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阳，男，1981年3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譞，女，1982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硕，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守华，男，1950年5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焦阳、张譞因与被上诉人魏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阳、张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魏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魏守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魏守华陈述的借款过程前后矛盾，且未提交任何交付款项的证明或具备借款能力的证明，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任何借款过程。魏守华一审中主张了两次出借行为，但就两次出借行为均未提交任何取款或支付款项的证据，更无法合理说明借款过程。魏守华主张其于2005年10月13日向焦阳、张譞提供借款13万元用于缴纳购房首付，于2006年11月向焦阳、张譞提供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房屋贷款，但上述主张均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1.关于2005年10月13日的13万元。焦阳于2005年10月才来到北京，2005年12月9日才与张譞认识，不可能在2005年10月还未与张譞认识时就购买婚房。魏守华在起诉状及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的所谓借款原因为“2004年底焦阳与张譞要结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焦阳与张譞于2006年4月9日才签署了购房协议，从开发商处知晓并确定首付款为158010元，而魏守华主张提前6个多月就向焦阳、张譞提供13万元缴纳房款首付，有悖常理。另一方面，在买房前的6个多月，焦阳与张譞尚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计算出买房首付需要借款的金额，亦有悖于常理。魏守华主张13万元的出借行为，完全是基于其找到的案外人张某工商银行尾号×××存折显示的13万支取记录，该支取记录时间为2005年10月13日，此时焦阳与张譞尚未认识，且该时间发生了多笔存入及13万元反复存取的行为，如果按照魏守华所称该13万元是2005年10月13日现金交付焦阳、张譞，为何在当天先向该账户存入21417.1元及40556.8元，而非将上述存入款项直接交付焦阳、张譞，显然是多此一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同时，当日该13万元取出后又再次存回账户，不符合出借行为的常理操作。魏守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此解释为不清楚，其陈述没有任何合理性。2.关于2006年11月的30万元。魏守华无法提供2006年11月支取30万元或交付30万元的任何证据。魏守华向法院提供并申请法院调查的案外人张某工商银行尾号×××账号明细，显示的是2003年9月28日存入30万元，2003年11月1日支取30万元，此后再无交易。而魏守华主张其是在2006年11月28日焦阳出具借条后支付的30万元现金，故魏守华交付的30万元不可能是2003年11月1日支取的30万元。对此，魏守华解释2006年11月有一笔30万元三年定期快到期，张某于2006年11月之后取款30万元交付，但魏守华就该表述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完全是为了拼凑时间的吻合而提出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主张。而且，魏守华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的说法是“证明张某2003年取了30万支付给焦阳、张譞，上次庭审中说2006年取的钱是因为取钱的是张某，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张某2013年4月份去世前把这个借款的事情说给我听”。魏守华主张是张某2003年将30万交付焦阳、张譞，没有任何合理性。结合魏守华对上述“两笔出借款”的陈述，其表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更没有任何关联性合理性，魏守华自己无法解释其前后矛盾的表述。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既未调查魏守华是否具有出借能力，亦未调查魏守华所谓借款的资金来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无理由、无依据的认定出借行为成立。同时，一审法院对本案核心问题“借款过程”有意不作出任何事实认定，仅在认定事实部分摘抄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魏守华前后矛盾的陈述无法认定其主张的借款过程。二、焦阳、张譞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已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对判决理由的推理不具备任何逻辑性，推理结果不具备极高可信度或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将“共”字有意曲解为“借款次数”，但《借款条》中并没有任何表述可以理解或认定为魏守华向焦阳、张譞提供了两次出借款的含义，“共”字后面紧跟着金额，更合理的解释是指“共计金额”，而“借得”二字更无法推理出魏守华向焦阳、张譞出借了13万元款项。因魏守华自己陈述30万元是先写的借条再给的现金，一审法院逻辑推理没有任何合理性，且与魏守华的表述相互矛盾。就《借款条》的存在，焦阳、张譞已经向法院作出了合理解释，当时焦阳向魏守华写《借款条》，是想向魏守华借款43万用于偿还房屋剩余贷款，与买房的首付款无任何关联。魏守华提出先写借条才能借款，焦阳就按照魏守华的表述写下了涉案《借款条》，但其后魏守华反悔，并未实际出借任何款项。一审法院推理认定30万元借款存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魏守华未提交三年定期2006年到期的证据，一审法院亦未调取到三年定期的证据。故三年定期是魏守华的口头表述，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或间接证据，一审法院推理不具备任何逻辑性，推理结果不具备极高可信度或高度盖然性。关于《借款条》的保存及讨要事实，系焦阳向魏守华讨要，魏守华拒绝归还，从未表述过张譞讨要，更未表述过《借款条》由张某保管。《借款条》由魏守华持有，张某虽为张譞声母，但并不控制持有该借条，因此其对不归还或不销毁借条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生前跟焦阳说会看管住魏守华，避免其以未支付款项的《借款条》向焦阳、张譞恶意讨要。按照一审逻辑，张某显然是支持魏守华向焦阳、张譞讨要借款，事实上魏守华在《借款条》出具后的11年间，从未提起诉讼，而是在张譞生母张某过世后才向焦阳、张譞提出还钱并提起本案诉讼。三、魏守华第一次起诉（后撤诉）及本次起诉时就“借款过程”的表述前后矛盾。本案是魏守华就43万元借款第二次起诉焦阳、张譞，第一次起诉时魏守华就借款经过、款项的支付等核心问题与本案开庭的陈述完全不同。魏守华当时表述为“借款如何支取的，如何支付的，其都不了解”，而在2017年3月29日的庭审后，因法官告知其举证责任和不利后果后，其当庭撤诉。魏守华2个月后再次起诉并在2017年7月12日的庭审中将之前的表述全部推翻，改口称“经其同意才给借款的”，请求法院调取第一次起诉时2017年3月29日的庭审笔录。此外，魏守华在本案一审期间2019年5月7日第二次的开庭陈述也与第一次庭审的表述完全不同。魏守华明确答复法院“张某2013年4月份去世前把这个借款的事情说给我听”，按照其表述，在其主张的2005年10月13日、2006年11月28日，魏守华都不知道有“借款”的事情，其在2013年4月张某去世的时候才知道。该陈述与其主张的“经其同意借款13万元、30万”的表述又相互矛盾。故魏守华就本案的核心事实多次变更关键表述，陈述内容前后矛盾，且没有任何合理解释。因本案存在撤诉后再次起诉的情况，魏守华结合焦阳、张譞的买房时间，拼凑表述和所谓的证据。对其上述行为，一审法院更应全面、谨慎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严格审查魏守华陈述的真实性、关联性、合理性并作出充分合理的分析，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四、本案是魏守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提起诉讼，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但魏守华在第二次起诉后，却反复变更有关借款行为的表述，拼凑与案件事实无关的证据，虚假陈述混淆基本事实，诱导一审法院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判决，严重侵害了焦阳、张譞的合法权益。魏守华主张的出借行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更不符合常理，无法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无法提供与“借款”有关的财产变动证据，无法就其前后多次就核心事实的矛盾表述有合理说明。魏守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魏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焦阳、张譞共同偿还魏守华借款本金430000元；2.诉讼费用由焦阳、张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守华与张某系夫妻关系，魏守华系张譞继父，张某系张譞生母；自张譞幼年魏守华便与张某共同抚养张譞；2013年4月19日张某去世。魏守华提交2006年11月28日手写《借款条》，上载：今有焦阳从岳父魏守华处共借得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正（430000元），特立此据。落款处借款人焦阳签名。焦阳、张譞对真实性认可，但没有收到款项，内容不能确定焦阳已经拿到43万元。魏守华提交案外人张某工商银行尾号×××存折，显示2005年10月13日支取13万元（-）、反取13万元（+）、支取13万元（-）。魏守华称这就是出借的第一笔款项，银行办的手续，所以不清楚为何有两笔支取13万元。焦阳、张譞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没有收到款项，取款时间与买房时间相差半年，存折上两笔13万元的存取无法解释合理性。魏守华提交案外人张某2003年9月28日工商银行尾号×××账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显示账户余额30万元。魏守华向法院申请调取案外人张某工商银行尾号×××账号明细，显示该账户2003年9月28日存入30万元，2003年11月1日支取30万元，此后再无交易。魏守华称取钱的是张某，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其2013年4月份去世前把这个借款事情说给他听。焦阳、张譞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魏守华提交案外人许中霞书面证言。因证人无合法理由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关于借款过程，魏守华称焦阳、张譞2005年九、十月份想购买婚房，但没钱付首付，遂向魏守华借钱，魏守华同意后张某于2005年10月13日从其存折中取出13万元现金交付焦阳、张譞。2006年11月，张某告知魏守华焦阳、张譞贷款交够一年想要直接还清余款，焦阳的舅舅同意出借27万元，还差30万元，张某希望魏守华同意将马上到期的30万元存款出借给焦阳、张譞，魏守华提出焦阳、张譞打借条则出借，后张某取款30万元现金交付焦阳，所有出借款项都是张某跟魏守华谈，张某再把钱拿走的，魏守华没有经手。焦阳、张譞称于2006年4月签协议买房，2007年6月还清，贷款60万元左右，当时可以1年内还清贷款，房屋价款70多万。首付款大部分是借的，小部分自己的积蓄。2006年11月28日焦阳、张譞剩余近60万元贷款未还，遂向魏守华借钱，魏守华要求先写借条，但最终未出借。提前还贷的资金是焦阳家里给的，焦阳的舅舅给了27万元，还有一部分自己的钱。焦阳称曾向魏守华索要借条，但魏守华不给，张某说她替焦阳保管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魏守华持有焦阳手写《借款条》，行文中“共”字说明款项至少分两笔出借；魏守华称13万元现金于2005年10月13日取出交付焦阳、张譞，签完借条后将三年期到期存款30万元取出交付焦阳，虽然焦阳、张譞抗辩称首付款系向别人借入、贷款系向其舅舅及他人借入，但焦阳、张譞声称买房协议签订于2006年4月，根据2007年6月还清贷款的时间及至少还款一年才能提前还清贷款的条件可以推知焦阳、张譞最迟于2006年6月支付首付款并开始偿还贷款，此时早于签订借条时间5个月，若焦阳、张譞未借得款项却仍于5个月之后向魏守华出具借条并书写“借得”二字不合常理。张某工商银行×××尾号账户显示30万元于2003年11月取出，结合魏守华所述2006年11月有一笔30万元三年定期快到期，张某于2006年11月之后取款30万元交付具有极高可信度。虽然魏守华所持存款取款记录时间无法与焦阳、张譞所述买房支付款项时间完全匹配，但款项系张某操作取出交与焦阳，且先借款获得房款支付能力再办理买房手续完全符合社会习惯。签订借条时，张譞生母张某尚在世，若未将30万元交付焦阳却拒绝返还借条不符合常理及母亲对女儿爱的天性。另，被告称购房时间为2006年4月，但并未提交购房合同，亦未提交交纳首付款的银行流水；焦阳、张譞称提前贷款的款项系借其他人的，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资金来源。借款条虽只有焦阳签字，但根据焦阳、张譞陈述借款欲用于共同购房，张譞事后讨要借条，说明张譞知道借款事宜；故涉案款项应当为焦阳、张譞夫妻共同借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焦阳、张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魏守华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焦阳、张譞有义务偿还款项。故一审法院对魏守华要求焦阳、张譞偿还借款本金4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生恩养恩俱是慈恩。幼童自不懂人事至长大成材，父母付出了无数的心力和财力。子欲养而亲不待，此人生悲剧。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赡养父母是法律规定的义务，诚实信用既是传统美德又是法律义务，焦阳、张譞亦是为人父母者，望持身以正，以身作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焦阳、张譞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魏守华偿还借款本金4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焦阳、张譞在上诉理由中申请本院调取魏守华第一次起诉时在亚运村法庭2017年3月29日的庭审笔录，本院认为其申请事项属自行调取范围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直接指向性，其该项申请不符合调取条件，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魏守华与焦阳、张譞之间针对涉案43万元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焦阳、张譞与魏守华均认可涉案《借款条》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出借过程，焦阳、张譞主张魏守华未实际出借《借款条》中载明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条》的行文方式看，其中明确载明焦阳从魏守华处“共”“借得”43万元，该表述表明焦阳从魏守华处实际借来相应的款项，并以“共”字对借款总金额进行确认。其次，焦阳、张譞虽上诉提出《借款条》款项未出借、《借款条》出具后未能收回，但《借款条》原件一直由魏守华持有，且出具距今时间较长，而焦阳、张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要求返还其所称的未实际出借款项的《借款条》原件。再次，焦阳、张譞与魏守华均认可借款是为了支付购房款，魏守华主张其分两笔向焦阳出借涉案款项，并就借款的时间、金额、用途进行了描述。关于魏守华主张的出借过程，其提交相应的银行账户明细并申请法院调取了银行账户信息，结合焦阳、张譞所述的房屋购买时间及款项支付过程，本院认为魏守华主张的涉案借款构成及出借过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焦阳、张譞虽上述主张魏守华陈述的款项出借时间与其购房时间及支付首付款、偿还贷款时间无法吻合，但先筹措相应款项具备购房能力之后再行购买房屋及偿还贷款符合常理；焦阳、张譞主张购房款系向他人所借，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综合考虑当事人关于借款过程及款项用途的陈述，结合焦阳主张的房屋购买情况及贷款偿还情况，本院认为，可以认定魏守华主张的涉案43万元借款实际出借。因涉案借款系用于焦阳、张譞共同购房，一审法院认定魏守华与焦阳、张譞针对涉案43万元存在借贷关系、应向魏守华偿还借款本金4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焦阳、张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焦阳、张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