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首都宾馆写字楼407室。法定代表人：杜莉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静，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笑，女，1958年2月17日出生，朝鲜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彩健，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杜莉莎，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玛丽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笑、原审第三人杜莉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玛丽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韩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15年3月11日的《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系伪造的前提下，以圣玛丽亚公司认可该变更是委托中介公司代办推定该决议的签名为伪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圣玛丽亚公司提交的工商资料可查明，圣玛丽亚公司从最初注册开始均为第三方中介机构代办。韩笑提交的鉴定文书中鉴定参考的样本“2000年4月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公司的变更档案”通过工商资料可证明该变更也是委托第三方中介机构办理，代办人为“贾艳”。若一审法院可依照第三方中介机构代办来推定并非韩笑签名，是否也可以据此推定鉴定文书所参考的样本也并非韩笑签名？韩笑要求以此鉴定文书作为比对样本意味着韩笑认可该样本签名的真实性，同是第三方中介机构代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方中介机构代办就必然不是韩笑本人签名的前提下，作出不合理的推断，显然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韩笑在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15年的公司决议签名系伪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一审中，圣玛丽亚公司对鉴定文书的比对样本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因无法证明比对样本中为韩笑的真实签名，且鉴定文书并未对2015年的股东会决议作出鉴定，要求对2015年的股东会决议重新鉴定。因圣玛丽亚公司自成立至现在，所有工商手续都为代办，且所有变更韩笑都知情，甚至是韩笑亲自委托中介机构代办。圣玛丽亚公司至今无法知晓哪个签名是韩笑签署，或者所有的签名均不是韩笑签署,而韩笑仅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予以承认。圣玛丽亚公司认可变更是中介机构办理，并不代表认可签名是伪造。签名是否是伪造，需要有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推断。一审法院在韩笑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推断，显然是错误的。2.本案中韩笑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公司决议无效而非公司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的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情形作为认定公司决议无效的情形，混淆了“不生效”与“无效”的本质区别，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公司决议无效与不成立属于两个不同的案由，其诉讼主体要求截然不同。公司决议无效的诉讼主体限定为公司股东，而公司决议不成立之诉提起主体可以为股东、董事、监事等。因此，股东会决议无效与不成立完全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定，并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引用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法律规定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判决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公司决议不成立对应的法律后果应为未生效而不是无效。对于公司决议的无效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已经作出明确规定，仅限定为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也明确了认定民事行为无效的法定条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一审法院将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情形作为认定公司决议效力的依据，显然属于将法律严格规定的无效范围予以扩大的解释。一审法院以“合同成立是合同生效的前提”、“民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自然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认定决议“无效”，属于混淆“未生效”与“无效”之间的本质区别。圣玛丽亚公司认为，无效行为体现的是国家对于内容违法或违反公共利益的行为的否定，体现的是国家意志。而未生效则给予当事人自由选择的权利或意志。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也仅因为形式要件的欠缺导致决议未生效，而并非内容的违法性而导致的无效。同时，一审法院将股东会决议认定为“合同行为”显然是不正确的，股东会决议体现的是依照章程约定的有表决权的部分或大部分股东的意志，而合同体现的是所有缔约方的整体意志。股东会决议从行为方式、意思表示、成立与生效要件、主体要求等各方面都与合同行为存在着本质的区别。本案中，韩笑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两份公司决议无效，而根据一审庭审可知，两份决议的内容均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圣玛丽亚公司不能因韩笑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而免除圣玛丽亚公司负有通知其股东知晓股东会召开并行使股东权利的义务，认为圣玛丽亚公司并未通知韩笑参加股东会因而决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对于2008年4月10日《北京圣玛利亚商贸有限公司2008年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韩笑完全知情。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2016）京010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可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韩笑提交的2014年3月5日作出的鉴定文书中已经对本案诉争的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签名的真实性作出了鉴定。但韩笑并未提出异议，该案仅仅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提起诉讼，由此可推知，韩笑对于该决议的内容是知情且不持异议的。其次，《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担任法定代表……（二）正在被执行刑罚或者正在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的。”第八条规定：“法定代表人在任职期间出现本规定第四条所列情形之一的，该企业法人应当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第七条规定：“原法定代表人不能或者不履行职责，致使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不能依照法定程序召开的，可以由半数以上的董事推选一名董事或者由出资最多或者持有最大股份表决权的股东或其委派的代表召集和主持会议，依法作出决议。”上述条款已经明确了在韩笑因刑事犯罪无法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前提下，圣玛丽亚公司必须更换法定代表人，该变更行为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在股东会不能依照法定程序召开之时持股最多的股东有权作出决议。即使本案所涉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时未履行或者无法履行通知义务，杜莉莎作为持股最多有最大表决权的股东，依然有权作出该决议，即使决议表决形式存在瑕疵，也并不影响决议本身的效力。且表决形式的瑕疵属于可撤销的事由，并非无效事由。4.一审判决超过诉讼请求范围审理。韩笑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为确认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原20年变更为50年的内容无效。可见，韩笑对该次股东会决议其他决议事项并无异议。而一审法院判决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无效，否定了该股东会决议的全部内容，显然超出一审韩笑诉讼请求的范围。韩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5日作出的北天司鉴[2014]文书鉴字第023号鉴定文书可知，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的署名并非韩笑本人所签。该鉴定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已经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圣玛丽亚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反驳鉴定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故其样本是真实可靠的，其鉴定结果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其次，2015年的股东会决议中“韩笑”的签名虽然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但从“韩笑”的签名字体明显可以看出，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中“韩笑”字体与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中“韩笑”的字体，无论从字体的行文习惯、笔画勾勒、方正圆滑都十分相似，都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同一人书写的，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中韩笑的签名非韩笑本人的签名，且圣玛丽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办理工商变更时提供的决议是中介代办的，可见其股东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人员的记载都是假的，圣玛丽亚公司承认并未实际举行股东会决议，也未通知过韩笑参加股东会议，故股东会决议是伪造出来的，一审法院推定该股东会议决议中的签字并非韩笑所签，符合逻辑，证据充分。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涉案2008年及2015年两份决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依据该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据此：首先，涉案两份决议是伪造签名的文件，缺乏韩笑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欠缺会议召开的事实要件和会议召集的程序要件，应为无效。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股东会对变更公司章程内容等事项作出决议，其实质是公司股东通过参加股东会议行使股东权利的过程，股东会的决议内容亦应是公司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公司股东实际参与股东会议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议及其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行为生效的必备要件之一，缺乏这个要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本案中，韩笑持有圣玛丽亚公司50%的股份，然而圣玛丽亚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2008年和2015年实际召开股东会，也无证据证明圣玛丽亚公司通知韩笑参与了股东会，该两次股东会韩笑均未参加，也无证据证实韩笑委托或授权他人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诉争的股东会决议也未得到韩笑的追认，在韩笑未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股东会没有得到韩笑的授权伪造韩笑的签名作出公司决议，违背了韩笑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未成立，也欠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追认，不可能补正，所以无效。其次，涉案两份决议侵犯了韩笑的姓名权、知情权以及决策权，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该条规定了公民的姓名权不受侵犯，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冒用。涉案2008年和2015年两份股东会决议中韩笑的名字均非韩笑亲笔签名，韩笑作为股东并未出席股东会议，然而股东会却冒用韩笑的签名作出表决结果，涉案的两份决议并非韩笑签名，该两次股东会侵犯了韩笑的姓名权。此外，关于更换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根据《公司法》（2005年）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七）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四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根据上述规定，法人变更必然修改公司章程，而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现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同意免去韩笑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解聘韩笑经理职务；免去杜莉莎监事职务。选举杜莉莎为执行董事，聘任杜莉莎为经理，选举刘相越为监事。”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1.同意免去刘相越的公司监事职务；2.同意选举邢海燕为公司监事职务；3.同意公司变更营业期限，由原20年变更为5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4.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该两份决议都涉及修改公司章程，按照《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圣玛丽亚公司至少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才可以修改公司章程。此外，《公司法》赋予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自治的权利，允许有限责任公司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自由创设章程，有限责任公司合法创设的章程规定优先于法律规定，因此根据上述《公司法》第四十四条及圣玛丽亚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股东会会议应对决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对公司……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的规定，圣玛丽亚公司要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过全体股东出席股东会并且共同表决，通过表决股东会决议才有效。当时圣玛丽亚公司的持股情况为：韩笑占股50%，杜莉莎占股50%，此种情况下圣玛丽亚公司若要修改公司章程，则韩笑与杜莉莎必须全部出席股东会且都表决通过，才可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然而，2008年及2015年的股东会仅有杜莉莎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决议上也只有杜莉莎的真实签名，韩笑没有出席股东会，未委托他人行使表决权，韩笑的的签名均是被他人伪造冒签，也即该两份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只有杜莉莎出席表决通过，公司为作出股东会决议而伪造韩笑的签名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股东的表决权是股东最为重要的权利，与股东的投资利益紧密相关，根据《公司法》（2005年）第四十三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韩笑作为公司股东有权依照出资比例对股东会作出的决议行使表决权表决，然而涉案2008年和2015年两次股东会没有通知韩笑参与股东会，伪造韩笑的签名作出股东会决议，这不仅侵犯了韩笑的姓名权，也完全剥夺了韩笑作为股东的知情权以及进行表决的权利，因而涉案股东会剥夺韩笑的表决权不再仅是一种表决方式上的程序瑕疵，更是一种侵犯了韩笑的股东表决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违法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圣玛丽亚公司两次股东会的召开及决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公司法》（2005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圣玛丽亚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约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可见，股东会议召开前十五日通知全体股东，是案涉两次股东会决议生效必经的前置程序。但韩笑对涉案两次股东会完全不知情，圣玛丽亚公司从未通知韩笑参与股东会，在一审中圣玛丽亚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召开股东会的合法性。圣玛丽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根据韩笑在另案中[（2016）京0101民初942号]提交的2014年3月5日作出的鉴定文书中已经对本案诉争的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的签名的真实性作出鉴定，因韩笑未提出异议由此推断出韩笑对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知情且不持异议，这个推断显然无法成立。在（2016）京0101民初942号案中韩笑诉求是针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是自由转让行为，只要股东之间依据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转让协议即可，无需经过股东会表决通过。而本案是公司决议效力之诉，公司决议必须经过股东会且达到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表决权通过才能形成，股权转让与股东会决议的诉讼反映诉讼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导致案件的案由也不同，二者不必在同一案件中同时主张，因此韩笑在（2016）京0101民初942号案中未对涉案股东会决议提出异议不代表韩笑对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知情且不持异议。其次，圣玛丽亚公司召开的涉案两次股东会违反法律及章程的规定。第一，《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1999年）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而原法定代表人不能或者不履行职责，致使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不能依照法定程序召开的，可以由半数以上的董事推选一名董事或者由出资最多或者持有最大股份表决权的股东或其委派的代表召集和主持会议，依法作出决议。”第二，圣玛丽亚公司称韩笑因刑事案件被羁押而不能履行职责，所以杜莉莎有权召开股东会决议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从圣玛丽亚公司提供的证据（2009）吉中刑执字第1号《收监执行决定书》可以看出，2008年韩笑处于监外执行，没有被羁押，而2015年韩笑早已被释放，所以不存在原法定代表人不能或者不履行职责的情形，且韩笑监外执行期间的住所是固定的，圣玛丽亚公司完全可以尽通知义务，所以圣玛丽亚公司召开股东会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第三，杜莉莎不符合召集和主持会议的资格，圣玛丽亚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本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成员一人，由股东会选举”，可见，杜莉莎不属于董事，更加不属于半数以上的董事；杜莉莎的出资和持股与韩笑一样多，其也不属于出资最多或者持有最大股份表决权的股东，因此，两次股东会决议的召开均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四、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韩笑在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第三项为：“依法确认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中2015年3月11日《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作出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判决正是支持了韩笑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并未超出韩笑的诉讼请求。杜莉莎述称，同意圣玛丽亚公司的上诉意见。韩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圣玛丽亚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确认圣玛丽亚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2008年4月15日《承诺书》无效；3.判令确认圣玛丽亚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原20年变更为50年的内容无效；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圣玛丽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2月13日，韩笑和杜莉莎分别出资25万元设立了圣玛丽亚公司，注册资本金总额为50万元人民币。韩笑和杜莉莎分别持有圣玛丽亚公司各50%的股权。韩笑为圣玛丽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0年3月13日，韩笑与杜莉莎签署《转股协议》，内容为杜莉莎将其35%股权转让给韩笑。2000年4月10日圣玛丽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将杜莉莎全部股份25万元（50%）转让给韩笑35%、邢海燕10%、贾艳5%。2016年4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民（商）初字第03787号民事判决：确认杜莉莎与韩笑于2000年3月13日形成的《转股协议》无效；确认圣玛丽亚公司于2000年4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韩笑将其持有的圣玛丽亚公司35%股权变更至杜莉莎名下，圣玛丽亚公司协助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2004年9月2日，韩笑与杜莉莎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约定“韩笑在自愿平等的原则下，同意将其持有的圣玛丽亚公司股权17.5万元以货币方式转让给股东杜莉莎。”后经工商登记，韩笑名下3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杜莉莎名下。2016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确认韩笑与杜莉莎于2004年9月2日签署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工商登记显示：2008年4月10日，圣玛丽亚公司召开2008年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韩笑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解聘韩笑经理职务；免去杜莉莎监事职务；选举杜莉莎为执行董事，聘任杜莉莎为经理，选举刘相越为监事。落款处有杜莉莎、韩笑签字、圣玛丽亚公司公章。2008年4月15日，韩笑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因本人笔体发生变化，其现在的签字与公司成立登记时的签字，都是我本人亲笔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今后，无论发生任何法律纠纷，均由自己负责，与工商局无关。今后以本次签字为准。”落款处有韩笑签字、圣玛丽亚公司公章。2015年3月11日，圣玛丽亚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1.同意免去刘相越的公司监事职务；2.同意选举邢海燕为公司监事职务；3.同意公司变更营业期限，由原20年变更为5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4.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落款处有杜莉莎、韩笑签字。一审法院（2016）京010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3月5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北天司鉴﹝2014﹞文书鉴字第023号鉴定文书载明：送检的圣玛丽亚公司工商登记中：2004年9月《企业变更（改制）登记》档案中，“郑重承诺”等材料上7个“韩笑”的签名、2008年4月《企业变更（改制）登记》档案中，“增（减、补）证照申请表”等材料上的4个“韩笑”签名，与2000年年检档案、2000年4月《公司变更档案》中韩笑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的。本次鉴定的检材中包括本案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中韩笑的签字和2008年4月15日《承诺书》中韩笑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是合同生效的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署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韩笑否认涉案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签字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鉴定文书已经确认该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的签字非其本人签署。对于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圣玛丽亚公司和杜莉莎一审当庭均认可系中介代办的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上的“韩笑”签字均非韩笑本人所签。因涉案股东会应当出席的股东仅为韩笑和杜莉莎，现圣玛丽亚公司与杜莉莎未能举证证明其曾通知韩笑参加股东会或韩笑知晓并授权他人签署涉案股东会决议，故一审法院推定涉案两次股东会决议是在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做出的。决议的成立欠缺会议召开的事实要件和会议召集的程序要件，故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因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生效，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自然也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韩笑要求确认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韩笑要求确认《承诺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公司决议是公司股东基于平行一致的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共同行为。但《承诺书》所呈现的是单个股东的单方承诺，不属于公司决议，故对其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判断。对韩笑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圣玛丽亚公司与杜莉莎所称的韩笑因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而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理由不能免除圣玛丽亚公司负有通知其股东知晓股东会召开并行使股东权利的义务，韩笑不能因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而被剥夺参与股东会意思表示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圣玛丽亚公司、杜莉莎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8年4月10日《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和2015年3月11日《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韩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署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韩笑否认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签字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该股东会决议上“韩笑”的签字非其本人签署，圣玛丽亚公司和杜莉莎均在一审审理中认可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系中介代办的变更登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韩笑认同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且亦无法证明圣玛丽亚公司曾经召开过上述股东会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份股东会决议的成立欠缺会议召开的事实要件和会议召集的程序要件，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处理正确。韩笑要求确认2008年4月10日股东会决议、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原20年变更为50年的内容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圣玛丽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0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韩笑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笑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