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旭光得瑞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德平镇碱李驻地。法定代表人：李庆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帅，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胜，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旭光得瑞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光得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胜申请追加执行当事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光得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临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王晓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旭光得瑞公司向法院申请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并未只单纯地以其抽逃出资70万追加其为被执行人，(2019)鲁1424执异33号及33号之一裁定书，也并未表明王晓胜只是抽逃了70万注册资金，只是认定2010年1月18日以转账方式转回招远市宏超机械铸造有限公司的70万为抽逃资金，裁定王晓胜在70万元范围内对招远市天意汽车发动机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远天意公司)欠旭光得瑞公司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对其他转出资金作出认定，但并非其他资金的转出就不是抽逃资金。2.王晓胜抽逃资金为400万，并非其自认的191万元，根据其验资报告及出资、转移出资的时间，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变相抽逃出资的情形：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王晓胜于2010年1月12日将405万现金转入招远天意公司账户内，当日经烟台永泰有限公司会计事务所验资后，又于2010年1月20日之前分多次将该资金405万全部转移，根据其行为及时间来看，王晓胜抽逃的注册资金为400万。理应在抽逃资金400万范围内对招远天意公司欠旭光得瑞公司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2019）鲁1424执异33号裁定认定王晓胜存在抽逃的资金70万及认定王晓胜在抽逃资金70万范围内对招远天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的70万做特指哪一笔款，旭光得瑞公司认为王晓胜抽逃的资金为400万，而这70万只是400万的一部分而已。不能因为烟台钧悦盛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招远天意公司、王晓胜买卖合同一案中，王晓胜已经就191万抽逃资金范围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就否定旭光得瑞公司对其抽逃的其他资金的追加执行。根据上述第2条，王晓胜实际抽逃出资400万，就算去除其己经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的191万，王晓胜也应在209万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旭光得瑞公司与招远天意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9）鲁1424执异33号裁定仅仅要求其在70万抽逃资金范围内对旭光得瑞公司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减轻了王晓胜的赔偿责任，旭光得瑞公司如不提出异议，则一审法院裁定并无不当。4.招远天意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成立之初至股东变更前即为王晓胜唯一自然人，该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情况就明确表明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之间存在财产及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三十五条、六十三条之规定王晓胜应当对招远天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对于招远天意公司股东王晓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应对旭光得瑞公司与招远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鲁1424执异33号及33号之一裁定书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旭光得瑞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招远天意公司的转账明细及说明了认定王晓胜抽逃资金的理由：“因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认定其抽逃出资金额应为400万元”，但一审法院却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由旭光得瑞公司出示证据并对产生合理怀疑的争议部分负举证责任，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而是应当由王晓胜就400万的认缴注册资金的流向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抽逃资金400万范围内的70万元偿还给旭光得瑞公司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诉讼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案外人主张权利阻却执行，并不能直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是必须首先针对执行行为提起执行异议，待法院执行机构就案外人异议进行形式审查，作出裁定后，才能由对裁定处理不服的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异议申请的情况下就受理该案件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错误，为保护旭光得瑞公司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晓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2016）鲁06执复7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王晓胜仅抽逃注册资本191万元，且王晓胜已在执行过程中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王晓胜无需再证明其抽逃出资的数额。如果旭光得瑞公司不认可，应提起审判监督程序。另外，王晓胜提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执监1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进一步佐证了烟台中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是生效裁定，未被推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申请人在承担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责令其重复承担责任。因此王晓胜不应再为其抽逃出资承担责任。2、关于旭光得瑞公司以王晓胜与公司存在人格、财产混同为由，要求王晓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根据（2019）鲁1424执异33号裁定以及33号之一裁定可以看出，2019年7月23日，旭光得瑞公司以王晓胜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王晓胜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也是对33号裁定的不服。因此，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应进行审理，否则将剥夺王晓胜的诉权。二、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不适用本案，本案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增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十八条，该规定于2016年12月1日生效，与民诉法相关规定并不冲突，只是针对不同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依据（2019）鲁1424执异33号执行裁定、（2019）鲁1424执异33号之一执行裁定及（2019）鲁1424执恢166号裁定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2.解除对王晓胜财产的冻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远天意公司于2009年7月1日成立，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王晓胜一人，王晓胜的出资额为200万元，于2009年6月26日缴纳。2010年1月14日，招远天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600万元，新增的400万元出资全部由王晓胜于2010年1月12日缴纳。2010年4月21日，招远天意公司的股东由王晓胜变更为山东天泽昌大缸盖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仍为600万元。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招商初字第682号判决书，判决招远天意公司偿付烟台钧悦盛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货款3039255.20元。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执行，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12执异第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1.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2.王晓胜在抽逃注册资金368万元的范围内对烟台钧悦盛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王晓胜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鲁06执复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1.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2.王晓胜在抽逃注册资本191万元的范围内对招远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晓胜在上述执行案件中已支付了执行款1937500元。旭光得瑞公司与招远天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5）临商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招远天意公司偿还欠款本金536344元、利息218872元，案件受理费9163元由招远天意公司负担，以上共计764379元。进入执行程序后，临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424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及（2019）鲁1424执异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是为了补正33号执行裁定书中的笔误而作出，将“本裁定送达后立即发生法律效力”补正为“被申请人、申请人对追加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裁定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70万元范围内对旭光得瑞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裁定生效之日起向旭光得瑞公司清偿债务70万元。临邑县人民法院作出上述裁定的理由为：2010年1月12日招远天意公司新增注册资本4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人为王晓胜，王晓胜于2010年1月12日将新增的出资存入了招远天意公司在招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蚕庄信用社开立的90×××57的账户中。新增的400万元出资中70万元是招远市宏超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转给王晓胜的，2010年1月13日烟台永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后，上述70万元于2010年1月18日以转账方式转回到了招远市宏超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账户，因此上述70万元为抽逃资金。2019年8月8日临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424执恢1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招远天意公司、王晓胜名下的银行存款、收入、财产等。王晓胜称临邑县人民法院认定的70万元抽逃资金已经包括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191万元抽逃资金中。旭光得瑞公司对此不认可，称王晓胜抽逃资金的数额为405万元，而非191万元，191万元并不包括临邑县人民法院认定的70万元。针对其主张，旭光得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招远天意公司名下招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90×××57账户自2009年12月21日至2010年1月20日的明细加以证明。经质证，王晓胜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晓胜抽逃资金405万元的事实。旭光得瑞公司提供的上述账户明细显示了自2009年12月21日至2010年1月20日招远天意公司账户资金的变动情况，上述资金变动情况并未明确显示王晓胜有抽逃注册资金的情形，因此，仅仅依据上述账户明细不能认定王晓胜抽逃注册资金405万元的事实。旭光得瑞公司称招远天意公司成立时只有王晓胜一名股东，2010年4月21日，招远天意公司的股东由王晓胜变更为山东天泽昌大缸盖有限公司。自公司成立至股东变更，王晓胜都是招远天意公司的唯一股东，王晓胜应证明在此期间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不存在财产或人格混同，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晓胜称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法院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为王晓胜存在抽逃资金70万元的行为，而不是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存在财产或人格混同，王晓胜对执行法院的上述裁定不服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应围绕执行法院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的理由即王晓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展开审理，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或人格混同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旭光得瑞公司如果认为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存在财产或人格混同可以向执行法官另行申请追加裁定，而不应在本案中提出，否则将剥夺王晓胜的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认定王晓胜抽逃出资的数额为191万元，旭光得瑞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王晓胜抽逃出资的数额为405万元，旭光得瑞公司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旭光得瑞公司提交的账户明细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旭光得瑞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王晓胜抽逃出资的数额为191万元，临邑县人民法院认定的70万元包括在上述191万元中。在申请执行人烟台钧悦盛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招远天意公司、王晓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王晓胜已经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在之后的案件中不应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晓胜请求不得依据抽逃出资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旭光得瑞公司主张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存在财产或人格混同，应当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因财产或人格混同不是案涉执行裁定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故在本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旭光得瑞公司可在执行程序中依据该理由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王晓胜请求解除对其财产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划拨等执行措施，因对上述执行行为有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晓胜可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异议。判决：一、不得依据抽逃出资70万元追加王晓胜为被执行人；二、驳回王晓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旭光得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晓胜提交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执监1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该通知书驳回了王晓胜对（2016）鲁06执复70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内容，即“王晓胜在抽逃的191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招远市天意汽车发动机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异议。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晓胜抽逃出资的基本事实已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对抽逃出资金额应当以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为准。关于抽逃出资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晓胜已经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执复70号生效执行裁定所作出的在191万元的抽逃出资范围内对招远天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并且旭光得瑞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晓胜对招远天意公司还存在其它抽逃出资的行为，所以，根据法律规定，旭光得瑞公司对王晓胜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财产和人格混同的问题。旭光得瑞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以抽逃出资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请求，临邑县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9）鲁1424执异33号和33号之一裁定，而在一审、二审的执行异议诉讼庭审过程中，旭光得瑞公司又以王晓胜与招远天意公司存在财产和人格混同为由进行答辩和上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已经超出一、二审法院的审查范围，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若旭光得瑞公司认为王晓胜存在上述情形，可以根据法定程序另行主张。关于执行异议诉讼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者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者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临邑县人民法院根据旭光得瑞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鲁1424执异33号及之一裁定，王晓胜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3月6日向临邑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定诉讼程序，对于旭光得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旭光得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山东旭光得瑞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雪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苑占伟书记员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