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南云五路8号大院14号楼401（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周建凤，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光，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鸣，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香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嘉尧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嘉尧公司与陈文光在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嘉尧公司无需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陈文光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嘉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嘉尧公司与陈文光在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改判嘉尧公司无需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事实与理由：陈文光在承包车辆经营期间，与嘉尧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性质和特点，嘉尧公司与陈文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嘉尧公司与陈文光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此种规定。1.虽然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陈文光是驾驶嘉尧公司所有的车辆进行运输业务，但其并不完全受嘉尧公司的管理，享有经营自主权和经营收益权，对于嘉尧公司招揽到的运输业务，陈文光有自主决定权，有权不承接，而嘉尧公司不能强制要求陈文光执行运输工作，不能安排其他人驾驶陈文光承包的车辆进行运输业务。一审判决亦查明陈文光无需回嘉尧公司处等待安排业务，无需打卡、请假。而一审判决认为陈文光不能自行承接其他运输业务，是错误的。无论是承包合同或是在实际营运中，嘉尧公司都没有限制陈文光自行承接运输业务。陈文光在承包期间没有自行承接业务，但并不等于陈文光不能自行承接业务。2.大型货物运输服务有别于普通的客运服务，绝大部分的营运货车都是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办理车辆运输的营运证，这种承包关系通常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承包人出资购买车辆，然后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交纳固定金额的承包费；一种是承包人不出资购买车辆，承包运输公司的货车进行营运，交纳相对高额的承包费。无论是哪种方式，承包人与运输公司之间都不存在劳动关系。3.陈文光享有对实际营运收入扣除营运成本后和嘉尧公司共享利润的收益权，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不存在陈文光提供劳动，嘉尧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虽然陈文光在人格、组织、经济上与嘉尧公司存在一定从属性，但该从属性是由陈文光承包嘉尧公司的运输车辆的特点所决定的，与劳动关系中的人身、财产、组织隶属性并不相同。二、嘉尧公司和陈文光的日常关系中亦可证实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1.至少从2016年12月起，双方就是按这种方式进行合作，每月计算业务成本、运费收入，利润各占50%。陈文光没有业务资源，而嘉尧公司有业务资源，因此双方合作，由嘉尧公司对外联系、承接货运业务，陈文光执行运输，共享利润。如果陈文光对运输业务的条件（包括运输的时间、物品、价格、路线等）不满意，有权不承接。嘉尧公司在联系业务时，如果要向客户报价，也是在征询陈文光及其他司机的意见后对客户报价，这也证实了在对外承接运输业务时，是由陈文光作决定的，嘉尧公司无法对陈文光进行管理。如果双方是劳动关系，嘉尧公司无需征询陈文光的意见，而陈文光则必须接受嘉尧公司的工作安排。2.《承包协议》第八条第2点、第十条第1点，明确陈文光承包的车辆在承包期间由其自行经营管理，陈文光可以另外聘请副、替班司机，但副、替班司机的所有费用由陈文光负责，是承包关系的明显特点。3.陈文光与嘉尧公司解除承包关系时，卖掉所承包的车辆的轮胎，拿回款项，这也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双方是劳动关系，那么承包车辆是属于公司的财产，从来没有员工离职的时候要卖掉所驾驶车辆的轮胎收回钱。陈文光声称是其垫付的买轮胎的费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也不合理。而且卖轮胎的钱是嘉尧公司和陈文光各占50%，陈文光能获得的款项要在出售轮胎后才能确定，在结算表上是直接写上出售轮胎的金额除以2，这明显就是按双方约定的分成比例进行分成而不是报销费用。4.嘉尧公司与陈文光之间的关系与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司机的关系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运输对象不同，实际运作方式不一样。出租车司机也是在出租车公司购买社保的，但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这在审判实践中已有明确的认定。《承包协议》第一条约定，陈文光委托嘉尧公司代为购买社保，所有社保费用由陈文光自行承担。在实际中，双方是将陈文光应交的社保费计入到车辆运营成本中，即双方各承担50%，这是嘉尧公司为承包方提供的优惠，而非双方是劳动关系的证明。三、陈文光与嘉尧公司解除承包关系，是因为其自身的过错造成被罚款和扣分，并造成嘉尧公司的经济损失，事发后陈文光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而主动与嘉尧公司解除承包关系。陈文光驾驶证的记分周期是5月18日至次年的5月18日，在2019年8月，陈文光因超载行为被交警扣了6分，距下一个记分周期还有9个月，如果再被扣6分，陈文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就会被强制降级，对其造成严重的影响，因此陈文光才与嘉尧公司解除承包关系，不再承包车辆进行营运。在双方因何解除承包关系一事中，陈文光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嘉尧公司的主张有陈文光违法超载被处罚及客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据支持，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应采信嘉尧公司的证据和主张，认定是陈文光主动解除承包关系。此事件中嘉尧公司并无任何过错，陈文光有重大过错，无论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双方解除关系后要求嘉尧公司对其进行补偿、赔偿，都于法无据，违背公序良俗，此种要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陈文光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嘉尧公司的上诉意见。经审理查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是在2019年8月20日对陈文光作出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一审判决误认定为2019年8月30日；广州兴攀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向嘉尧公司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中称被罚款20000元，一审误认定为2000元。对一审以上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嘉尧公司与陈文光是否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其应否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嘉尧公司主张其与陈文光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其与陈文光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协议书》予以证明。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包括：陈文光必须服从嘉尧公司统筹协调，并配合嘉尧公司的营运考核；嘉尧公司负责承揽运输业务，对陈文光进行统一业务管理和调度，对陈文光违反管理规定的行为，嘉尧公司有权予以警告；陈文光需配合嘉尧公司完成营运任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陈文光因故无法完成嘉尧公司分配的营运任务，需提前通知嘉尧公司，嘉尧公司并有权按照一定标准扣除陈文光的利润所得；如果车辆收益不到28000元/周期，嘉尧公司适当予以补足；陈文光无权擅自将承包的车辆交由他人驾驶；陈文光需将车辆停放在指定的停车场内，并不得私自接单出车等。根据上述内容，陈文光对涉案的车辆没有支配权，不能自行承接业务，该协议内容不能体现承包经营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特点。而且，陈文光还要遵守嘉尧公司的有关规定，接受嘉尧公司的管理和工作安排等。嘉尧公司上诉提出其没有限制陈文光自行承接业务，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陈文光对此也不予确认，且合同约定陈文光若不承接公司招揽的业务则嘉尧公司有权扣减其收入。嘉尧公司在联系业务时向陈文光及其他司机询价后再向客户报价，陈文光在离职时卖掉汽车轮胎,所得价款由陈文光与嘉尧公司各得一半等事实，并不能证明陈文光具有经营自主权。综上，嘉尧公司主张陈文光有经营自主权依据不足。在本案中，虽然嘉尧公司与陈文光签订的名义为营运车辆承包的协议，但根据陈文光驾驶的车辆是由嘉尧公司提供，陈文光需遵守嘉尧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嘉尧公司的管理和工作安排，提供的劳动属于嘉尧公司的业务范围，嘉尧公司每月至少要向陈文光支付7000元保底工资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嘉尧公司与陈文光之间的关系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一审认定嘉尧公司与陈文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结合查明事实认定双方关系于2019年8月20日因嘉尧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嘉尧公司依法应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嘉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小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