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王建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异奇，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伟，男，198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建云，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南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异奇，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大伟、原审被告王建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杨凡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雷军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建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异奇，被上诉人陈大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罗锦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大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大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大伟入股雷军公司的《增资扩股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增资协议未得到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雷军公司与陈大伟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乙方以现金出资36万元投资入股甲方公司，占甲方公司1％的股份……乙方增资款全部支付到位之日起，乙方成为公司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签订上述协议后，陈大伟于2017年12月15日向雷军公司支付了360000元股权转让款，雷军公司向陈大伟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款项性质为项目投资款，据此，陈大伟成为公司股东的前提条件已经全部实现，陈大伟实际已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占股比例1％。其次，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可见，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股东工商登记体现的是公示效力，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只是不得对抗第三人，但并不否认没有经过工商登记的股东资格，雷军公司工商登记中股东是否包含陈大伟，不是确定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要件，陈大伟未登记为股东，在该公司内部并不产生否定其股东资格的效力。此外，双方在《增资扩股协议书》中也一致同意案涉股权变更事宜不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换言之，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并不会影响陈大伟作为雷军公司的股东合法权益。再次，陈大伟作为公司高管人员，在软件开发过程中均参与了公司重要事项的经营与决策，陈大伟已经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综上，双方所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陈大伟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与事实不符。（二）股东退出公司经营只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法定情形下发生，在投资款已转化为公司资产的情况下，陈大伟作为公司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其要求退股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一旦将个人资本投资资本转化成为公司资本后，公司股东是不可能轻而易举要求退股的，目的在于防范股东抽逃资本。因此，只能在具有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几种特定的情形下，股东才能允许申请退股。在本案中，陈大伟入股雷军公司两年就要求退回投资款，完全不符合股东退股的法定情形。所以，也正是由于股东退股只能在法定情形出现的情况下才能申请，陈大伟的退股行为不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显然损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利，陈大伟无权超越法律规定直接向公司要求退股，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本案依法改判。陈大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大伟未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未履行完毕，雷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书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雷军公司继续占用陈大伟支付的资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王建云述称，同意雷军公司的上诉意见及庭审意见。陈大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雷军公司向陈大伟支付投资回购款720000元及利息（以7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30日，为8597元）本息暂计728597元。2．王建云对雷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雷军公司、王建云承担。在庭审中，陈大伟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雷军公司向陈大伟返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和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5日，雷军公司（甲方）与陈大伟（乙方、投资人）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为了使得公司的发展与员工的收益同步，增强员工的获得感并提高工作积极性，甲方公司股东（实际投资人）决定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同意公司部分高层管理人员投资入股。第一条1、乙方有意对公司进行投资，参股公司，甲方原始实际投资人愿意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接受乙方作为新投资人对公司进行投资。2、乙方若从甲方公司离职，退股条件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相关规定执行。第二条1、经双方认可甲方公司目前估值3000万元，现拟增资600万元，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书规定条款和条件投资入股，2、乙方以现金出资36万元投资入股甲方公司，占甲方公司1%的股份。3、增资扩股完成后。乙方成为甲方公司的新股东，有权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股东权利。第三条投资款的支付，乙方保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增资全部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户。2、乙方增资款全部支付到位之日起，乙方成为公司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3、双方一致同意所涉股权变更事宜全部按照本协议约定严格执行，不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四条、退股机制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乙方不得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但经公司同意，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或全部股份。2、两年期满，若乙方己从甲方公司离职，则必须办理退股。回购价的计算方式如下：如果乙方自入股后获得的分红（简称分红）超过实际投入的金额（简称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的金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如果乙方的分红未超过本金，则甲方公司按照本金加上本金与分红的差额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3、两年期满时，若乙方在职但要求退股的，甲方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回购乙方持有的本协议项下的全部股份。若在两年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在职但未书面提出退股要求，则表示乙方同意之后无论是否在职都继续持有该股份，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承担相应风险和取得收益，且不得再次要求甲方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回购乙方持有的全部股份，但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股份转让。第五条、违约事项，任何一方如果没有全面履行其按照本协议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应当赔偿由此而给非违约方及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八条、独立性，如果本协议任何条款被法院裁定属于非法或无法执行，该条款将与本协议其他条款分割并应被视作无效，该条款并不改变其他条款的运作和效力。陈大伟和雷军公司、王建云均确认签订上述协议后，陈大伟于2017年12月15日向雷军公司支付了360000元股权转让款。2017年12月15日，雷军公司向陈大伟出具了《收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陈大伟新项目投资款人民币36万元整，占股比例1%。陈大伟于2018年9月前从雷军公司的关联公司离职。雷军公司未向陈大伟分过红。雷军公司未曾就增资事宜及陈大伟入股事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关于陈大伟、雷军公司、王建云双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目的，陈大伟当庭陈述为：“雷军公司向陈大伟借款。”雷军公司陈述为：“吸收员工作为股东，希望员工和公司一起将开发软件平台做好。”关于陈大伟是否已经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陈大伟陈述为：“我方认为陈大伟从来没有取得过公司股东资格，我方一直与雷军公司的关系都是雷军公司控制公司的职员。”雷军公司陈述为：“我方认为陈大伟已经是雷军公司的实际股东。具体方式是是原始取得，公司通过增资的方式重新确定了注册资本以及股权份额，陈大伟投资36万元享有1%的股份，公司已经增资到了3600万。我方认为收款收据上已经注明股权比例，相当于股东名册，尚未办理变更登记，原因是陈大伟增资不久就离职了，且因为陈大伟长期在成都办公，雷军公司在广州办公，也因为路途原因，且因为我方急于将软件开发，故优先处理该事宜。并不是因为合同约定不办理，而是因为实际情况。”关于陈大伟是否行使过股东权利，陈大伟陈述没有。雷军公司陈述为：“我方认为是有的，在软件开发过程中我方有征求大家的意见，是股东的经营决策权，公司办公地也有征求陈大伟团队的意愿，故我方认为陈大伟有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另查明：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雷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王建云，法定代表人为王建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性质；二是《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效力；三是雷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陈大伟款项及数额。陈大伟在庭审时主张《增资扩股协议书》实际为借款合同，雷军公司认为是陈大伟入股雷军公司。陈大伟主张是借款主要认为根据合同第4.2条约定，陈大伟无需承担雷军公司经营风险，不符合入股公司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为，增资扩股协议书的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纵观整份协议书内容，均为陈大伟作为员工入股该公司，约定了出资金额、股权比例等内容，合同第4.3条也约定若两年之后员工未退股，应该按照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相应风险以及取得收益。陈大伟仅以4.2条的约定主张该合同为借贷关系，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效力。雷军公司主张合同第4.2条因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约定，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协议书其他条款的效力。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陈大伟称陈大伟支付了款项但并未成为雷军公司股东，雷军公司确认收到了陈大伟的股权投资款且称陈大伟已经实际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陈大伟尚未成为雷军公司的股东，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雷军公司所述以及协议书的约定情况，陈大伟取得雷军公司股权的方式为雷军公司增资，陈大伟按照增资比例进行出资入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即新增出资与设立公司时出资一样，都是股权的原始取得方式，新增出资按照设立公司出资的规定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第一节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的规定，公司设立时需要明确公司注册资本并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作价评估，核实财产；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共同建立公司章程。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雷军公司拟新增出资3600万元，其中公司原估值3000万元，增资600万元，但截止庭审之日，雷军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仍为10万元，股东只有一人，公司从未进行资产核算，对公司增资时的价值进行作价评估，雷军公司也从未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过变更登记。雷军公司称陈大伟已经行使过股东权利，陈大伟并不确认，雷军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陈大伟并未成为雷军公司的原始股东，即该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未履行完毕。关于雷军公司是否应该返还陈大伟投资款的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返还，理由如下：第一，如上所述，陈大伟尚未成为雷军公司的原始股东，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且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首先，陈大伟入股公司，雷军公司原股东同意陈大伟入股公司，是基于陈大伟的员工身份，协议书也约定若陈大伟离职，则必须退股。现陈大伟已经从公司离职，陈大伟入股的身份已经不存在。其次，陈大伟起诉要求雷军公司返还投资款，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第二、该合同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陈大伟并未成为雷军公司股东，也并未从该公司收取分红，雷军公司应当返还陈大伟的投资款。第三、陈大伟虽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本案为借款，但其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称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与陈大伟主张不一致，不坚持其诉讼方向，以法院认定为准，并坚持要求雷军公司向陈大伟退回投资款本金并主张相应的投资收益。为避免诉累，且并不影响陈大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处理。关于陈大伟主张的利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第4.2条为无效条款，故陈大伟主张陈大伟、雷军公司约定了利息并据此调低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雷军公司须向陈大伟退还投资款是因为合同并未履行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造成该情况双方均有责任，但主要责任在于雷军公司。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雷军公司向陈大伟支付资金占用费，从陈大伟实际向雷军公司支付款项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至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建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雷军公司财产，故陈大伟要求王建云对上述雷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8日判决：一、雷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大伟返还投资款36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王建云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大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6元，减半收取计5543元，由陈大伟负担2393元，雷军公司、王建云负担31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一审中，陈大伟陈述：实际支付投资款的方式为债务抵销，陈大伟对雷军公司负有债务，王建云对陈大伟负有债务，债权数额都是36万元，故相互抵销，抵销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雷军公司、王建云陈述：确认债务抵销，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陈大伟主张雷军公司返还投资款是否成立。对此，首先，雷军公司主张陈大伟成为股东是基于在公司增资的情况下原始取得股权，其中雷军公司估值3000万元，增资600万元。但本案中雷军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并无证据证实上述估值及增资额是以何种核算或评估方式作出，雷军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就增资事项形成决议。其次，本案中，雷军公司认可收到了陈大伟投资款36万元，但上述款项支付方式为将陈大伟对雷军公司所负投资款债务与股东王建云对陈大伟所负债务相互抵销。现并无证据证实王建云已将相应款项支付给雷军公司或进行了财务处理，或在公司财务账册中将该笔款项记载为股东陈大伟实缴出资，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陈大伟的投资款已经实际转化为公司注册资本。再次，因双方《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目的是公司部分高层管理人员投资入股，现双方均确认陈大伟已经离职，即其履约的身份基础已经丧失，涉案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雷军公司向陈大伟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王建云的责任部分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雷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广州市雷军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