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瑶，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83年7月8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军，城西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湟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227105893826，住所地湟中县鲁沙尔镇迎宾路27号。法定代表人：陈国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王洪明。上诉人王登瑶与被上诉人湟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王登瑶于2020年1月7日向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润公司退还收取的燃气损失费29665.83元。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青012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王登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登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军，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王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登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王登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案发后,华润公司先行依照其内部管理规定,以最大用气量计算指数,单方面计算出燃气费,无疑使这一数额具有处罚性质,并向湟中县公安机关报案。而后华润公司要求王登瑶缴纳这一处罚额,并承诺如果积极缴纳此费用,则免除对其追究任何责任。王登瑶正是在华润公司这一承诺的诱导下,才缴纳了41293.44元的燃气处罚费。王登瑶对华润公司出具的《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中有关双方协商的事实并不认可,所谓协商只是华润公司的单方表述。王登瑶之所以缴纳41293.44元处罚费用,是基于华润公司不再追究王登瑶任何法律责任的承诺。王登瑶缴纳燃气处罚费用的真实意思及目的是为了趋利避害,不再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是对华润公司燃气实际损失价值的认可。华润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其与王登瑶就实际损失进行计算认定及协商相印证的证据。王登瑶提交了一份公安机关对王登瑶的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证据加以列出。该证据显示，王登瑶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就对华润公司提出的41293.44元燃气处罚额提出了质疑。检察机关正是根据民用燃气使用的合理性,作出了燃气实际价值为11798.67元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本无视王登瑶缴纳41293.44元燃气处罚款所处的特殊境遇和目的性,仅以华润公司单方面出具的所谓《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认定协商一致的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刑事判决书在表述时,并未将11798.67元直接作为赃款加以认定,而是用了燃气价值的概念。犯罪行为所得的赃款赃物与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赃款赃物要一律收缴,且数额是直接通过明确固定的证据形态加以呈现和判断。而盗得燃气价值明显不具有通过固定证据形态直接认定赃款数额的法律特征,它属于受害人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畴。因为司法机关即不能收缴燃气(“赃物”),也不能收缴燃气款(“赃款”),而只能向受害人释明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程序请求赔偿。因此本案中的燃气价值与民事诉讼中的实际损失系同一概念,王登瑶完全可以依据刑事判决认定的燃气损失价值,向人民法院提交基本证据,以完成举证责任,其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无可置疑。如一审法院判决所言,既然刑事判决证据具有比民事判决的盖然性证明标准更为确凿充分性的证明力,那么,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规则,王登瑶以刑事判决认定的燃气价值为依据主张诉请无疑具有更充分的证明力,法律更没有刑事判决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在民事诉讼中不具有证明力的规定。在149天的时间中,按照每天24小时的最大用气量计算出来的41293.44元所谓燃气费,显然违背生活经验和燃气使用规律,无疑具有惩罚性。三、王登瑶提交刑事判决认定的实际损失价值的法定证据后,华润公司如果认为损失不止于此,那么举证责任就转移到华润公司一方,因为华润公司向王登瑶收取的41293.44元数额,既没有通过中立的司法鉴定程序由双方认可,更未经过与王登瑶的协商认可,而是由其单方面计算而成,因此,本案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华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将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全部交由王登瑶承担这是极为不公平的。四、本案之所以构成不当得利,是因为侵权责任法律规定任何损失都应当以实际损失为限,法律的填平原则要求当事人不得借用诉讼获得超过实际损失(不包括间接损失)以外的利益，因此超过实际损失的部分即为没有法律根据和原因的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所谓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赔偿，只有在合同纠纷的全面赔偿规则中才有适用的余地。华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华润公司以王登瑶违法改接燃气线路、偷盗天燃气，且盗窃金额达57888元（气量为43200立方米）为由，分别向西宁市公安局甘河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湟中县公安局鲁沙尔派出所报案。该案因涉嫌犯罪，经原审法院依法审理后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青0122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正常使用天燃气时避免缴费，被告人王登瑶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3月期间分别将其位于××县的天燃气燃气表私自改装，盗得天然气价值共计11798.67元。2018年3月28日被告人王登瑶向华润公司补缴天然气款及维修材料费共计41293.44元。”的事实，并依法判决“一、被告人王登瑶犯盗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湟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偷盗气治理方案》载明“……二、适用范围适用于公司全员和所有湟中华润燃气公司的所有用户。……七、偷盗气费追缴计算和处理规则。1．气量与气费的计算规则。（1）日用气时间。民用户非采暖期日用气时间的确定，每日用气时间按2个小时计算；对使用天燃气采暖的民用户每日用气时间按10个小时计算，每年采暖季为10月15日-次年4月15日，非采暖期仍使用采暖设备作为热水器使用的，按每日2个小时计算。（2）偷盗气用户气量的计算方法。按照所使用壁挂炉或锅炉功率大小计算。如：48千瓦的壁挂炉小时流量为4.8立方米，燃气灶的小时流量为3-3.5立方米计算。民用户盗窃燃气天数无证据证明的，以最近一次计量仪表，最后一次抄表日期或安检日期或计量仪表通气日期为计算起始日。（3）气费计算规则：根据各类用户用气性质，确定每类用户每日用气时间及用户使用壁挂炉和锅炉的功率×用户偷盗气用气时间的天数×用气单价计算。”的事实。《关于甘河滩镇上河湾村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审批》和《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审批》分别载明“……因当事人王登瑶对此违法行为认识深刻，我公司本着消除隐患确保安全用气的原则，及时与当事人王登瑶对补缴气款进行了商谈。经双方协商，当事人王登瑶同意补缴我公司气款。”“根据用户的用气情况用气量的计算依据如下：采暖期用气费计算，采暖时间：149天每天使用24小时；用气量计算：6×24×149=21456立方；气费计算：21456×1.34元=28751.04元；非采暖期气费计算：采暖时间：90天每天使用4小时；用气量计算6×4×9=2160立方；气费计算：2160×1.34元=2894.4元，合计金额：31645.44元”；“采暖期用气费计算：采暖时间：75天每天使用24小时；用气量计算：4×24×75=7200立方；气费计算：7200×1.34元=9648元，合计金额：9648元……”的事实。王登瑶于2018年3月28日向华润公司缴纳燃气费41293.44元且华润公司出具收据（收据号码为：00101875、00101876）载明“开票日期2018-3-28，行业分类：燃气费，……用户名称：王登瑶”“用户地址：圣山国际高层-12栋1单元-12-01-03-02，用户性质：居民，……本次实收：9648.00（元）……；”“用户地址：街：［甘河滩镇，巷：上河湾村，详细：10#］，用户性质：居民，……本次实收：31645.44（元）……”的事实。王登瑶于2018年3月28日向华润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湟中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本人王登瑶在××村家中通过燃气表更换造成周边用气安全隐患，本人承诺以后不再私自更换燃气表及私改燃气设施，如在县城区域边以后发现类似相同表具，更换和私改，经查清后由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并将本次未处罚部分一并交清。”的事实。华润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西宁市公安局甘河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湟中县公安局鲁沙尔派出所提交了《关于上河湾村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均载明“……经双方协商，当事人王登瑶已对我公司气款和维修材料费进行了补缴，我公司决定对当事人王登瑶的行为不给予追究。……”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为：华润公司因王登瑶给付而受利益；华润公司受利益，致王登瑶受损害；无法律上的原因。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当事人，对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应负举证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王登瑶以不当得利提起民事诉讼，应对盗窃造成的实际损失低于双方协商赔偿数额进行举证证明。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王登瑶所举证据未达到证明标准。一、事发后经王登瑶、华润公司协商，王登瑶积极向华润公司缴纳燃气费41293.44元，系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王登瑶积极退赔华润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王登瑶据此亦获得了依法酌情从轻处罚的事实相互印证。盗窃罪系公诉案件，被告人积极赔偿受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在量刑时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作为受害人的华润公司无权决定处理结果。二、刑事判决认定的赃款数额并非等同于作案造成损失的范围。犯罪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往往大于作案人直接获得的赃款。在处理刑事案件造成的民事赔偿纠纷时，赔偿所立足的依据是受害人的损失，并非作案人直接获得的赃款。三、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同，刑事案件强调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民事案件中，法院在综合审查当事人提供的各类证据的基础上能够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可在一定证据基础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综合判断推定。本案中，王登瑶对盗窃造成的实际损失低于双方协商赔偿数额的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未达到证明标准，其提出华润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王登瑶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登瑶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王登瑶与华润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居民用户供用气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9项约定“……对恶意欠费或偷盗气的，可依据本合同约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并保留追究用气方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第四条第二款第4项约定“……用气方不得有下列行为（1）盗用燃气……”、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用气方有本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4项规定的禁止性行为的，供气方有权加以制止，并要求用气方无条件整改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同时，供气方保留追究用气方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拟证明根据该合同约定，如发生盗气，华润公司应当先基于该合同主张民事违约责任，合同中的“追究用气方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应当理解为如用气方赔偿了直接损失，则供气方应不再追究其他责任，而华润公司明知公诉案件无法自行撤回，却误导王登瑶多交燃气费以求得到谅解，因此构成不当得利。证据二：案外人李×、王×的住宅燃气表照片两张、证人证明两份。拟证明证人李×住宅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20年6月28日共计使用燃气4186立方，月均燃气费179.5元；证人王×住宅自2012年11月至2020年6月28日共计使用燃气5506立方，月均燃气费74.21元，拟证明华润公司因王登瑶偷盗天然气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为11798.67元。华润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王登瑶偷盗燃气是事实，且王登瑶交纳的燃气费还包含3%的违约金；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证人的住宅所用燃气量。本院认为，王登瑶提交的证据一系双方签订的居民用户供用气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华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证据二系案外人住宅使用燃气记录，各用气主体间的燃气用量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不具有可比性，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王登瑶就其一审提交的华润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据进行了补充说明，认为2018年3月28日王登瑶向华润公司补交天然气款共计41293.44元，另交材料费840元，华润公司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润公司收取的燃气损失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如下法律要件:1.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2.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收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根据。本案因王登瑶的盗窃行为而起，虽然王登瑶补缴的燃气费超过刑事判决确认的王登瑶盗得天燃气的金钱价值，但王登瑶给付的对价具有特殊的目的性，其给付目的虽未明确表示，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生活常识可推定王登瑶积极补缴的目的除了清偿王登瑶的犯罪数额外，还包括在刑事上获得华润公司的宽恕以便获得自首和从轻、减轻刑罚处罚的机会等，上述目的既难以用金钱衡量，实现后也难以回转。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王登瑶称“…华润公司经计算后认为我的行为造成其公司损失41293.44元，协商时华润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华润公司称让我把这项损失赔偿后其公司就到公安机关撤销报案…”，华润公司亦认可“…我公司承诺在王登瑶交清所有损失后我公司向有关机关出具不再追究刑事责任的谅解书…”，可以认定王登瑶积极补缴的目的即为由华润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不追究刑事责任的谅解书。根据（2019）青0122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华润公司“关于甘河滩镇上河湾村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审批”“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审批”两份文件及2018年3月28日王登瑶向华润公司补交天然气款共计41293.44元的两份收据可知,王登瑶系在华润公司报案后，依照华润公司计算的用气量数据及金额主动向华润公司进行了补缴，并于补缴当日出具了承诺书，华润公司亦于次日即向西宁市公安局甘河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湟中县公安局鲁沙尔派出所提交了《关于上河湾村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关于圣山国际民用户王登瑶偷盗气处理情况说明》，两份说明中均表述“…我公司决定对当事人王登瑶的行为不给予追究…”。同时，刑事判决书亦有“…被告人王登瑶积极退赔被害单位华润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可对其依法酌情从轻处罚…”的表述，可以认定王登瑶主动退赔并超额补缴燃气费的目的均已实现，表现为华润公司按照与王登瑶的约定向公安机关出具了不予追究责任的谅解书，即华润公司的获益具有正当理由及合法依据。综上，华润公司收取王登瑶自愿支付的超出损失范围的刑事案件赔偿款,既非获取不当利益,亦未造成王登瑶的损失,该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综上，王登瑶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元，由王登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磊审判员 尹菲菲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记员 冶秀花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