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326行赔初5号 原告温州金诃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郭娟。 委托代理人李彩绿，系公司股东兼管理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艳玲，北京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洛河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麻剑玲，主任。 出庭负责人谢泽洲，该单位人大工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建平，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金诃大药房有限公司（下简称金诃公司）诉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月27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彩绿、张艳玲，被告出庭负责人谢泽洲及委托代理人陈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诃公司诉称，原告租赁温州市牛山北路XX号A幢第一层第六间房屋用作店面经营，并和温州大取舍茶叶有限公司、温州艾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用该房屋B幢一层的办公室、培训室、餐厅、厨房、储物室、卫生间、洗浴间及C幢两层的员工休息室。因该地块涉及征收问题，补偿标准不合理，房屋产权人李彩绿、朱乾勇未与相关部门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4月3日，被告违法强行在电表箱上张贴封条，切断原告用电。李彩绿、李乾勇将被告停电封表的行为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已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停电封表行为违法。被告的停电行为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以致特许经营权被取消，且店内易腐烂变质或不易保管的物品因此损坏；为正常经营而支出的成本亦属于原告的直接损失。为此，原告于2019年9月23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166030.10元。具体为：加盟年费20000元，医药唐卡33000元，药师佛唐卡22000元，转经桶（紫铜）40000元，阴凉区货柜400元，高德地标500元，金博药店收银软件2808元，金税盘2460元，金税盘三年维护费840元，金诃荣誉照片1500元，金诃对联2800元，金诃开业及相关费用和餐费、住宿20000元，藏药桶等3530元，财神唐卡12000元，经幡及藏饰5000元，剩余过期药品81250元，2018年4月至9月之间的营业损失316024.71元，停业损失94807.413元，两台空调损失16200元，经幡及藏饰6000元，正大门玻璃损失3490元，诊室移门1452元，泡室移门1769元，铝合金窗门8700元，钛金4847元，顶部特专色4500元，电动拉门5500元，停业租金损失100002元（半年），窗帘3000元，茶室假山水池35000元，装修120000元，金诃专柜46000元，金诃专柜运费2600元，安装人工6000元，广告牌40000元，洗手台1000元，办理公司有杂费等101050元。被告于同年11月22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酌情赔偿原告1000元人民币。原告认为该赔偿决定违法，应予以撤销，故诉请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并重新作出赔偿决定，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恢复经营所需的审批文件。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诉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66030.10元，并协助原告办理恢复经营所需的审批文件。案件审理中，原告调整部分赔偿金额如下：1.增加执业药师月工资5000元及保险损失1400元；2.调整租金损失为60000元（每月10000元），3.调整金税盘软件费用为840元;4.增加看守人员两人的工资损失48000元（共144000元，三公司分摊）。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１．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资质注销通知，以证明原告身份及依法零售药品的事实；2.租赁合同，以证明原告因被告强制停电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经营的事实；3.（2018）浙0302行初98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被告强制停电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4.行政赔偿决定书，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未依法作出赔偿决定的事实；5.照片、视频，以证明原告经济损失；6.原告当庭补充药品清单、五折销售清单，以证明药品变质腐烂的事实；7.李丛贝的离职协议书、执业药师证、补偿要求、付款凭证，以证明原告因被告的停电行为被迫和药师解除劳动合同，另行支付了5000元的工资及1400元的保险费用；8.原告另行提供了公司设立时的费用发票，包括物品购买发票，以证明公司合法财产损失。 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辩称，温州市牛山北路XX号的房屋产权人为李彩绿和朱乾勇。因该房屋第一层存在消防隐患，承租人在被告限期腾空后未如期腾空，被告故在2018年4月3日将房屋三个电表中的一个电表进行了停电封表。2018年6月26日已恢复房屋用电。2019年9月2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1166030.10元。经审核，原告未能提供租赁材料、经营收支凭证、损失物品资料等证据，又拒绝被告现场勘查，故被告酌情决定赔偿1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提出的药品、物品、装修装饰损失，并不能证明因被告的停电行为造成，故被告无法认定。原告提出的租金损失，包括加盟年费、高德地标、收银软件、金税盘费用及维护费、金诃开业及相关费用、餐费住宿费、停业租金损失、安装人工、办理公司杂费等费用，是停电行为实施之前原告已经完成的经营性支出，与停电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属于直接损失，被告无需赔偿。因涉案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依法不得出租。故租金损失亦不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提出的特许经营权取消及其他停业停产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为必要的经营性费用损失，不应由被告赔偿。另，李彩绿、朱乾勇已就停电行为造成的损失另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本案原告所提的赔偿主张和李彩绿、朱乾勇提起的赔偿请求一致，应为重复赔偿申请。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赔偿申请书、赔偿清单及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2.通知、快递回执、短信通知、会议签到表；3.短信通知、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现场查勘照片、视频；4.行政赔偿决定书及快递回执；证据1-4以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5.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以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李彩绿、朱乾勇；6.行政赔偿起诉状、赔偿清单及证据材料、判决书，以证明李彩绿、朱乾勇已就本案停电封表行为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法院判决被告作出赔偿决定；7.（2018）浙0302行初98号判决书，以证明涉案房屋中有1221.81平方米为违法建筑，并存在消防安全隐患；8.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浙江省房屋租赁管理条例》第九条，以证明被告作出行政赔偿的依据。 被告申请本院向税务主管部门调取原告公司2017-2018年的缴税基数，原告无异议。经本院调取，国家税务总局温州市鹿城区税务局法制股出具了该公司2017年及2018年的利润表。 被告另申请本院向人社主管部门调取原告公司职工的社保投保缴纳情况，原告亦无异议。本院经调查，温州市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打开的温州市社会保险管理信息系统没有原告公司的职工投保记录。 另，本院经查看现场，形成照片及数段视频。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列证据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身份，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供的药品经营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药品经营资质注销通知，被告主张证据没有原件而不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即使真实，仅能证明原告自行要求注销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事实，不能证明经营资质因断电行为而被注销，故不予采信；3.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后期已提供原件核对。被告认为协议不能反映三家公司共用餐厅、厨房、储物室、卫生间、洗浴间等场地，也不能证明原告仍正常经营。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产权人为朱乾勇、李彩绿，但房屋被原告公司占有使用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本案原告主张以租赁而占有使用房屋符合通常认识，且已提供租赁协议印证，完成了初步证明义务。在没有其他反证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原告主张的租赁事实及租金约定；4.原告提供的行政判决书可以证明涉案断电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事实，予以采信；5.原告提供的赔偿决定书，可以证明原告申请行政赔偿及被告作出赔偿的事实，予以采信；6.原告当庭补充的药品清单、五折销售销品清单，被告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清单不能直接证明清单中所列药品已经过期变质，故不予采信；7.原告提供的照片、视频，可以显示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的原来摆放状况以及后期物品情况，但不能直接反映物品的毁损程度，故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情况；8.原告提供的执业药师离职协议及汇款凭证，执业药师证等，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部分当庭补充的证据拒绝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人工损失，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判断；9被告提供的证据1-6，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信；10.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为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或存在消防安全隐患。本院认为，该判决书并未认定涉案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且牛山北路25-1号前排9间房屋均登记在不动产权证之中，不属于违章违筑。被告以此主张无需承担房屋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11.被告申请调取的利润表，被告无异议。原告认为利润表和盈利不一定对应，不应当以利润表作为唯一证据确定原告的经营损失。要求以同片地区同类行业的收益作为衡量依据。本院认为，利润表系企业自行上报用以纳税的计算依据，如企业少报纳税计算依据并已因此得利，再行主张原先报税数值偏低，从而再次获取高于原报税数值的补偿，有违公平合理。故本院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12.被告申请调取的员工社保情况，被告无异议。原告主张原告公司现行社保登记情况不能反映2018年4月3日的情形。本院认为，企业职工社保登记及交纳情况反映的是公司存续期间的人员投保情况，自然也包括了2018年4月-6月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13.本院查看现场的照片、视频，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照片、视频仅适用于确定案涉房屋的使用状况，对当事人主张的损失赔偿不起证明作用。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XX号的房地产登记在李彩绿、朱乾勇名下。该房产沿牛山北路为一排9间四层用房（即原告所称A幢），原告以其第一层第六间作为住所登记注册，经营范围包括销售药品、食品、医疗器械等。2018年4月3日，被告将该房地产三个电表中的一个电表断开电源，并贴上封条，后于同年6月26日恢复供电。该电表的供电范围包括原告公司的注册经营用房。2018年9月27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02行初9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实施的断电封表行为违法。2019年9月2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要求赔偿物品直接毁损、经营性物品损失、经营费用损失、营业损失、租金损失、人工损失等共计1166030.10元，并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恢复特许经营审批手续。被告于同年11月22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酌情赔偿原告1000元人民币。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原告公司在2017年报税的营业收入为60952.50元，利润为亏损；2018年报税的营业收入为5822元，利润为亏损。原告公司未有职工向人社主管部门投保。 再查明，李彩绿、朱乾勇于2019年2月19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544750.12元。被告认为停电封表行为未造成原告的经营及相关财产损失，故决定不予赔偿。李彩绿、朱乾勇不服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该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9）浙0304行赔初5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责令被告依法对李彩绿、朱乾勇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被告强制对牛山北路XX号原告经营使用的房屋采取断电查封电表，时间从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6月26日（共计85天），该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作为房屋的占有使用人有权就断电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主张赔偿。房屋所有权人李彩绿、朱乾勇向被告提起的行政赔偿申请与本案承租人提起的行政赔偿申请，两者性质不同，由不同法律规范调整。如房屋所有权人申请赔偿的项目与承租人重合，被告需分析申请赔偿项目的性质、权益归属以及赔偿损失是否存在，损失是否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等综合作出分析判断，但不能直接以房屋产权人已提起赔偿请求而否定承租人的赔偿请求权。故被告以本案原告重复主张赔偿为由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实施的停电行为会直接导致停电范围的电器及其他供电设备不能运行，但没有改变房屋及室内物品的占有和使用，不因此导致原告的举证能力受限。故，原告应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 三、关于被告采取的断电封表行为所导致的损害后果是否直接等同于责令停产停业或吊销经营资质。本院认为，从断电行为的本身来看，该行为不等同于吊销经营资质，亦不会对原告的经营资质产生影响。故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其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并非被告因实施断电行为所需承担的行政赔偿责任，本院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实施的断电行为虽与责令停产停业性质不同，但因供电设备在日常经营中广泛应用，故该行为的确会对原告的正常经营行为造成一定限制。故，本院在尽可能考虑原告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比照责令停产停业所造成的损失，对于原告提出的经济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处理如下: 1.关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毁损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因被告实施了停电行为，原告经营的药品无法及时销售，只能降价处理。尚有处理不了而过期变质的药品计81250元，应由被告赔偿。本院认为，停电行为虽会直接导致供电设备不能使用，但是否会造成药品变质，需考虑该药品的性质和保存条件。如该药品原本就是在常温下置放在货柜上或仓库中，自不会因停电行为直接致损。从原告提供的药品清单来看，所列药品未能看出需要通过特定条件特定用电设备进行保管储存，故对其主张的因停电导致药品变质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原告主张药品因断电行为超过保质期，但原告未能举证具体哪些药品在断电期间超过了保质期。故原告的物品损失因相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室内经营用的设备、物品，或为了经营而添附在建筑上的装修装饰物（不完全列举有医药唐卡、药师佛唐卡、转经桶、阴凉区货柜、高德地标、金博药店收银软件、金税盘、金诃荣誉照、金诃对联、藏药桶、财神唐卡、经幡及藏饰、空调、正大门玻璃、诊室移门、泡室移门、铝合金窗门、钛金、顶部特专色、电动拉门、窗帘、茶室假山水池、金诃专柜、广告牌、洗手台等），以及公司开业相关费用，包括餐费、住宿费、装修费、金诃专柜运费、安装人工、办理公司杂费等（不完全列举），是原告为了经营在公司设立初期就投入的费用，这些费用的价值均依附在公司现有的经营资产之上。被告实施的断电行为即不会对上述物品的本身或公司的经营资产直接造成毁损，也不会自然终结这些物的最终使用价值，故原告主张以原投入费用进行赔偿，本院不予支持。考虑至断电期间，上述经营性资产不能得以正常使用，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物品的折旧损失计5000元。 3.关于原告主张的断电期间的经营性支出损失，如经营用房租金、加盟年费、软件维护费等，原告在断电期间仍需支付，但却不能完全发挥其经营价值。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此部分费用，本院参照断电的时间，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为15000元。 4.关于原告主张的营业额损失和营业利润损失，原本就包括了成本，且双重计算利润。即使仅从经营性利润来看，系在假设正常经营情况下预期获得的收益，具有不确定性，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故不予支持。 5.关于断电期间的人工损失，原告主张执业药师辞职，另行支出药师工资5000元及1400元，看守人员工资48000元。本院认为，被告实施的断电行为仅对原告的经营行为造成一定限制，故原告在此期间的经营性支出，包括人工支出，绝大部分仍应由原告自行负担。考虑至断电期间，原告的经营性支出不能完全发挥效用，本院结合断电时间，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人工支出费用6000元。 以上计赔金额共计26000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郊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温州金诃大药房有限公司赔偿款26000元； 二、驳回原告温州金诃大药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海清 人民陪审员  蔡婷婷 人民陪审员  杜王立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倩雯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