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2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西龙，男，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系邹桂侠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广友，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系邹桂侠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广德，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系邹桂侠次子。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雪玲，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系邹桂侠女儿。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毕，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田源环境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南城区(城关镇)谷阳村谷阳排涝站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MA2NRW4T9K。法定代表人：张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军，该公司法务。上诉人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因与被上诉人固镇田源环境服务关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时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提供的工资流水明细以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根据劳动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足以能够证明邹桂侠与田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虽然邹桂侠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已明确规定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是针对已经享受退休金的人员,邹桂侠生前并没有领取退休金或养老保险待遇。即便邹桂侠享受国家政策规定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该法条规定并非涵盖了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范畴。最高院的批复从法律位阶上与我国颁布的法律规定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田源公司辩称，请求法庭驳回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的所有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的死者邹桂侠与田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时已经超过60周岁，没有签订劳动关系主体的资格，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双方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协议，而非劳动协议。2.邹桂侠生前已经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定，田源公司已不能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3.《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和（2010）行他字第10号的答复，是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意见，而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不适用于本案范围。4.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劳务协议，明确劳务关系，所以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不能再主张劳动关系。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的近亲属邹桂侠出生于1953年2月1日，生前为农村户籍人口，任西龙是邹桂侠丈夫，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系任西龙与邹桂侠所生子女。2019年9月30日，邹桂侠进入田源公司从事街道保洁工作，田源公司每月支付邹桂侠工资1200元。同年12月27日，邹桂侠在固镇县刘集派出所门口路段从事保洁工作时被案外人梁孟宇驾驶的三轮电动车撞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固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梁孟宇、邹桂侠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20年6月1日，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向固镇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确认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固镇劳动争议仲裁委经审查后，以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遂于同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邹桂侠进入田源公司从事街道保洁工作时已年满66周岁，且已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邹桂侠与田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应从双方是否同时具备上述构成要件来进行判断，其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规定，男职工的退休年龄为60周岁，女职工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亦明确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文列举了劳动合同终止的五种具体情形，其中“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是五种情形之一，第六项为兜底条款。根据该条第六项规定，国务院有权以行政法规的形式对前五种情形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作为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据此规定，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形下，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这是对劳动者年龄下限的规定。关于劳动者何种年龄退出劳动力市场，该法没有规定。《劳动合同法》作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同一位阶的法律，通过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授权国务院以行政法规对此作出规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精神。上述法律、行政法规表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该终止为法定终止情形。对于劳动合同因前述法定情形终止之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能否重建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而对于农村户籍进城务工人员而言，《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国发[2009]32号）明确规定了农村居民养老金待遇领取条件，即“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村有户籍的老年人，可以按月领取养老金。新农保制度实施时，已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用缴费，可以按月领取基础养老金……”。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指导意见已规定超过60周岁的农民工不论是否缴费，均符合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故前述《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等规定亦适用于农村户籍进城务工人员，即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发生用工争议时，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邹桂侠生前系农村户籍人口，虽然其所从事的保洁工作属于田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该公司的监督管理并由该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但其进入田源公司工作时已年满66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范围，社保经办机构也不能为其开设社保账户，接受其社会保险的缴纳，因此邹桂侠不具备与田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其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只能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是劳动关系确认之诉，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2020]行他字第10号答复》是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与意见，而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不适用于本案，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2020]行他字第10号答复》主张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显属不当。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诉请确认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源公司关于其与邹桂侠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辩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判决如下：驳回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桂侠生前进入田源公司工作时已年满66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范围，邹桂侠不具备与田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2020]行他字第10号答复》是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与意见，而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依据上述规定，主张邹桂侠生前与田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西龙、任广友、任广德、任雪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咏君审判员  胡玉巧审判员  石克链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田蕾书记员荣子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