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奔，住河南省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保山，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乡市牛忠喜烧饼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法定代表人：刘福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奔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31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新乡市牛忠喜烧饼店有限公司（简称牛忠喜烧饼店公司）。2.注册号：520075。3.申请日期：1989年6月21日。4.注册公告日期：1990年5月30日。5.专用权期限至：2030年5月29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7）：烧饼。二、被诉裁定2019年7月1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商评字[2019]第189086号《关于第520075号“牛忠喜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间为1990年5月30日，申请人牛奔2018年11月5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时，已超出五年时效。故对于该部分无效宣告理由，予以驳回。诉争商标“牛忠喜及图”其文字及图形本身所表示的内容，并无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牛奔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会产生不良社会影响。诉争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诉争商标“牛忠喜及图”本身并未带有欺骗性，牛奔亦未有充分证据表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易导致烧饼等类似商品的消费者对其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诉争商标未构成“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情形。根据牛奔提交的证据难以认定牛忠喜烧饼店公司具有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抢注商标的恶意。因此，国家知识产权局决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在行政阶段，牛奔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亲属关系公证书；2.牛忠喜烧饼店公司在他案中提交的无效宣告答辩理由书；3.“牛忠喜”出具的手写商标注册同意书，显示在“签字盖章（画押）”处有“代笔牛忠喜”字样，上盖有“牛忠喜印”印文；4.河南省新乡市公安局出具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内容为证明“牛忠喜”出具的手写商标注册同意书的字迹先后顺序是先写字后盖章；5.新乡市饮食服务总公司解放路管委会主任王福全出具的证明信，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管委会领导班子经反复研究作了一个决定，决定以牛忠喜本人的名字进行商标注册……当时的材料是我代的笔，牛师傅盖的手章，这份材料作为申请注册材料的一部分一同递交了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后来我们的申请也获得了批准，商标注册成功”；6.（2011）民申字第50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简称第506号民事裁定），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其一，“牛贵生（牛忠喜之子）提交意见认为：……牛忠喜是有条件地允许单位注册“牛忠喜及图”商标”；其二，“本院认为……但牛贵生在二审中提交的王福全和石双兰关于牛忠喜退休后可以用自己名字打烧饼的证言，牛忠喜烧饼店和刘福强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表明商标专用权人同意牛忠喜本人在退休后可以使用其名字打烧饼”。在行政阶段，牛忠喜烧饼店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牛忠喜烧饼店公司所获荣誉材料；2.在先民事判决书、公证书；3.其他材料等。在原审诉讼阶段，牛奔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新乡市档案局的官方材料中关于“牛忠喜烧饼”的相关记载报道；2.牛奔家族传承经营“牛忠喜烧饼”的店面照片及所获荣誉材料；3.牛奔家族的相关维权材料；4.在先裁定书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于1989年6月21日申请注册并于1990年5月30日被核准注册，牛奔于2018年11月5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被诉裁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实体问题应适用1982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1982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牛奔在诉讼中主张的无效宣告理由涉及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牛奔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八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诉争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应当对其所涉实体问题进行审理。牛奔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自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之日起已满五年，且牛奔并未主张其享有在先权利的商标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因此牛奔提出诉争商标恶意抢注其家族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牛忠喜烧饼”品牌的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间，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实体审查范围，本院对于牛奔的该项主张不予评述。牛奔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八项规定的主张，对应于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及第9项规定的范畴，因此应当适用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及第9项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烧饼，诉争商标的文字及图形并不存在对核定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等特点作夸大宣传的情况，相关公众在看到诉争商标时，亦不会对其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等产生错误的认识。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的规定。诉争商标本身并无不良含义和负面影响，也不具有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可能。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违反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9项的规定。牛奔主张诉争商标系以提交伪造的“牛忠喜”同意文件而骗取了商标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予以撤销的规定，实质上是对于注册不当的商标进行撤销的法律规定，其目的在于使注册不当或不具备注册条件的注册商标归于消灭的一项法律上的补救制度。1982年商标法虽未对此作出明确规定，但与其配套施行的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对此有所规定，“对于注册不当的商标（争议已经裁定的除外），任何人可以将《注册不当商标撤销裁定申请书》一份寄送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裁定”。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时，“牛忠喜”本人由他人代笔出具了手写商标注册同意书，后盖有“牛忠喜印”印文。该同意书虽然缺少个人签字和手印，但根据牛忠喜之子牛贵生在他案提交的王福全证言，以及第506号民事裁定中记载的牛贵生自述内容及相关证据认定，可以证明该商标注册同意书系经牛忠喜本人知晓并同意而代笔完成的，并非伪造的申请文件。因此，牛奔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牛奔的诉讼请求。牛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非合法取得，而是通过向商标行政主管部门提交伪造的“牛忠喜”同意文件骗取了商标注册，该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诉裁定未认定诉争商标违反修改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伪造诉争商标关键申请文件的行为属于法定的绝对不予注册行为，该行为不受五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任何人发现或者商标行政管理部门发现即可对其进行无效宣告程序，被诉裁定认定牛奔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时间超出五年的时效规定属于对法律的曲解。三、诉争商标与牛奔的爷爷即知名人士“牛忠喜”姓名相同，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诉争商标与“牛忠喜”存在某种特定关联，从而对商品的来源及质量产生混淆误认，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八项的规定。被诉裁定和原审判决对法理的解释明显存在片面和曲解。四、“牛忠喜烧饼”品牌是牛忠喜先生创设，经其家族几代人精心传承，为中华美食文化的发展和传承贡献了整个家族的力量，出于对美食文化和民间技艺的传承与保护对诉争商标应该予以无效宣告。五、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对牛奔家族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牛忠喜烧饼”品牌的恶意抢注，扰乱了正常的商标秩序，侵害了牛奔家族的在先权益，应予以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牛忠喜烧饼店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其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阶段，牛奔补充提交了一张视频光盘证据，该视频为河南电视台对诉争商标争议的采访报道视频，用以证明：一、诉争商标是牛奔家族所创的商标标志，具有在先使用的事实基础，在被抢注前已经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与牛奔的爷爷牛忠喜具有不可割裂的历史基础，经过家族几代人的传承已经成为中华名小吃，商标权应属于牛奔家族所有；二、牛奔家族几代人一直在为家族品牌维权，对牛忠喜烧饼店公司伪造文件骗取注册的行为应当予以查实；三、牛忠喜烧饼店公司伪造了申请文件，向国家提供虚假的当事人同意注册文件，属于法定无效事由，诉争商标应予以无效宣告。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商标于1989年6月21日申请注册，1990年5月30日被核准注册，牛奔于2018年11月5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被诉裁定。故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1982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牛奔的上诉理由涉及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牛奔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自诉争商标核准注册之日起已满五年，且牛奔并未主张其享有在先权利的商标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因此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实体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对于牛奔的该项主张不予评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牛奔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在先权利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牛奔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主张，对应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规定。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规定，商标不得使用“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文字、图形。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汉字“牛忠喜”及图形组成，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烧饼，诉争商标的文字及图形并不存在对核定使用商品的质量、功能等作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情况。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8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牛奔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9项牛奔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对应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9项规定。1982年商标法第八条第9项规定，商标不得使用“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文字、图形。本案中，诉争商标本身并无不良含义，未对社会主义道德风尚和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公共秩序产生不良影响。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牛奔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属于以欺骗手段取得注册牛奔主张诉争商标系以提交伪造文件骗取商标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1982年商标法虽未对此作出明确规定，但与其配套施行的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对此有所规定。通常情况下，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可以认定属于“以欺骗手段取得注册”：诉争商标申请人存在使商标行政机关因受到欺骗而陷入错误认知的主观意愿；诉争商标申请人存在以弄虚作假的手段从商标行政机关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商标行政机关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的行政行为系基于诉争商标申请人的行为所产生，二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证据显示，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牛忠喜本人由他人代笔出具了手写的商标注册同意书，该同意书载明“我本人同意解放管委会领导的研究决定，以我本人的名字进行商标注册，注册后的商标为‘牛忠喜’烧饼”，同意书后盖有“牛忠喜印”印文，无牛忠喜的个人签字和手印。根据牛奔在行政阶段提交的解放路管委会主任王福全的证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民申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中记载的牛忠喜之子牛贵生的自述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牛忠喜本人认为出具商标注册同意书是有条件地允许单位注册“牛忠喜及图”商标，但上述商标注册同意书确系经牛忠喜本人知晓并同意代笔完成的，并非伪造的申请文件。因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牛奔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牛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牛奔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勇审判员  吴 静审判员  郭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