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金花北路406号。 法定代表人：王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钟，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仕敏，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小军，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联工村三队。 负责人：张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钟，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系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建工公司）、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荣园林公司）因与原审被告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建工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18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向荣园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向荣园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退场协议》认定模糊，在实体处理上又明显未居中裁判，偏向向荣园林公司，二审应重新裁量。一审法院认定陕西建工分公司与向荣园林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承包补充协议》因违法无效，陕西建工公司不持异议。关于向荣园林公司与陕西建工分公司签订的《退场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6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而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明确判断、且未（判项中）明示，属于程序违法。退场协议中违约条款因其合同无效未明确，判决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行使合同无效的释明权，也属程序违法。三、案涉《退场协议》属无效协议，无效协议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为“相互返还”。人民法院裁判也应遵循“双返原则”和“损失填平原则”，同时应遵从“不能使当事人一方因合同无效而获取非法利益”的裁判底线，一审判决显然违背上述原则。《退场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将无效协议的约定作为相互返还的依据，无法律依据。《退场协议》并不衍生法律权利与义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退场协议》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只有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方法的条款可以依法适用，其他条款皆因违法而自始无效。且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与合同无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法律后果完全不同，只有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可以依法适用，其他条款自始无效。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进行的是“双返处理”，并非“单方返还”。陕西建工公司并未因无效《退场协议》而取得向荣园林公司5958362元的财产，即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陕西建工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究竟是什么？价值多少？即使依照“折价补偿”原则。那么向荣园林公司依法可以量化的财产折价也只能在3300000元内，况且财产的量化也需要基于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明显混淆了有效合同与无效合同的法律处理原则，进而给陕西建工公司因无效之《退场协议》而取得的所谓向荣园林公司的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改判驳回向荣园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向荣园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18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向荣园林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仅对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有异议，截止起诉之日异议金额为119167.24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陕西建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退场协议》无效存在明显错误，导致上诉人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诉求未得到全部支持。一、《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但《退场协议》与《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之间不存在主合同关系，《退场协议》自身具有独立性，不因《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无效而当然无效。二、《退场协议》是在向荣园林公司与陕西建工分公司决定终止合作后对向荣园林公司已投资成本，已完成工程范围的预期利润及相应补偿等费用的确认，在性质上属于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法定情形。综上，《退场协议》真实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中的违约条款。一审判决对《退场协议》约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损害了向荣园林公司的合法权益。 向荣园林公司辩称，针对陕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的答辩与向荣园林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退场协议》本身具有独立性，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 陕西建工公司辩称，向荣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陕西建工分公司述称，与陕西建工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一致。 向荣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按照《退场协议》的约定，立即向向荣园林公司支付5958362元合同款项，并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资金占用费（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19167.24元；暂合计6077529.24元）；2．依法判令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查明事实如下：世行贷款芦山地震灾后恢复重建项目芦山县城镇基础设施项目由陕西建工公司中标承建。2019年1月3日，向荣园林公司（乙方）与陕西建工分公司（甲方）签订《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由乙方承包该1．工程道路及其附属工程，2．应急避难广场工程。合同价款138230112元，乙方按工程决算含税总价的4%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甲方从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比例逐次扣除。甲方派解鲁驻现场管理人员，对乙方的施工管理工作进行有效的检查、指导、协调和监督管理。合同对工程管理目标和要求，双方权利义务，项目部印章，工程款的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除细化工程施工内容外还约定乙方按本工程决算含税总价的1.5%向甲方交纳企业所得税。合同签订前，向荣园林公司于2018年11月即组织人员和材料进场施工，陕西建工分公司派出人员参与管理工资由向荣园林公司支付。向荣园林公司施工期间陕西建工分公司支付了向荣园林公司部分工程款，由于工程属世行贷款项目需进行检查，且向荣园林公司一直不能取得承建该工程质资及工程质量等原因，向荣园林公司需要退场。2019年5月17日，向荣园林公司退场，2019年6月9日，向荣园林公司（乙方）与陕西建工分公司签订《退场协议》，约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乙方退出芦山项目施工，并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向荣园林公司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等资金合计330万元，以及一次性补偿（投标费用、预期利润等）270万元，并另行增加补偿30万元。所述费用均不含税价，鉴于双方来往账目，双方同意支付方式为：（1）甲方于2019年6月14日前（含6月14日）向乙方一次性支付3258362元，至此甲方向乙方累计支付3600000元，该费用乙方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甲方向乙方支付此笔款项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将归还限行贷款的凭证提供给甲方，否则甲方将拒绝支付第二笔款项：如因甲方原因拒绝按时对账，则甲方不得以未对账为由拒绝支付；（2）本协议所述退场费用总和扣除已支付部分后剩余金额，四方在芦山项目第二笔工程款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3）如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甲方向乙方支付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2倍的资金占用费等。后陕西建工分公司始终未足额向向荣园林公司支付约定款项，向荣园林公司对此笔金额主张以《退场协议》约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费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均在该退场协议上加盖印章。2019年6月13日，向荣园林公司向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移交了财务凭证，2019年6月28日，向荣园林公司向工程项目部完成固定资产移交并制表确认。后约定支付退场费时间到后未付，向荣园林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陕西建工公司将其中标承建的工程部分内容交由无质资承建工程的向荣园林公司进行承包施工，后其陕西建工分公司以与向荣园林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形式约定了包工内容、工程款支付、工程质量、管理费收取等，其实质是工程分包，该分包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至双方终止履行合同时，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应向向荣园林公司返还其工程投入，向荣园林公司应返还收到的工程款。在工程未完工前，向荣园林公司退场并与陕西建工分公司达成了退场协议，退场协议对工程退场费用进行了结算，约定支付方式。该退场协议中对工程价款的确认与对退场费用补偿经双方共同确认，作为其相互返还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工程实际。向荣园林公司主张按退场协议约定支付退场费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退场协议中违约条款因其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对向荣园林公司主张按约支付其未付款项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结合向荣园林公司因未取得支付款而存在的实际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持其利息主张。陕西建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陕西建工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退场费与补偿款共计5958362元，并以差欠的退场费与补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2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时止；二、驳回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43元，由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3277元，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066元。 二审中，向荣园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提款申请书、拨款申请明细表、增值税发票，拟证明案涉项目于2019年3月7日已审核通过拨款1382余万元、739万余元。陕西建工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向芦山县建设局开具发票两张，金额1118万余元。能证明向荣园林公司完成的大致工程量，退场协议中双方确定的金额有事实基础。经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提交的复印件无法与原价核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向荣园林公司提交以上证据系复印件，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 陕西建工公司、陕西建工分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陕西建工分公司与向荣园林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因向荣园林公司无相应的承包资质，故为无效协议。陕西建工公司与向荣园林公司仅对陕西建工分公司与向荣园林公司签订的《退场协议》的效力认定提出异议，陕西建工公司认为《退场协议》无效，向荣园林公司则认为《退场协议》有效，故对该《退场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此，本院评判如下： 陕西建工分公司与向荣园林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是否影响对《退场协议》的效力认定。首先，《退场协议》虽基于《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而产生，但其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其次，从《退场协议》内容看，该协议不是双方签订的《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的从合同，不存在主、从合同关系，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部分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关于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及向荣园林公司退场结算对有关案款及利益补偿支付等问题自愿达成一致意见形成的新的意思表示，与施工无关联，即《退场协议》是对陕西建工分公司所欠向荣园林公司欠款数额及所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一种确认，也是合同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再次，《退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另陕西建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向荣园林公司已完成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故对《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及《合作项目经营补充协议》认定为无效协议，不影响对《退场协议》的效力认定，《退场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退场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陕西建工公司认为《退场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向荣园林公司认为《退场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向荣园林公司主张按《退场协议》约定支付退场费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认定《退场协议》中违约条款因其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不当，应由陕西建工分公司按约向向荣园林公司支付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2倍的资金占用费，因协议约定的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2倍支付资金占用费，但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按人民法院现行的规范要求应表述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本院确认向荣园林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陕西建工分公司因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陕西建工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变更。向荣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陕西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退场费与补偿款共计5958362元，并以差欠的退场费与补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2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时止；”为“由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退场费与补偿款共计5958362元，并以差欠的退场费与补偿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9月2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时止。”； 三、驳回陕西建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93元，由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5000元，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19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