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东，男，畲族，1977年11月27日出生，住址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罗晓欢，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延成，男，汉族，1969年2月1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赵宇宏，辽宁玄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丹阳，女，汉族，1978年1月30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山，本溪市平山区显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辽宁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负责人：刘新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鼎基，该搅拌站工作人员。 上诉人蓝海东因与被上诉人胡延成、李丹阳、原审第三人辽宁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以下简称新盛搅拌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4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海东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504民初4083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李丹阳承担返还胡延成250万元的义务；2．由李丹阳和胡延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胡延成将代收混凝土款事项委托给大东区瀚畦豪陶瓷经销处（以下简称瀚畦豪经销处），而非委托给蓝海东个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通过一审庭审中胡延成提交的证据及判决书中载明的“今有自然人胡延成将新盛搅拌站于2013年11月6日所作授权书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授权给瀚畦豪经销处的法人蓝海东，并将货款汇入瀚畦豪经销处：工商银行吉祥支行账户（账号33×××01），以上回款款项我均予以认可，特此授权”可知，在授权书的开头，胡延成特别强调“今有自然人胡延成”，而在授权书的后面其却明确说明“授权给瀚畦豪经销处”，如果胡延成想授权给蓝海东个人可以直接说明授权给“自然人蓝海东”。在一审庭审中，胡延成自己明确授权对象是瀚畦豪经销处，并且将450万元的款项汇款至瀚畦豪经销处的银行账户，而非授权给蓝海东个人，对于授权书及汇款的行为均可以认定授权对象为瀚畦豪经销处，并非蓝海东，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未认定李丹阳是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者是错误的。通过蓝海东及李丹阳的庭审自认，可以认定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者是蓝海东和李丹阳二人共同经营，根据蓝海东及李丹阳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了在合作期间由李丹阳全权管理瀚畦豪经销处的财务，蓝海东仅负责销售。在蓝海东及李丹阳共同经营瀚畦豪经销处期间，经销处的账目管理及银行进账转账均由李丹阳处理。对于李丹阳为瀚畦豪经销处实际经营者这一重要事实，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属于事认定错误。3．瀚畦豪经销处已经注销的情形下，未认定李丹阳承担注销后的经营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瀚畦豪经销处已经注销，作为在共同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应当由共同经营者李丹阳与蓝海东一同承担经营期间的债务，对此部分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胡延成与蓝海东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条款。胡延成的授权委托对象为瀚畦豪经销处，亦非蓝海东个人，所以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百零四条。因李丹阳与蓝海东签订的《合作协议》确定了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事实，《合作协议》的约定完全符合合伙企业法及合伙人的界定，应当认定李丹阳与蓝海东构成共同经营的普通合伙关系，所以，本案应适用以下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被诉人”。2．《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李丹阳作为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者，在瀚畦豪经销处注销后应与蓝海东共同承担二者共同经营期间的债务，并且胡延成主张的250万元的货款实际不当得利者是李丹阳，应首先由李丹阳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在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的情况下，未对本案案情及适用法律做明确阐述和说理，所做判决含混了事，实在缺乏说服力，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以示司法公正。 胡延成辩称：同意蓝海东部分上诉请求。蓝海东、李丹阳应连带偿还胡延成250万元混凝土货款，并承担迟延返还期间的利息。一、李丹阳应付返还义务。胡延成委托代收广厦建设集团辽宁建设工程有限广厦（以下简称广厦集团）混凝土款账户为瀚畦豪经销处登记账户，该货款进入瀚畦豪经销处账号后，对该账户资金的管理、使用人均应承担返还给胡延成的法律责任。瀚畦豪经销处为个体工商户，不是法人，不享有法人独立人格权及财产权，不能以瀚畦豪经销处的财产独立承担权利和义务。李丹阳是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者，这一事实已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故占用代收他人财物的李丹阳是返款责任主体，应依法承担返还义务。二、李丹阳是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者，控制代收款项。李丹阳与蓝海东2013年8月9日《合作协议书》载明，李丹阳出资230万元，李丹阳全面管理瀚畦豪经销处的整体财务状况，并参与管理和监督蓝海东的日常销售及运营情况，而蓝海东负责瀚畦豪经销处的店面租用及销售。也就是说，李丹阳须全面掌握瀚畦豪经销处的经营事宜才能确保其投入的230万元获得增值，李丹阳作为瀚畦豪经销处的实际经营、掌管瀚畦豪经销处不但符合李丹阳与蓝海东的约定，也符合普通公民的认知常理。而代收款项就是李丹阳实际经营期间汇入到瀚畦豪经销处的登记账户，一直到该经销处被注销，李丹阳也未将代收款项转给胡延成。对于非法占有胡延成资金依法应当返还。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不准确，本案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一审法院片面的理解本案事实。本案前期是基于委托代收货款的委托合同关系，货款汇入到瀚畦豪经销处登记账户后，委托代收货款的行为已结束，依法应将代收款项返还。但蓝海东、李丹阳只返还200万元，剩余250万元由蓝海东、李丹阳共同占有。胡延成作为案涉250万元的权利人有权要求二人返还。四、胡延成认为李丹阳有与蓝海东连带向胡延成返还混凝土货款250万元的责任。（一）案涉货款已于2013年11月7日汇入瀚畦豪经销处账户，2013年11月6日胡延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将混凝土货款结算事宜授权给法人蓝海东，2013年11月7日广厦集团向瀚畦豪经销处账户汇款450万元，不久胡延成收到货款200万元。也就是说，蓝海东及李丹阳承认借用瀚畦豪经销处账户这一事实，李丹阳作为全面管理瀚畦豪经销处财务情况的实际经营者同意将200万元支付给胡延成，证明蓝海东与李丹阳共同认可瀚畦豪经销处代收胡延成货款这一事实，故胡延成享有案涉代收未返还250万元货款的所有权。（二）综合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李丹阳、蓝海东等法律义务，李丹阳额应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蓝海东、李丹阳、刘金武以广厦集团名义在承建本溪市看守所扩建工程时购买了辽宁新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的混凝土。胡延成因与新盛搅拌站债权转让关系成为案涉250万元的所有权人，李丹阳系出资购买混凝土的乙方当事人，本案案涉250万元正是用于购买混凝土，李丹阳将案涉250万元据为己有，庚寅瀚畦豪经销处注销，货款不知去向。因此李丹阳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对混凝土货款负有连带返还义务。综上，胡延成不同于其他的与瀚畦豪经销处有关的债权人，案涉250万元不是因蓝海东与李丹阳经营瀚畦豪经销处产品产生的，而是胡延成借用了瀚畦豪经销处的账户，由广厦集团存入货款，胡延成系货款的所有权人。 李丹阳辩称：李丹阳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驳回蓝海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瀚畦豪经销处的经营者是安海东，财务负责人是蓝海东的妻子张某某。瀚畦豪经销处经营的陶瓷品牌有几种，其中有升华和施琅品牌，李丹阳和蓝海东合作经营的陶瓷品牌仅限于施琅牌，施琅品牌和升华品牌各有各的账。李丹阳不能也无权干涉升华品牌和其他品牌的销售等经营活动，即除施琅品牌外，瀚畦豪经销处其他一切经营活动、一切经济往来都与李丹阳无关。蓝海东受胡延成委托代收广厦集团的混凝土款，既不是瀚畦豪经销处的经营范围，也不是施琅品牌的经营范围，是蓝海东作为负责人受委托从事的其他经济往来活动。李丹阳不能代表瀚畦豪经销处，蓝海东是把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强加给李丹阳。2．李丹阳有权对财务情况进行管理，仅限于施琅品牌的财务情况，瀚畦豪经销处的会计是荆棘，出纳是蓝海东的妻子张某某，李丹阳不是瀚畦豪经销处的财务负责人。3．在升华品牌陶瓷经销的账面上，会计清楚的记录了广厦集团转给瀚畦豪经销处450万元的去向，在2013年11月7日转到张某某工行卡400万元，蓝海东拿走50万元，蓝海东拿走的是一张50万元的转账支票。这450万元都到了蓝海东夫妻名下。4．蓝海东的上诉理由违反了责任自负言责，违法行为人应当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负责，不能让没有违法行为的人承担法律责任。5．李丹阳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蓝海东的上诉请求。 新盛搅拌站辩称：一、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认为胡延成与蓝海东之间存在有效的转委托合同关系，新盛搅拌站认为，胡延成的转委托行为无效，一审判决依据无效的授权委托书作出的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李丹阳与胡延成之间的纠纷，系银行账户出借人与借用人之间的纠纷。本案中，虽然胡延成的转委托行为无效，但胡延成借用瀚畦豪经销处银行账户收取案涉商品混凝土货款的行为，因事前得到了新盛搅拌站的授权，故该行为合法有效，因瀚畦豪经销处已经注销，故现仍实际掌控瀚畦豪经销处银行账户的李丹阳应为本案的当事人，应承担银行账户出借的责任。李丹阳应承担胡延成返还案涉商品混凝土货款的责任。 胡延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海东、李丹阳连带向胡延成返还混凝土货款250万元，并承担延迟返还期间的利息（从2013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蓝海东、李丹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6日，新盛搅拌站因与广厦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事，授权胡延成全权处理混凝土货款结算事宜。同日，胡延成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给蓝海东，该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今有自然人胡延成将新盛搅拌站于2013年11月6日所作授权书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授权给瀚畦豪经销处的法人蓝海东，并将货款汇入瀚畦豪经销处：工商银行吉祥支行账户（账号：33×××01），以上汇款款项我均予以认可，特此授权。”2013年11月7日，广厦集团向上述指定账户汇款450万元，转账凭证摘要处载明支付广厦集团本溪混凝土。不久，胡延成收到混凝土款200万元。因余款250万元至今未收到，胡延成诉至法院。 另查，瀚畦豪经销处工商登记记载经营者为蓝海东，该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2月15日已被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转交给委托人。故本案中蓝海东经授权取得的混凝土货款450万元应及时转交胡延成。因上述款项仅给付200万元，故胡延成主张蓝海东返还货款250万元及迟延返还期间的利息，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丹阳并非上述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故胡延成主张李丹阳连带给付，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海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胡延成混凝土货款250万元；二、蓝海东承担上述款项的利息，从2013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胡延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缓交至执结时），由蓝海东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审理中，经李丹阳申请，法庭调取了瀚畦豪经销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吉祥支行账户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银行流水。瀚畦豪经销处该账户内存在2013年11月7日由广厦集团汇入的450万元。2013年11月8日，瀚畦豪经销处向蓝海东的妻子张某某分别转账300万元及10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蓝海东主张胡延成委托对象并非蓝海东个人，而是瀚畦豪经销处一节，胡延成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授权给瀚畦豪经销处的法人蓝海东，故授权对象是蓝海东个人，瀚畦豪经销处账户仅是双方指定的收款账户，故蓝海东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蓝海东主张李丹阳应承担返还责任一节，首先，蓝海东为支持该主张提供了两份合作合同，一份为其与李丹阳于2013年8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李丹阳与蓝海东共同经营施琅陶瓷经销代理业务，另一份合同为2012年9月27日李丹阳、蓝海东、刘金武合作合同，内容为三方共同投资建设本溪市公安局看守所建筑项目，而本案争议的2013年11月7日汇入瀚畦豪经销处账号的钱款，为胡延成委托蓝海东代收的450万元混凝土款，此时蓝海东代表的是胡延成，利益归属为胡延成，蓝海东此时并非与李丹阳两项合作项目的执行人，故代收450万元行为与合作事项无关，于李丹阳无关，蓝海东依据该两份合作协议要求李丹阳承担返还责任，不予支持。其次，蓝海东主张李丹阳因控制瀚畦豪经销处账户，应承担返款责任一节，根据瀚畦豪经销处2013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账户流水显示，瀚畦豪经销处在2013年11月7日收到本案争议450万元后，即无向李丹阳转款情况，也无向胡延成转款情况，而是存在多笔向蓝海东妻子张某某转款的记录，其中在收到450万元的次日，即2013年11月8日向张某某转款400万元，另外瀚畦豪经销处账户流水还体现收到大额款项后立即向张某某转款的情况，及多次收取小额款项后张某某大额取整情况，因此，蓝海东主张李丹阳控制瀚畦豪经销处账户与账户流水显示内容不一致，该主张不予支持。因胡延成、新盛搅拌站并未提起上诉，故对胡延成及新盛搅拌站答辩中对一审判决提出的异议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蓝海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六千八百元，由上诉人蓝海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宇 审判员  许 晶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莎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