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10354号原告：桑宇，男，1981年10月2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马蕊，女，1987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至政，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文涛，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告桑宇、马蕊与被告潘文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桑宇、马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至政、被告潘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桑宇、马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二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12410.96元及逾期利息（以1012410.9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二原告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费截至目前暂计为1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一与被告系发小，二原告于2014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被告向二原告借款325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被告承诺于2016年4月30日归还二原告本息，二原告实际出借4227033元。被告曾陆续还款，后被告明确表示资金紧张无法按时还款，二原告与被告协商后基于友好互助精神同意被告已还款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且二原告同意不再计算借期内利息，并允许被告自2017年9月15日起于两年内还清剩余借款本金，为此双方重新签署《借条》明确约定剩余借款本金为167万，被告须自2017年9月15日起两年内还清。但是被告却未按照《借条》的约定还款，截止起诉之日，被告剩余未还本金为1012410.96元。故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潘文涛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此前已经签订过协议以60万结清债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桑宇与马蕊系夫妻，桑宇与潘文涛系发小，何海萍系潘文涛之母。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期间，桑宇通过银行向潘文涛转账27笔共计4227033元，具体为：2013年8月6日10万元；2013年8月14日2万元；2013年8月18日1000元；2013年9月17日8万元；2013年9月29日5225元；2013年10月22日10万元；2013年11月2日20万元；2013年11月23日10万元；2013年12月17日25万元；2014年1月7日20万元；2014年1月17日9万元；2014年2月15日20万元；2014年4月3日5万元；2014年4月23日15万元；2014年5月14日12808元；2014年5月22日25万元；2014年6月17日50万元；2014年6月23日25万元；2014年8月23日6.8万元；2014年9月14日10万元；2014年11月6日35万元；2014年12月1日15万元；2015年2月12日10万元；2015年3月3日10万元；2015年3月29日30万元；2015年3月30日20万元；2015年4月2日30万元。落款为2013年5月的借条载明：本人潘文涛个人于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之间共向桑宇借款人民币叁佰贰拾伍万元整（3250000），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3%，于2016年4月30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潘文涛，110XXX，2013年5月。落款为2017年9月15日的借条载明：本人潘文涛110XXX从桑宇处借款人民币167万元整，2017年9月15日起，按月归还桑宇3000元，其余欠款于2年内还清，2017年9月15日，潘文涛。桑宇、马蕊称潘文涛在借款后陆续还款，该借条系双方当日进行结算，确认潘文涛尚欠桑宇167万元本金。桑宇、马蕊主张桑宇向潘文涛的转账性质为借款，而潘文涛则主张是桑宇委托潘文涛进行投资，最后结算的167万是投资款，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无法提供能够证明是投资款的证据。2017年9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潘文涛通过微信向桑宇转账26笔共计7.6万元，具体为：2017年9月7日3000元；2017年10月9日3000元；2017年12月10日3000元；2018年2月10日3000元；2018年3月10日3000元；2018年4月11日3000元；2018年5月10日3000元；2018年6月10日3000元；2018年7月10日3000元；2018年8月10日3000元；2018年9月10日3000元；2018年10月10日3000元；2018年11月10日3000元；2018年12月10日3000元；2019年1月10日3000元；2019年2月12日3000元；2019年3月10日3000元；2019年4月10日3000元；2019年5月10日3000元；2019年6月10日3000元；2019年7月10日3000元；2019年7月26日1000元；2019年8月14日3000元；2019年9月11日3000元；2019年10月10日3000元；2019年11月10日3000元。桑宇主张上述款项中前24笔7万元系偿还本金，最后两笔共计6000元系偿还逾期利息，潘文涛则主张前述7.6万元微信转账均系偿还本金。2019年11月10日，马蕊向桑宇发送短信“咱们月底就把事情解决了，62万”，潘文涛回复“我尽量想办法吧”。潘文涛提交两份手写协议，第一份协议无落款日期，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潘文涛与桑宇达成如下协议：1.桑宇及马蕊对自己的错误做法向潘文涛及家人道歉；2.潘文涛一次性给予桑宇现金60万（经何海萍工行账户划转）；3.自此桑宇与潘文涛之间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4.自2019年11月20日起，潘文涛给桑宇写过的所有欠条一概失效，并全部返还潘文涛。落款处有桑宇、马蕊签字。第二份协议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0日，内容与第一份协议基本一致。落款处有桑宇签字捺印，并备注工行622XXX。当日，何海萍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桑宇转账60万元。潘文涛另提交“关于两份协议的说明”，称第一份协议是经潘文涛与桑宇多次协商而整理出来的协议草案，经桑宇与马蕊确认同意并签字后交给潘文涛的；第二份协议是2019年11月20日当日在工商银行内由桑宇写成并签字、按手印后交给潘文涛的。潘文涛主张根据前述两份手写协议，双方经协商同意以60万元解决债务纠纷，且已履行完毕，双方债权债务已彻底解决，其不再欠桑宇钱。桑宇、马蕊对前述两份协议落款签字的真实性均认可，但主张该两份协议系潘文涛单方制作，不是桑宇、马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马蕊治病急需用钱的情况下，为了能够说服潘文涛的父母替潘文涛偿还60万，被迫签字；且第二份协议虽有桑宇签字，但没有马蕊签字，马蕊不同意以60万元解决双方所有债权债务，桑宇无权处置夫妻共同债权；该两份协议的结果对桑宇、马蕊显失公平，不应成为判案证据。桑宇、马蕊提交1个谈话录音及2个视频，谈话录音显示2019年6月10日桑宇及其母亲、马蕊、潘文涛就债务如何偿还进行协商，2个视频显示2019年11月20日马蕊与潘文涛父母就潘文涛的债务偿还事宜发生争执。桑宇、马蕊主张谈话录音能够证明潘文涛还款态度不积极、企图赖账，其父母只答应给50万解决问题；2个视频能够证明潘文涛父母不同意卖了房子帮潘文涛还钱，要求要“彻底解决”否则不帮助潘文涛偿还欠款。潘文涛对视频及录音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视频和录音均为片段、并不完整。2019年11月29日，马蕊、桑宇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马蕊、桑宇与潘文涛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委托该所律师作为一审代理人，收费标准为计件收费1万元，风险代理收费为所获财产利益的15%。同日，该律所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桑宇、马蕊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另查一，桑宇、马蕊提交2018年11月6日北京协和医院核医学检查报告单显示，马蕊被临床诊断为晚期乳腺癌；提交的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及诊断证明显示，桑宇2020年7月7日经诊断为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另查二，桑宇、马蕊提交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查询单，用以证明潘文涛至开庭前仍欠多笔债务未履行。潘文涛对该信息查询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已解决相关债务。以上事实，有桑宇、马蕊提交的借条、中国工商银行流水、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谈话录音及其文字稿、两份视频、北京协和医院核医学检查报告单、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及诊断证明、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查询、委托代理协议及收据，潘文涛提交的说明、两份协议、中国工商银行流水、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7年9月15日结算时剩余本金数额为167万元，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该167万元的性质是否为借款；第二，2019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以60万结清全部债务是否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胁迫；第三，第二份协议上仅有马蕊签字是否影响案涉双方以60万结清债务的合意形成；第四，案涉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关于焦点一。桑宇、马蕊依据转账记录及借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可以初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潘文涛抗辩双方资金往来系委托理财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相应证据，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本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7年9月15日双方结算时确认的167万元为借款本金。关于焦点二。桑宇、马蕊主张2019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不是桑宇、马蕊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在马蕊治病急用钱的情况下，为了能够说服潘文涛的父母替潘文涛偿还60万，被迫签字。关于案涉两份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现桑宇、马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在协议签订时马蕊身患癌症的事实以及其二人曾与潘文涛及其父母协商过案涉167万债务的处理，现有证据不足以让法院确信胁迫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对桑宇、马蕊关于其系受胁迫而签署案涉两份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桑宇、马蕊主张第二份协议虽有桑宇签字，但没有马蕊签字，桑宇无权处置夫妻共同债权。对此本院注意到：一是从桑宇、马蕊提交的谈话录音、视频来看，双方当事人及家人在协商解决案涉债务时，马蕊均有参与；二是潘文涛提交的其与马蕊2019年11月10日的短信往来中，马蕊称“咱们月底就把事情解决了，62万”，其对于以60万解决债务，应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三是虽第二份协议马蕊未签字，但其和桑宇均在第一份协议上签字，且两份协议仅相隔数日、内容基本一致。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双方在第一份协议中已经就债权债务处理作出了同第二份协议内容一致的意思表示，马蕊未在第二份协议上签字，不影响案涉双方以60万解决债务的合意形成。关于焦点四。桑宇、马蕊主张案涉两份协议的结果对桑宇、马蕊显失公平，不应成为判案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协议签订时马蕊虽已患癌症，但其和桑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知晓签订协议将产生相应法律后果，结合前述桑宇、马蕊多次与潘文涛及家人协商解决案涉债务、马蕊向潘文涛发送短信称以62万解决债务等事实，双方对于纠纷解决存在长达数月的协商，对于协议最终确定的以60万解决债务，应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桑宇、马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潘文涛存在利用桑宇、马蕊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现桑宇、马蕊单纯以其二人的病情、协议确认的债务数额与实际欠付本息间存在差距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显失公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在明确上述争议焦点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中明确约定潘文涛一次性给予桑宇现金60万后，桑宇与潘文涛之间所有债务全部结清，再无任何经济纠纷，潘文涛给桑宇写过的所有欠条一概失效。现潘文涛已依约向桑宇给付60万元，案涉债务已履行完毕，桑宇、马蕊再行起诉要求潘文涛给付60万元与此前潘文涛实际欠付本息之间的差额及为本案起诉支出的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桑宇、马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2元，由桑宇、马蕊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碧玉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