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糜万金，男，1937年3月9日出生，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糜为民，男，1969年7月23日出生，住仪征市，系糜万金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仪征市龙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刘集镇街道60号。法定代表人：李康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万祥，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有为，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糜万金因与被上诉人仪征市龙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郡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糜万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龙郡公司的起诉。2.龙郡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判令糜万金不得阻止龙郡公司施工，并清除占用土地物品向龙郡公司返还土地是十分错误的。一、本案属于行政征收，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糜万金在一审提交的《仪征市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己经十分清楚地说明了一切问题。试问，如果不是行政征收，当地政府要对糜万金送达《仪征市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干什么？如果龙郡公司取得的土地跟糜万金无关，当地政府为什么要来拆迁糜万金的房屋？又为什么要求糜万金将土地拆迁后交付政府再交付龙郡公司？因此，本案涉及行政征收的这一基础法律事实，是不容否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最高人民法院也早己明确，拆迁补偿安置争议不可作为民事案件处理。若发争议，只能通过行政裁决予以处理。二、“先补偿、后搬迁”是糜万金享有的法定权利，没有获得补偿前糜万金的合法权利不应被违法剥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但糜万金至今未获得安置，也未取得关于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树木、青苗等项目的分文补偿，糜万金的权利没有得以保护和实现。三、一审法院承认糜万金“在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一直在该土地上种植蔬菜”，却又判决糜万金向龙郡公司“返还”土地自相矛盾。所谓“返还”，是权利人事先就拥有，该“拥有”事后被他人占有，因此才产生“返还”。本案中，糜万金早于龙郡公司多年，就享有涉案土地其周边毗连土地的使用权，历史上一直为糜万金合法使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树木、青苗等所有权均属糜万金。而本案龙郡公司于2017年因征收才取得土地使用权，对土地享有使用权的时间晚于糜万金几十年。这一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仅承认，而且在判决中予以了认定。奇怪的是，糜万金没有从龙郡公司处取得或占有涉案土地，一审法院却倒过来判决糜万金向龙郡公司“返还”该土地，这种判决是不是过于迁强？是不是难以自圆其说？四、法院对本案案由届定错误，是造成错误判决的根源。糜万金持有的《仪征市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原件），以及镇政府发布的有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等等，都足以证明本案是因行政征收行为而产生的纠纷。进一步说，是龙郡公司因为要征用到糜万金历史上一直使用的土地及与房屋毗连的周边土地而产生的纠纷，这与民事排除妨害纠纷风马牛不相及。一审法院偷换“法律关系性质”，将案由届定为排除妨害，实质上是以民事手段代替行政手段，帮助龙郡公司绕开拆迁应予的补偿而使其从中获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能越俎代庖地通过民事途径处理行政事务，更不能用“审判权”替代“行政权”。糜万金的上述上诉观点若不能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糜万金一定会将本案止步于高级人民法院。龙郡公司辩称，1.本案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龙郡公司和糜万金均非行政单位，龙郡公司起诉是基于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被糜万金非法侵占、影响使用而主张排除妨碍的民事诉讼请求，并非政府等行政单位的行政征收行为。如糜万金对当地政府的征地补偿有异议或先补偿后搬迁的问题，都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对象也不是龙郡公司。龙郡公司保留因延误时间造成损失而对糜万金追究的权利。2.糜万金知道自己是使用多年，但一直没有使用权证。糜万金所谓占有使用是非法占有使用集体土地，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没有主张，默许其临时种植。不能以占有时间的长短而变为所有。3.一审案由正确。龙郡公司是在政府征收后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有权使用案涉土地并排除他人的非法干扰、侵占。龙郡公司不是征用土地的人，糜万金以龙郡公司征用其使用的土地未予补偿为由来抗辩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糜万金立即停止阻工，排除妨害，并清除所有占用土地的建筑物、构筑物或树木、农作物等，返还非法占用龙郡公司的土地，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9日，龙郡公司在其经过出让所得的位于的土地上施工，对糜万金非法占用物进行清除时，糜万金阻拦龙郡公司施工，造成龙郡公司人工费、材料费、机械使用费等各项损失，已经法院判决处理。但糜万金至今仍未将非法占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所有物品予以清除。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糜万金一审辩称，1.糜万金早于龙郡公司多年就已享有涉案土地及其周边毗连土地的使用权；2.本案案由界定有误，龙郡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基础系征收，而不是排除妨害；3.龙郡公司行使征收权的前提是对糜万金先行给予补偿和安置，但糜万金至今尚未获得安置和补偿；4.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法应当驳回龙郡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郡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5年1月14日取得仪国用（2015）第00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座落：仪征市刘集镇刘集村新华组、联盟组，地号：018-016-0043000，用途：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84年8月28日，使用权面积：26830㎡，独用面积：26830㎡），于2017年8月4日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证号：第321081201708040101号，工程名称：刘集朝阳苑6﹟-10﹟、15﹟-18﹟、22﹟，建设地址：仪征市刘集镇刘集村新华组、联盟组）。2017年11月9日9时30分左右，龙郡公司在施工北围墙过程中，糜万金进行阻止。虽经报警处理，双方纠纷仍未解决，龙郡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龙郡公司施工的北围墙地点未超出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范围。糜万金在龙郡公司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一直在该土地上种植蔬菜。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龙郡公司有权要求糜万金停止阻工，排除妨害，并清除所有占用土地的建筑物、构筑物或树木、农作物等，返还非法占用龙郡公司的土地。龙郡公司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红线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和建设规划许可，糜万金并无证据证明其系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在龙郡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种植蔬菜、树木的行为，并无法律依据。故龙郡公司有权要求糜万金清除所有占用土地的建筑物、构筑物或树木、农作物等，返还非法占用龙郡公司的土地。糜万金辩称的上述四点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糜万金不得阻止龙郡公司进行合法施工；二、糜万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自行清除所有占用龙郡公司合法取得使用权的上述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树木、农作物等，并返还非法占用龙郡公司的上述土地。案件受理费80元，由糜万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糜万金提交：1.一审时已经提交搬（2016）第0042号分户报告，二审提交征（2019）第0309号分户报告，用以证明龙郡公司一直认为政府没有拆迁的事实，与此案无关联，但是一审的评估表上面已经注明了拆迁项目，2019年的分户报告进一步证明我们正在拆迁过程中，龙郡公司否认我们被拆迁的事实是恶意情形，这个案件自始与拆迁是关联的，不是孤立的。2.糜万金邻居陈道秀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龙郡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糜万金已经正常使用是客观事实，使用时间长达四五十年，对涉案土地上的苗木、附着物等补偿必须要进行安置后征收，应依法足额支付补偿。龙郡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形式上合法，但是实际上是不合法的，一审错误裁判剥夺糜万金的权益，政府逃避责任。龙郡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于两份报告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内容上证明政府的拆迁行为是因为龙郡公司的项目，所以糜万金应当证明其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并且予以了相关的种植，然而糜万金的报告中并不包含涉案土地的范围，恰恰证明了糜万金对涉案土地并不享有使用权，当然不应当享受征收补偿。本案是排除妨害的民事纠纷，龙郡公司已经基于政府的征收行为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糜万金提供的证据是主张征收补偿争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证人并没有反映糜万金买卖他人房屋的范围是否包含涉案土地，陈述不清，也未证明糜万金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涉案土地原系刘集村集体土地，而糜万金并非本村集体成员，无权购买本集体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没有房屋的集体土地。即使糜万金从胡天勇处购买农村房屋，但双方之间对于涉案土地的处分因属于无权处分而无效。2016、2019年的分户报告是当地政府为了化解矛盾在征地范围之外额外将糜万金的房屋予以拆除所进行的评估，但因糜万金的补偿要求过高，使得政府不再予以拆除，涉案的土地只是糜万金房屋周边的村集体所有的空地被糜万金长期无偿占用而已，但糜万金并不因此享有征收补偿权和排斥龙郡公司土地使用权。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龙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糜万金不得阻工以及清除建筑物、构筑物及树木、农作物等并返还案涉土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对于双方讼争土地，龙郡公司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糜万金亦认可双方讼争土地涵盖于龙郡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之中，且龙郡公司提交了仪征市国土资源局刘集国土资源所的证明，载明龙郡公司北围墙建设于征地红线范围内，因此，龙郡公司系双方讼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糜万金虽实际占用讼争土地，但并未取得合法的权属登记。龙郡公司作为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有权针对糜万金占用讼争土地以及妨碍龙郡公司合法使用讼争土地的行为提出排除妨害的请求。至于糜万金上诉提出其在龙郡公司取得权属证书前长期占用讼争土地、应先补偿后搬迁的主张，本院认为，其一，长期占用土地并不意味着成为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应以合法登记为准。其二，糜万金在二审中提交了证人，但该证人并未实际参与糜万金与案外人的交易过程。糜万金提交了分户报告，但是糜万金在二审中认可分户报告中并不包含讼争土地，其也并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龙郡公司并非拆迁人。其三，糜万金所主张的补偿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糜万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糜万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施   亚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