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6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阿各，女，1979年5月出生，彝族，四川省西昌市人，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全，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洛子格，男，1968年5月出生，彝族，四川省西昌市人，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俄雷木加，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雪，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海木甲（别名“马海说体”），男，1955年7月出生，彝族，四川省西昌市人，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山体（系马海木甲之次子），户籍地四川省炉霍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潘阿各因与被上诉人吉洛子格、马海木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4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阿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4912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确认《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部分无效,无效部分的责任判由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承担;3.判令被上诉人吉洛子格赔偿因过错给上诉人造成土地经营权收益损失90，00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马海说体向上诉人返还因部分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63，000.00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对案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案涉土地由原承包户胡绍美家约0.1亩、王友祥家约0.1亩、何文才家约0.1亩、陈会才家约0.06亩共四块承包地合并而成。其中一块系被上诉人马海说体于1995年5月2日以5，800.00元从胡绍美家购买取得,马海说体受让后,又转让给其侄女马海古哈经营，另三块由上诉人于2011年4月以叔父木潘书尔之名与土地原承包人王友祥、何文才、陈会才三家协商后，上诉人按约定向三家人支付转让费后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转让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原判认定上诉人并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只认定被上诉人马海说体为本案中介人,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脱离了事实真相的本质。根据被上诉人所举及马海说体辩称，证实案涉土地其中一块系被上诉人马海说体从胡绍美家购买取得的事实，证实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想买土地与被上诉人马海说体是相互串通的。庭审中,被上诉人马海说体已承认获得了55，000.00元土地转让费和10，000.00元的介绍费。故马海说体并非单独的中介人,因为他获得了三分之一的土地转让费，且还收取了上诉人的中介费8，000.00元。故被上诉人马海说体实收中介费18，000.00元。(三)本案《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至少应认定部分有效。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中除有关案涉土地永久性转让和用作非农业建设的条款无效外，其余条款应为有效。因为本案仅转让了土地使用权，并不存在土地所有权的转让,符合《中共中央关于农户承包地使用权流转工作的通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且《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中有关“永久性转让”只能认定是在承包期限的范围内,属于承包期限的约定不明确,可视为不定期租赁。故该协议大部分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至西昌市政府征用案涉土地时才终止。因政府征用属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而终止合同不应认定为双方违约,不应追究违约责任,故该协议部分有效。(四)造成合同部分无效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原判认定双方承担对等责任不切实际。被上诉人马海说体为了从中获益串通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并鼓动上诉人将自己转承包的三块土地与马海说体的一块一并转让给吉洛子格。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由吉洛子格起草、设计，并在协议中捏造案涉土地系水毁河滩地的莫须有的事实。同时还将违约金设立到500，000.00元以保障其实现合同的目的,故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归属于被上诉人。(五)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系2011年6月12日成立，当天吉洛子格便付清四块土地转让费165，000.00元,如果该协议因违法不能履行或不愿履行，原告在当年就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依法不得超过三年提出确认之诉,要求返还财产。而履行至政府征用,因不可抗力而终止合同后于2019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答辩中对此提出主张,原审法院不作审理,与法相悖。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吉洛子格过错在先,则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由此所受到的损失,上诉人承包经营土地的目的是发展种植、养殖业,每年至少纯收益在3万元以上,因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上诉人8年的经营收益24万余元,应当赔偿。原判对此不予审理,仅对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转让费作为依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判返还不公正。且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经营8年的收益也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马海说体在庭审中也承认依该无效合同收取了三分之一(55，000.00万元)的土地转让费。可原审法院对此就是不作评判,亦不公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极为不公严重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请求,以维公民的基本权益。 被上诉人吉洛子格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对本案案涉土地上诉人潘阿各不具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本案案涉地块的性质为家庭承包经营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本案案涉地块由不同村组的四个家庭的土地合并而来,该四个家庭的土地依然是家庭承包性质,并非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潘阿各无权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所称的“公开协商”取得方式并不适用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同时,其与三个案外人所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在违法买卖的同时也并未经过严格的“公开协商程序”,上诉人无法通过该种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是否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2.《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应当认定全部无效,自始无效。本案所涉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系名为转让实为买卖的违法协议,该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集体的权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有条款均围绕地块的买卖事宜,合同约定条款不具有可分割性,无法认定为部分无效。一审法院依法从三个方面认定该《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一审中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明确过,从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的性质进行分析,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故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收益损失90，0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以上的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海木甲辩称，一、《河滩地块转让协议》是本案上诉人潘阿各与本案另一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形成合意的表示,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的主体仅为上诉人与吉洛子格。答辩人马海说体的作用仅局限于提供居间服务,且答辩人对标的物状况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并不存在过错。且《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中对居间人的权利义务未作约定。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另一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在一审中起诉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转让款的诉求只能向合同相对人潘阿各主张。二、上诉人潘阿各在上诉状中诉称答辩人马海说体获得了本案三分之一的土地转让款55，000.00元以及其本人支付的中介费8，000.00元,毫无事实根据。本案答辩人马海说体经营的土地已于多年前转让给了马海古哈,马海古哈又转让给了其他人经营。据此可知,答辩人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失去了对所涉土地的支配,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所以上诉人潘阿各诉称把三分之一的土地转让款支付给了答辩人的说法不是事实。三、上诉人潘阿各诉称马海说体和另一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恶意串通,但在整个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答辩人没有隐瞒与标的物相关的任何信息,也没有对上诉人潘阿各进行过错误的引导,对于土地的转让是在双方自愿且了解土地真实状况的基础上形成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是合同当事人在自主协商的前提下,对于合同的价款、付款方式、履行期限等要素都是反复协商之后确认的。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潘阿各对答辩人的几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马海木甲的代理人当庭补充事实理由：1.马海木甲不识字的，是文盲，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合同内容他完全看不懂，且签字时，合同和收条的内容均没有向马海木甲宣读，签字也不是马海木甲签的。2.如果案涉合同无效，则收条也是无效的。 一审原告吉洛子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吉洛子格与被告潘阿各于2011年6月12日签订的《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潘阿各返还原告河滩地块转让款165，000.00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马海说体返还原告中介费10，000.00元；4、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利息（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5、本案一切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涉地块由四家人的土地合并而成，一块土地系马海木甲从胡绍美处买卖取得，另三块土地系潘阿各通过案外人木潘书尔介绍在西昌市村民王友祥、陈会才和何文才处承包而来。2011年6月12日，吉洛子格通过中介人马海木甲介绍与潘阿各签订《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潘阿各）将位于西昌市上方公路旁，美姑教育局生活区下角西方马尖子小路边，一块长23.5米，宽22米的河滩地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原告）使用。2.双方同意转让价款为165000.00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付清款项双方签字订立协议的当日生效，从当日起该河滩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乙方所有，即销售、转让、赠与、修建房屋均由乙方有权决定该土地的一切权利。4.甲方不能对乙方使用各种变相手法进行欺诈，对该河滩地块持有正确合法手续。如对甲方进行欺诈，地块来源不真实，在甲方使用该河滩过程中有人刁难、阻碍、寻衅滋事，由甲方负责处理。同时如果在乙方使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时如甲方反悔，赔偿乙方全部转让金并承担500000.00元的违约责任。如果乙方在该地块投资的过程中甲方反悔承担该工程的所有投资。5、甲方不承担修建房屋的相关手续，如乙方修建房屋时到该项河滩所辖乡村联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中介人身份证、出让方身份证、原始合同和此协议复印件一并交给甲方，甲方保证该地块无任何纠纷。对乙方以忠诚和诚实态度对待，此河滩的转让，转让前与转让后该地块有任何问题、纠纷由甲方负责。如果乙方反悔不在向甲方索取已付的转让金。吉洛子格、潘阿各、马海木甲签字捺印。同日，潘阿各向吉洛子格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交来的四合村公路边河滩转让金165000.00元。马海木甲向吉洛子格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给付的潘阿各河滩转让金中介费10000.00元。2016年西昌市政府征用案涉土地，用于修建了火把广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 1、潘阿各对案涉土地是否具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潘阿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潘阿各并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2、《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首先，从转让主体上看，潘阿各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吉洛子格也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次，该协议书中“永久性转让”、“从当日起该河滩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乙方所有”等叙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三，从转让土地兑价上看，也与市场价明显不符合。综上，《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3、吉洛子格与潘阿各、马海木甲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吉洛子格、潘阿各双方明知案涉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以转让协议书的形式进行非法买卖，双方应承担对等责任。 4、吉洛子格诉请潘阿各、马海木甲返还转让款是否成立。因《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5、对吉洛子格诉请潘阿各、马海木甲支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吉洛子格违法买卖案涉土地，过错在先，对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付。 6、关于潘阿各提出损失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也未提出反诉，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潘阿各提出的其他主张，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该院不作评判。 7、关于潘阿各、马海木甲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本案适用的法律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潘阿各、马海木甲对土地转让款165，000.00元如何分配的问题，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属其对内分配的问题，该院不作评判。本案以其对吉洛子格出具的收条为定案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被告潘阿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165，000.00元；3.被告马海木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吉洛子格中介费10，000.00元；4.驳回原告吉洛子格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0元，减半收取1，900.00元，由原告吉洛子格负担800.00元，由被告潘阿各、马海木甲负担800.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径直支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5年5月2日，被上诉人马海木甲与原西昌市九组村民胡绍美签订《土地买卖协议》，约定马海木甲以5800.00元价款购买胡绍美家0.1亩开荒地。签订协议后，马海木甲支付了价款，获得案涉土地经营权，并交由其侄女马海古哈经营。2011年4月15日，上诉人潘阿各的叔父木潘书尔作为乙方与原西昌市九组村民王友祥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王友祥全家同意把四合大桥上面，往马尖子方向旁的荒地终生承包给乙方（1分多地）。甲方把土地承包给乙方后，甲方从此不能干涉乙方使用土地，九组村民来打扰乙方使用，甲方必须出面调解。以上协议书签字按手印后生效。”当日，上诉人潘阿各的叔父木潘书尔还与西昌市九组村民何文才签订一份同样内容的《协议书》，约定何文才将其全家的1分多土地终生承包给木潘书尔。同时，上诉人潘阿各的叔父木潘书尔还与西昌市九组村民陈会才口头达成了与上述两份《协议书》内容相同的口头协议，同样承包了陈会才家0.06亩土地。上述协议签订后，潘阿各共向上述三承包户支付了土地转款共计35000.00元，三份协议所涉土地实际由潘阿各承包经营。2011年6月12日，潘阿各作为甲方与吉洛子格作为乙方、马海木甲作为中介人和证明人签订了书面《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坐落在西昌市上方公路旁，美姑教育局生活区下角西方马尖子小路边，一块长23.5米，宽22米的河滩地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使用。二、双方同意转让价格为165000.00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付清款项双方签字订立协议的当日生效，从当日起该河滩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乙方所有，即销售、转让、赠与、修建房屋均由乙方有权决定该土地的一切权利。三、该河滩地块的来源1987年7月西河上游连下七天雨，造成下游的四合乡四合村境内的西河水位猛涨，冲毁该河滩地块、桥梁、公路等，原转让方投工投劳改整现地块。甲方将现转让的河滩改成几块小地，一直到现在转让并确认，此地不属承包地，冲毁后因从西河桥直（至）四合村公路用堡坎砌高，此地面积同时扩大。四、甲方不能对乙方使用各种变相手法进行欺诈，对该河滩地块持有正确合法手续。如对甲方进行欺诈，地块来源不真实，在甲方使用该河滩过程中有人刁难、阻碍、寻衅滋事，由甲方负责处理。同时如果在乙方使用该地块上修建房屋时如甲方反悔，赔偿乙方全部转让金并承担500000.00元的违约责任。如果乙方在该地块投资的过程中甲方反悔承担该工程的所有投资。同时甲方将夫妻的身份证和原始合同复印给乙方供参考，甲方的一切损失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责任。五、甲方不承担修建房屋的相关手续，如乙方修建房屋时到该项河滩所辖乡村联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中介人身份证、出让方身份证、原始合同和此协议复印件一并交给甲方，甲方保证该地块无任何纠纷。对乙方以忠诚和诚实态度对待，此河滩的转让，转让前与转让后该地块有任何问题、纠纷由甲方负责。如果乙方反悔不在向甲方索取已付的转让金……”当日，由潘阿各和马海木甲分别向吉洛子格出具了《收条》各一份，其中潘阿各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交来的四合村公路边河滩转让金人民币165000.00元。”马海木甲用马海说体之名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吉洛子格付给潘阿各河滩转让金中介费人民币10000.00元。”吉洛子格依约定支付上述款项后，潘阿各和马海木甲方将约定的土地交吉洛子格承包经营。2017年西昌市人民政府租用案涉土地，用于修建火把广场。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2.上诉人潘阿各与被上诉人吉洛子格、马海木甲（作为中介人）签订的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3.上诉人潘阿各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165，000.00元；4.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潘阿各损失；5.被上诉人马海木甲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潘阿各63，000.00元。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所针对的是债权请求权，本案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提起的是确认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系确认之诉，实质上主张的是形成权，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上诉人潘阿各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及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潘阿各损失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潘阿各转让给吉洛子格的土地系潘阿各与马海木甲分别由原西昌市九组的村民转让而来，即案涉土地属原西昌市九组集体所有。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了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转让案涉土地应经发包方同意。但是，本案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案涉土地由原承包人转让给上诉人和马海木甲，再由其转让为吉洛子格系经发包方原西昌市西效乡北门村九组的同意，即无证据证实其合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关于将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吉洛子格，且用于修建房屋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和非法转让土地和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项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及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协议约定的内容违反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因案涉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潘阿各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吉洛子格案涉土地转让款165000.00元，吉洛子格亦应向潘阿各返还案涉土地。但案涉土地已被人民政府租用，返还土地已不可能，根据自2011年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至案涉土地被人民政府租用时止，该土地由吉洛子格实际控制了近六年的时间，应当给予潘阿各适当补偿。故本院酌定吉洛子格补偿潘阿各60000.00元。以上两项品迭后，潘阿各尚应返还吉洛子格土地转款105000.00元。对吉洛子格是否应当赔偿潘阿各损失的问题。一方面，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各自承担所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潘阿各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潘阿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提出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有效，不返还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并由吉洛子格赔偿其损失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且与法相悖，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对吉洛子格的返还义务未作裁判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马海木甲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潘阿各63，000.00元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案涉《河滩地块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纠纷，案涉协议的相对方系潘阿各与吉洛子格，收取吉洛子格转让款出具收条的是潘阿各，吉洛子格也仅主张由潘阿各予以返还。对于潘阿各收取款项后与马海木甲怎么分配，属另一法律关系，且潘阿各一审中未就此问题进行主张，系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故潘阿各提出由马海木甲返还其63，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 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马海木甲返还被上诉人吉洛子格中介费，马海木甲未上诉，视为服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阿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对吉洛子格的返还义务未作裁判不妥，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潘阿各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吉洛子格土地转让款105，000.00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吉洛子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减半收取1，9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800.00元，由被上诉人吉洛子格负担800.00元，由被上诉人马海木甲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2，000.00元，由被上诉人吉洛子格负担1，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