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25民初1841号 原告：雷辉举，男，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四川省古蔺县二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刘刚华，女，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四川省古蔺县二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家宽，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茜，四川问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雷宏益，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茜。四川问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雷辉举、刘刚华与被告李家宽、雷宏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雷辉举、刘刚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被告李家宽、雷宏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雷辉举、刘刚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并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买卖土地价款89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2月9日，原、被告经过协商，被告把位于复陶村大田沟的责任地卖于原告建房，明确四界及付款方式。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国家土地不能买卖，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李家宽辩称，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被告认为刘刚华不是适格的原告，雷宏益不是适格的被告，应该从程序上驳回刘刚华的起诉，从实体上驳回对雷宏益的诉讼请求。1、本案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的流转问题，我国农村土地的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以家庭为单位，户主为代表进行的土地经营权承包责任制，原告应以户主为代表作为诉讼主体，被告同样以户主为代表作为诉讼主体;2、二原告户籍信息明显不在同一农村家庭户，并且二原告已经离婚，不存在夫妻关系。二、原告诉称“被告把责任地卖与原告建房”与客观事实不符合。1、双方签订的协议从名称上看叫“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从内容上看，仅仅是涉及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的转让;2、买卖行为的法律特征是将财产的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给买受人，其法律后果是改变财产的所有权。该案中的案涉土地其所有权性质没有发生改变，仍然是复陶村二组。被告收取了原告的土地转让补偿费，被告就失去该土地的经营权;3、按照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该案不是土地买卖而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4、“建房”是一个行为，该行为有严格的审批和准予，原告自始至终也知道要“建房”就要自己去办理相关手续，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况且，“建房”这一行为并未发生。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原告在庭审中明确了该案适用的法律是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故意断章取义，把该条后一句“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遗漏。其主张的法律逻辑是：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系强制性规定，本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是“买卖土地”，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认为，该法律逻辑是不成立的。1、我国《合同法》与《农村土地承包法》法律位阶相同，是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适用特别法，并且《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所以本案显然优先适用特别法即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2、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是关于我国基本土地制度的规定，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特别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为了适应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需要，1988年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通过宪法修正案，将第十条第四款增加“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同年12月，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根据宪法修正案对土地管理法作了相应的修改。将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分离，实现土地的商品属性，有利于土地资源的优化配置。该条款规定是许可土地使用权依法转让的；3、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遵循的原则是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不得强迫、阻碍、改变农业用途，超过承包期限部分无效，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成员享有优先权。采取转让方式的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互换的，报发包方备案；4、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在坚持农户家庭承包经营制度和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基础上，遵循平等协商、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承包土地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强迫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第三人，承包方请求确认其与第三人签订的流转合同无效的，应予以支持，”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该司法解释规定了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的两种情形，本案均不符合。另外，该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承包方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或者对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发包方请求承包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应予以支持。”这条是即使是改变土地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发包方的权利和救济办法；本案的建房行为自始未发生；6、依据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从合同本身进行判断，强行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理解为土地买卖，系土地管理法禁止土地买卖的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不符合鼓励土地使用权合法流转（交易）的理念。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土地使用权的流转，不是土地所有权的买卖；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遵循了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约定的“建房”行为有可能阻却合同的生效，但该行为一直未发生，该协议经集体经济组织（队长及代表）签字同意，同时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未主张优先转让权。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有机统一来看，维持合同效力，符合合同法、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等法律和规范性文件的精神，有利于维持合同关系稳定，促进土地开发和利用，推动农业生产和发展；肯定合同的效力，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若简单粗暴的认定合同无效，在实践上影响国家的土地管理秩序。维护合同诚信，既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鼓励交易，又体现了合同法的基本价值取向。恳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雷宏益的答辩意见与被告李家宽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2月9日，原告雷辉举（乙方）、刘刚华与被告李家宽（甲方）、雷宏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并经复陶村二组同意，甲方将大田沟责任地转让与乙方建房使用，一、转让地点：复陶村二组大田沟甲方责任地约265m2，二、四大界：前抵李郎公路（宽约9米），后抵李杰责任地界址（长约29米），左抵李军责任地直线界址，右抵李家从房屋和土地直线界址；三、转让补偿费：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转让费89600元（大写捌万玖仟陆佰元整），现金当场当众付清，四、转让时间：此转让协议时间为永久性转让、五、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各存一份，六、此协议双方签字按捺后产生法律效力，双方不得违约，否则将承担一切后果。该协议原告雷辉举、刘刚华，被告李家宽、雷宏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原告雷辉举支付了原告土地转让费89600元。因无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原告雷辉举、刘刚华至今未在该土地（田）上修建房屋。另查明，转让的该土地（田）系被告李家宽的父亲李贤应户承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首先，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明确了是将该责任地转让给二原告建房使用，转让协议时间为永久性转让，而二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的承包期限是从1999年10月1日起，2029年10月1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的规定，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关于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其次，从该《土地转让协议》也可以看出该责任地系二被告卖于二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已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该《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二原告提出要求确认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二原告要求返还已支付二被告的土地转让款89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被告认为法律规定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可以流转，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四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承包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及其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的规定，二原告购买该责任地准备建房，虽因未办理到审批手续至今未建，但一旦建房就改变了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及农业用途，且该转让是永久性转让，违反了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雷辉举、刘刚华与被告李家宽、雷宏益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二、由被告李家宽、雷宏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雷辉举、刘刚华土地转让款89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40元，减半收取1020元，由原告雷辉举、刘刚华负担510元，由被告李家宽、雷宏益负担5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秀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罗爱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