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1975年7月13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9年10月24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某，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某，女，1981年2月25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高某、李某、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滕某、原审被告范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李某、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滕某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滕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一审争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六十五条适用简易程序要求。二、一审两次开庭审理未归纳争议焦点。2020年4月17日第二次开庭未通知李某到庭，缺席审理不当。一审认定高某在庭审中陈述与李某、王某1三人系个人合伙关系，三人合伙经营吉林市通达二手车销售公司系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导致李某、王某1无法行使举证、辩论权利所致，故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应予发回。三、一审判决超越一审滕某委托合同委托人单方任意解除权诉讼理由，属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一审认定滕某享有合同解除权,进而判决恢复原状(返还购车款)，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将吉B55CB丰田普拉多吉普车辆交付腾明哲之日起，委托事务已经处理完毕，上诉人实际已履行完合同的主要义务，委托的目的已经实现。滕某既不享有单方任意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也不享有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解除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滕某主张（恢复原状）返还购车款，其没有向上诉人返还车辆，另外滕某存在受托人选任或信任错误，对委托事务向受托人发出的指示错误。其作为委托人，对受托人按其指示购买并交付的车辆未尽到控制义务,导致被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开走,不报案。就所购车辆，滕某与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之间形成的是善意取得的法律关系，应当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返还并办理更名手续，上述四点理由，应认定滕某不具备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购车款的请求权。五、腾明哲委托上诉人购买车辆事务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内滕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代理与被代理的法律关系,对外与第三人形成代理关系，所不同的是本案中上诉人高某以自己的名义与出卖人张广有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张广有收到了滕某的身份证，滕某也指示向张广有购买普拉多越野车,符合法律规定因委托而产生的隐名代理法律关系，其法律后果与直接代理并无区别。在刑事判决中，据显名代理认定高某为被害人，但上诉人高某的代理关系仍然约束被代理人滕某。因此刑事判决追缴张广有犯罪所得返还高某，滕某是返还赃款的实际权利人即被代理的被害人。从该法律事实及关系上认定，本案应驳回滕某对上诉人的起诉。本案是基于同一事实的重复起诉，刑民交叉案件中的同一事实并非是指刑事、民事法律规范的要件事实同一，应理解为刑事、民事法律规范指向的自然意义上的事实本身同一。六、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滕某提交证据的证据力认证错误，其提供的四份录音证据、转款凭证不能否定上诉人抗辩的合伙关系，更不能从其中错误认定2018年12月中旬上诉人将所购车辆在其经营的二手车行交付腾明哲使用。2019年2月14日左右，在腾明哲不知情的情况下车辆被开走。上诉人三人合伙经营二手车行。综上，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滕某辩称，一、从程序上来说，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诉状中称“一审争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适用简易程序要求”于法无据。本案的案件事实为滕某口头委托上诉人三人代为购买一辆车牌为×××2015年产丰田普拉多越野车，由于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查义务被案外人张某所骗,购买了权属有争议的车辆导致滕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滕某在多次催促上诉人三人返还代购车款无果后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系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条：“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之规定，本案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是否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从未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并非事实，本案的事实是:一审过程中共经历了两次庭审，其中第一次庭审的时间为2020年4月8日，王某1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第二次庭审的时间为2020年4月17日，李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审判监督程序解释第十五条“原审开庭过程中审判人员不允许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或者以不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等其他方式，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之规定，只有审判人员行使诉讼指挥权明显不当，严重阻碍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或者根本不让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的，才能认定为不允许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而本案并非如此。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人王某1、李某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辩论的权利，一审法院从未剥夺过其辩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这一观点,完全来自于上诉人的主观认识和理解，不存在任何的法律、事实依据。“不得超出诉讼请求审理”是指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即诉讼内容与标的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在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中，滕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四人立即返还原告代购车款24.4万元。”而一审法院的判项也与诉请相对应，解除合同的同时要求上诉人三人承担返还代购车款。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滕某的诉请进行任何的变更、增加及撤销，一审法院并未超越诉请进行裁判。上诉人仅因一审法院伦理时采用了与滕某诉状中不同的法律依据就认为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审理案件”明显为主观理解，于法无据。二、从实体上来说，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本案一审共经两次庭审,滕某根据自己的诉请向法院提供了包括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录音在内四份证据，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2019）及0204刑初528号刑事卷宗中案外人张某的询问笔录及高某的报案笔录,在这些证据中高某无论是在与滕某的电话录音中还是在报案材料中均表示其自己为中间人，代滕某购买涉案车牌为×××的丰田普拉多越野车。这一陈述与案外人张某的询问笔录也相吻合。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虽然双方间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完全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就购买涉案车辆之事务形成了委托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这一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综上，滕某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滕某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范某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之间委托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高某、李某、王某1、范某立即返还滕某代购车款24.4万元；3.本案诉讼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由高某、李某、王某1、范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初，滕某口头委托高某、李某、王某1三人代为购买车牌号为×××的2015年产丰田普拉多越野车一台，双方约定车价款为24.4万元，同时约定该车辆于2019年3月末前办理过户手续。协议达成后，滕某分别于2018年12月3日给高某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内转账22万元、于2018年12月7日转账1.6万元、于2019年1月2日转账8000元，合计24.4万元。高某于2018年12月3日分三笔给出卖车辆人张广有转账18万元、1万元、2万元，于2019年1月2日转账8000元，合计21.8万元。高某、李某、王某1三人于2018年12月中旬将所购车辆在其经营的二手车行交付滕某使用，但未交付车辆所有权证。2019年2月14日左右，在滕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该车被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及车辆出租人共同开走。2019年2月21日，高某因买车被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在报案笔录中陈述：“2018年12月3日张广有给我打电话说他还有一台2015年（×××）丰田牌普拉多吉普车卖21万元钱，问我要不要，我说买，于是我在2018年12月3日向他交通银行卡汇款三笔共21万元钱，还是到广有车行取的车，张广有答应我2019年3月末过户。2019年1月2日张广有给我打电话说我已经买的六台车需要交商业险和强制保险钱，每台车交8000元钱，张广有跟我说这些车交保险钱只能是他交，别人交不行，于是我在2019年1月2日向他交通银行卡汇款4.8000元钱。”2019年3月7日张广有在公安机关供述：“之后高某他朋友也要买车，2018年12月3日，我给高某打电话说我这有一台车（×××），21万元钱，你要不要。他说要。然后就向我的交通银行卡汇了几笔钱，一共是21万元钱。当时我承诺他2019年3月末左右过户。2019年1月份，我给高某打电话说让他交保险钱，一共六台车，每台车8000元。他就给我的交通银行卡转了48000元。”2019年7月30日，高某给滕某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现金存款3万元，返还部分购车款。2019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204刑初528号刑事判决，认定张广有诈骗被害人高某包括本案×××车辆在内的购车款176.4万元及其他被害人购车款，判决：一、被告人张广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追缴被告人张广有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高某人民币176.4万元；返还被害人于贞君人民币32.7万元；返还被害人于础豪人民币16.6万元；返还被害人李跃忠人民币8.8万元；返还被害人金伟人民币14万元；返还被害人车艳峰人民币11万元；返还被害人许家诚人民币22.6万元。滕某向高某主张返还代为购车款未果，诉至原审法院。另查，高某与范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7月22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高某在庭审中陈述与李某、王某1三人系个人合伙关系，三人合伙经营吉林市通达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李某、王某1对此未予否认。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9年4月26日作出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吉林市通达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经该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滕某与高某、李某、王某1虽然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高某在公安机关的报案笔录、张广有的供述、高某与滕某之间的通话和聊天录音及王某1与滕某之间的聊天录音等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就购买案涉车辆之事务形成委托关系。滕某认为其与高某、李某、王某1形成委托关系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滕某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滕某委托高某、李某、王某1三人购买的案涉车辆因系被骗车辆已被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取回，致使滕某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委托合同应予解除，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滕某要求高某、李某、王某1返还代为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数额应当扣除已返还的3万元。关于高某、李某认为与滕某系合伙购车及王某1主张未参与案涉车辆购买事宜的抗辩观点，一审法院认为，高某等三人未就其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采纳。关于滕某认为该笔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范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范某抗辩其对此事不知情，高某的收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滕某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系高某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且根据现有证据，虽滕某交付高某24.4万元购车款，高某仅支付张广有21.8万元购车款（包括张广有索要的保险费8000元），其中存在差额2.6万元，但因滕某认可双方并未约定委托合同的报酬，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本案委托合同系有偿委托，且后期高某、李某已共同返还滕某3万元，因无偿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并不因履行委托合同获取利益，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笔债务系高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即无法认定该笔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对滕某此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滕某诉请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滕某与高某、李某、王某1之间于2018年12月初达成的关于代为购买车牌号为×××的2015年产丰田普拉多越野车一台的口头委托合同；二、高某、李某、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滕某代为购车款21.4万元；三、驳回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高某在公安机关的报案笔录、张广有的供述以及高某与滕某之间的通话和聊天录音、王某1与滕某之间的聊天录音，能够认定滕某与高某、李某、王某1就购买案涉车辆一事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高某、李某、王某1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未尽到委托人的谨慎审查义务，致使所购车辆系问题车辆，导致滕某实际并未取得所购车辆，对此高某、李某、王某1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委托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滕某据此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要求高某、李某、王某1返还21.4万元购车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某、李某、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李某、王某1、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