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9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宜社，庐江县汤池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正平，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凯，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传长，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凯，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江正平、阮传长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江正平、阮传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实际上是承包合同纠纷，或者是合伙合同纠纷。对此江正平、阮传长在一审诉状和庭审中也承认了合伙这一事实，在庭审中，张超提出了“江正平曾与张荣平去河南郑州核实管网热电工程考察，确定无误后，江正平、阮传长才决定投资保证金，张正平也完全知道此款已汇至河南郑州管网公司，后来因为该工程会造成环境污染被当地环保部门责令停止。工程虽然未启动，但合伙关系已经形成，张荣平在该工程的前期运作中也支出了一部分资金，江正平、张荣平等也曾多次去郑州讨要保证金未果，合伙解散后，并没有进行清算……”一审中江正平、阮传长认可了这一事实，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真相，没有厘清张荣平、阮传长投入的42万元的保证金究竟去了哪里，只是就事论事，简单敷衍，甚至将张荣平实收的42万元，根据来历不明的《担保》判成45万元。没有查清《担保》及张超签字担保的来源与背景。江正平、阮传长提供的《担保》证据，是否是死者生前亲手所出，现在无法质证、死无对证，一审法院并未经技术鉴定认定为张荣平所书有违证据规则，再者，如果确是张荣平所出以及张超在上面签字担保，这其中的原因背景又是什么？一审判决没有答案。在合伙承包工程夭折、张正平、张荣平、阮传长多次去郑州讨要保证金未果后，张正平、阮传长知道如向郑州要回保证金，希望渺茫，于是他们反戈一击，抓住张荣平不放，给已身患癌症的张荣平无情施加精神压力，大量的恐吓胁迫信息、电话不断地飞向张荣平及儿子张超，甚至将未过门的儿媳妇的信息发给病入膏肓的张荣平，他们不断地以报案追究诈骗罪、总有你儿子办法等等进行恐吓骚扰，后来江正平、阮传长发现，找张荣平已无可能，于是便将火力瞄准了张超。（张荣平由于身患重病，加之蒙受江正平、阮传长施加的常人难以承受的精神打击，不久便含冤离世）。江正平、阮传长除对张超不断进行电话、信息恐吓骚扰、报案追究诈骗罪相威胁以外，不仅亲自出马，还组织女流之辈，去张超开办的颗粒厂限制张超的行动自由，张超如果不在所谓的《担保》书上签字，她们就不离开，迫使张超寸步不能离，工厂不能正常运行，甚至上厕，他们也派人跟随，张超迫不得已在上面签了字。显然，这不是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为其提供担保的自愿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由于原审法院对该案的事实认定不清，所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也就属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本案中的“收条”证据，不能确定其为张荣平亲手所出，即使是张荣平亲手所出，有证据证明此款也作为履约保证金汇给了业主单位，江正平、阮传长也认可了这一事实，这份收条已经没有它的价值存在的实际意义，因此这份收条属于无效证据。《担保》证据来源于《收条》，目前也不能确定是张荣平生前所出，即便如此，也是因恐吓、胁迫及诱骗的因素所致，因此该收条不能认定其为合法有效的主合同，法律明确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此该份所谓《担保》证据是无效的，张超在无效的《担保》书上签字的行为应当也是无效的，更何况张超是在被恐吓、胁迫无可奈何之下签字的，绝非自愿，这是不争的事实。法律规定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称：“张荣平出具担保，承诺还款45万元……”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完全忽略了办案的事实背景、收条的证据效力和胁迫的事实存在。三、程序中问题。本案合伙中，证人徐某出庭作证非常关键。徐某原先就是该工程的合伙人之一，其于2018年6月份入伙，并投入保证金25万元（其中现金5万，由徐某自己直接转入业主单位吕丽华的账户），后由于后续资金不足退伙，徐新华退伙后，张正平、阮传长入伙，2018年8月29日，收到张荣平转入退还的25万元保证金，而这25万元正是同一天阮传长转入给张正平的25万元。同时徐某非常了解该工程从一开始招投标的具体情况、合伙人的组成、合伙内部人事安排和具体分工。徐某基本了解，在该工程夭折后，江正平、张荣平、阮传长去郑州讨要保证金的情况等等。由于疫情期间，张超只能提前通过手机信息向法院该案承办人申请证人到庭作证（未回息）。2020年2月25日开庭，张超将徐某接到法院（因其瘫痪），走楼梯不便，当时张超向承办法官请求，能否让证人乘电梯去法庭作证，未获准。张超认为这是一审法院在取证程序中的一大瑕疵，以致关键部分的关键事实得不到证明。 江正平、阮传长辩称，一、张超关于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问题提出的几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超父亲张荣平差欠江正平、阮传长合计4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查明的证据可以证实,2018年6月26日、7月4日,张荣平因为经济周转需要,两次从江正平处借款共计5万元。同年8月份,张荣平称其在河南郑州联系到一管网工程,邀约江正平、阮传长与他合伙承包施工。2018年8月29日,江正平、阮传长根据与张荣平的口头约定,支付给张荣平合伙费用40万元。但是,该工程张荣平未实际联系成功。此后,江正平、阮传长多次同张荣平联系,要求退款。2019年8月21日,张荣平出具文字材料,承诺于2019年9月10日之前归还江正平、阮传长前述45万元。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张荣平未归还江正平、阮传长分文款项。因此,江正平、阮传长与张荣平之间4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十分明确,应该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判决张超对其父亲张荣平差欠江正平、阮传长45万元债务提供担保,判令张超承担保证责任完全成立。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江正平、阮传长举证的证据足以证实,2019年8月21日,张荣平自书一份《担保》,承诺在2019年9月10日之前将所欠江正平、阮传长45万元全部归还,逾期由其长子即张超在2019年底负责归还。张超在担保人栏内签名,承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张超就其父亲张荣平差欠江正平、阮传长45万元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而在约定的时间里,张荣平及张超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张超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在一审诉讼中江正平在陈述时根本没有提及与张荣平一起去郑州讨款问题,江正平也从未因本案去过郑州所谓的施工现场。2018年8月,张荣平虽是以管网费用及本金名义收取江正平、阮传长相关费用,可是其本人及张超始终未提供张荣平与所谓的发包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向发包方交纳保证金等费用的凭证。尤其是,如果张超所述工程是开工后被叫停属实,江正平、阮传长作为合伙承包人肯定会参与进去,可是江正平、阮传长对此却一无所知。因此,可以确定,张荣平收取江正平、阮传长费用后,根本没有联系或者没有联系到所谓的管网工程,这些款项均被张荣平占有,并未支付给所谓的发包方。也正因为如此,张荣平才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书面材料,承诺于2019年9月10日之前将45万元归还江正平、阮传长,且由作为其长子的张超提供担保。张超对于张荣平2019年8月21日书写的《担保》是否其父亲张荣平所书提出质疑,并且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经技术鉴定有违证据规则,这一观点实属荒唐可笑。该材料担保人栏张超两字系张超所书应无任何争议,试问如果该文字不是张荣平所书,张超怎么可能在担保人栏签字。一审中,张超并未就该材料内容是否张荣平所书提出异议,更未申请司法鉴定,在此情形二审法院不需要主动启动鉴定程序。张超称其在《担保》书面材料上签字是被恐吓、被胁迫情况下所为,这不是事实。张超提供的相关微信反映,江正平、阮传长在2019年4、5月份电话向张荣平催款时张荣平不接电话,在此情况下江正平、阮传长与张荣平及张超微信联系。而且微信内容均属正常讨款,并无明显不当言语。尤其是,张超签名担保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而在此之前的三个月时间里,江正平、阮传长未同张超微信联系,更未实施所谓的恐吓、胁迫行为。因此,张超所述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字担保,不符合客观实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超关于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无法成立。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系一起典型的保证合同纠纷,对于主债权债务关系、保证关系的相关事实情况,一审已经查明。从张超提供的其诉讼代理人2020年2月25日发给一审承办法官信息内容看,其申请证人徐某作证的是所谓的工程合伙投资情况,这同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不安排证人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正平、阮传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超承担保证责任,支付江正平、阮传长款项45万元,并自2019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正平与张超之父张荣平（已故）系同学关系。2018年，张荣平通过别人介绍，意欲取得河南郑州某管网工程的承包施工权,张荣平与江正平、阮传长口头约定，江正平、阮传长参与合伙承包，江正平于2018年6月26日两次通过微信转账2万元、7月4日两次通过农行转账3万元计5万元给张荣平；同年8月29日,江正平、阮传长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张荣平40万元（江正平15万元、阮传长25万元）。后因张荣平未能取得其所称的工程的施工承包权，江正平、阮传长遂要求张荣平退款。2019年8月21日,双方经协商后，张荣平出具《担保》,承诺于2019年9月10日之前将上述45万元全部归还,如未能履行则由其长子即张超在2019年年底负责归还。张超作为担保人在该担保书上签名，为上述款项偿还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江正平、阮传长为参与张荣平所称的河南郑州某管网工程合伙承包施工,江正平通过微信、银行转账5万元给张荣平，有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张超在质证过程中亦认可属于工程投资保证金及费用，张荣平出具的“保证”中亦予以体现；江正平、阮传长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张荣平资金40万元，双方无争议，江正平、阮传长共付给张荣平45万元。后因工程未果,张荣平与江正平、阮传长协商后，张荣平出具《担保》,承诺还款45万元,并由张超作为担保人在该担保书上签名。该院认为，张荣平与江正平、阮传长达成协议后出具的《担保》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张超的抗辩因无证据证明，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张超自愿在该《担保》中向江正平、阮传长提供担保，双方虽未约定担保方式，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张超称其签名系胁迫所致，但其提交的手机信息、通话记录所载反映江正平、阮传长语言行为等内容，其理性程度，属正常人能够理解范围，尚不构成胁迫，故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江正平、阮传长要求张超自2019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院认为利息计算应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还款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张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江正平、阮传长45万元及其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张超负担。 二审期间，张超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徐某出具的证明，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三微信及短信截屏，证据四证人张某、赵某证言，证明张超上诉所主张的事实。江正平、阮传长质证认为，证据一徐某证明，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所述2018年6月29日之前转发包方承包保证金,无任何证据印证，而且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张超就张荣平承包郑州管网工程问题,至今未提供承包合同、交纳保证金收据；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难以确定，第一个25万元是徐某的退股金，从证据上看不出来，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三微信信息，张超需提供微信原始载体，从微信内容上看,江正平、阮传长2019年4、5月份打电话向张荣平催款,张荣平不接电话，在此情况下,才发微信联系张荣平及张超，江正平、阮传长在微信中向张荣平催款,并说明利害关系,内容均很正常，张超在回信息中,口气相当硬,看不出其被吓倒，张荣平书写《担保》,张超签字保证发生于2019年8月21日,在此前近三个月时间里,双方无微信联系,更无证据证明张荣平以及张超是受胁迫出具上述书面材料。短信截屏是否真实,请法庭核实。另外,一审未安排徐某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四证人证言效力不认可，当事人应当在一审申请证人出庭，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两证人与张超一个单位上班，既是同事，也可能是上下级，陈述带有偏向性，两证人证言之间及与当事人陈述之间存在出入，是否报警、张荣平是否在场等，证词内容，张超在担保上签字时，江正平、阮传长未采取过激违法手段，不存在威胁恐吓情况。经审查，证据一徐某出具的证明及证据四证人张某、赵某证言，未与有其他证据佐证，且部分证人亦与张超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此二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三微信及短信截屏不能达到张超所受胁迫足以影响其意思自由表达的程度，对此二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超陈述“担保书是否是我父亲写的我不知道，我父亲不是当面写的，我就当我父亲面签字了”。 本院认为，张超上诉主张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或是合伙纠纷，且张荣平实际收款42万元，并非45万元，且款项已经支付至业主单位；担保合同系从合同，并无有效主合同，故担保合同无效，《担保》系胁迫出具，并非自愿。江正平、阮传长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就案涉45万元，张荣平是否实际收到；《担保》是否有效；张超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其一，关于案涉45万元张荣平是否收到问题。双方就微信转账2万元及银行转账4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案涉3万元于2018年6月26日向徐某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此时徐某与张荣平处于合伙合作期间，且一审中张超对该证据质证亦认可该3万元属于工程投资保证金及费用。 其二，关于《担保》内容效力问题。江正平、阮传长主张《担保》系张荣平手书，张超不予认可，但张超自认该《担保》系其当着父亲（张荣平）面签字，可知张荣平认可该《担保》内容。该《担保》载明了案涉45万元款项的形成过程，以及由张超负责该款项于2019年年底归还。 其三，关于张超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张超上诉主张该《担保》系被胁迫出具，江正平、阮传长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双方信息往来及通话记录内容，并未超出理性范围，且《担保》出具地点在张超工作单位，事发当时张超并未报警，事后张超也未主张撤销该《担保》，据此，并无确实证据证明该《担保》系被胁迫出具。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就案涉45万元张荣平实际收到，即便双方之间曾存在合伙关系，但在合伙事项无法进行后，江正平、阮传长与张荣平就合伙投资款项归还达成了协议，张荣平承诺还款，张超自愿承担该款项归还的保证责任，该协议对各方均有法律拘束力。张超相关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担保》合法有效，张超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上诉人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