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仑天迅石化（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于金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恒都（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峥，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戴厚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北京市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薇，北京市品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昆仑天迅石化（北京）有限公司（简称昆仑天迅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38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8月13日，上诉人昆仑天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杨薇接受了本院在线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昆仑天迅公司。2．注册号：7133488。3．申请日期：2008年12月26日。4．核准注册日期：2011年10月7日。5．专用期限至：2021年10月6日。7．核定使用商品（第4类，类似群0401）：齿轮油；传动带用润滑油；发动机油；工业用油；工业用脂；润滑剂；润滑油；润滑脂等。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中国石油公司。2．注册号：3278210。3．申请日期：2002年8月19日。4．专用期限至：2023年10月13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4类，类似群0401；0404；0406）：润滑剂；润滑油；润滑脂；工业用油；工业用蜡；除尘制剂；工业用凡士林等。（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中国石油公司。2．注册号：4493953。3．申请日期：2005年2月1日。4．专用期限至：2028年4月6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4类，类似群0401-0406）：润滑油；润滑剂；润滑脂；工业用油；工业用凡士林；汽油；矿物燃烧；工业用蜡；蜡烛；除尘制剂。（三）引证商标三1．注册人：中国石油公司。2．注册号：4493974。3．申请日期：2005年2月1日。4．专用期限至：2028年4月6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4类，类似群0401-0406）：润滑油；润滑剂；润滑脂；工业用油；工业用凡士林；汽油；矿物燃烧；工业用蜡；蜡烛；除尘制剂。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26719号《关于第7133488号“昆仑天迅”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1月31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中国石油公司提交的媒体相关报道、在先法院判决等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已进行了较大规模的产品销售和广告宣传，在“润滑油”商品上已为相关公众所广为知晓。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各项商品与引证商标一籍以知名的“润滑油”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均包含显著识别文字“昆仑”，构成近似标志。昆仑天迅公司与中国石油公司为同行业者，对中国石油公司引证商标一的在先使用情况应属明知，诉争商标的注册难谓正当。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裁定：诉争商标予以宣告无效。四、其他事实中国石油公司提交的（2007）兰民法初字第011号判决（简称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中国石油公司另提交了所获荣誉、证书、广告宣传、媒体报道、产品销售相关资料、维权资料、检测报告等证据证明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引证商标一已经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完整的包含了引证商标一，并且核定使用的各项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润滑油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存在攀附中国石油公司驰名商标知名度的恶意。诉争商标与注册在先的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应予无效宣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昆仑天迅公司的诉讼请求。昆仑天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昆仑天迅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并不具有恶意；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未构成驰名商标；三、诉争商标经长期使用，形成了稳定的市场格局，不宜认定商标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中国石油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和各引证商标档案、相关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另查，在商标行政阶段，中国石油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所获荣誉、驰名商标认定批复、各级领导、多个国家、国际组织与中国石油公司进行友好会晤证据，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的知名度美誉度;2．中国石油公司赞助、冠名各大类赛事，报纸、电视台、网络等对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的报道、中国石油公司参加的部分公益活动，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在全国范围内持续宣传的事实;3．中国石油公司代表国家和政府在国际社会达成的战略合作，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代表着国家形象;4．中国石油公司销售网点及加油站分布，用以证明“昆仑”商标所涉产品在全国范围内销售;5．中国石油公司部分商标注册统计表、中国石油公司的新闻中心综合传播力在全国行业新闻网站的排名,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注册商标的保护力度;6．中国石油公司部分广告合同，用以证明“昆仑”商标在全国范围内的宣传事实；7．中国石油公司关于“昆仑”商标的维权证明，用以证明“昆仑”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且被仿冒；8．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及产品质量体系认证、中国石油公司及“昆仑”商标所涉商品创造的利润和效益，用以证明“昆仑”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9．中国石油公司推广“昆仑”商标的宣传海报、展板、图册用以证明“昆仑”商标在全国范围内的宣传情况。在原审诉讼阶段，中国石油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中国石油公司参加的公益活动证据，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自2004年至2008持续举办五届“昆仑润滑油奖全国十大见义勇为好司机评选活动”、赞助“第21次南极科考”、成为“MBA火箭队”的合作伙伴。“昆仑润滑油”参与了“2005中国越的活动及中国石油公司心、中国青年报、野锦标赛”“2006中国－东盟国际汽车拉力赛”“2006首届品牌**行”“2007福田欧曼欧康杯全国卡车大赛”等公益活动。因此，“昆仑”品牌经过中国石油公司的宣传和使用，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2．相关媒体报道，用以证明“昆仑”润滑油与德国道依茨发动机、马士基行业内公司、中国长江电力公司合作，响应两会、助力08奥运、为汶川地区捐款等活动均受到了各大媒体广泛的宣传和报道，通过媒体的报道使得“昆仑”润滑油品牌知名度不断提升，为相关公众所熟知；3．中国石油公司企业年报，用以证明2006年-2008年中国石油公司的营业收入及净利润高，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市场占有率极高，“昆仑”商标获得了极大的宣传，取得了极高的知名度。4．第1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在先判决已认定“昆仑”商标为驰名商标；5．中国石油公司打假维权记录，用以证明“昆仑”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市场上经常出现傍名牌行为，中国石油公司积极联系各地工商部门持续打击侵害商标权的行为。6．中国石油公司“昆仑”商标所获得的荣誉，用以证明“昆仑”商标经过中国石油公司的的宣传和使用，获得了相关公众的喜爱与认可，并凭借其优质的产品质量获得了国内外权威机构的认证。7．中国石油公司“昆仑天＋”系列商标列表，用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自2004年整合品牌，采用“昆仑天＋”系列商标，即体现了中国石油在业界的领先地位，也充分考虑了主品牌与各商品线的协作关系，反映产品特点，细分市场以满足不同的消费者。为了配合该品牌战略，中国石油公司自2004年起，申请注册了多件“昆仑天＋”系列产品，并投入使用。鉴于中国石油公司品牌整合获得了多家媒体的广泛报道，昆仑天迅公司作为润滑油生产企业必然了解“昆仑天＋”系列商标，依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足以体现其恶意。再查，中国石油公司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距诉争商标注册之日已超五年。又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诉争商标在修改决定实施前已经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修改决定实施前受理本案申请，在实施后作出被诉裁定。因此，本案的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审理，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审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中国石油公司申请无效宣告距诉争商标注册之日已超五年，不能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诉争商标宣告无效。根据上述“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程序性规定，在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恶意的情况下，可以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或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而非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针对已经在我国注册的驰名商标予以保护，其适用对象为已注册驰名商标。从立法本意及目的分析，该规定旨在给予驰名商标较之于一般注册商标更强的保护，一般注册商标权利人享有专用权以及禁止他人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标的权利，驰名商标权利人除享有上述权利外，还享有禁止他人在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驰名商标的权利。特别需要指出，若在驰名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注册、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标，其对驰名商标权利人的损害后果显然高于在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上的注册、使用行为。因此，举轻以明重，虽然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仅规定了对“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之行为予以禁止，但是根据商标法对驰名商标强保护的立法本意及目的，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复制、摹仿、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亦属该条款所调整的对象。因此，虽然中国石油公司在商标无效申请书中未明确列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但其明确主张引证商标一构成驰名商标，且列举大量事实并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本案诉争商标是否应当维持有效应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予以审查。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但鉴于其关于引证商标一构成驰名商标的认定以及最终结论正确，本院仅予以指正。二、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判断诉争商标申请人是否“恶意注册”他人驰名商标，应综合考虑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诉争商标申请人申请诉争商标的理由以及使用诉争商标的具体情形来判断其主观意图。引证商标知名度高、诉争商标申请人没有正当理由的，可以推定其构成“恶意注册”。本案中，中国石油公司提交的《经济参考报》《中国石油报》《中国工业报》《中国交通报》《北京晚报》《市场报》等媒体的报道，可以证明中国石油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在全国范围内对引证商标一在“润滑油”商品上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并获得较高知名度。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一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可以构成驰名商标。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润滑油”等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由汉字“昆仑天迅”构成，引证商标一由汉字“昆仑”构成，诉争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一，二者在文字构成、呼叫上较为相近，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摹仿。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分别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昆仑天迅公司作为同业经营者应当对此知晓。在此情况下，昆仑天迅公司在与“润滑油”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与引证商标一近似的诉争商标难谓正当，可以认定昆仑天迅公司在此过程中具有主观恶意。故中国石油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不受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五年时间的限制，应予以无效宣告。昆仑天迅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昆仑天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昆仑天迅石化（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柏勇审 判 员 孔庆兵审 判 员 刘 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涛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