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三河村2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135360628N。法定代表人：任化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铭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望江大道移民局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59254444P。法定代表人：卢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刚，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5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云公司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合同价格条款不属于重大误解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该规定并未将价格条款纳入重大误解范畴，也不得作扩大解释，而一审认定合同价格条款属于对标的物性质的认识，属于定性错误。2.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以最低总价中标，不应撤销对个别价格的约定，应保证总价不变。案涉施工合同虽是固定单价合同，但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以最低总价中标，中云公司对此知情且认可。不平衡报价是建筑领域招标投标的行业习惯，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根据招标文件组织投标材料，价格有高有低，既然中云公司认可招标总价，就不应在未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独对某一材料的价格进行调整或者撤销，否则将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3.中云公司委托专业的工程造价咨询公司进行造价预算，由此导致的损失应向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主张。4.中云公司在除斥期间经过后才行使撤销权，应当驳回其起诉。对可撤销事由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应以主观标准进行判断，施工中，中云公司的工程管理人员、计价人员肯定知晓材料价格，故其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另，一审适用合同法有关规定处理本案的前提不成立，因为案涉施工合同早已解除，即使认定中云公司在2018年3月16日结算审核建议出具时才知道价格错误，本案纠纷也是发生于结算中，而非原合同中，根据新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除斥期间为三个月的规定。中云公司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对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重大误解事由作了列举式规定，并未将标的物的其他品性排除在重大误解范畴之外，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标的物的价格对双方权利义务影响重大，故对价格的误解能够构成法律上的重大误解。2.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平衡报价系建筑领域的行业习惯，案涉Φ42超前导管在招标文件中的组价为薛家沟298.75元、紫金沟316.53元，并非总价发生误解，而是子目构成误解。3.案涉施工合同涉及当事人双方对标的物的重大误解，中云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工程造价预算出现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不能因此推脱责任。中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合同对超前小导管Φ42综合单价的约定；2.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原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因吸收合并变更登记为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2013年11月22日，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制作《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一标段）工程预算评审报告》，其中的《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记载：项目编码：040601003002，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壁厚4㎜），计量单位：m，综合单价338.12元，定额编号：DF0152，定额名称：隧道内衬、超前支护大管棚制作、安装，单位10m,数量：0.1，材料：无缝钢管Φ42*4、数量37.719kg、基价单价4.5元、基价合价169.74元。之后，中云公司就涉案工程对外招标，招标时就Φ42超前导管（壁厚4㎜）项目的投标最高限价为338.12元。2013年12月20日涉案工程开标，确定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就Φ42超前导管项目作出的投标单价为：“薛家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6），综合单价为298.75元/m。紫金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1003003），综合单价为316.53元/m”，其单价分析表表明：“薛家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6），定额编号：DF0152换，单位：10m,数量：345.52，材料：无缝钢管Φ42、数量98534.8865kg、基价单价4.5。紫金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3），定额编号：DF0152换，单位：10m,数量：322.92,材料：无缝钢管Φ42、数量96185.6616kg、基价单价4.5”。2014年3月10日，中云公司与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建设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工程内容包括土石方工程、隧道工程、装饰工程、道路工程等。合同形式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模式。签约合同价为123455656.3元，其中投标文件所含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载明：“薛家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6），综合单价为298.75元/m。紫金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1003003），综合单价为316.53元/m”。清单所对应的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中载明：“薛家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6），定额编号：DF0152换，单位：10m，数量：345.52，材料：无缝钢管Φ42、数量98534.8865kg、基价单价4.5。紫金沟隧道二标段，项目名称：Φ42超前导管（项目编码：040601003003），定额编号：DF0152换，单位：10m,数量：322.92,材料：无缝钢管Φ42、数量96185.6616kg、基价单价4.5”。合同签订后，被告按《超前导管布置图（设计图纸）》记载：超前导管采用外径42㎜、壁厚3.5㎜热轧无缝钢管进行施工。在《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重新招标）竣工图》中显示：超前导管采用外径42㎜、壁厚3.5㎜热轧无缝钢管施工完成。2015年3月13日，中云公司（甲方）与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同意于2015年3月13日协议解除《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施工合同》。七、工程结算按原合同议定的条款执行，停工期间乙方照管的工程人员工资、封闭变形区域费用及用于永久性工程的原材料（钢材、水泥、沙石、外加剂）等费用按原合同约定按实结算。另查明，2018年3月16日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中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给云阳县财政评审中心书面出具《关于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一、二标段）工程结算审核的建议》，内容为：在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预算评审过程中，由于市政定额没有超前小导管Φ42*4子目，我们借用了市政定额其它子目，但相关定额含量没有调整，造成其招标限价较高，导致此项目投标时综合单价远远超出市场价格（一标段中标价309.64元/m，二标段中标价298.75元/m，二标段（再次招标）中标价196.97元/m，经我们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子目超前小导管Φ42和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测算，此子目综合单价为52.48元/m）。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由于设计变更原因清单项目超前小导管Φ42*4实际工程量超合同工程量数倍，应属于重大变更。建议建设单位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和2008年《重庆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及2013年第10期的《渝东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云阳信息价对此综合单价进行调整，然后按中标价和最高限价的下浮比例下浮，作为该子目的结算单价。2018年3月20日，云阳县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向中云公司作出《关于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及限价中有关问题的复函》，复函中载明：……经我们按《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子目超前小导管Φ42和投标时的价格水平测算，此子目综合单价为52.48元/m。由于设计变更原因清单项目超前导管Φ42*4实际工程量超合同工程量数倍，应属于重大变更。2019年11月5日，在中云公司就同一建设项目的同一事项提起的另案诉讼中，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TJ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载明：根据送鉴资料及相关规范、定额：Φ42超前小导管：Φ42×3.5㎜超前导管理论用量为3.35㎏/m，考虑损耗后耗量为3.389㎏/m，Φ42×3.5㎜超前导管按国家计价规范、重庆08系列定额及施工期间当地造价信息鉴定的综合单价为50.26元/m。还查明，《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71页载明：12.超前支付。工作内容：移动脚手架、钻孔、管棚制作、运输、安装就位。讲量单位：10m，定额编号：DF0152，项目名称：大管棚制作、安装，基价（元）2212.52，其中材料费（元）1854.46，材料：无缝钢管Φ115*15、单价4.5、消耗量（kg）377.190。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虽然该施工合同已经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除，但因为双方在合同解除时仍约定按原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价格结算，故双方在《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及结算条款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中云公司申请对其中的某项价格条款进行撤销，仍应对该条款依法审查。本案争执的主要焦点是：一、中云公司对Φ42超前导管的价格是否构成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因为对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的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使自己做出与自己意思相违背的行为，致使自己的利益遭受较大的损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合同。但是重大误解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才能构成并产生使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对重大误解民事行为的认定可从如下方面认定：1.必须对合同内容发生了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该条规定，对民事行为的性质、当事人、标的物的根本性错误，才能构成重大误解。本案属于中云公司对民事行为标的物性质的误解，Φ42超前导管在《重庆市城市轨道交通工程计价定额》有类似子项的规定。但由于中云公司在招标及签订合同时采用2008《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标准，导致在Φ42超前导管在预算编制及财政评审过程中对标的物的性质、价格产生误解，由于重庆市市政工程计价定额中没有Φ42超前导管定额子目，借用了项目名称大管棚制作、安装中的材料编号：Φ115＊15，单位：㎏，单价：4.50元，消耗量：377.190的无缝钢管，中云公司首先是把Φ42超前导管定额子目采信错误，造成其最高招标限价达到335.07元，导致此项目招投标时确立的综合单价为298.75元/m（薛家沟段）和316.53元/m（紫金沟段），该价格与2019年11月5日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TJ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综合单价为50.26元/m的价格相比相差约达250元/m。2.行为人基于重大误解作出了意思表示。中云公司在招标过程中，将Φ42超前导管借用的无缝钢管Φ42*4，按（大管棚制作、安装中的材料Φ115＊15）定额重量进行预算为37.719㎏/m；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在投标时按照《分部分项工程项目综合清单分析表（一）》予以计算每米无缝钢管Φ42*4的重量约为29㎏/m（由投标消耗总重量除以总消耗米数），该重量与无缝钢管Φ42*4重量约3.5㎏/m差距较大，且双方在投标时对无缝钢管Φ42*4按重量计算材料价格是明知的。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在实际施工中是按施工图纸进行的施工，所使用的Φ42超前导管的壁厚从4㎜变更为3.5㎜，重量为3.35㎏/m，这与招投标时Φ42超前导管的重量有明显的误差，这与2019年11月5日重庆天骄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TJ价鉴（2019）002号《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1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也是能够相互印证的。3.意思表示的内容与行为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行为人在误解的基础上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其表示内容往往背离其真实意思。误解是由误解方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而不是因为受到对方的欺骗或不正当影响造成的。在通常情况下，都是由表意人的自己过失行为造成的，即由其不注意、不谨慎造成的。本案即属于中云公司自己过失行为造成的，且与中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相悖。4.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正是由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标的发生认识的错误，并基于此种错误认识而订约，必然会影响到其所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因此才能称为重大误解。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误解会给误解方造成一定的损失，法律正是从保护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误解方的利益出发，才允许其撤销合同。从中云公司提供的因重大误解造成的工程款数额来看，案涉工程部分的Φ42超前导管项目按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与鉴定确定的综合单价计算的相差金额约为1500000余元，且该项结算还涉及另外两段中标项目（属案外人承建，已另案处理），相差总金额约为30000000余元，足以使当事人利益产生重大失衡，应当认定为重大误解。综上所述，本案应当认定中云公司因对标的物Φ42超前导管基于重大误解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已构成重大误解，故中云公司要求撤销合同超前导管Φ42综合单价约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本案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2条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三个月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5条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1年？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2条规定的撤销权时间三个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5条规定的撤销权时间1年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当按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而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以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原则上适用合同法的有关撤销权时间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5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中云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在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中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给云阳县财政评审中心书面出具《关于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一、二标段）工程结算审核的建议》时才知道因重大误解就Φ42超前导管项目价格作出错误表示，起算撤销权的期间应从2018年3月16日开始计算，中云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尚在一年的期间内，故中云公司要求的撤销权未过除斥期间。本案中，虽双方约定的是“固定单价合同”，除合同约定调整综合单价外，中标后无论何种因素招标人不再对综合单价进行调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故中云公司要求撤销合同超前导管Φ42综合单价约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辩称不予撤销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中云公司主张撤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因中云公司的过错导致Φ42超前导管价格进行撤销，故一审诉讼费用应由中云公司承担。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中云公司与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原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云阳县新县城基础设施完善工程紫金沟隧道、薛家沟隧道工程2标段施工合同》就Φ42超前导管综合单价（薛家沟段298.75元/m、紫金沟段316.53元/m）的约定。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中云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就案涉施工合同中关于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综合单价的约定，中云公司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围绕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首先从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分析，一般认为重大误解须具备以下要件：（1）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2）表意人须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3）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之故意；（4）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5）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根据中云公司的陈述，是因在预算评审过程中就Φ42超前导管子项目借用市政定额其他子项目时没有对定额含量进行调整，导致招标限价远超市场价格，致其利益受损。本院认为，即便存在此种情形，也是中云公司自身的责任，且不属于对标的物性质的认识错误。因为包括中云公司在内，双方当事人对于Φ42超前导管项目的项目特征、施工内容和技术规范自始自终均清楚明了，有招投标文件、合同内容、设计图纸予以佐证。从履行过程分析，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按照设计技术规范和中云公司的要求，进行Φ42超前导管项目的施工。另，本案中云公司主张其因Φ42超前导管项目单价错误导致的不利后果是增加了1500000余元的工程款负担，但将此金额置于整个合同价款中审视，所占比例并不构成重大，且主要还是因工程量增加所致。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不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且就合同整体而言，对表意人产生的不利后果并不重大，故而不构成重大误解。二、判定是否构成重大误解，还应当综合表意人作出意思表示时所处的客观环境及其认知能力进行评判。本案中，有专业的造价咨询公司制作工程预算评审报告，中云公司也委托了专业的招标代理机构负责编制招标文件。基于对造价咨询公司和招标代理机构专业能力素养的合理信赖，根据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中关于代理人实施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考虑到委托人所处的地位，本院认为中云公司不存在认知水平低下、认知能力不足的情形。三、案涉施工合同系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后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公开招投标作为一种程序制度，从编制招标文件、发布招标公告、投标、评标到确定中标，每一环节和步骤均有详细明确的规定和要求，违反规定和要求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公开、公平、公正。案涉施工合同本质上仍属于民事合同，当然也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但对于涉及到合同的变更或者撤销等直接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事由时，不能不考虑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合同本身所具有的一定特殊性，须从严把握适用条件。四、与招投标文件一致，案涉施工合同明确约定采取工程量清单报价、固定单价形式。包括Φ42超前导管在内的每一子项目的项目特征、工程内容、技术要求、计量单位及综合单价的约定均明确具体无歧义，是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的结果。同时，因工程量清单报价中存在不平衡报价的情况，如只选取其中某一子项目孤立分析单独评价，与市场价格相比确有可能畸高或畸低，但从合同整体评判，则不存在价格畸高或畸低的问题。在对标的物性质并无错误认识的情况下，对标的物价格的约定或高或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均不构成重大误解。另，工程量清单报价的一大特征是“量变价不变”，清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只是预估工程量，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鲜与预估工程量一致。本案是因Φ42超前导管的实际工程量远超预估工程量，原因虽可能是多方面的，但责任在于中云公司。五、无论是2008版《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还是2013版《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均规定工程量清单必须作为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准确性和完整性由招标人负责。此外，假定构成重大误解，中云公司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也不应从2018年结算审核建议出具时起算。因为在案涉施工合同签订时，中云公司即应知晓其主张的撤销事由。撤销权也随着法定的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重大误解构成要件的理解与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铁十五局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5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云阳县中云移民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审 判 员  杜抗洪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 松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