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男，1988年2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84年2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磐石市。上诉人姚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姚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王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姚某与王某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是合法的车辆转质权人，并未从事非合法的活动。姚某的诉请合情合法，应当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姚某与王某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已知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这一事实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姚某在王某保证车牌为×××一汽轿车手续正规且王某对涉案车辆拥有质权与转押权利的情况下，与王某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并支付了71,000元的转质款。在车辆转质押的过程中,王某从未告知姚某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姚某对此并不知情。2017年，河南金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骏公司）从存放车辆的地库将涉案车辆取走后，姚某通过金骏公司才得知涉案车辆上存在抵押权。姚某针对以上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包括《车辆转押协议》及金骏公司出具的《告知书》，而王某没有提交任何有关于曾经告知姚某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权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姚某对车辆存在抵押权一事明知，明显与事实不符，过于武断。二、姚某为转质权人对车辆享有质权,在因王某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71,000元的诉请理应得到法律保护。转质押，是指在质权存续期间，质权人以自己的责任或者经出质人的同意，为担保自己的或者他人的债务，将出质人提供的质押财产交付给新的债权人占有，从而设定一个新的质权的行为。转质权是为我国《物权法》所承认的可以由质权人就其质物新设的质权。本案中王某本身即为“质权人”，王某将涉案车辆转押给姚某的行为，实际上是在该车辆上设立了一个新的质权，质权以交付为生效要件，在王某将车辆交付给姚某时，新的质权已经设立，王某即为“转质人”，姚某为“转质权人”。王某在《车辆转押协议》中明确表示:1.王某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权及转押权;2.涉案车辆的手续正规，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由王某承担;3.若涉案车辆被原质权人取回将补偿姚某的经济费用。现涉案车辆被金骏公司滞留，由此可以看出，涉案车辆明显有“隐瞒的不良性质”，由于王某隐瞒了该车辆上有抵押权的违约行为，导致姚某丧失了对质物的占有，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姚某有权要求王某解除《车辆转押协议》，返还已支付的71,000元。二审中，姚某变更上诉的事实理由，主张双方之间名为转押实为车辆转让。姚某支付给王某的款项实为购车款，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姚某有权要求王某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71,000元。王某辩称，姚某早在2015年之前就从事抵押车行业，抵押车的产生及风险其应当清楚。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判令王某返还本金71，000元、利息9,928.17元，并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由王某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某与王某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约定王某将×××号一汽轿车转押给姚某，姚某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王某71,000元。现姚某主张该车辆因原车主未能偿还银行贷款，故该车辆被金骏公司滞留，无法实现其质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明确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通过庭审查明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可以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该转押协议时，对于该车辆存在抵押权一事是明知的，且双方均没有消灭抵押权；双方在从事上述权属瑕疵车辆的转让时，应当对其中存在的风险预估，且是可预知的，故当事人从事了非合法的活动，产生的后果也应由自身承担，法律无法予以保护。综上所述，姚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姚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某新提供与姚某之间于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11月21日的转账凭证一组，以此证明其与姚某之间一直存在类似本案车辆转押行为。姚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以此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转押行为或者其他交易行为。本院评判认为，王某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且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转押车辆的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王某（甲方）与姚某（乙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王某将牌照×××车辆转押给姚某，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品牌一汽，车架号112467，发动机号LFBGE306XEJD98995，颜色白色；二、王某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王某保证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诈骗、套牌或者涉及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与姚某无关；四、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法律责任、经济纠纷与王某无关；五、今后如原车主需要将车赎回，经第一甲方人和现在甲乙双方协商，最终必须补偿姚某一定的经济费用；六、王某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锁定车辆，以后如发生车辆一切信息变更产生的法律责任和刑事案件都将与姚某无关；七、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的不良事宜都由王某承担；八、本协议不能签订（质）抵押时间限制，因为车主与第一甲方签订的（质）抵押协议已经逾期并违约，并且现已联系不到车主本人，所以现在甲乙双方不能签订明确有效日期。协议签订当日，姚某即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某支付了71,000元。2017年9月12日，金骏公司将涉案车辆开走，并现场留下告知书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为汽车分期业务提供担保业务，该车车主已严重违约（车辆信息如下：车主:张敬贤,身份证号:×××,车牌号:×××,大架号:LFBGE306XEJD98995）。我公司已为客户代偿了分期银行贷款，基于代偿对逾期客户产生的合法债权，公司有权将逾期车辆滞留。车辆滞留期间暂由我公司保管，限该车主30日内到我公司处理该车违约事宜。如超过30日，公司有权依法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参照该规定，质押权亦不得与债权分离单独转让。现虽然王某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为车辆质押权转让关系，但未能提供其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押权的证据，也无法说清涉案车辆设定的质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的具体内容，且王某主张双方系车辆质押权转让关系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故王某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真实目的应为转移车辆所有权，双方实质上成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依据该合同，王某负有保证姚某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及协助姚某变更车辆过户登记的义务。由于涉案车辆因设定在先的其他担保权利而被他人强行开走，致使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姚某买卖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应归责于王某，即王某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姚某请求解除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某应将合同对应价款71,000元返还给姚某。关于姚某请求王某给付利息损失的问题。因双方签订涉案车辆转押协议时姚某即知晓涉案车辆为（质）抵押车辆，交易存在相应风险，却仍与王某签订涉案协议，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姚某已实际使用该车达二年之久的事实，故本院对于姚某请求王某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涉案车辆被他人强行开走系因该车辆在交付姚某之前存在其他权利人所致，涉及王某与案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故车辆返还问题需王某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姚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姚某与王某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8日的《车辆转押协议》；三、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姚某车款71,000元；四、驳回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178元，由姚某负担1028元，由王某负担3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任宝君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