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生，男，1963年11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文珍，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91年5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16年11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1年5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琪，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中纺正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正义路甲4号1号楼6层607室。法定代表人：王长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毓，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正义路甲4号。法定代表人：周增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峰，北京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慧，北京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中纺正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纺房地产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4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付辉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请求改判增加二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42万元；三、请求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纺房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即便《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不具有强制性，对于居住区的景观设计，也具有指引性。如果没有该景观池周围的草坪坡度过陡、无照明设施，如果不是华纺房地产公司一味追求美观取巧，没有涉水石头或者增加护栏，王东东也不会在涉水通过时摔入景观池；如果景观池周围安装有监控设施，及时施救，也不会导致年轻的生命消逝。其次，关于景观池的水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景观池无需安装护栏，为认定事实不清。就是因为景观池未安装护栏，导致王东东的溺水。第三、案发后，上诉人在涉案景观池附近拍摄有照片及视频资料，均可以证明案发时和案发后景观池及其附近情况，也能直观的显示该处多处的安全隐患。第四、涉案园林景观在验收时，该小区还未投入使用，其仅是对设计是否合图纸、是否符合消防等的验收，对于后期的规划、水深、护栏等，均不在验收范围。因此，该验收合格，不能作为涉案景观池无安全隐患的排除验收。二、一审法院认定新中纺物业公司应承担的上诉人损失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新中纺物业公司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首先，在案发时，王东东为正常通行而不是抄近路，如该处禁止通行，应有护栏或者相应禁止通行的标示，王东东正常通行可供通行的道路，无任何责任。其次，新中纺物业公司对景观设施疏于管理是王东东死亡主要原因。从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也能看出，该景观池通行道路多处存在安全隐患，并且通过公安部门的法医推断，王东东也是因为草坪坡度、水旁树木、无照明设施等多方原因，导致摔入景观池中。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王东东摔入池中的准确原因，明显属于强人所难。第三、从尸检可以看出，王东东肺部的絮状泡沫为呛水窒息死亡。因物业公司的疏于管理，未在有安全隐患的位置安装监控设施，并且小区内夜间无人巡逻，导致王东东因不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因此，物业公司应当对王东东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30%的侵权责任即各项费用共计50万元。新中纺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华纺房地产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赔偿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3日晚，王东东（殁年29岁）作为美团外卖员送餐至本区华纺易城西区，后于次日早晨被发现死于该小区景观池内。公安机关委托鉴定，调查得出结论，王东东不排除溺水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提供了户口本、结婚证、家庭成员证明等材料，用于证明王东东父亲王有生（户主）、母亲段文珍、妻子李某、女儿王某、姐姐王丽沙。通过查阅户口本原件，发现该户口本内还记载有王有生的女儿王丽娜，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称王丽娜也是王有生、段文珍所生之女，很小的时候就被过继给同村的人，虽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但全村都知道，所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没有载明王东东有这个姐妹。房地产公司认为应以户口本登记为准，不应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为准。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提供了健康证、卫生法规知识培训合格证（均为2018年5月4日获得）及租房协议（2018年4月15日签署），用于证明王东东身体健康，在北京市居住一年以上。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对健康证和卫生法规知识培训合格证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租房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房地产公司认为租房协议无法体现租赁房屋的位置和租期。对于公安机关的委托鉴定意见、死亡调查结论，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予以认可，认为结论是“不排除溺水死亡”，不能确定一定是溺水死亡。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提供了录音一份，称是与办案民警、法医进行的谈话录音，法医称王东东可能是撞到景观池踏脚石边的树上摔倒落水的，另称王东东身上有溺死的表征。新中纺物业公司认为不能核实录音人员身份，不予认可。华纺房地产公司认为谈话内容是推断，该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应该以鉴定意见为准。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提供了照片和视频，用于证明案发现场情况，王东东落水处设有四块踏脚石，可以供行人通过，周边没有防护栏，在踏脚石岸边处有一棵树。从主路到景观池边有草坪斜坡，存在一定坡度，上有长期被人踩踏、行走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池边。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主张草坪斜坡坡度过大，踏脚石岸边的树没有对根部做防护措施，没有设置防护栏，均违反了2006年《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的相关规定，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存在过错。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对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新中纺物业公司认为，《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规定的坡道是指道路而不是草坪斜坡；景观池不是溪流，水深不超过0.5米就不需要安装护栏；树池箅并不是必须安装的；自身并无过错。华纺房地产公司认为，《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只是一本出版物，并不具备强制效力，事发小区2006年已经建设完毕并交付，景观池水深不到0.5米，不必安装护栏，且现场有照明设备，自身并无过错。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认为是景观灯而不是照明设备。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申请证人柴某、沈某出庭作证，二人均是美团外卖员，称与王东东一同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每天都见面。柴某称与王东东是同学，2018年4月其找王东东一起来北京送外卖，王东东长时间在北京送外卖，没听说过王东东有癫痫病，也没见过发病。沈某称王东东2018年4月左右到京送外卖，没有换过工作，长期在北京居住，没听说过王东东有癫痫病。二人均称自己也去过涉案小区送外卖，也都曾从踏脚石走过景观池。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新中纺物业公司提供了涉案景观池示意图，华纺房地产公司予以认可，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不予认可。新中纺物业公司提供了事发当天现场照片、视频以及事后对现场拍摄的照片、视频，用于证明事发时周边有警示牌和照明景观灯，景观池水深不到50公分，华纺房地产公司予以认可，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认为现场是景观灯而不是照明灯，对新中纺物业公司测量水深的方式不予认可，新中纺物业公司所称的当天拍摄的照片无法证明拍摄时间，对视频真实性也均不认可。华纺房地产公司提供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用于证明2003年华纺房地产公司北京分公司与北京东方利禾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利禾公司）签署合同，委托东方利禾公司承担涉案小区景观环境的设计任务。另提供了东方利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于证明东方利禾公司具备相应设计资质。华纺房地产公司提供了《北京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用于证明2006年华纺房地产公司北京分公司与北京林大林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大林业公司）签署合同，将涉案园林景观工程发包给林大林业公司施工。另提供了林大林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于证明林大林业公司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华纺房地产公司提供了工程竣工报告，用于证明涉案园林景观工程于2006年11月25日经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四方验收合格。新中纺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对真实性亦无异议，认为上述材料不能证明涉案园林景观工程设计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职权从公安机关调取来王东东死亡一案的公安案卷，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新中纺物业公司、华纺房地产公司均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卷宗中有柴海华在公安机关所做之笔录，柴海华称王东东是其表弟，2019年2月份跟其一起到北京送美团外卖的，且称王东东有过癫痫病，近期未见犯病，犯病周期不太确定。华纺房地产公司认为该份笔录可以反映王东东在京工作、身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王东东的死亡原因。本案中因未对王东东做尸检解剖，鉴定机构无法对王东东的死因出具确定性意见，出具鉴定意见为不排除溺水死亡。鉴定书中记载，对王东东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所见，王东东口、鼻腔血性溺液附着（按压胸腹部，口鼻腔溺液流出加剧），双膝部小片状皮下出血各一处，局部挫伤破损。根据上述情况以及案发现场周边情况，本院认定王东东系摔入景观池中后溺水身亡。二、华纺房地产公司的责任。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依据《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主张涉案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不当。法院认为，首先，《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并不具备强制力。其次，关于景观池水深，新中纺物业公司已举证证明不到50公分，无需安装护栏，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采信新中纺物业公司的主张；草坪斜坡不是道路，不应参照道路的坡度要求；现场周边设有景观灯，对于明亮程度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亦未举证；以上得出，即便参照《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亦无法认定存在设计问题。第三，涉案小区由华纺房地产公司建设完毕并交付，投入使用已达十余年，即使案发时现场周边可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亦无法证明该隐患自涉案小区建成时便已存在。第四，对于涉案园林景观工程的设计、施工，华纺房地产公司均已举证系委托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完成，且验收合格。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华纺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园林景观工程建设上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华纺房地产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对于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相关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新中纺物业公司的责任。经庭审得知，王东东作为美团外卖员，案发前曾在涉案小区送餐，案发时也是在送餐过程中，且其他外卖员在该小区送餐时为抄近路也会从踏脚石走过景观池。故法院认定，王东东事发时并非误入景观池，而是在欲走过景观池时摔入池中导致死亡。王东东作为成年人，在夜间送餐时经过景观池，对于通行主要的安全保障责任，需由其自身承担。新中纺物业公司是涉案小区的管理者。从现场照片、视频来看，草坪斜坡存在一定坡度，上面的痕迹可以证明该草坪斜坡长期被人踩踏作为下到景观池边的道路，周边未见相关禁止性要求或提示；案发时踏脚石岸边的树生长较为繁茂，行人经过时存在与该树木发生碰撞的可能；涉案景观池重点区域未安装监控装置，导致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事故；以上可能形成安全隐患，是引发事故的可能原因。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主张上述安全隐患，但无法证明王东东摔入池中的准确原因，即无法证明上述可能的安全隐患与王东东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确定的因果关系，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对此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但是，考虑到王东东摔入池中的缘由因客观因素无法查清，新中纺物业公司毕竟存在一定的管理疏漏，根据侵权责任法上的公平责任原则，新中纺物业公司理应合理分担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部分损失，就该分担部分，由法院结合具体案情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新中纺正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经济损失八万元；二、驳回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纺房地产公司的责任。二、新中纺物业公司的赔偿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依据《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主张涉案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不当，华纺房地产公司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并不具备强制力。其次，关于景观池水深，《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无法证明景观池水深不应超过50公分；草坪斜坡不是道路，不应参照道路的坡度要求；现场周边设有景观灯。综合以上事实，即便参照《居住区环境景观设计导则》，亦无法认定存在设计问题。再次，涉案小区由华纺房地产公司建设完毕并交付，投入使用已达十余年，即使案发时现场周边可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亦无法证明该隐患自涉案小区建成时便已存在。最后，对于涉案园林景观工程的设计、施工，华纺房地产公司均已举证系委托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完成，且验收合格。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华纺房地产公司在涉案园林景观工程建设上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华纺房地产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对于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新中纺物业公司的赔偿数额。首先，王东东作为成年人，在夜间经过景观池，对于通行时主要的安全保障责任，需由其自身承担。其次，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管理人，对小区公共区域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新中纺物业公司是涉案小区的管理者。从现场照片、视频来看，草坪斜坡存在一定坡度，上面的痕迹显示该草坪斜坡经长期被人踩踏后成为下行到景观池边的道路，周边未见相关禁止性要求或提示；案发时踏脚石岸边的树生长较为繁茂，行人经过时存在与该树木发生碰撞的可能；涉案景观池重点区域未安装监控装置，导致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事故予以施救。因此，现场环境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东东摔入池中的准确原因，即无法证明上述安全隐患与王东东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确定的因果关系。新中纺物业公司对安全隐患的管理责任仅在于防范损害的发生，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疏于管理直接导致了损害的发生。且成年人在50公分水中溺亡，超出一般善良管理人的预期范围，故其疏于管理的行为，在王东东意外发生中参与度较低。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东东摔入池中的缘由因客观因素无法查清，新中纺物业公司存在一定管理疏漏的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上的公平责任原则，酌定新中纺物业公司分担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部分损失并无不当，酌定数额亦无不妥。综上所述，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王有生、段文珍、李某、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