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城南开发区郢都路69号。法定代表人：陈启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飞，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运芝，湖北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华乐洁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陵县经济开发区楚江大道。法定代表人：任克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生，江陵县熊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华乐洁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乐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扬子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飞、汤运芝，被上诉人华乐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子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荆州市华乐洁家纺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1140691元人民币，并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6%的年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直至付清本息之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24日，计223387.3元）；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法律上看，被上诉人负有返还金钱的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2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转让土地开发的协议书，之后双方又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将一块位于江陵县仙鹤大道××号，占地28.98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3年9月12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0元，又于2013年12月20日支付给被上诉人1000000元。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述两份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自始无效的协议，但被上诉人依据该两份无效协议，从上诉人处取得了人民币二百万元的金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这一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现金财产，符合法律的规定。二、从双方的约定上看，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金钱返还义务。1、双方于2016年8月12日《终止合同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由甲方返还给乙方192.5万元。”2、上述《终止合同协议》第三条也确认：“甲方已现金返款27.5万元”这表明被上诉人认可进行金钱返还。这表明，进行金钱的返还系双方约定的首要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按约定履行金钱返还的义务。三、被上诉人自己提出了一次性以物抵债，却又违反了《终止合同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却否认被上诉人违约，与事实、法律不符。1、双方于2016年8月12日《终止合同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用实物（系列毛巾）一次性按成本价抵偿。”这表明，进行一次性抵偿系被上诉人单方面提出的要求，其应当按该约定全面履行义务。2、按照《辞海》的解释，一次性就是“只有一次，或只须做一次的”的意思，被上诉人主动单方面提出了一次性抵偿的请求，但协议签订十日后，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交付了价值相当于509309元的物品，并未一次性交付，明显系违约的一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中规定，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标的物不适于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债务人依法可以拍卖或者变卖标的物，提存所得的价款。如果被上诉人有履行义务的意愿，完全有足够的途径和措施，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三年多的时间内，从未主动要求履行义务。四、从法律的精神和法理方面来讲，以物抵债并非债的更新，而是为了履行旧债，被上诉人未履行新债的，上诉人完全可以恢复旧债的履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理解与适用第299-306页中对新旧债的关系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认为新债系履行旧债的方法，并不是消灭旧债。在第300页中更明确指出，本纪要采新债清偿说，而不是债务更新说。新债清偿说认为：以物抵债协议成立后，同时存在新旧两债，债务人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既可以请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也可以请求恢复履行旧债。在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的情况下，有权选择请求恢复旧债的履行，这是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纪要精神的，应当得到支持。五、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反了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1、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无法一次性交付价值165万元的毛巾，这是非常不合理，也是违法的。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系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一次性交付毛巾或者已经通知上诉人一次性领受毛巾但上诉人拒绝领受。如果没有相关证据，则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事实上，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完全放弃了举证权利，其答辩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应当认定其答辩主张不成立。3、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一次性履行，是本案的基本事实，这已经表明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原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还需要对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同样非常不合理，也是违法的。六、原审法院关于本案事实的推论不客观、不公正。上诉人系建筑施工企业，其2016年愿意签订《终止合同协议》接受用毛巾抵偿债务，显然系迫于被上诉人拒不履行金钱债务而做出的妥协。由子被上诉人超过了三年没有履行，上诉人由于市场的变化表示现无法正常处理毛巾物品，这符合经济规律。但如果因为上诉人作出了现在不能正常处理毛巾的意思表示，就将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转嫁给上诉人，这是有违基本情理的。七、被上诉人抵偿给上诉人的毛巾系质次价高的滞销品，违背了双方协议的目的。上詄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系现金，双方之所以达成《终止合同协议》，上诉人同意用毛巾抵偿，目的也是为了变现毛巾收回现金，被上诉人前期将价值仅仅10万元的滞销次品作价50多万元抵给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原则，也导致上诉人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由此，上诉人有权要求作为违约方的被上诉人继续履行金钱债务。被上诉人当庭表示现在可随时交付剩余毛巾物品，并不能改变其没有一次性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事实，原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的这一表态，就驳回上诉人有合法依据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基本的公平、公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有充分的依据，被上诉人作为违约的一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法律并做出了不公正的判决，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恳请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华乐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扬子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140691元人民币，并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24日，计865404.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乐洁公司（原荆州市华乐洁毛巾有限公司）于2005年1月10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家用纺织品、劳保用品生产销售等。2013年8月22日，华乐洁公司（甲方）与扬子江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由甲方将其位于江陵县仙鹤大道××号占地面积为28.98亩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性质为工业用地）作价2100万元转让给乙方开发使用。2013年12月9日，双方就上述协议又达成补充协议。2013年9月12日、2013年12月20日，华乐洁公司分别收到扬子江公司转账各10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6年8月12日，经双方协商，华乐洁公司与扬子江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约定：1、乙方提出终止2013年8月22日与甲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甲方表示同意；2、乙方支付给甲方的保证金200万元，由甲方返还给乙方192.5万元，另7.5万元的开办费（甲方用于搬出厂房的实际支出）不予返还，乙方表示同意；3、甲方已现金返款27.5万元，下剩165万元，甲方用实物（系列毛巾）一次性按成本价抵偿，乙方表示同意；4、原保证金200万元不是乙方通过单位账户打款，而是乙方单位股东个人账户付款，乙方提供证据表明付款系乙方公司行为，今后再无纠纷；…。2016年8月22日，扬子江公司派车到华乐洁公司拖走价值509309元的毛巾实物。另查明，2019年6月5日，扬子江公司通过EMS快递（单号为1005244127231）向华乐洁公司去函。经查询，该快递由华乐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克云于2019年6月6日签收。庭审中，华乐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扬子江公司工作人员衡卫平与华乐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克云就以物抵债毛巾处理问题进行协商未果，双方由此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在未经政府部门审批下，华乐洁公司与扬子江公司就工业性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我国土地相关管理规定，但双方于2016年8月12日达成终止合同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从终止合同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对扬子江公司支付2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并由华乐洁公司实际返还192.5万元给扬子江公司，现扬子江公司认可已收到华乐洁公司现金27.5万元及价值509309元的毛巾货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对原告诉请主张的剩余返还款1140691元是否应按照《终止合同协议》第三条约定继续履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华乐洁公司庭审中认为本案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限。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土地转让协议终止后对已支付保证金200万如何返还而起，从原、被告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已现金返款27.5万元，下剩165万元，甲方用实物（系列毛巾）一次性按成本价抵偿，乙方表示同意”可知，本案实际系以物抵债履行期限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以物抵债履行期限，原告扬子江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已从被告华乐洁公司处收到价值509309元毛巾货物，该时间应认定为以物抵债的起算时间，故本案诉讼时效最迟至2019年8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因原告扬子江公司已于2019年6月5日向被告华乐洁公司邮寄催款函并与被告公司当面沟通协商，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原告扬子江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对原告主张的剩余返还款1140691元履行方式问题。原告扬子江公司认为被告华乐洁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以物抵债，应由被告直接支付返还款1140691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华乐洁公司认为本案仍应按照以物抵债条款继续履行，原告诉请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内容。本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第三条已明确约定“由被告华乐洁公司用实物（系列毛巾）一次性按成本价抵偿下剩原告扬子江公司165万元。”可以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已于2016年8月22日部分履行，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内容履行。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华乐洁公司当时无法一次性提供价值165万元的毛巾货物，不足以认定该以物抵债协议无法履行，且从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可知，原告不愿意接受以物抵债的原因系其自身无法正常处理抵偿毛巾物品。同时，被告华乐洁公司当庭表示其可随时向原告交付剩余抵偿毛巾货物，原告扬子江公司仍应就涉案以物抵债无法实际履行系被告过错原因造成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原告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被告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以物抵债，故对原告诉请被告直接支付价款1140691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49元，由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扬子江公司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2016年9月5日抵偿给原告的“恒立”毛巾。证据2、2020年6月8日任克云在微信朋友圈所发相关消息。共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2016年抵偿给上诉人的系来历不明、不符合要求的残次品。第二组证据：证据3、2020年7月28日在被上诉人仓库购置的“华乐”毛巾照片。证据4、2020年7月28日在位于沙市区的沃尔玛购置的“华乐”毛巾照片。证据5、“华乐”毛巾商标注册信息。共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的厂房由温州华乐洁家纺有限公司使用，其仓库以及在外销售的均系温州华乐洁公司的毛巾，被上诉人目前没有自产的毛巾可以抵偿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华乐洁公司质证意见，上诉人出示的两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抵偿的毛巾与现在被上诉人处理的毛巾不是同一个产品，且上诉人在之前从未提到抵偿的毛巾是残次品，也没有证据证明抵偿的毛巾系残次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二组证据因无法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终止协议》用毛巾抵偿债务的以物抵债协议后，上诉人扬子江公司如果认为该以物抵债协议存在《合同法》第54条规定的情形时，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该以物抵债协议。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履行该协议或履行不符合双方约定，以及在行使了相关权利的前提下，径行请求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华乐洁公司返还1140691元人民币，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扬子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6.70元，由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全 华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