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72号国际企业中心B座8楼806、807、808、809、810、811-2房。法定代表人：智晓丽，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世强，河南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鹏，河南文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视觉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徐州路77号中国（青岛）新媒体基地A202。法定代表人：刘义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玉怀，山东世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山东世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亮，男，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荆，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视觉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觉志公司）、被上诉人田亮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哲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视觉志公司有权推送或授权第三人转载含有田亮肖像的案涉文章，且上诉人于2017年7月19日转载案涉文章时得到了视觉志公司的授权，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因转载该文章被田亮以肖像权侵权起诉，由此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视觉志公司依法应当向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仅查明了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未保存视觉志公司在上述转载日期的授权须知，未查明上诉人是否系有权转载的关键事实，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自2015年起至今，视觉志公司通过“×××”等微信公众号持续推送含有田亮肖像图片的微信文章并为田亮家庭成员餐厅宣传，视觉志公司于2017年7月16日推送案涉文章时还明确注明系“原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视觉志公司有权推送或授权第三人转载含有田亮肖像的微信文章，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注意义务。截止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该案涉文章仍在视觉志公司的微信号“×××”中持续推送，田亮至今从未向视觉志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这能够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在转载案涉文章时，尽到了转载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无主观过错。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大量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在2017年7月19日，上诉人得到视觉志公司的转载授权后，上诉人按照视觉志公司的要求在文首注明作者及来源公众号和ID，在微信号“×××”上全文转载了案涉文章，上诉人系有权转载的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中第15页显示：“2017年7月19日文章转载权限变更提示文章《田亮叶一茜又结婚了？1+1=4的幸福，就是10年爱情最美的样子！》已获得原创作者授权，转载时允许修改内容和样式，且底部不显示转载来源”。该“文章转载权限变更提示”是视觉志公司微信号“×××”同意上诉人微信号“×××”转载该案涉微信文章时，由腾讯公司后台系统通过《通知中心》自动向上诉人微信号“×××”发送，不能人为更改。该证据完全能够直接证明上诉人得到了视觉志公司的授权。同时，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8）京03民终3172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哲思公司提交微信号为×××的微信公众号内文章截图一组，证明涉案文章及图片系其经文章作者授权而转载的”，以及视觉志公司和田亮均认可上诉人在转载时系全文转载，能够证明上诉人转载案涉文章是得到了视觉志公司的授权。最后，视觉志公司使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转载了案涉文章，导致上诉人承担侵犯田亮肖像权的赔偿责任，视觉志公司应依法赔偿上诉人。二、视觉志公司与田亮长期以来具有互利合作的客观事实，田亮至今从未向视觉志公司主张权利，且视觉志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义宝已自认自2015年视觉志公司与“视觉中国”即进行图片合作；在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义务且视觉志公司授权上诉人转载案涉文章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未认定视觉志公司与田亮在本案中存在钓鱼维权，明显事实认定错误。如前所述，自2015年至今长达6年的时间里，视觉志公司与田亮双方之间明显具有互利合作的客观事实，该情况不容质疑。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视觉志公司与田亮恶意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视觉志公司辩称：案涉文章由我公司原创、发表，文章中使用的田亮的肖像照片均是通过合法方式付费获取，上诉人转载案涉文章没有取得我公司授权，我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亮辩称：田亮从未将案涉文章中的肖像照片提供给他人使用，哲思公司、视觉志公司使用案涉肖像照片没有取得田亮的许可，属于侵权使用，田亮与视觉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哲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视觉志公司、田亮赔偿哲思公司经济损失64300元及利息500元，共计64800元；2．判令视觉志公司、田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3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哲思公司在其主办的公众号内发布了使用田亮照片的文章，并在该文章中发布了哲思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用以添加，该公众号对哲思公司进行了宣传与推广，哲思公司该发布文章的行为具有营利目的。哲思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使用田亮的肖像取得了授权。哲思公司发布文章使用田亮肖像的行为以营利为目的，未经田亮授权，构成了对田亮肖像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哲思公司提交证据证实视觉志公司经营的公众号发布了关涉众多国内明星包括田亮的文章，但未被起诉。一审法院经哲思公司申请，向腾讯公司调取了视觉志公司微信公众号中是否发布有授权须知的函，但腾讯公司回函称未保存有相关信息，故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已生效判决可知，哲思公司因侵权行为被判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后哲思公司因认为视觉志公司与田亮构成钓鱼维权而诉至一审法院，但哲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视觉志公司与田亮有何关联，哲思公司仅提交证据证实视觉志公司发布多篇与田亮相关的文章却并未被起诉，故推测视觉志公司与田亮有联合钓鱼维权的可能。一审法院认为，哲思公司有义务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其所提交证据及一审法院向腾讯公司调取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于哲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哲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案涉文章由视觉志公司运营的“她刊”微信公众号于2017年7月16日原创首发，文章中包含大量田亮的结婚照、生活照，哲思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哲思风向”内进行了原文转载，转载时，哲思公司在文首添加了关注公众号提醒，在文尾添加了“哲思风向”公众号的二维码图像。诉讼中，哲思公司主张，转载文章前已按照视觉志公司的要求向视觉志公司申请了转载权限，视觉志公司向哲思公司开放了转载权限后，微信公众平台通过后台向哲思公司发送了转载权限变更提示，之后哲思公司按提示内容转载了案涉文章，为此，哲思公司提交经公证的“哲思风向”微信公众号收到的后台通知予以佐证，通知名称为“文章转载权限变更提示”，通知内容为：“文章《田亮叶一茜又结婚了？1+1=4的幸福，就是10年爱情最美的样子！》已获得原创作者授权，转载时允许修改内容和样式，且底部不显示转载来源”，通知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经本院了解，该类型通知通常在原创公众号向转载申请人开放转载权限时由系统自动发送，通知接收人对通知内容不享有编辑、删除权限。视觉志公司对哲思公司提供的通知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哲思公司为何会收到上述转载通知，视觉志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在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视觉志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哲思公司不在其对外授权转载的名单内。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哲思公司转载案涉文章是否经过视觉志公司授权；二、视觉志公司对于哲思公司因转载案涉文章而遭受的损失是否负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哲思公司在转载案涉文章前，在其公众号内收到了系统发送的转载权限变更通知，通知内容中明确载明原创作者已授权对相关文章进行转载，而视觉志公司为案涉文章的原创作者，相关通知一般只有在原创作者向转载申请人开放转载权限时才会由公众号运营平台自动发送，基于以上事实和逻辑，本院有理由相信哲思公司所主张的转载系经过视觉志公司授权的事实。视觉志公司作为文章原创单位，其公众号后台内存有关于案涉文章授权转载主体的名单记录，在具有进一步举证能力的情况下，视觉志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证据，仅口头否认相关事实，实难令人信服。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采信哲思公司的主张，认定哲思公司转载案涉文章时取得了视觉志公司的授权。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文章中含有大量田亮的结婚照、日常生活照，照片清晰度较高，且多为正面拍摄，一般人员难以取得。视觉志公司获取相关肖像照片后在自己的公众号文章中予以使用，并声明为原创作品，对外公开授权转载，上诉人作为普通公众号运营者，有理由相信视觉志公司使用田亮肖像照片的行为经过了田亮或相关方的合法授权，在哲思公司按照视觉志公司要求的程序取得转载授权并依照转载通知的要求进行转载后，应当认为哲思公司对于其转载行为尽到了适当的注意义务。哲思公司转载案涉文章后，因田亮否认曾对外授权他人使用相关肖像照片，导致哲思公司被判定侵权，并因此向田亮承担了损失赔偿责任，该责任的产生，根源在于视觉志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肖像使用权的情况下对外公开授权他人使用所致，因视觉志公司的对外授权存在瑕疵，导致哲思公司遭受损失，对此，视觉志公司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哲思公司发布文章使用田亮肖像的行为具有营利目的，本院在考虑视觉志公司过错程度和哲思公司获利情况的基础上对视觉志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酌情予以确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田亮与视觉志公司之间有关联关系，且哲思公司与田亮之间的侵权纠纷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完毕，因此，对于哲思公司请求田亮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哲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5777号民事判决；二、青岛视觉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损失38580元；三、驳回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元，由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8元（已交纳），由青岛视觉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8元，由河南哲思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8元（已交纳），由青岛视觉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胡怀松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远哲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