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生态旅游区。 法定代表人：辛本恩，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金，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涛，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国，男，汉族，1983年9月26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勇，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玉国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玉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赵玉国依据的主要证据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赵玉国提供的主要证据《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涉嫌伪造，有赵玉国与杨某恶意串通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的嫌疑。1、《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在同一页面上集中反映了六名劳动者欠薪及加班费情况，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根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2016年4月份部分采茶信息统计表》、《2016年春茶采收数量表》和《2016年3月-4月22日采茶信息统计表》均显示陈发芳和孙义芳均为雇佣的临时用工，工作一天计算一天的劳务费，根本不存在休息日和节假日的加班费。2、另外根据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赵玉国的工资标准为150元/天，而《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赵玉国的月工资标准为3432元，根据杨某的自述，工资标准是根据月工资除以21.75得出，然而3432/21.75=157.79元，两份证据自相矛盾，不应采信。3、《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涉嫌伪造。根据赵玉国证人杨某的陈述，《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工资及加班费的计算依据是其提供的《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然而《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真实性存在诸多疑点，考勤记录中只有几名涉诉的劳动者签字，其他员工均未签字，明显有悖常理。并且签字笔迹较新，个别签字墨迹未干，明显是近期制作，与证人杨某陈述的签字是在考勤当月或次月签署的事实明显矛盾。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经提交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对考勤记录中的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二、《劳动合同书》涉嫌伪造，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劳动合同书》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拒绝鉴定明显错误。1、《劳动合同书》加盖的编号为3709030009561的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曾经使用的该编号的公章有明显差异，特别是“司”字第二笔及防伪划痕位置差别明显，肉眼即可明显辨别，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周长平《劳务合同书》、陈文柱《劳务合同书》、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印鉴卡片》和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治安警察支队《证明》中加盖的公章以及赵玉国证人杨某提交的《交接记录》中加盖的公章均有明显差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向法庭提交《公章鉴定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驳回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申请。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认为《劳动合同书》是认定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和赵玉国之间劳动关系的根本证据，也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其真实性与否直接影响本案结果。2、赵玉国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签订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生效。然而根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赵玉国与泰安市阳光新车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书》，赵玉国与泰安市阳光新车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该劳动合同，生效日期也为2014年1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书》存在明显矛盾，存在赵玉国与杨某串通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利益的嫌疑。三、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于2020年4月15日登报公告撤销了杨某的所有职务。杨某与赵玉国具有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的嫌疑，不能认定为杨某的职务代理行为，应当根据《民法通则》认定其出具欠薪证明的行为无效。根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的赵玉国签字的三份证据《收据》、《关于2016年秋季核桃、板栗出库单价的证明》、《说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经营收入一直由杨某非法侵占，杨某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其制作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劳务协议书》、《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均涉嫌伪造，明显具有继续侵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的故意，不应当认定为职务代理行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应当根据该法律规定认定杨某出具欠薪证明的行为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玉国全部诉讼请求。 赵玉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玉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决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赵玉国欠付的工资及加班费132719.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作为甲方，赵玉国作为乙方，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履行中，乙方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为保障劳动关系的平稳，该《劳动合同》自动转为《劳务协议》，双方并遵守其中的各项条款。乙方在甲方从事山林农业生产、茶叶、核桃、板栗种植、家禽养殖、维护设备等岗位工作，工作标准为管理人员并服从甲方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为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大兰窝村南山。乙方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制，乙方应按岗位职责和规定要求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执行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并且各种加班费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甲方应以货币形式每个月10日支付乙方劳动报酬。具体工资标准按照甲方最新版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年度工资审批表》标准及计算办法的规定及下发文件执行。工资标准的制定和调整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规定执行，双方商定各年度工资报酬均不得低于当年的泰安市岱岳区最低工资标准。甲方安排乙方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150%的工资报酬；安排乙方在休息日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200%的工资报酬；安排乙方在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应支付不低于乙方工资300%的工资报酬。非乙方原因造成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的正常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甲方安排乙方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甲方没有安排乙方工作，乙方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乙方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杨某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中签字。合同签订后，赵玉国一直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处工作。期间，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拖欠赵玉国工资及加班费未付，其中，自2015年4月至12月需补发赵玉国加班费9152元；2016年全年需补发赵玉国加班费22563.3元；2017年全年需补发赵玉国加班费23352.22元；自2018年3月至12月需补发赵玉国加班费16094.1元、工资34239.41元，已发15630元；2019年全年需补发赵玉国加班费21853.26元、工资40235.25元，已发19140元。以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共欠赵玉国工资及加班费132719.08元。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杨某为赵玉国及其他欠薪员工出具了《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并签字认可。审理过程中，赵玉国称曾多次向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催要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支付所欠劳动报酬，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对其签字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所欠款项予以认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对赵玉国主张不予认可，称案涉《劳动合同书》加盖的编号为3709030009561的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曾经使用的该编号公章有明显差异，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公章鉴定申请；并称案涉《劳动合同书》签订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约定自2014年1月1日生效，然而赵玉国与泰安市阳光新车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生效日期也为2014年1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书》存在明显矛盾；另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称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中，赵玉国的劳务费为150元/天，而《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赵玉国的月工资标准为3423元，两份证据自相矛盾，考勤记录中仅有涉诉的几名员工签字，而其他多名员工均未签字，且考勤记录的原件签字笔迹过新，没有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签章，故又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考勤记录中赵玉国的签名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赵玉国提交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公司总经理杨某依据当年度工资审批表、考勤表汇总计算得出并签署，经赵玉国陈述与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杨某作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公司总经理，其为赵玉国等员工出具工资及加班费汇总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根据该汇总表记录，赵玉国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处工作期间，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共欠赵玉国工资及加班费132719.0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玉国、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应当向赵玉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应无故拖欠赵玉国的工资，现赵玉国要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支付所欠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答辩理由不充分，且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赵玉国、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实际存在劳动关系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拖欠赵玉国工资和加班费的事实；对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所提出的两份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与赵玉国签订《劳动合同》时，杨某作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且杨某在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及考勤表中亦签字认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对加盖的印章及赵玉国的签字时间存疑，是其与杨某因内部管理意见不一所致，故对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其他辩称理由也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玉国工资132719.08元。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蔡宏莉与赵玉国短信记录、蔡宏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结合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月21日赵玉国签字的《收据》、杨某提交的2019年12月份考勤和工资发放记录，欲证明杨某个人向劳动者发放40%的工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发放60%的工资，杨某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并非单纯的职务行为，其个人签字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是与赵玉国相互串通，损害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2.关于组建成立阳光绿色生态科技公司的决定、阳光绿色生态科技公司人员待遇及工资标准、关于杨国强同志的工作调动安排。欲证明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是由杨某实际控制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泰安市阳光新车业有限公司投资设立，杨某是原实际控制人，目前仍持有40%股份，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个人签字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并非职务行为，是与赵玉国相互串通，损害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3.税务申报证明及财务报表。欲证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自2016年起已经不能正常经营，近三年的营业收入为零，不可能雇佣大批人员从事生产经营，杨某提供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和考勤记录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赵玉国对于证据1中的短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赵玉国签字的收据应当是赵玉国本人的签名，杨某提交的考勤和工资发放记录，由于杨某本人未到庭，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即使是杨某所签发，杨某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有关于工资的发放约定不能对抗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应当支付赵玉国相关劳动报酬，也不能证实杨某已经发放了相应的工资，更不能推出杨某与赵玉国相互串通的结论。对于证据2，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单方制作提供，不能证实杨某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使杨某在多个单位担任职务，也不能推出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是伪造，亦不能推出与赵玉国进行了串通。对于证据3，也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的相关材料，不能证实其不能正常经营，即使收入为零，也不代表就没有雇佣相关人员进行公司的运营，因为公司还有其他由于运营而需要支出的相关费用，也不能推出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与考勤记录与事实不符的结论。 经审核，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主要用于证明杨某提供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和考勤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将予以综合评定。 另，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赵玉国一审提交的劳务协议书中加盖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和杨某提交的交接记录中的公章一致性、杨某提交考勤记录中签名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基于其主张的存在赵玉国与杨某相互串通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利益的可能性而申请进行相关鉴定。从其申请鉴定事项来看，主要涉及盖章行为法律效力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即“看人不看章”。盖章行为的本质在于表明行为人从事的是职务行为，而从事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该自然人不仅须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还需要享有代表权或代理权。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盖章确认的合同，自然对公司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杨某在案涉《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载明的期间内担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总经理职务，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二审中亦自认杨某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足以认定杨某具有代理权，其所从事的是职务行为，杨某所加盖公章不论真假，对公司均具有约束力。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已不具有实际意义，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认定阳光生态公司应向赵玉国支付所欠相应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主张杨某与赵玉国存在恶意串通及伪造证据的行为，但举证并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