用于水产养殖项目，如果用于水产养殖土地还要改成养殖塘，故土地复耕情况对原告使用土地不构成影响。土地是自然存在于野外，被告方也无法实际控制土地，原告作为承包人，如何使用承包土地是由原告决定的，土地一直闲置是原告自己造成的。本院认为，土地交付不同于一般的财物交付，土地是自然存在于地表，通常来说交付方只要清理完土地现场满足合同约定使用条件的情况下，即可以认定已完成交付义务。但本案有其特殊性：首先，发包人赤头村方在合同约定的履行起始日时是无法交付土地的，即使算至复耕作业结束，也已逾期八个月，此时，发包人已构成违约，承包合同如何履行应该由双方协商处理，不能当然按照原承包协议来履行合同，原告作为合同守约方有选择合同履行的权利。其次，没有证据证明复耕部分土地已通过了政府部门的验收，在土地复耕结束后是否要等政府部门验收合格后才可以使用，原告作为承包人也是无法直接判断的。被告方作为发包人认为可以交付，应向原告作出提示交付表示，否则，原告可能不清楚土地是否可以交付；再者，原告至今没有实际占有或使用过承包土地，不能从其行为推定接受了承包土地；从原、被告双方的行为来分析，双方在之后就承包协议履行进行过协商，如原赤头村委会在2018年5月8日召开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对土地承包方案做出过调整决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同意赤头村方所提的方案；在2019年2月份至7月份期间，中核混凝土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分公司与赤头村方就涉案土地承包进行过协商，村方还为此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2019年7月份，该公司还与原、被告三方就土地租赁进行过协商；从上述行为分析，原、被告双方既没有明确解除合同，也没有就土地承包的履行达成新的协议，也没有就土地交付进行过约定，而是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造成此状态的原因是双方未就承包合同履行及时进行处理，土地复耕后的合同履行不宜认定哪一方违约，双方均负有一定的责任，故不应该认定赤头村方已向原告交付了承包土地。 二、本案承包合同如何处理。本案在××村××期八个月无法交付土地的情况下，双方没有及时就合同履行进行处理，土地闲置至今未实际使用，目前已无法实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解除与原赤头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承包协议解除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要分成两部分进行处理：一是土地承包款处理，根据本院在前面阐述的理由，土地复耕后悬而未决的状态是双方共同不当行为造成的，并最终导致土地闲置至今。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由被告方返还土地承包款，具体可考虑下列因素：1、土地复耕前八个月的承包款原则上要全部返还；2、土地复耕后双方未及时有效处理合同纠纷，造成土地闲置均有过错，如果由被告方全部承担土地闲置损失有失公平；3、本案土地承包价格明显高于当地的土地承包价格，甚至高于当地现成的养殖塘承包价格，虽然本案招投标文件及承包协议明确承包土地用于农业生产，但在招投标及签订承包协议时有一半左右土地还是石子堆放场，不排除一方或双方隐藏了承包土地的真实意思。如案涉土地可继续用于石子堆放场，若严格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则很难实际履行合同，故可作为复耕后相对应部分承包款多返还的一个因素；4、本案纠纷处理时间已超过了承包协议约定的第一期前三年缴纳的承包款对应的承包期（至本判决作出之日超出约5个月），该事实可作为少返还承包款的一个因素；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情由被告方返还给原告土地承包款450000元。二是履约保证金及投标报名资料费处理，履约保证金50000元在承包协议解除的前提下，被告方应该返还给原告，原告交纳的投标报名资料费300元属于自愿参加招投标过程中支付的费用，不属于本案承包协议纠纷的处理范围，原告要求返还该笔费用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诉讼请求，考虑本案系双方没有及时处理纠纷，导致双方均有损失，不能将本案承包协议解除完全归咎于一方责任，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两被告就本案的返还款项如何承担责任。农村的土地属于村集体组织共有，在设立了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前提下，应该由村集体经济组织行使相关职能，在未设立村集体经济组织时，才可由村委会依法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职能。具体到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承包协议时，当时赤头村已设立了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的职能本应该由赤头村经济合作社行使，但由于没有规范操作，由原赤头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签订承包协议，实际上是代为行使了该村经济合作社的职能，原告支付的款项实际也是支付给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也同意作为承包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故应该认定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为土地实际的发包人，有义务向原告支付解除承包协议后应返还的款项。至于被告永盛村委会是否应该作为本案承包协议的合同主体或责任承担主体，原赤头村委会作为承包协议的签订主体，应认定为合同名义上的发包人，被告永盛村委会作为原赤头村委会的继承主体，本应该承担合同责任，但考虑到被告永盛村委会是两村合并后新成立的主体，由其承担责任可能会造成两个自然村之间的矛盾，且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也有限，本院已征求原告的意见，原告也同意放弃对被告永盛村委会的相关诉讼请求，故可不承担本案的相关合同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何邦敏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由被告赤头村经济合作社返还给原告土地承包款45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何邦敏与原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 二、由被告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返还给原告何邦敏土地承包款450000元及履约保证书50000元，合计50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何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510元，由原告何邦敏负担4710元，由被告三门县健跳镇赤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8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卢小挺 人民陪审员  林金生 人民陪审员  郑金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 助理  陈亚群 代书 记员  马晓珊 ?*ArabicDash?-12-? ?*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