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葵，女，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毓彪（陈世葵之夫），195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雷，男，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耆贵，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世葵因与被上诉人闵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9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陈世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毓彪、丁玉芝，闵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耆贵、王文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世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闵雷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闵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闵雷并无证据证明陈世葵和闵雷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情况下，却以闵雷提交的矛盾百出的证据断章取义错误推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关系；2.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世葵未认可过闵雷直接向开发商缴纳6万元购房款，且一审判决书第10页倒数第二行“闵雷在购房时未缴清房款”的表述与事实不符，陈世葵从未表述过闵雷购房；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按照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需要延期审理的法定情形，但一审无故拖延了九个月才出具判决书；4.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已生效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应依法予以撤销；5.根据一审的庭审笔录，闵雷两次虚构的借名买房时间与陈世葵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不一致。闵雷辩称，不同意陈世葵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闵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世葵将北京市朝阳区××501号房屋权属过户至闵雷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30日，陈世葵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金隅嘉业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501号房屋（以下简称501号房屋），购房款为235936.36元，已于2006年1月10日结清。2006年1、2月份，陈世葵办理了收房手续。2006年2月左右，陈世葵将501号房屋交予闵雷。闵雷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一直居住至今。2006年7月28日，501号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登记至陈世葵名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京房权证朝私06字第XXXX号（以下简称首个房产证）。该房产证目前由闵雷持有。2014年8月14日，经陈世葵申请，房屋管理部门向陈世葵补发了编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的房产证（以下简称补发房产证）。该房产证目前由陈世葵持有。2009年12月7日，闵雷曾向陈世葵银行卡中存现20万元。2012年2月，陈世葵向闵雷银行卡中存现5万元。2018年1月8日，陈世葵向闵雷银行卡中存现15万元。2018年，陈世葵将闵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二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闵雷返还房屋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4万元。闵雷以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予以抗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陈世葵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闵雷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进而判决驳回陈世葵全部诉讼请求。陈世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对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存在争议。闵雷对于合同达成和履行情况陈述如下：2004年中旬，二人经闵雷大舅李某相识，相处十分融洽，关系情同母子。2005年，陈世葵说自己有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指标，愿意让闵雷免费使用。之后，二人一同看房，闵雷以现金形式向开发商交纳了一万元定金。2005年12月30日，二人前往售楼处，由陈世葵与开发商签订了买卖合同。2016年1月10日，闵雷将扣除定金后的全部房款交给开发商，其中18万元是陈世葵将其存折给闵雷，闵雷取现支付，作为闵雷向陈世葵的借款，剩余款项由闵雷自行以现金形式支付。两三天后，闵雷交纳了契税、公共维修基金、装修保证金、中介费等费用大约3.5万元。2006年2月，二人一同办理了收房手续，闵雷拿走了房屋产权证和钥匙，其他部分购房材料由陈世葵拿走。之后，闵雷对房屋进行了装修，配备了家具家电，交纳了物业费、水、电、燃气费。2006年6月29日、2006年10月6日，闵雷分别向陈世葵现金还款4万元、6万元。2009年12月7日，闵雷支付给陈世葵的20万元中，8万元用作偿还剩余借款，12万元是感谢费。2011年2月18日，因501号房屋已经购买满五年，二人前往北京万通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置地公司）咨询办理过户所需材料，并约好两天后过户。闵雷交纳了中介费等费用后，陈世葵反悔。之后二人多次沟通未果。2012年和2018年陈世葵给付闵雷的20万元是其为了不过户擅自而为。陈世葵否认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对事实陈述如下：二人在2005年7月通过李某相识。应李某的请求，陈世葵将房屋暂时借给闵雷居住。签订合同时闵雷并不在场。2006年1月10日，闵雷向陈世葵预付了6万元使用费，陈世葵用该笔款项以及从存折中支取的18万元交纳了全部购房款以及公共维修基金、第一年的物业费等费用。2006年2月16日，陈世葵申请了契税减免，故涉案房屋未交纳契税。2006年春节前，陈世葵将房屋钥匙交予闵雷。闵雷只是铺了地砖，并未进行其他的装修。两三年后，闵雷又向陈世葵支付了7万元房屋使用费。陈世葵未曾在2006年6月和10月收取过闵雷的10万元。2009年12月7日，闵雷存现的20万元是陈世葵向闵雷的借款。该借款已由陈世葵在2012年和2018年的存现还清。闵雷曾在2011年5月以办理社保的名义借走首个房产证，之后拒绝归还。无奈之下陈世葵才补办了房产证。另，闵雷目前具有北京市购房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闵雷与陈世葵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首先，闵雷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陈世葵在录音中未明确提到其与闵雷之间是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但通过陈世葵陈述的上下文，比如“（闵雷）差十来个”、“（我家老公）问我，我就说闵雷给齐了”以及陈世葵想通过卖房分钱的方式解决双方纠纷等等，不难推断出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真实存在。陈世葵在陈述时表达意愿强烈、思维清晰，与其提出的精神状态不佳的抗辩理由并不相符，且其精神状态不佳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其次，闵雷自房屋购买以来长达十多年时间里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再结合闵雷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佐证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事实。第三，陈世葵保有全部购房材料原件以及闵雷在购房时未交清房款均不足以形成有力的反证。综上，一审法院对闵雷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闵雷是否已经交清购房款。闵雷交纳的6万元，得到了陈世葵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闵雷对其之后现金付款10万元未提交证据。陈世葵虽然在录音中亦提到闵雷付过10万元，但其所述的付款总额与房款总额存在较大出入，故其所述无法作为认定付款金额的基础。鉴于陈世葵在庭审中自认收到7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闵雷存现的20万元，陈世葵在录音中表述为借款而非房款，而且不论是否为借款，陈世葵已经将款项退回，闵雷并未实际履行完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闵雷尚未付清购房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虽然涉案房屋系经济适用房，但原购房合同签订于2008年4月11日之前，目前已经满足上市交易的条件，故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闵雷负有向陈世葵支付房款的义务，而陈世葵负有将房屋过户登记至闵雷名下的义务。虽然闵雷尚有款项未付清，亦对支付不持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陈世葵坚持认为双方不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宜径行认定剩余数额，故一审法院仅对闵雷要求陈世葵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予以支持。陈世葵可另行向闵雷主张剩余房款。一审法院判决：陈世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501号房屋权属过户至闵雷名下。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世葵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08年9月28日朝阳法院开庭笔录，闵雷第一次虚构借名买房时间是2006年1月10日，该事实与陈世葵购房事实不符；证据2.万通置地房地产公司的情况，证明该公司为闵雷出具虚假收据，同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闵雷进行虚假的出庭作证；此外，陈世葵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闵雷对于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同意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李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对上述证据酌情予以采信。经双方当事人确认，2006年1月29日，陈世葵将501号房屋交予闵雷。2006年2月28日，501号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登记在陈世葵名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构成借名买房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生效判决，法院已经确认陈世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世葵与闵雷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陈世葵主张闵雷支付的款项中部分为房屋使用费，但是双方对此未签订书面合同，且从陈世葵与闵雷或中间人的对话录音中，从未涉及借用租赁关系以及租期租金的问题。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双方属于房屋借用关系，但根据多次录音内容，李某与闵雷关系紧张，且存在过肢体冲突，在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难以仅凭李某的证人证言认定双方存在借用关系。其次，501号房屋的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所填地址与闵雷具有关联性；陈世葵与方绍举之间的录音，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借名买房的关系，但是双方大量的言语表达均与之不相违背，特别是表述闵雷已付款项与闵雷欠付的款项之和501号房屋总价基本吻合，且陈世葵表示闵雷曾意图向陈世葵支付剩余款项，但因故没有实际支付。同时，在双方产生争议前，陈世葵从未对闵雷占有使用房屋及使用费用提出过异议。陈世葵主张其在通话过程中处于精神几乎崩溃的状态下，但是，综观其与方绍举的长时间录音，陈世葵在表述过程中情绪稳定、思路清晰，不存在陈世葵所述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最后，501号房屋买卖合同文本上的购房人为陈世葵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构成借名买房关系，因当时双方关系较好，故在购买房屋前后，由陈世葵签署相关文件并保留相关资料并不违背社会常理，且由于购房时间距今已有相当时间，故当事人在表述相关时间、地点等细节内容存在若干不一致并不足以否定借名买房的整体优势证据。综上，本院认定闵雷关于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闵雷有权请求陈世葵将501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另，关于已付款项金额的问题，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本身，系陈世葵庭审中认可，且闵雷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本院已经认定双方构成借名买房关系，故应当认定闵雷尚未支付陈世葵全部房款。鉴于陈世葵在本案中对此并未提出反诉，其可以另行主张剩余房款问题。综上所述，陈世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陈世葵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肖 笛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