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3号楼4层405。法定代表人：姜大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清，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井广安路558号。法定代表人：孙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进京，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德酒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顺通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清、马立科，被上诉人彰德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进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顺通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天顺通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彰德酒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没有完全审查。双方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由彰德酒店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小井广安路558号彰德酒店公司中90间客房的合法经营权委托天顺通源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为3年（自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止），保证收益金为288万元（每半年为一期进行止付），违约押金60万元。合同签订后天顺通源公司依照约定向彰德酒店公司支付了138万元收益保证金和60万元违约押金。2014年12月29日，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就彰德酒店公司90间客房的承包经营事项达成新的协议，按照新的约定重新交纳了收益保证金和违约押金并开始执行新的委托经营合同，原合同中除了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29日之外的后续部分的委托经营已被双方新达成的协议所取代，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违约押金系对履行合同符合约定的担保，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彰德酒店公司以盖章确认、继续签署新协议等方式对天顺通源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予以充分肯定。现涉案合同履行完毕，附加于其上的违约保证责任应予解除，故彰德酒店公司应当自涉案合同解除之日起，即2014年12月29日将天顺通源公司向彰德酒店公司缴纳的60万元违约押金退还天顺通源公司。就涉案合同的60万元的违约押金，天顺通源公司自2015年新协议签订后一直索要，但是彰德酒店公司总是无故拒绝，不予给付。本案的诉讼时效经过多次中断，最后一次中断是在（2018）京0106民初2012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天顺通源公司在该案答辩中将本案交纳的款项以及应当退还60万元作为抗辩意见提交法庭，故诉讼时效至少到2020年底。天顺通源公司提交的视频监控证据也能够证明2016年10月5日至2017年3月22日天顺通源公司持续到彰德酒店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依法应按照3年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没有充分审查本案证据，就判决驳回天顺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公。彰德酒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8）京0106民初20122号案件与本案的诉争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而且即使诉讼时效未过，由于天顺通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押金亦已经完全用于抵扣，具体抵扣内容包括逾期支付收益保证金的违约金、2014年11月至12月的收益保证金及水电费、供暖费等。天顺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彰德酒店公司向天顺通源公司返还违约押金6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准，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彰德酒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6日，彰德酒店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天顺通源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第一条：甲方享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小井广安路558号北京彰德酒店合法经营权，乙方自愿受甲方委托经营管理彰德酒店公司主楼内共计90间客房；第二条：1.委托期为3年，自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止；3.乙方独立进行经营管理，在足额支付与甲方约定保证收益的情况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三条：1.保证收益金：本合同由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收益金为每月人民币24万元，本合同每年由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收益金共计人民币288万元；2.违约押金：本合同违约押金为60万元，于签订本合同当日缴纳；3.合同履行过程中，如乙方有任何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行为，按本合同约定乙方需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扣除违约押金，并有权向乙方继续追偿由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四条：1.乙方同意保证收益金以每陆个月为一期支付一次，第一期保证收益金于签订合同之时交纳；2.第二期保证收益金于第二期开始之日的30日前缴纳，之后的保证收益金交纳方式以此类推；第五条：该90间房间自乙方受托经营管理之日起产生的电费、水费、空调、通讯、网络费用及供暖、保洁、安保等受托经营管理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以上费用能挂分表者，以分表度数计费，其他以甲、乙双方签字所附的清单金额为计付依据）支付时间根据甲方要求或相关部门要求的缴费时间而定，对此，乙方应及时、足额向甲方交纳，如因乙方不能按期足额缴纳相关费用造成的不良后果由乙方承担，并按延迟交纳保证收益金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第九条：1.乙方不按时缴纳保证收益金及本合同规定的其他费用，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逾期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五作为赔偿金。延迟交纳超过15日，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并终止本合同的履行，乙方应立即无条件腾清并交还该房屋。如延期腾房每延迟一日按每日原保证收益金二倍支付违约金；2.除本合同特别约定外，违约金、赔偿金应在违约或损害事实发生后十日内付清，否则按逾付保证收益金的条款处理。第十一条：具体缴款期限和金额详见下表：缴款项目违约押金，缴款时限签订合同时，缴款金额60万元；缴款项目第一期保证收益金，缴款时限签订合同时，缴款金额138万元；缴款项目第二期保证收益金，缴款时限：2014年11月1日前，缴款金额150万元。2014年5月31日，天顺通源公司向彰德酒店公司支付138万元保证收益金及60万元违约押金。2014年12月29日，彰德酒店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天顺通源公司（受托方、乙方）再次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双方约定：第一条：甲方享有位于丰台区广安路558号北京彰德酒店合法经营权，乙方自愿受甲方委托经营管理北京彰德酒店90间客房；第二条：1.委托期为3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3.乙方独立进行经营管理，在足额支付与甲方约定保证收益的情况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三条：1.保证收益金：按照每天每间客房80元计算；2.本合同第1-3年每年由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收益金共计人民币2628000元；2.违约押金：本合同违约押金为人民币60万元，于签订本合同当日缴纳；3.合同履行过程中，如乙方有任何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行为，按本合同约定乙方需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扣除违约押金，并有权向乙方继续追偿由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四条：1.乙方同意保证收益金以每半年为一期支付一次，第一期保证收益金于签订合同之时交纳；2.第二期保证收益金于第二期开始之日的30日前缴纳，之后的保证收益金交纳方式以此类推；第九条：1.乙方不按时缴纳保证收益金及本合同规定的其他费用，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逾期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五作为赔偿金。延迟交纳超过15日，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并终止本合同的履行，乙方应立即无条件腾清并交还该房屋。如延期腾房每延迟一日按每日原保证收益金二倍支付违约金。2014年12月31日，天顺通源公司向彰德酒店公司支付违约押金60万元。双方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天顺通源公司主张彰德酒店公司应返还涉案合同的违约押金，彰德酒店公司认为天顺通源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天顺通源公司表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并提交维权视频截图、郜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马某的证人证言为证。从维权视频截图中可以看到张秀清的影像。郜某在2019年10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北京天顺通源公司和彰德酒店签了委托经营合同，但天顺通源的法人蔡大星于2015年6月份意外身亡在彰德酒店，两公司的合作也就终止，后来天顺通源的张秀清从那以后就一直来彰德酒店来要求退还违约金和多交纳的承包经营款和押金什么的。我是彰德酒店当时的老板李国庆叫我来维持秩序的，但后来我看张秀清和马某她们两个女人并不像来闹事的，也就没什么事了，之后彰德酒店的副总韩晓冰多次让我出面协调并转达了张秀清今天解决、明天处理，最终没有解决，韩晓冰还开车带我约见了天顺通源公司法人蔡大星的哥哥，我记得好像是2015年10月份左右，在卢沟桥的一家涮羊肉馆吃的饭，有蔡哥哥，张秀清，韩晓冰和我参加。当时互相都说好了回去商量一下协商解决，最后我就不参与彰德酒店的事了，具体他们是怎么做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以上情况属实，本人愿意接受法院的调查。”证人马某出庭作证时表示：维权视频内容是找彰德酒店要钱，我要的60万的六分之一和多交租金的六分之一，我代表我个人，我是2014年底参与彰德酒店经营的，60万是2015年1月1日之后6年的押金，我只要我的六分之一。彰德酒店公司提交河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9张、2014年北京市供暖价格明细、支出凭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政府驻北京联络处的证明，用于证明天顺通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了水电费、供暖费，60万元违约押金已用于抵扣上述水电费、供暖费及逾期付款赔偿金。天顺通源公司对彰德酒店公司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在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涉案合同已于2014年12月29日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天顺通源公司最迟应在2016年12月29日前向彰德酒店公司主张权利，但其直至2019年4月才就涉案合同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天顺通源公司提交的维权视频截图、郜某的《情况说明》以及马某的证人证言，第一，维权视频截图作为静态的图片，未能体现双方沟通的具体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第二，郜某仅出具《情况说明》而未出庭作证，该份材料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第三，马某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其本人曾向彰德酒店公司主张过2014年12月29日所签合同的违约押金等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对天顺通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为证明己方主张，天顺通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彰德酒店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天顺通源公司时提交的2016年10月5日至2017年3月22日期间不同时段的视频监控截屏，证明在彰德酒店公司未能返还天顺通源公司欠款时，天顺通源公司始终积极到彰德酒店公司处主张债权，且彰德酒店公司将本组视频截屏作为证据在另案向法院提交，证明其已经认可天顺通源公司主张债权的日期，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0122号谈话笔录和彰德酒店公司的撤诉材料，证明天顺通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交纳的60万元违约押金存在索要基础，且在2018年11月15日的庭审中，天顺通源公司也表示涉案合同交纳的60万元违约押金要另案主张，故诉讼时效于该日中断，应该截至到2021年11月14日，本案天顺通源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彰德酒店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天顺通源公司虽然曾到过彰德酒店公司的营业场所，但是并未主张涉案债权，而是扰乱彰德酒店公司的正常经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0122号案件与本案无关。天顺通源公司还申请证人马某、由某、郜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作证表示自2015年到2017年3月底，马某和张秀清多次一起去彰德酒店公司要钱，张秀清最后一次前往彰德酒店公司索要债权是2017年3月，索要的合计金额是200多万元，其中包括涉案合同在内的60万元违约押金；证人由某作证表示由某和张秀清是朋友关系，由某曾陪同张秀清前往彰德酒店公司主张债权，不清楚张秀清主张债权的具体金额，但是知晓张秀清向彰德酒店公司交纳了两个60万元违约押金，最后一次陪同张秀清前往彰德酒店公司主张债权的时间是2017年；证人郜某作证称，彰德酒店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国庆曾经想把彰德酒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郜某，但最终郜某没有接手，张秀清自蔡大星去世后多次向彰德酒店公司要钱，但是彰德酒店公司不给，后来双方发生冲突，天顺通源公司总共要的是200多万元，其中包括两个60万元违约押金，还有7个月的房费，郜某曾经帮忙做过双方的调解工作，但是没有成功，郜某就没有再管双方纠纷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现已查明，天顺通源公司与彰德酒店公司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涉案合同，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第二份《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且天顺通源公司与彰德酒店公司于同期还签订有《彰德酒店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已另案解决）。双方当事人就上述三份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均产生争议并先后形成诉讼。根据天顺通源公司、彰德酒店公司提交的酒店监控视频及截图、证人马某、由某、郜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天顺通源公司自2015年6月后至2017年4月期间持续要求彰德酒店公司给付欠款，且双方在此之后不久天顺通源公司即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彰德酒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解决《彰德酒店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项下的争议，直至2019年6月26日本院作出该案终审判决。因此一审判决以维权视频截图未体现双方沟通的具体内容、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天顺通源公司向彰德酒店公司主张过涉案合同项下违约押金为由，认定天顺通源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割裂了天顺通源公司与彰德酒店公司就双方之间所签三份合同产生的争议反复合并沟通解决未果的事实联系，该认定不妥。就彰德酒店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天顺通源公司涉案合同项下违约押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本院注意到，天顺通源公司与彰德酒店公司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中，约定委托期限自2014年6月1日始，至2014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之时，天顺通源公司已存在欠付保证收益金的情况，违反了涉案合同的约定，天顺通源公司称其于2014年7月底方接手经营，但无证据加以证明；另天顺通源公司在本院庭审中承认曾将涉案合同的经营权转让他人，亦构成违约；而对于彰德酒店公司提出的天顺通源公司欠付水电费、供暖费，天顺通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己方履行此项合同义务的具体情况；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逾期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五作为赔偿金”的标准应属明显过高；且双方签订第二份《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后，均未及时对涉案合同进行清算并明确终止涉案合同，形成权利义务模糊和搁置的外观状态。因此，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上述履约行为，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彰德酒店公司返还天顺通源公司15万元。对天顺通源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顺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欠妥，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388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15万元；三、驳回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50元（已交纳），由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北京天顺通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50元（已交纳），由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