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仆寺街21号府右街宾馆2204室。法定代表人：余一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会，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梓延，女，198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谈阵（王梓延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梓延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海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银海世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梓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王梓延不具有返还标的物品条件的事实认定不清。（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梓延未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经营管理，王梓延作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基于法律和公司章程的授权，拥有银海世纪公司经营管理权。一审庭审中，关于余谈阵是否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的经营管理的讨论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余谈阵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经营管理并不必然代表王梓延不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管理。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以外的人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管理是来自于王梓延对其的授权，王梓延既然曾任银海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拥有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不能因其怠于行使权利，授权他人对银海世纪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而推定其不享有权利和不承担义务。（二）王梓延对本案诉讼标的负有保管义务和交接义务，其具有返还标的物品的条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法人组织，其证照、印鉴章、财务账册等必定是为公司具体的管理人员掌管、占有和使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是公司的经营管理者，是公司财产的法定管理人。在2017年6月26日临时股东会召开前，王梓延作为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基于法律和公司章程的授权，拥有银海世纪公司经营管理权，必然也是银海世纪公司证照、印鉴章、财务账册的占有、使用者和管理者。作为经营管理者，其职责之一就是善意保管公司财物，即使如一审庭审中余谈阵所说，王梓延不直接保管银海世纪公司的证照、印鉴章、财务账册，但无论由谁来保管，都是源自银海世纪公司执行董事或总经理的授权，无论王梓延是直接占有还是授权余谈阵甚至其他人保管，其对银海世纪公司的证照、印鉴章、财务账册都有监管、追回的法定责任。即使由他人保管，也是受王梓延的指示，辅助其管理公司证照、印章和财务账册，因此仍应视为王梓延实际占有，其当然且应当具备返还物品的条件。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驳回银海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对内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对外代表企业，按照企业法人的意志行使权利，在法律规定的权限内代表企业法人进行民事活动，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全面负责。在公司章程或公司内部未对相关物品的保管义务人做出特殊规定的情况下，理应推定相关物品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管理。银海世纪公司要求王梓延返还标的物品是因其作为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是涉案标的物品的保管义务人，无论其直接占有还是授权其他人保管，其都有监管、追回的法定责任，应当具备返还相关物品的条件。如王梓延认为其并不是保管义务人，应由王梓延对此进行举证，而不应由银海世纪公司对其是否亲自持有相关物品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驳回银海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王梓延辩称，不同意银海世纪公司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要求驳回银海世纪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银海世纪公司索要的证照、财务账册、公章不在王梓延手里，没有证据证明王梓延拿到这些物品或证照。第二，王梓延不负有管理公司证照、财务账册和印章的法定义务，也没有任何章程条款规定了王梓延负有这项义务。第三，王梓延2017年6月26日起就已经离职，不是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四，公司的财务账册，依据会计法及会计制度规定，应由会议或者其他财务人员保管。第五，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一中怠于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和义务，应由其承担2017年6月26日之后怠于行使权利义务的责任。银海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梓延向银海世纪公司返还银海世纪公司的印章（包括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证照（包括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组织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财务账簿（公司自成立时即201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转交日止的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合同、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专利权属证明（CN102897340B纸币塑封包装机及其包装方法的发明、CN102897340A纸币塑封包装机及其包装方法的发明公开）；2.判令王梓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京0102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银海世纪公司将其法定代表人由王梓延变更为余一中，执行董事由王梓延变更为余一中。（2018）京02民终12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2018年12月25日，余谈阵向余一中发送手机短信，短信内容为：“银海世纪年终报税及年检工作需要马上着手准备。公司兼职财务人员已离职。因我已提议解散，而你不同意。为此，请于近期内来京接管公司证照、财务账册及报税年检事务。”余谈阵系银海世纪公司的股东，亦是王梓延的丈夫，银海世纪公司述称，当时选择王梓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因与余谈阵系夫妻关系，是为了方便余谈阵行使公司相关的经营权利，公司此前的经营管理均是余谈阵负责，王梓延是否参与经营管理并不清楚。余谈阵对于其此前参与过银海世纪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持异议，但认为是其与其他案外人共同进行经营管理，而公司在成立之初系余一中负责管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余一中是否能够代表银海世纪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内容，余一中已经被确认为银海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虽然工商变更登记尚未办理完成，但并不影响余一中系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故其可以代表银海世纪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讼。其次，关于王梓延是否掌握、持有银海世纪公司相关证照、印章、财务账册以及专利权文件的问题。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银海世纪公司以及余谈阵在本案之陈述，双方对于余谈阵实际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的经营管理的事实没有争议，且银海世纪公司认为王梓延被登记为银海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为了方便余谈阵经营管理公司并行使相关权利（因王梓延与余谈阵系夫妻关系）。同时结合余谈阵向余一中发送短信要求其交接印章和证照的内容综合判断，王梓延虽被登记为银海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本人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不能仅以王梓延系银海世纪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而推定其应当持有公司的相关证照、印鉴、财务资料以及专利权属证书等物品。对于银海世纪公司以王梓延即使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其与余谈阵系夫妻关系，其亦应当持有并控制上述证照、印鉴、财务资料以及专利权属证书为由要求王梓延返还上述物品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梓延与余谈阵系夫妻关系，但二人系独立的自然人主体，不能以余谈阵可能持有或控制上述物品，而推断王梓延亦持有上述物品并具备返还的条件。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对银海世纪公司要求王梓延向其返还公司证照、财务资料以及专利权属证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银海世纪公司提交了2019年1月10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向余一中出具的《关于对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2015-2017年度账本查阅意见》，证明余谈阵或者其他任何人持有了银海世纪公司的账目或其他物品，是基于王梓延的委托，王梓延是实际持有人，而不是其他人直接持有。同时，王梓延领取工资，说明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王梓延发表质证意见：第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能直接证明王梓延拥有公司证照、公章、财务账册。当时余谈阵是作为银海世纪公司的代理人拿着公司账册到一审法院接受查阅。支付王梓延工资不能证明王梓延参与经营管理，这个时间只能证明2017年3月之前，本案诉讼所有证照是2017年3月以后的事情。本院认为此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判决结果也没有影响，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期间，银海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表示放弃要求王梓延返还专利权属证明（CN102897340B纸币塑封包装机及其包装方法的发明、CN102897340A纸币塑封包装机及其包装方法的发明公开）。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指依法代表法人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主要负责人，一般由法律或法人的组织章程规定来确定，其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后果由法人承担。法定代表人对外全面负责民事活动的同时，对内也承担相应的领导管理责任，是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直接负责人和责任人。银海世纪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六条：公司设经理，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决策；（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订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五）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八）执行董事授予的其他职权。第十九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王梓延是银海世纪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是公司财产的法定管理人，按照银海世纪公司章程规定，直接负责银海世纪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及相应管理制度的制定，对银海世纪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和人员选用具有决策权，其他人参与银海世纪公司管理都应当是得到王梓延认可授权后方可进行，王梓延对公司的财产负有监管、追回的权力和责任。在银海世纪公司章程及公司制度中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印章、证照、财务账簿保管人的情况下，王梓延在其担任上述职务期间，应为银海世纪公司印章、证照、财务账簿等物品的保管义务人，视为其持有上述物品。王梓延主张上述物品在案外人刘颖手中，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王梓延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物品在其他人手中，故当王梓延不再担任银海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时，不能仅以不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就不承担返还公司印章、证照、财务账簿的义务，王梓延应将上述公司物品返还给银海世纪公司。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专利权属证明不属于公司证照返还范围，对银海世纪公司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银海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484号民事判决；二、王梓延在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向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包括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证照（包括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组织机构信用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财务账簿（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自成立时即201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转交日止的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合同、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三、驳回北京银海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梓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梓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