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长江东二街56号1栋1层1室。法定代表人：杨林，职务：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黄勤、彭紫娟，均系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梁，男，1980年8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廖琼灵，广东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意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国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6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沐意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被上诉人吴国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琼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沐意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吴国梁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沐意洋公司调查合作工厂反映吴国梁索取回扣事件，吴国梁作为利害关系人应当回避。沐意洋公司安排吴国梁暂时移交关联工作，是正常的管理行为，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沐意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沐意洋公司与合作工厂约定不得将订单交给第三方生产，吴国梁是沐意洋公司的生产经理，其工作职责是到合作工厂巡视，监督工厂的生产情况与生产进度。2019年8月初，沐意洋公司收到合作工厂反映吴国梁存在索取回扣、同意将订单交给第三方生产的情形。因此沐意洋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安排员工签诚信廉洁承诺书，但吴国梁拒绝。同时，沐意洋公司发现吴国梁在工作群发布不实言论。因此，在调查清楚事情之前，吴国梁作为利害关系人，应当回避，不应再对接工厂，沐意洋公司让吴国梁移交与之关联的手头工作，调整为暂时不需要到工厂巡场，回到公司的办公地址上班，属于公司正常的管理行为，不代表沐意洋公司与吴国梁解除劳动关系。相反，沐意洋公司一再催促吴国梁回来上班，向其调查询问时，吴国梁却逃跑，一走了之，不配合调查。二、沐意洋公司并未于2019年8月13日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上班，而是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要去合作工厂巡场，改为到公司办公地址上班。2019年8月13日，沐意洋公司要求员工签订《诚信廉洁承诺书》，吴国梁拒绝签订，沐意洋公司约谈吴国梁，并告知其被合作工厂反映索取回扣，通知其暂不需要到工厂巡场，回到公司办公地址上班，等待公司查明情况，暂时将手头工作移交。但吴国梁拒绝移交工作，反应激烈，借口出去上洗手间离开办公场所后没有回到办公场所上班。2019年8月14日至22日，沐意洋公司通过微信、短信、快递发通知要求吴国梁回到公司办公地址上班。直到2019年8月22日，沐意洋公司才知道吴国梁于2019年8月19日已经提起仲裁，并主张沐意洋公司在8月13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沐意洋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也没有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要上班，而是一直通知吴国梁回到公司办公场所上班。三、沐意洋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是吴国梁拒绝工作安排，提起仲裁解除劳动关系，沐意洋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8月14日至18日，沐意洋公司对吴国梁要求回到公司办公地址上班，但其自称外出工作，自顾自地在微信上打卡，以自己的行为拒绝沐意洋公司的管理，并于2019年8月19日提起仲裁主张双方于2019年8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吴国梁答辩称，不同意沐意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吴国梁无索取回扣的事实，也没有同意将订单交给第三方生产的权限，沐意洋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解除吴国梁的一切工作，并要求其不要再来上班，将吴国梁踢出所有工作群并出具函件给客户单位终止吴国梁所有的工作，沐意洋公司并非让吴国梁暂时无需上班。在吴国梁提起仲裁后，沐意洋公司一审称发函要求吴国梁回来上班，但吴国梁从来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因此，沐意洋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11月27日，沐意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沐意洋公司向吴国梁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20066.67元；2.沐意洋公司无需向吴国梁支付扣留的工资3000元；3.沐意洋公司无需向吴国梁支付经济补偿金9000元；4.诉讼费由吴国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国梁于2019年5月16日入职沐意洋公司处,任职生产经理,沐意洋公司与吴国梁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写有“乙方月工资为10266.7元（划线部分为手写，下同），加班工作的计算基数为乙方的10266.7/月；乙方每月休息4天，双休日共加班4天，甲方每月支付14000元工资已包括双休日的加班工资”的内容。沐意洋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吴国梁上月工资。2019年8月19日，吴国梁认为沐意洋公司单方辞退解聘其，并无理扣款，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沐意洋公司支付:一、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的工资28000元;二、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3日的加班费19500元(包含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9000元、休息日加班费81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400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000元;四、交通费117.9元;五、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加班晚餐费1200元;六、无故扣款3000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19】6580号案受理。沐意洋公司在仲裁案中辩称:吴国梁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0266.7元,实行加班审批制度,吴国梁每月加班4天,每月工资中已发放了加班工资,2019年7月份吴国梁应发工资为14000元,2019年8月份吴国梁工作9天,加加班工资共计应6066.67元,因此，沐意洋公司应支付吴国梁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20066.67元。因吴国梁拒绝签订《诚信廉洁承诺书》,因部分合作工厂反映吴国梁索回扣,沐意洋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约谈吴国梁,并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上班,并将手头工作移交,吴国梁反应激烈,拒绝移交,借口上洗手间离开沐意洋公司处,从此未回沐意洋公司处上班。沐意洋公司于2019年8月4日通过微信再次通知吴国梁,要求回办公场所上班,吴国梁没有回公司,2019年8月18日,又通过微信通知吴国梁回办公场所上班,并寄出书面通知,从未提出与吴国梁解除劳动合同。因吴国梁未按照工作流程工作导致被申请产生损失,吴国梁应承担责任,因此扣除吴国梁2019年6月份工资3000元。吴国梁主张每月应发工资为18000元,工作期间每天存在延时加班,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存在加班,沐意洋公司从未支付加班费,吴国梁于2019年8月13日离开沐意洋公司处,离职原因是2019年8月13日沐意洋公司告知因得知吴国梁在供应商处收取回扣,并在当日上午公示全体员工及供应商终止吴国梁工作业务和移出全部工作群,因此,应视为沐意洋公司提出解除劳关系,2019年8月15日开始未回沐意洋公司处。离职时沐意洋公司未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正常出勤的工资、交通费、2019年6月份的扣款。吴国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1.工作证明截图;2.银行明细对账单（载沐意洋公司通过林罗于2019年6月14日支付吴国梁工资9933元、2019年7月15日支付吴国梁工资16133元、2019年7月17日支付吴国梁工资1400元）;3.被终止的所有生产工作业务声明;4.被移除公司内部所有工作群;5.工资单;6.与沐意洋公司微信沟通记录;7.与沐意洋公司行政人事微信记录;8.打卡出勤;9.加班明细、打卡记录;10.行政人事微信聊天记录;11.滴滴截图。沐意洋公司对吴国梁提供的证据1确认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证据2、3、4、5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明内容不确认;对证据6、7、8、9、10、11不确认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为不是事实。沐意洋公司主张吴国梁每月应发工资为14000元,吴国梁工作期间不存在延时、休息、法定节假日加班,吴国梁工资中已包含休息日的加班工资。2019年8月13日因工厂收到反馈,因此与吴国梁所在生产部门开会,要求签订廉洁诚信承诺书,吴国梁不同意签名,因此与吴国梁谈话,谈话过程中吴国梁说需上洗手间,就自行离开沐意洋公司处一直未回上班,为了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因此将吴国梁移出工作群。2019年8月14日通过微信、短信、邮寄通知吴国梁回公司上班,但吴国梁一直未回公司上班,从未提出与吴国梁解除劳动关系。因吴国梁所在生产部门的原因导致公司发生损失,因此扣除吴国梁2019年6月份工资3000元,扣除工资时已书面通知吴国梁,但吴国梁不同意签署处罚通知。沐意洋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1.劳动合同;2.职前简介；3.社保申明书;4.微信聊天记录;5.微信聊天记录;6.短信记录;7.快递信息;8.情况说明;9.加工合同;10.营业执照照片;11.微信聊天记录;12.通话录音及文字;13.通话录音及文字;14.通话录音及文字;15.通话录音及文字;16.吴国梁简历;17.吴国梁入职表;18.吴国梁离职证明;19.处罚通知;20.诚信廉洁承诺书；21.微信打卡记录。吴国梁对沐意洋公司提供的证据1、2、17、21确认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证据3、4、5确认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合法性;对证据6、7、8、9、10、11、12、13、14、15、16、18、19、20不确认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为内容虚假、从来没有见过。2019年10月10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65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意洋公司一次性支付吴国梁2019年6月份被扣留的工资3000元;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意洋公司一次性支付吴国梁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共计25448.28元;三、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意洋公司一次性支付吴国梁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四、驳回吴国梁的其他仲裁请求。沐意洋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9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一审诉讼中，沐意洋公司主张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将合同交给吴国梁，吴国梁不予确认，表示签劳动合同后沐意洋公司没有将合同交给其，并主张沐意洋公司私自在合同上加上了上述划线部分的内容，而双方协商的每月工资为18000元。沐意洋公司未举证证明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将合同交给吴国梁。沐意洋公司、吴国梁确认沐意洋公司向吴国梁发放了2019年5月16日至30日的工资9933元，2019年6月的工资16133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克扣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中,沐意洋公司确认扣留吴国梁2019年6月份工资3000元,但沐意洋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扣留吴国梁工资的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吴国梁要求沐意洋公司返还2019年6月份被克扣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工资的问题。沐意洋公司主张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将合同交给吴国梁，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沐意洋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劳动合同中有关吴国梁每月工资金额的内容均为手写，吴国梁对劳动合同所载工资额有异议，认为是沐意洋公司事后未经其同意写上。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因工资支付等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吴国梁主张其每月工资18000元,于2019年8月13日离开沐意洋公司处,沐意洋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并提供了《银行明细对账单》等予以证明。沐意洋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吴国梁工资数额及已支付吴国梁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吴国梁主张每月工资为18000元的标准,认定沐意洋公司拖欠吴国梁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按照吴国梁每月工资18000元计算,沐意洋公司应支付吴国梁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共计25448.28元(18000元×1个月+18000元÷21.75天×9天)。关于加班费、报销交通、餐费的问题。双方对仲裁裁决结果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沐意洋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上班,并将手头工作移交，即使之后又叫吴国梁回公司上班，其实质都是沐意洋公司提出了解决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吴国梁以不再上班作为回应，应视为双方的劳动关系是由沐意洋公司提出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沐意洋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吴国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吴国梁于2019年5、6月份的实发工资金额及应补发的6月份工资金额之和大于每月18000元，吴国梁主张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8000元/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沐意洋公司应支付吴国梁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18000元×0.5个月)。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国梁2019年6月份被扣留的工资3000元;二、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国梁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工资共计25448.28元;三、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国梁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四、驳回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吴国梁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沐意洋公司除对一审认定“其通知吴国梁暂时不需上班”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沐意洋公司主张其一直没有通知过吴国梁无需上班，8月13日至22日期间只是要求吴国梁无需在外巡视工厂，而是回到公司上班，因为从8月13日开始，吴国梁的微信打卡一直显示其在番禺巡视工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吴国梁主张沐意洋公司停止其工作，移除工作群，要求其办理移交工作，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沐意洋公司则主张吴国梁拒绝签订《诚信廉洁承诺书》，且涉嫌索取回扣，其司向客户工厂发函停止吴国梁的对接工作，移出全部工作群，暂时办理移交关联工作，回到公司办公场所接受调查，并未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反而是吴国梁拒不回公司仍在外巡查。公司多次催回不返，吴国梁应属自行离职。由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实沐意洋公司有解除与吴国梁劳动关系之意，沐意洋公司也无法证明暂停止吴国梁工作并移除工作群的合理性，结合吴国梁在外的打卡记录至8月16日，不能证明其有离职的想法。直至8月19日吴国梁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沐意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之时，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各自解除劳动关系原因的主张，且在劳动关系中沐意洋公司与吴国梁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沐意洋公司在获得证据的能力方面较吴国梁更占优势，故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该情形可视为双方劳动关系是由沐意洋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据此，沐意洋公司应向吴国梁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沐意洋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沐意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