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家生，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江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桥，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住所地：江陵县三湖天星街39号二楼201室。法定代表人：朱少波，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立新，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农场资产财务办公室主任。上诉人徐家生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以下简称“三湖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家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桥，被上诉人三湖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家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不清,且违法采信相关证据,由此导致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公。首先,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使用的经营田和身份田的面积不符。本案中，上诉人实际使用的经营田应为16亩,而上诉人身份田的面积则为12亩。对于该经营田面积为16亩的事实,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并无异议。其次，本案一审法院违法采信相关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中举证的证据《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及签订过,该经营合同上所谓的“徐家生”三个字也并非上诉人亲笔书写。且一审庭审时，对经营合同上“徐家生”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所书写的事实,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却违法对该证据予以了采信,显然与法不符。因此,在上诉人并未签订该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所谓的违约金,显然无法律依据及事实基础。再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所谓的《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但,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合同”,却判决上诉人按该合同的租金标准和违约金条款支付租金和违约金,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裁判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基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所依据的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本案相关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及法律依法裁判本案。三湖农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答辩人根据鄂发[2003]15号和三农[2003]11号以及三农[2018]19号等文件有关“两田制”政策规定,将农场土地分为“身份田”和“经营田”进行分配和发包，按照交易习惯是实行的“先交钱后种田”的原则,而且对属于农场职工的,对于经营田还实行优先租赁。在历年的租赁过程中,均沿袭了先交钱,再签合同和种田的习惯。并且,对于租赁田的租金是根据省、市有关国有土地租金收取政策规定执行的，既根据市场行情以及周边农场标准对租金标准进行适当调整。自实行“两田制”以来,上诉人均交足了相关的租赁费用,并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土地租赁合同、耕地地力保护补贴面积分村汇总表等证据材料,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对证据发表意见,视为放弃了对证据质证的权利,且认可所欠租金的事实,无非是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交,另外,对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是综合本案的所有证据和基本情况形成的证据链进行认定的事实,尤其是上诉人一直占用着答辩人的田地的事实以及历年的交易租赁习惯等因素。所以对上诉人提出的所谓实际田亩和所签合同是不是本人签的问题,并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不应采纳,即便如此，也是在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的抗辩理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基于查清的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规定,以及农场的统一制式租赁合同也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金,2019年3月2日农场召开十届三次职工代表大会,全场167名职工代表及35名特邀代表参加会议经过表决全票通过了《农场工作报告》,2019年3月4日以三办发[2019]5号文件印发《关于分解落实农场工作报告的》通知，第33条对滞纳金如何收取进行了明确规定：“租金收缴金额上缴时间不迟于10月20日,逾期未缴的,每天滞纳金由原合同按每亩租金干分之五调整至千分之二缴纳”，该文件及规定在2019年3月3日的三湖报上全文进行了登载,三湖报发到了每家每户,职工代表及生产队干部按要求以队级广播及入户走访等方式对相关精神进行了全覆盖宣传，故不存在上诉人对相关政策不了解的情况,因此对欠缴租金收取滞纳金并无不当。答辩人认为,这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先行违约的上诉人一定的惩罚。农场的土地是国有土地,如果因少数农户占有土地后,不按时缴纳租金且不缴纳滞纳金,使农场其他农户甚至湖北农垦其他农场农户效仿,将会导致国有资产(土地)收益的损失甚至流失,为了维护国家利益使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作为国有土地的管理者必须严格执行国家有关政策，保障国有资产的安全。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程序正当,适用法律证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决。三湖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徐家生返还侵占原告的国有土地；2.判令被告徐家生缴清2019年的土地租金、费用及滞纳金共计19264元，其中租金、费用12040元，滞纳金按每天千分之二计算10个月为7224元；3.判令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3日，原告三湖农场印发了《三湖农场2019年“两田”工作规定》，从2019年1月1日开始，将三湖农场土地（指耕地、果园、渔池、零星地）分为“身份田”、“经营田”两类进行分配和发包。三湖农场继续执行“两减一增”的身份田动态管理办法，同时对经营田承租合同一年一签、租金一年一交，严格执行“先交钱后种田”的原则。“身份田”的费用标准按国家农村综合改革政策执行，“经营田”租金标准由农场结合改革发展的要求，参照周边农场的两田做法，按市场原则随行就市确定。被告徐家生系原告三湖农场农工。2017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就“经营田”租赁事宜约定：租金及费用以现金方式缴纳，实行“先交钱后种田”的办法，即在签合同时，一次性缴纳次年的租金费用。租赁期限超过一年的，租期内租金费用可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分期交款的，下一年的租金费用在当年秋播前，最迟于10月31日前交清。若承租方未能按时支付次年的租金及费用，每超过一日，应偿付0.5%的逾期违约金；若拖延时间超过二个月，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另查，2019年徐家生分配“身份田”10亩、租赁“经营田”18亩，均用于“虾稻养殖”，“经营田”每亩租金590元/年，抽水电费按每亩30元缴纳。因徐家生未缴纳2019年租金，未与三湖农场签订合同，但实际占用18亩“经营田”至今。徐家生2019年以前的租金已全部缴纳。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请求被告返还租赁的“经营田”有无依据。原告称，因被告未缴纳租金，按《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约定，被告应当返还侵占的“经营田”。本案中，被告徐家生因租赁关系使用原告的“经营田”，现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未解除，原告认为被告侵占其土地要求被告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被告应支付的租金、其他费用及违约金。原、被告虽未就2019年度的“经营田”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被告徐家生实际占用了原告的18亩“经营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故双方于2017年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继续有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被告应当于2018年10月31日前向原告支付2019年的租金及其他费用，被告未按时支付构成违约，应当支付下欠租金及违约金。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10620元（590元/亩×18亩）及抽水电费840元（28亩×30元/亩），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他费用580元，因合同中没有约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的约定，承租方未能按时支付次年的租金及费用，每超过一日，应偿付0.5%的逾期违约金。被告徐家生辩称其不应当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0.5%，原告主张按每日2‰标准计算，该标准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124元（10620元×2%×10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家生向原告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支付租金10620元、抽水电费840元及违约金2124元。二、驳回原告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元，减半收取141元，由被告徐家生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徐家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三湖农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度耕地地力保护补贴资金发放表》一份，证据2、《江陵县农作物种植面积分户申报表（2019年）》一份。证据1、2证明目的：共同证明案涉土地是由上诉人占有。证据3、三办发[2019]5号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党政综合办公室文件《关于分解落实〈农场工作报告〉的通知》一份，证明目的：逾期未缴租金的，需要收取滞纳金。证据4、2019年第3期《三湖报》一份，证明目的：对于逾期缴纳租金需要收取滞纳金，上诉人是知情的。证据5、《湖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款收据》两张，证明目的：徐家生已按8亩“身份田”、18亩“经营田”向三湖农场缴纳2017年、2018年租金，以及其逾期未缴纳2019年租金的事实。证据6、三农[2009]2号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文件《关于印发〈关于深化改革、加快发展的几点意见〉的通知》一份，证明目的：其中三农[2003]11号文件《国营三湖农场关于印发“两田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的责任田分配方案，即“分有责任田且常年在本队务农的人员，其2004年1月1日以后出生、户籍关系在本队的农业户口子女，从2010年1月1日起分配责任田，2010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子女从次年起分配责任田（以上均不含因婚姻关系离场后生育的子女）”。被上诉人徐家生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土地面积有异议。上诉人没有70亩，对26亩无异议；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收到相关文件以及《三湖报》，滞纳金或者违约金应该是依据合同约定而不是依据报纸或者文件的规定，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是2016年缴纳2017年度的租金、2017年缴纳2018年度的租金，“身份田”是8亩、“经营田”是18亩；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女儿虽已结婚但户口仍在农场，对其生育的子女应分配“身份田”。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因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另查明，根据三湖农场制作并提交的证据《2019年度耕地地力保护补贴资金发放表》中“确权确地实测面积”、《江陵县农作物种植面积分户申报表（2019年）》中“申报耕地地力补贴面积”，徐家生2019年的耕地面积为26亩；徐家生已向三湖农场缴清2017年、2018年的租金，其中“身份田”均为8亩、“经营田”均为18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家生租赁“经营田”的土地面积如何认定；二、案涉《土地租赁经营合同》是否应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不当。关于焦点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三湖农场的土地分为“身份田”、“经营田”两类进行分配和发包，其中对经营田采取承租合同一年一签、租金一年一交，“先交钱后种田”原则。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徐家生已按“身份田”8亩、“经营田”18亩向被上诉人缴清2017年、2018年的租金,及徐家生2019年的耕地面积为26亩的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因2019年家中有一名新生儿，按每人分配2亩责任田的标准，调整为“身份田”10亩、“经营田”16亩的事实，结合三农[2009]2号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文件第一条第1项中关于责任田的分配方案，可以认定2019年徐家生分配“身份田”10亩、租赁“经营田”16亩。一审认定2019年徐家生分配“身份田”10亩、租赁“经营田”18亩的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2017年11月10日的案涉《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二、租金、费用的支付方式”以及“七、违约责任”中对“经营田”的租金标准、缴纳方式和期限、滞纳金标准等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该租赁合同并非其本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签订，一审采信该租赁合同并据此判决其支付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该租赁合同中“乙方：徐家生”处并非其本人签字，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三办发[2019]5号江陵县三湖管理区党政综合办公室文件、《2019年第3期三湖报》中关于滞纳金的收取即“租金收缴金额上缴时间不迟于10月20日，逾期未缴的，每天滞纳金按每亩租金千分之二缴纳……”系经三湖农场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向社会公众登报广泛告知，且上诉人在2017年、2018年均是按照租金一年一交、“先交钱后种田”原则，以及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缴纳方式和期限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该行为是对案涉《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的履行和认可，一审采信该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主张其未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且对收取滞纳金不知情，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逾期缴纳2019年租金等费用的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9440元（590元/亩×16亩）、抽水电费780元（26亩×30元/亩），以及违约金1888元（9440元×2%×10个月）。综上所述,徐家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徐家生向原告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支付租金10620元、抽水电费840元及违约金2124元。二、驳回原告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徐家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支付租金9440元、抽水电费780元及违约金1888元；三、驳回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元，由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负担16元，徐家生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湖北省国营三湖农场负担15元，徐家生负担1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