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第3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男，197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军，重庆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运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步行街2号附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72119103G。法定代表人：辛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辉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运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军，被上诉人运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仲裁时效。双方于2016年6月9日完成交接并结算，黄辉于2017年1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运翔公司不服起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生效判决。运翔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才对备用金一事申请仲裁，超过了仲裁时效。二、运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辛宇向黄辉的部分转账并非备用金。运翔公司在一审时陈述其支付的备用金均为整数以及金额为5000元左右。1.2015年9月14日转款8000元是黄辉提取新车的预支费用，同年9月21日转款3986元为黄辉提车回来运翔公司经结算提车费用后支付的差额。2.2016年2月5日支付的1000元系运翔公司支付的福利待遇。3.2016年3月3日支付的7332.32元并非备用金，不仅是非整数，而且与费用结算表（2016年3月27日至3月30日）不一致。4.2016年4月11日转账的233.68元以及5月24日转账的5000元、4272.32元并非备用金，而是经过结算后的补差价。5.2016年6月29日支付的8000元并非备用金。该笔款项系黄辉按运翔公司要求支付的消除渝Ａ×××××车辆的违章扣分费用。三、黄辉于2016年6月9日办理交接手续时，将该车的剩余备用金2809元支付给了下一任司机。运翔公司在一审中自认黄辉于2015年9月将3000元备用金结转给下一任司机，其另案诉状认可于2016年6月9日办理了交接。四、运翔公司与黄辉多次结算，黄辉已不再欠付运翔公司任何费用。凡是运翔公司转款非5000元的均为双方结算后运翔公司支付的差价款。运翔公司另案中自认双方于2016年6月9日完成交接，即双方已经结算。运翔公司在另案中陈述黄辉于2016年7月1日签署车辆及车身物品交接清单，但其未提供，因为交接清单可以证明结转备用金情况和结算情况。运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并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运翔公司一直主张备用金的部分用作支付黄辉的工资，但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运翔公司未支付的工资并认为备用金不能冲抵工资，故运翔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生效判决书作出之日起计算。二、黄辉在运翔公司支取了备用金，其未用完的部分，理应退还。运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辉返还备用金49309.09元；2.判令黄辉返还多报销的柴油费用41925.81元。审理中，运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黄辉返还备用金54085.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黄辉与运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6年7月1日，黄辉最后出勤。运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辛宇在黄辉在职期间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黄辉支付款项，在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共计转账221315.32元。2017年1月16日，黄辉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其与运翔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6日解除；裁决运翔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仲裁委裁决运翔公司支付黄辉2016年1月、4月、6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运翔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运翔公司向黄辉支付的出车备用金扣除报销费用后，足以支付黄辉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4日作出（2017）渝0105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运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运翔公司与黄辉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6日解除；三、运翔公司支付黄辉2016年1月、4月、6月的工资8437.14元；四、运翔公司支付黄辉经济补偿金5000元。运翔公司上诉，认为其支付给黄辉的备用金扣除报销费用后的剩余部分已超过运翔公司应支付给黄辉的工资。本院作出（2018）渝01民终360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生效判决认为出车备用金的核销属于运翔公司的内部财务制度，出车备用金不是向黄辉支付的劳动报酬，同时认定黄辉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资分别为5150.56元、5404.45元、6093.46元、2216.58元、4487.17元、4318.06元、6759.81元。黄辉在职期间多次向运翔公司报销行车费用，共计168715元。2018年12月20日，运翔公司向江北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黄辉返还多报销的柴油费用及备用金。同日，该委裁定不予受理。运翔公司认为黄辉所报销的费用中包含了白条或者无章收据中的费用共计31261元，上述费用应从黄辉已经报销的费用中扣除，并举示了相应证据。黄辉不认可运翔公司的主张，但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认为如果运翔公司认为报销的费用存在问题，应在报销时提出。运翔公司提交了《黄辉统计情况》、《费用明细》（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运费对账表》，拟证明其主张应返还费用的构成。同时运翔公司还在《黄辉统计情况》中区分是否扣除白条、无盖章收据等费用的两种情形下黄辉应当返还费用的构成公式。运翔公司还陈述：1.黄辉在2015年9月1日曾提出过辞职，故运翔公司当时将余留的3000元备用金转给其他司机，该款项应从总备用金中扣除，同时黄辉在当月所报销的740元不应当算作黄辉的报销费用，但当时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2.运翔公司在2015年11月23日曾向黄辉支付过5000元的备用金；3.除了辛宇在2016年6月8日支付的300元以及生效判决认定了款项性质外，其余的交易款项均是支付的备用金；4.黄辉2015年8月的工资是2530.72元，2015年9月的工资是2900元，2016年2月的工资是1900元，2016年6月的工资是1900元，黄辉在职期间的工资除了2016年1月、4月、6月以外均应从已支付的备用金中扣除；5.2016年5月的费用明细中载明行车时间为2016年5月3日至2016年5月4日所对应的报销费用是1137元，虽然《驾驶员行车费用结算表》中载明的报销费用是1142元，但实际上报销的费用应当是1137元，该金额由公司的财务人员更改。黄辉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在2015年9月1日并未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黄辉于2016年7月1日后未再出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6日解除。虽然运翔公司在2018年12月20日才提起要求黄辉返还备用金的仲裁申请，但是运翔公司在与黄辉之间劳动报酬纠纷诉讼中已经明确用运翔公司支付的备用金抵扣应付黄辉的劳动报酬，故该院认为其在本案中主张黄辉返还备用金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运翔公司认为黄辉应当返还的备用金应分两种情况予以确认。该院认为，第一，现无证据证明运翔公司在黄辉报销备用金的时候对黄辉所提交的白条、无盖章收据及2015年9月报销的740元、2016年5月报销的1142元等费用提出异议，且在黄辉报销时已将相应费用计入报销范围。现运翔公司提出应将相应费用从应报销费用中剔除，没有依据；第二，生效判决已经明确出车备用金不是向黄辉支付的劳动报酬，故若确认黄辉是否占有多余的备用金未返还，则不应抵扣相应的劳动报酬，但运翔公司自愿主张抵扣黄辉在2015年8月至12月及2016年2月、3月、5月的应得工资，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据此，该院确认黄辉应返还的备用金=运翔公司支付的备用金-总报销金额-黄辉在2015年8月至12月及2016年2月、3月、5月的应得工资。关于运翔公司已支付备用金的问题。第一，虽然银行流水并未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但运翔公司作为款项的支付方，有权主张款项性质，该院对运翔公司主张的银行流水交易性质予以采纳；第二，运翔公司主张黄辉2015年9月1日曾提出过辞职，故当时将余留的3000元备用金转给其他司机，该款应从总备用金中扣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第三，运翔公司主张于2015年11月23日向黄辉支付过5000元备用金，但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确认运翔公司共计支付黄辉备用金218015.32元（221315.32元-3000元-300元）。关于应扣除工资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工资金额及运翔公司主张的黄辉应得工资，该费用共计35226.17元。根据上述计算方式，黄辉应当返还运翔公司的备用金为14074.15元（218015.32元-总报销费用168715元-35226.17元）。对于运翔公司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运翔公司备用金14074.15元；二、驳回运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收5元，由黄辉负担。二审中，黄辉举示了两组证据：第一组，双方劳动争议的前案文书，即渝江劳人仲案字（2017）第133号仲裁裁决书和（2017）渝0105民初6630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运翔公司前案从未提出备用金抵扣劳动报酬事宜，运翔公司自认2016年6月黄辉已经提出离职，并于2016年6月9日与运翔公司办理交接；第二组，收据、客户付款回单、对私客户账户明细，拟证明受运翔公司委托，黄辉于2016年6月15日向重庆连庆物业有限公司缴纳了渝Ａ×××××车辆消分的代办费用7700元及产生的手续费78元，运翔公司遂于2016年6月29日向黄辉偿还8000元，包括代办费用7700元、手续费78元、路费及补助222元；黄辉已于2016年6月10日通过转账方式将剩余备用金2809元中的1000元转给孙天华，余款现金支付给孙天华。运翔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运翔公司在前案审理过程中一直主张黄辉的工资已通过备用金支付，但生效判决未认可运翔公司的主张；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黄辉离职时间为2016年6月9日，之后未在运翔公司，客户付款回单的时间为2016年6月15日，明显与事实不符，黄辉所称备用金转给孙天华及代办费用，均无相关证据。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为双方前案文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第二组证据显示黄辉于2016年6月15日刷卡消费7700元，案外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黄辉驾驶的渝Ａ×××××、金额为77元“代办费”，结合黄辉离职后运翔公司支付了8000元的事实，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采纳。本院查明：1.经本院二审维持的一审法院（2017）渝0105民初6630判决载明：2015年8月24日，运翔公司与黄辉签订固定期限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1700元/月。《驾驶员管理条例》规定驾驶员工资总额按照当月产值×8%计算，每月加200元电话补助，当月未出车按照合同约定的最低工资发放，产值按照8%计算低于合同最低工资的按最低工资计算；该判决认为，运翔公司举示的《运费对账表》载明的黄辉每月工资数额，与《驾驶员行车费用结算表》以及《价格确认函》载明的内容一致，予以采信。根据该判决认定的黄辉工资计算依据、每月应发工资数额、判决还应支付的欠发工资计算，黄辉从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在运翔公司工作期间的全部应发工资为43663.31元，其中生效判决由运翔公司支付未发工资8437.14元。2.一审法院2019年4月10日庭审中，黄辉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认可一中院判决书中对工资的认定”、“工资标准直接按照一中院生效判决来”。一审法院2019年6月10日审理中,运翔公司陈述,其向驾驶员支付的款项中5000元-8000元的是备用金，低于5000元以及不是整数的款项也是备用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运翔公司本案请求是否经过仲裁时效以及黄辉是否欠付运翔公司出车备用金。一、关于运翔公司的申请是否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中断。运翔公司在前案一二审中均主张出车备用金扣减报销费用后的余款足以抵扣应付黄辉的劳动报酬，运翔公司的备用金请求因其前案主张存在时效中断。前案二审判决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运翔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申请仲裁，仲裁时效期间并未届满。二、关于运翔公司向黄辉支付的出车备用金是否还有结余第一，关于备用金是否结算抵扣完毕。黄辉认为《驾驶员行车费用结算表》能够证明双方已就备用金结算完毕，黄辉不欠付备用金结余款。黄辉所述的该表实为驾驶员向运翔公司提交的报销单，仅有驾驶员作为报销人签字，并无运翔公司签字盖章，并非双方确认的结算结论，且黄辉填写的报销表并未填写备用金的结余金额，黄辉以其个人计算方式主张《驾驶员行车费用结算表》能够证明备用金已冲抵完毕，不能成立，其领取的备用金是否报销完毕，应当根据报销凭据计算后判断。第二，关于黄辉对运翔公司部分付款性质的上诉意见。1.黄辉主张2015年9月14日收到的8000元、2015年9月21日收到的3986元均为黄辉提车发生业务费用后经运翔公司结算提车费用向其支付的差额。该主张仅有解释，并无提成费用报销凭据，本院不予采信。2.黄辉主张2016年2月5日支付的1000元系运翔公司支付的福利待遇，亦缺乏依据。3.黄辉主张2016年3月3日收取的7332.32元并非备用金，但无报销凭据或收款依据，其认为与2016年3月27日至3月30日的报销表不一致，但该报销表并未体现该笔收款性质。4.黄辉主张2016年4月11日转账的233.68元、2016年5月24日转账的5000元及4272.32元，均为双方结算后运翔公司向其补偿的差价，因无报销凭据或结算凭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5.黄辉主张2016年6月29日所收8000元，系黄辉按运翔公司要求委托案外公司代办处理消除其原驾驶的渝Ａ×××××车辆的违章扣分费用。根据二审中黄辉举示的第二组证据包括刷卡单、案外公司出具的交款单位为渝Ａ×××××的“代办费”收据，结合黄辉于2016年6月9日后不再驾驶所开车辆而由孙天华驾驶、运翔公司诉状自述黄辉于2016年7月1日后离职的事实，本院采信黄辉的举证意见，认定运翔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向黄辉支付的8000元是偿付黄辉移交车辆后处理善后事宜的业务费用。6.黄辉主张其于2016年6月9日办理车辆交接手续时向接任司机孙天华移交了备用金2809元。首先，黄辉并未举示其向孙天华支付了2809元的相应证据。其次，黄辉上诉状表达的证明逻辑，以黄辉2016年6月7日报销表备用金结余551元为起点，通过此后的多次报销表连续计算至2016年6月14日孙天华报销表。但是，该推理方式的起点，即黄辉2016年6月7日报销表备用金结余551元的主张，在该报销表上并无记载，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支持。7.黄晖主张运翔公司转款中非5000元的款项均为双方结算后运翔公司支付的差价款，缺乏结算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运翔公司向黄辉预付的备用金是否存在结余以及结余数额。根据双方之间的前案生效判决认定的工资数额及工资认定依据计算，黄辉工作期间全部应得工资共计43663.31元，生效判决由运翔公司支付未发工资8437.14元。一审法院认定运翔公司向黄辉转账备用金共计218015.32元，黄辉在职期间共计报销168715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黄辉还应返还运翔公司备用金6074.15元（总备用金218015.32元-非备用金8000元-总报销168715元-总工资43663.31元＋生效判决支付未发工资8437.14元）。综上所述，黄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新证据予以相应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二、黄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重庆运翔运输有限公司备用金6074.15元；三、驳回重庆运翔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黄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运翔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