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维维，女，198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齐彦，男，198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峰，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杰，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执行事务合伙人：郭峰。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嘉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维维因与被上诉人陈齐彦、郭峰、郭杰、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道风合伙企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6民初30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维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高维维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高维维与陈齐彦于2013年6月22日结婚，道风合伙企业成立于2017年5月27日，陈齐彦持有的道风合伙企业合伙份额系高维维与陈齐彦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处理权，而陈齐彦以0元的价格退伙、转让合伙份额系其单方处置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为无效行为。上海道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客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10日，陈齐彦系道客公司的创始人及公司CEO，其所持有的道客公司股权系高维维与陈齐彦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道客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陈齐彦于2017年12月14日将其直接持有的道客公司5.09％股权作价0元转入道风合伙企业名下，同时将其通过宁波睿众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间接持有的道客公司1.05％股权作价0元转入道风合伙企业名下，至此道风合伙企业成为道客公司的股东之一，陈齐彦通过持有道风合伙企业合伙份额的方式间接持有道客公司的股权。对于高维维主张对道风合伙企业进行财务审计、追加道客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从而对道客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及股权价值评估的申请，一审法庭均未采纳，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采信陈齐彦提交的存在重大争议的《审计报告》，致使本案关键事实调查不清。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还存在质证环节未完成即进入庭审辩论环节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行为，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陈齐彦、郭峰、郭杰、道风合伙企业共同辩称，道风合伙企业的出资人认缴了出资，但并未实缴。道风合伙企业属于道客公司高管的持股平台，陈齐彦持有的合伙份额属于道客公司高管的激励份额，其与郭杰系暂时代为持有道风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该合伙份额并非陈齐彦的个人财产，更非其与高维维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法院认定道风合伙企业不是持股平台，合伙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齐彦与郭杰、郭峰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首先，无论根据道风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陈齐彦退伙无需经高维维的同意。其次，涉案两份《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变更决定书》(以下简称《变更决定书》)及《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以下简称《入伙协议》)均在2018年4月1日就已签署完毕，早于高维维提起离婚诉讼的时间。最后，根据相关的审计报告，道风合伙企业、道客公司的净资产均为0元或负值。道风合伙企业和道客公司至今注册资本均未完成实缴，从未进行实缴，且道风合伙企业属于持股平台，以零对价进行转让系合理行为。相关的退伙入伙在2018年6月14日就已经完成了审税，说明零对价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以及相关规定，陈齐彦、郭峰之间以零对价退伙、入伙没有损害高维维的权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高维维的上诉请求。高维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陈齐彦、郭峰、郭杰签订的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无效；2．判令郭峰、郭杰及道风合伙企业协助陈齐彦至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合伙人变更的相关手续，将郭峰持有的道风合伙企业50％合伙份额变更至陈齐彦名下；3．判令陈齐彦、郭峰、郭杰共同赔偿高维维经济损失4，00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齐彦、郭峰、郭杰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维维与陈齐彦于2013年6月22日登记结婚。道风合伙企业成立于2017年5月27日，出资额为1，200，000元，成立时陈齐彦持有50％的合伙份额(认缴出资额为600，000元)，郭杰持有50％的合伙份额(认缴出资额为600，000元)，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陈齐彦。陈齐彦与郭杰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载明：第九条关于合伙人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额(单位：万元)、缴付期限、出资方式约定：姓名(名称)认缴出资额实缴出资额缴付期限出资方式陈齐彦600自企业设立登记之日起20年内货币郭杰600自企业设立登记之日起20年内货币第十一条关于利润分配、亏损分担办法约定：1．企业的利润分配方式：合伙企业当年产生的利润，在弥补完以前年度亏损后首先按照合伙企业利润的0％奖励给执行事务合伙人，然后再依照各合伙人实缴的出资比例分配利润……；第十三条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具备的条件和选择程序，权限与违法处理办法，除名条件和更换程序。1．执行事务合伙人由全体合伙人委托产生……；第十四条关于入伙、退伙约定：1．合伙人入伙时，应取得包括执行事务合伙人在内的半数以上合伙人同意，依法订立书面协议。订立书面协议时，原合伙人向新合伙人告知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物状况；……3．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伙人可以退伙：……3.4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第二十条附则：本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署之日起生效。本协议正本一式两份，一份交工商登记部门，一份留合伙企业存档。各份协议均具有同等效力。2018年4月1日，陈齐彦、郭峰、郭杰共同签订一份《入伙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经全体合伙人讨论并一致同意，郭峰将以货币方式计60万元投入到道风合伙企业成为新合伙人；原合伙人已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入伙前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入伙后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同时，新合伙人确认并同意修订后的道风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同日，陈齐彦与郭杰签订一份《变更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合伙企业法》及合伙协议的约定，全体合伙人一致通过作出如下决定：1．同意新的合伙人入伙，新入伙的合伙人出资额、出资方式及承担责任方式如下表所列示：序号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万元人民币)出资方式承担责任1郭峰60货币无限责任2．因发展原因，同意陈齐彦退伙，在对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后，退还其在原合伙企业50％的财产份额(认缴出资额60万元，实缴出资额0万元)，实退0万元……；3．变更后，全体合伙人名称、出资额、出资方式及承担责任方式如下表所列示：序号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万元人民币)出资方式承担责任出资时间余额缴付期限占出资总额的％1郭峰600货币无限责任自企业设立登记之日起20年内502郭杰600货币有限责任自企业设立登记之日起20年内50当天，郭峰与郭杰又签订一份《变更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合伙企业法》及合伙协议的约定，全体合伙人一致通过作出如下决定：1．同意免去陈齐彦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职务，委托郭峰为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2．同意重新订立新的合伙协议。同日，郭峰与郭杰还签订了一份《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2018年6月14日，浙江省宁波市地方税务局向浙江省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北仑分局出具了一份《企业股权转让、变更纳税证明》，载明：道风合伙企业于2018年4月1日发生的下列股权转让、变更已按相关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申报办理涉税事宜。变更前变更后股东名称出资金额占有比例股东名称出资金额占有比例陈齐彦60万元(认缴60万元，实缴0万元)50％郭峰60万元(认缴60万元，实缴0万元)50％郭杰60万元(认缴60万元，实缴0万元)50％郭杰60万元(认缴60万元，实缴0万元)50％合计120万元(认缴120万元，实缴0万元)100％合计120万元(认缴120万元，实缴0万元)100％2018年6月22日，道风合伙企业向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上述合伙人变更、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目前，道风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郭峰，出资额为1，200，000元，郭峰持有50％的合伙份额(认缴出资额为600，000元)，郭杰持有50％的合伙份额(认缴出资额为6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30日，郭峰发微信给高维维，内容为：“我刚知道你月初已经提了诉讼，非常吃惊，也有点不理解，感觉我这个月做的事情挺没意义的。你们走到这步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还是祝你们好吧。”高维维回复微信给郭峰，内容为：“罗比上周四就收到传票，他通知我后，没有和我沟通过一个字。直至周一，关心他的股权。”郭峰还发微信给高维维，内容包括：“你们还是好好谈谈吧，孩子是无辜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尽全力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对孩子来说，一个幸福的家庭远比其他都重要”；“既然你说到这里，我就多说两句。之前可能你们都不知道，我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个中滋味我可能最有感触，不好受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冲动走到这一步，对孩子的影响是一辈子的。你们两个现在针尖对麦芒，两家家长都掺和在里面，只有往坏的方向发展，对你们两个不好，孩子还无辜受伤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沪0115民初36158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查封、扣押陈齐彦名下价值11，460，000元财产，并向陈齐彦邮寄送达了该案的传票、民事裁定书(保全)、增加诉请申请书，邮寄凭证显示上述材料的签收情况分别为“2018年6月13日家人收”、“2018年6月14日单位收发章”。2019年2月19日，瑞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编号为“沪瑞通会审字(2019)第XXXXXXX号”的《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道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审计报告(二〇一八年度)》，该报告显示：2018年12月31日，道风合伙企业的所有者权益合计为﹣119.93元，净利润为﹣119.93元。2019年3月18日，瑞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沪瑞通会审字(2019)第103362号”的《上海道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二〇一八年度)》，该报告显示：2018年12月31日，道客公司的合并所有者权益合计为﹣27，299，300.70元，公司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773，061.42元；合并净利润为﹣18，612，692.52元，公司净利润为﹣13，123，185.47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本案纠纷涉及合伙人退伙、入伙，认定涉案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是否有效，应依据道风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规定，并受《合伙企业法》的调整。本案中，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关于陈齐彦退伙、郭峰入伙的程序符合《合伙企业法》关于合伙人退伙、入伙的规定及道风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的规定，故认定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合法、有效。第二，关于陈齐彦退伙、郭峰入伙时，陈齐彦、郭峰、郭杰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高维维的利益。高维维既然以陈齐彦、郭峰、郭杰恶意串通损害高维维的利益为由，主张涉案的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无效，就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该节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高维维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无法认定郭峰签订《入伙协议》时知晓高维维与陈齐彦存在离婚纠纷，亦无法认定郭峰入伙系与陈齐彦、郭杰恶意串通。值得注意的是，从高维维与郭峰的微信对话中可以看出，郭峰知晓高维维与陈齐彦夫妻间不睦后，积极居中调和，更以自身经历劝解、宽慰高维维，并不存在挑拨两人夫妻关系，以达到0元对价入伙的目的。第三，关于陈齐彦退伙、郭峰入伙的对价是否合理。陈齐彦退伙时，其向道风合伙企业的实缴出资额为0元，且瑞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显示2018年12月31日道风合伙企业及案外人道客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及净利润均为负值，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齐彦以0元的对价退伙、郭峰以0元的对价入伙的行为尚属合理，亦未损害高维维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高维维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维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高维维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齐彦退出道风合伙企业及郭峰入伙而签订的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的效力认定。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以外的人依法受让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依照本法和修改后的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本案中，陈齐彦、郭峰、郭杰在2018年4月1日共同签订的《入伙协议》中载明，经全体合伙人讨论并一致同意，郭峰将以货币方式计60万元投入到道风合伙企业成为新合伙人；原合伙人已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入伙前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入伙后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同时，新合伙人确认并同意修订后的道风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同日，陈齐彦与郭杰以及郭峰与郭杰之间分别签订了一份《变更决定书》。上述《入伙协议》及《变更决定书》由当事人根据《合伙企业法》及合伙协议的约定，经过一致协商同意作出的决定。由此形成的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符合《合伙企业法》中关于合伙人退伙、入伙的规定及道风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的规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高维维认为本案系争协议系当事人恶意串通形成，损害第三人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对此，本院认为，符合该情形应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现道风合伙企业已根据《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的内容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陈齐彦、郭杰均未实际缴付出资，新加入的合伙人郭峰应承担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缴付出资的义务，并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郭峰知晓高维维与陈齐彦夫妻间不睦后，积极居中调和，由此难以得出当事人之间就退伙、入伙事宜存在恶意串通。陈齐彦以0元对价退伙、郭峰以0元对价入伙的行为，亦与道风合伙企业的出资及经营状况相符。高维维以陈齐彦与郭杰、郭峰在上述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且退伙、入伙行为损害了高维维的利益，诉请要求确认陈齐彦、郭峰、郭杰签订的两份《变更决定书》及《入伙协议》无效，并判令陈齐彦、郭峰、郭杰共同赔偿高维维经济损失4，000，000元，依据尚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高维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上诉人高维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陈显微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马颖裔书 记 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