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德生，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盘锦圳兴种绒山羊养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才，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振兴街。 法定代表人：万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红，该公司律师。 原审被告：盘锦圳兴种绒山羊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于楼街。 法定代表人：焦德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才，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德生因与被上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石油勘探局）、原审被告盘锦圳兴种绒山羊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兴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德生及其与原审被告圳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才、被上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德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诉讼请求；辽河石油勘探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妨害一说，是因为拖欠工程款。焦德生修建的养殖场是辽河石油勘探局下属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土地管理处）所立项目，是由该处处长包连纯和该处办公室主任孙贵州具体安排实施的工程项目，焦德生作为施工方承包此项工程（包工包料），并于2010年4月开始筹建。当时，土地管理处和焦德生口头约定由土地管理处负责立项及办理相关手续，焦德生暂时垫付资金负责施工建设，同时约定2011年底前给付焦德生全部工程款（事实上土地管理处至今尚欠焦德生工程款150万元，这只是双方确定的欠款数额，实际上远远大于这个价格，有评估报告为证），该项垫资款至今未给付。土地管理处是辽河石油勘探局的土地使用权利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辽河石油勘探局针对其本单位的行政主管部门起诉无法律依据。事实上不是焦德生在这块地上不走，而是辽河石油勘探局拖欠工程款无法给付，辽河石油勘探局采取以土地使用权顶替拖欠工程款的方式，在土地管理处的直接带领下，由焦德生继续出资500万元双方共同于2013年10月14日办理名称为圳兴公司的私营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焦德生，以此来达到以收还欠和以收抵支的目的。厂房和养殖场都是辽河石油勘探局的，只是拖欠工程投资款，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2.本案应依法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辽河石油勘探局是建设方，焦德生是施工方。圳兴公司院内的厂房都是焦德生包工包料所为，共计650万元，如果说拖欠的工程款及时给付焦德生，就不存在继续看护的协议。一个养殖场使用期怎么可能是一年？养殖场的基本建设在一年之内都不可能完工，涉案土地使用期为一年的说法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法院应依据合同法及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3.焦德生多年来为油田开发建设做出了较大贡献。几十年来，焦德生一直为油田服务，都得到油田各二级单位的好评。焦德生为土地管理处垫资兴建养殖场，工程款和投资款至今未给付，辽河石油勘探局应先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和投资款，才能主张验收交付，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辽河石油勘探局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排除妨害的民事案由是根据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诉讼请求确定的，如果焦德生认为应为建设合同纠纷，那么焦德生应该另行起诉或者直接在原审案件中提起反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并无不当，并且双方的看护协议早已过期，焦德生在土地上的经营行为就是非法侵占。2.焦德生提到的养殖场为辽河石油勘探局下属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立项，焦德生只是施工方，辽河石油勘探局拖欠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焦德生提出的项目既没有立项计划也没有施工合同，更没有开竣工报告及验收单，原审中焦德生也没有提交证明这一事实的证据。3.焦德生的观点前后矛盾。焦德生说养殖场是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立项，焦德生只是施工方，辽河石油勘探局拖欠其工程款，又说养殖公司其出资500万元，双方于2013年共同成立的圳兴公司，该公司是焦德生的，观点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4.焦德生提到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合同纠纷错误。辽河石油勘探局从没有建设山羊养殖场的计划，更没有要求焦德生为油田修建山羊养殖基地。修建山羊养殖基地是焦德生的个人行为，且双方的看护协议期限是一年，养殖场基本建设都不可能完成。2010年双方签订看护协议的重点是看护，是为了防止闲置土地被再次非法侵占，辽河石油勘探局从没有要求焦德生投资建设山羊养殖基地。另外，焦德生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被审验单位为辽宁东宇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并非圳兴公司，且该评估是焦德生单方委托，评估不具有客观公正性。辽河石油勘探局对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是毋庸置疑的。 圳兴公司述称，养殖场是焦德生和辽河石油勘探局共同筹建的，因为成立养殖场必须有土地使用权，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提供了土地，其自己也出具了相关证据。养殖场也是在焦德生得不到辽河石油勘探局给付的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共同成立的，所以也不存在养殖场妨害了辽河石油勘探局一说，自己兴建的养殖场怎么能自己妨害自己呢，应该是辽河石油勘探局内部管理的问题。 辽河石油勘探局于2019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焦德生、圳兴公司停止侵害，退还所占土地,由焦德生、圳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14日，辽河石油勘探局（二院小学）依法取得坐落于新开镇于楼，地号为1046018，土地使用证号为大国用（2001）字第2121251号即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途为教育。2010年10月15日，辽河石油勘探局下属的辽河油田公司土地公路管理处与焦德生签订《关于看护原二院小学闲置土地协议》，协议约定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11年10月15日止，由乙方即本案焦德生在案涉土地上：“（一）负责养殖（圈舍、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和安全维护。（二）负责养殖雇佣人员人身安全和工资费用管理。（三）因生产经营发生的所有事故（如火灾、人员伤害等），由乙方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四）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协议，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五）若协议终止，乙方保留所建设施（如：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水、电管网等设施完好）。（六）必须进行合法经营，不得擅自转租本宗土地的使用权。”由甲方即辽河油田公司土地公路管理处负责：“（一）负责土地使用权审批，根据生产需要随时调配。（二）负责协调该块土地圈界和清理违法侵占。（三）负责监督搞好场地平整，合理使用，（不允许建永久建筑）。（四）鼓励乙方看护土地积极性，不收取土地租金。（五）允许乙方建设绿色养殖，以收抵支。”2011年8月29日，在协议期内，中国石油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为焦德生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于楼原二院小学用地（有围墙），该土地使用权归辽河石油勘探局所有，已委托焦德生看护使用。同意其办理养殖营业执照。”焦德生于2013年10月14日办理圳兴公司营业执照并在案涉土地上经营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辽河石油勘探局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在卷为凭，予以确认。双方对焦德生、圳兴公司现在案涉土地上经营使用没有异议，焦德生、圳兴公司属于无权占用，故应排除对辽河石油勘探局物权的妨害，因此对于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看护协议中乙方即合同相对人为焦德生，且焦德生在案涉土地上经营圳兴公司至今，故焦德生称其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焦德生称看护协议实际为二十年，其为合法使用案涉土地，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焦德生、圳兴公司在经营期间有投资并不意味着土地使用权的转移，如涉及补偿问题双方可另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焦德生、盘锦圳兴种绒山羊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退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焦德生、盘锦圳兴种绒山羊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焦德生申请证人陆某、赵某出庭作证，二人的证言不尽一致，且焦德生与辽河油田土地公路管理处并未形成书面的期限为20年的看护协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本院发现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中“乙方责任与义务”第五条内容不一致。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交的协议中该条内容为：“若协议终止，乙方将所建设施无偿留给甲方（保证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水、电官网等设施完好）”。焦德生提交的协议中该条内容为：“若协议终止，乙方保留所建设施（如：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水、电管网等设施完好）”。就此辽河石油勘探局申请孙贵州出庭作证，孙贵州作证称：看护协议系其使用办公室电脑和打印机制作打印完成，当天共打印两份，协议内容与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供的协议一致，一份本单位保留，一份给焦德生，从未给过焦德生其他版本的看护协议。同时，辽河石油勘探局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分别以双方提供的《关于看护原二院小学闲置土地协议》的第二页为模板，对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同时产生、是否同一打印机生成以及两份协议的第一页是原件还是复印件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本院委托，辽宁德恒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辽德司鉴所（2020）文检司字第206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两份《关于看护原二院小学闲置土地协议》的第一页是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形成的原件；2.检材一《关于看护原二院小学闲置土地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同一打印机形成；3.检材二第1页、第2页是同一打印机打印形成。两份《关于看护原二院小学闲置土地协议》的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同时产生尚未发现充分依据。”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两份看护协议均为同一打印机打印，而该打印机为辽河石油勘探局所有和保管，因此孙贵州作证称只给过焦德生一份与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供的看护协议内容一致的合同文本，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虽然两份协议经鉴定均为同一打印机打印形成，但焦德生所提交的协议中“乙方责任与义务”第五条的内容与看护协议的签订目的有悖，且内容本身存在逻辑矛盾。首先，看护协议首部明确约定：为有效保护闲置土地，防止被再次侵占，找专人看护。如果看护期满所建设施由看护人焦德生保留，焦德生势必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成为新的占有人，这有违看护协议签订的目的和初衷。其次，如该条内容为乙方保留所建设施，此属于乙方的权利，在看护协议中不应置于“乙方的责任和义务”项下，并且如约定看护期满所建设施为乙方保留，乙方完全有权对设施进行自由处分，是否损坏与甲方无关，没有必要在条文后面括注“如：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水、电管网等设施完好”的内容。与此相比，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交的看护协议的相关条款内容更符合合同的签订目的和逻辑，因此本院对焦德生提供的看护协议不予采信，对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供的看护协议予以采信。综上，双方签订的看护协议中乙方责任与义务第五条内容应为：“若协议终止，乙方将所建设施无偿留给甲方（保证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及水、电官网等设施完好）。”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焦德生是否有权占有案涉土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焦德生上诉主张其系垫资为辽河石油勘探局建设养殖场，看护协议期限为20年，以及双方共同筹建圳兴公司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无权据此占有案涉土地。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供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双方签订的看护协议已经期满终止，焦德生继续占有土地，辽河石油勘探局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要求焦德生腾退土地。辽宁德恒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后，焦德生申请对两份协议是否同一时间形成继续委托鉴定。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已能够认定辽河石油勘探局提交的看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排除双方存在恶意变造、伪造合同的行为，已无继续鉴定必要，故对焦德生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焦德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焦德生负担。鉴定费5440元，由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伟 审判员  肖 波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铎 书记员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