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秀兰，女，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宽茹，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荣，女，195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强，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胜利，男，195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强，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女，199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石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张淑荣、郭胜利、张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秀兰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宽茹，被上诉人张淑荣、郭胜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强，被上诉人张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秀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年2月10日做出的（2019）冀04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张淑荣、郭胜利、张慧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9万，利息13050元（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2月22日）及偿还完毕前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张慧收取了石秀兰的款项。石秀兰向张慧尾号为2381的中国邮储银行卡汇款三次，金额共计23万元。石秀兰不认识张慧，如果张慧不认识张淑荣、郭胜利，张淑荣、郭胜利也没有使用张慧的这张银行卡，张慧收取石秀兰的23万元就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2.张淑荣与石秀兰存在形成借贷关系的基础条件。张淑荣通过郭某向石秀兰借款，郭某与张淑荣同在武安市国土资源局工作，郭某是石秀兰的姐夫。郭某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借给了张淑荣，还介绍石秀兰把钱也借给了张淑荣。张淑荣将张慧的银行卡号交给了石秀兰，石秀兰将借款汇到该银行卡里。张淑荣向石秀兰借款共计四笔，除通过张慧的银行卡收取23万元之外，石秀兰还以现金方式借给张淑荣6万元，该借款事实可以从张淑荣支付给石秀兰的利息中得以证实。张淑荣给付石秀兰利息14笔，金额37293元。其中通过账户的尾号2381的银行卡给付六笔，通过张淑荣自己尾号为8906的银行卡给付八笔。3.尚岐公司、杨志刚与本案没有关系。石秀兰不知道尚岐公司是否存在，至今不认识杨志刚，与尚岐公司和杨志刚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张淑荣在一审中提供的石秀兰与尚岐公司、杨志刚的借款协议，石秀兰不知情。该协议上的“石秀兰”的签字不是石秀兰本人书写。 郭胜利、张淑荣答辩称，1.石秀兰与张淑荣、郭胜利之间不存在任何实际的民间借贷关系。石秀兰故意隐瞒于其不利的真正借贷事实，非法图谋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恶意虚假诉讼，上诉人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张慧答辩称，我与上诉人不认识，没有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愿，上诉人也没有要借钱给我的意思，所以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条件，我们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我当时在公司上班，是普通职工。每月领固定工资，公司要求员工办理银行卡留在公司，由公司实际掌控，里面所有流水都是公司行为。关于不当得利，上诉人曾多次转款到我名下的邮政储蓄银行卡，不会存在转错的情况，而且银行转款必须卡号姓名一致才能完成转款，不可能到本案诉讼时才知道该银行卡是张慧的名字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表示收到过该银行卡号和张淑荣银行卡，多次转回给上诉人钱款的记录。而且上诉人在诉讼中均主张诉争23万元属于借款，属于借贷行为，说不当得利是偷换概念。综上，我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以事实为依据，依法驳回对张慧的诉讼请求。 石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万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2月22日的利息13050元及偿还完毕前的借款利息；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9日、2013年12月3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9月13日，被告张淑荣经郭某介绍分别向原告借款3万元、5万元、15万元及6万元，共计29万元，利率约定为月利率2%。原告按照张淑荣的要求，将前三笔23万元借款汇至被告张淑荣指定的户名为张慧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第四笔6万元借款以现金形式给付张淑荣，石秀兰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郭胜利与张淑荣是夫妻关系，张淑荣向原告的借款均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告郭胜利与被告张淑荣应当共同承担债务。原告虽然与被告张慧不认识，且张慧并没有向原告提出借款要求，但是被告张淑荣要求原告将借款汇至被告张慧的银行账户，张慧应当与郭胜利、张淑荣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多次向被告张淑荣、郭胜利催要借款及利息，二被告以种种借口推诿，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9日、2013年12月3日、2014年9月1日，石秀兰通过其尾号为0338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银行转账及现金汇款方式分别向张慧名下尾号为2381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转款或汇款3万元、5万元、15万元，共计23万元。之后，张慧名下上述银行账户向石秀兰上述银行账户转款，记录如下：2013年12月5日、2014年1月6日，分别转款240元、1533元；2014年2月至5月，每月上旬某日固定转款1600元，计6400元。之后，张淑荣名下尾号为890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石秀兰上述银行账户转款，记录如下：2014年6月至9月，每月上旬某日固定转款1600元，计6400元；2014年10月8日，分别转账1600元、3000元及720元，计5320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每月上旬某日固定转款5800元，计17400元。石秀兰称收到的上述款项均为以当时借款本金为基数（包括2014年9月13日出借的6万元现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利息收到2015年1月。张淑荣与郭胜利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石秀兰诉称与张淑荣发生借贷关系，将款项转入张淑荣指定的张慧银行账户或者给付现金，之后张淑荣通过张慧上述银行账户及其个人银行账户转款支付过石秀兰部分利息。但张淑荣否认其与石秀兰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石秀兰与杨志刚、尚岐公司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与收款收据的复印件，证明借贷关系发生在石秀兰与杨志刚、尚岐公司之间，借款还款存在公司借用个人银行账户的现象。虽然法院对该三份《借款协议》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暂未认定，但就目前石秀兰所提交证据而言，尚不足以认定张淑荣系借款人而应承担还款责任。张慧与石秀兰之间并无直接民间借贷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石秀兰主张由张淑荣、郭胜利、张慧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石秀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6元，由石秀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石秀兰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5517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651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案武安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481民初2404号判决书与之前出的（2018）冀0481民初1601号判决书自相矛盾。郭某诉张淑荣、郭胜利、闫志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武安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481民初1601号判决，判决张淑荣、郭胜利偿还郭某借款及利息。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4民终5517号判决维持了原判，驳回了张淑荣、郭胜利的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6512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张淑荣、郭胜利的再审申请。本案即石秀兰诉郭胜利、张淑荣、张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郭某诉张淑荣、郭胜利、闫志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情基本一致，但是一审法院作做出的（2019）冀0481民初2404号判决书驳回了石秀兰的诉讼请求，与上述判决、裁定结果完全不一样。第二组证据：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5513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651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同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邯市检民监（2020）13040000013号《通知书》、邯市检民监（2020）13040000018号《通知书》，证明目的同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做出了（2019）冀0481民初2404号判决书后，郭胜利向邯郸市人民检察院就（2018）冀04民终5517号和5513号民事判决书分别提起了申诉。 张淑荣、郭胜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二审程序规定的新证据范畴，因为三组证据均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客观存在的。上诉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不在一审法院提交。显然其主观存在故意，也就是说，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三组证据是出于别有用心，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2条，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无权评价人民法院的判决与裁定之间是否存在矛盾。3.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在一审法庭中提出该三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与张淑荣、郭胜利之间，包括张慧，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该三组证据与其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更毫无证明力。 张慧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与我无关。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张慧尾号为2381的中国邮储银行账户于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之间的交易流水信息。石秀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石秀兰汇到张慧银行卡中的三笔本金及六笔利息均能在该证据中找到，与我方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相吻合。张慧对该证据的意见为：这个卡里的流水都不是我本人的经济往来，我给公司的卡是新办的卡，拿出这张卡和拿回这张卡的时候里面都没有钱。张淑荣对该证据的意见为：这是张慧的卡，我对这个情况不了解，里面的流水我不清楚，我的卡也给公司用了，我给公司的卡是建行卡。郭胜利对该证据的意见为：我不清楚，与我无关。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对石秀兰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上诉人所举的两组裁判文书是人民法院依法做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其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相关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邯市检民监（2020）13040000013号《通知书》、邯市检民监（2020）13040000018号《通知书》，是检察机关受理申诉人抗诉的通知，并非抗诉意见书，对生效裁判文书的既判力并不产生影响。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流水信息与石秀兰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张慧名下尾号为2381的中国邮储银行账户自办理开户之后即交给张淑荣，2014年底张慧从张淑荣处收回该银行卡后办理了注销手续。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该账户与张淑荣尾号为3712的建行卡、尾号为8906的建行卡及尾号为8363的农行卡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借款的数额是多少，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石秀兰与被上诉人张慧并不认识，双方缺乏形成借贷关系的基础条件。其次，张慧尾号为2381的邮储银行卡开户后是交由张淑荣使用的，从本院二审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显示该账户与张淑荣本人的多个银行账户存在频繁的交易往来，足以证实张慧尾号为2381的邮储银行卡一直是在张淑荣的管理和控制之下，张淑荣称张慧将卡交由其本人之后即将此卡交给尚岐公司老板娘郭玉芬，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结合一审中证人郭某的证言及张淑荣本人银行账户向石秀兰的数次转款，足以证明张淑荣参与了借款的履行，对本案的借款事实亦属明知。张淑荣主张石秀兰与尚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称双方有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其主张本人系尚岐公司的职员，却不能提供其所述的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原件，故其辩称诉争款项是尚岐公司所借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郭胜利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张淑荣与郭胜利虽系夫妻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债权人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现石秀兰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是张淑荣与郭胜利的共同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石秀兰请求郭胜利承担偿还诉争借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债务系张淑荣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案涉借款的数额是多少，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本院认为，首先，石秀兰主张向张淑荣借款29万元，其中6万元为现金交付，但仅凭几次规律性的还款数额并不足以确认案涉6万元借款现金的交付情况，故应以实际转款数额确定本案诉争借款的本金即为23万元。其次，石秀兰依据银行流水向张淑荣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石秀兰仅凭银行流水主张利息，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张淑荣通过其本人账户及张慧的账户向石秀兰偿还的款项合计37293元应从本金23万元中予以扣减，即下欠借款应为192707元。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张淑荣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石秀兰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 二、张淑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石秀兰借款本金192707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5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以19270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计算标准计算）； 三、驳回石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6元，由石秀兰负担2129元，张淑荣负担371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石秀兰负担2128元，张淑荣负担3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