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7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北里56号。法定代表人：柳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旭，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北环汽车修理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泉堡三建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王宝龙，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龙，男，1957年7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北环汽车修理站经理，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北环汽车修理站（以下简称北环修理站）、王宝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578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旭，被上诉人王宝龙兼被上诉人北环修理站的法定代表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书;2.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北环修理站、王宝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环修理站并非原系三建公司下属的国有独资企业。一审法院认定“现院内尚有未拆除的房屋均为北环修理站的职工住房，未包含在2010年1月1日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范围，现北环修理站未占用场地”，属事实认定错误。实际情况为现院内尚有未拆除的房屋为六道口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六道口公司）经营期间办公用房、北环修理站喷漆用房、库房,从未用于住人(仅西侧靠角落一间房为王宝龙居住)。无论是北环修理站承租期间还是六道口公司承租期间,西侧一排房屋(除角落王宝龙居住一间)均用于办公使用,处于合同租赁范围内。六道口公司退租后,北环修理站、王宝龙控制整个院落,随意处置各个房屋。涉案院落为办公用途,三建公司交纳的电费均为商业用电,三建公司从未发文将涉案房屋分配给个人使用,三建公司也从不将商业性质的住房分配给职工居住使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北环修理站违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情况认定为职工分配住房，且不宜由民事诉讼解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北环修理站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1.三建公司认可与北环修理站原存在事实租赁关系，三建公司向街道办事处隐瞒事实租赁关系，2019年5月30日带领街道办事处用违法强拆方式解除租赁关系，悉数收回了原合同租赁标的。2.涉案院内职工住房是早年原三建二分公司分配，使用权人是三建二分公司职工，北环修理站只是延续代管，三建二分公司2004年合并至三建公司。三建公司隐瞒职工住房事实，试图借街道办事处强拆职工住房，鉴于涉案房屋内有职工居住、职工存有分房手续，办事处尊重历史事实、职工住房现状，保留了职工住房。3.三建公司上诉称裁定书中涉及的人员与其均无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均存在劳动关系证明。4.北环修理站系独立供电线路，代管院内住户，统一缴纳电费，其收取住户电费方式与本案无关。三建公司借强拆之机拆毁院内职工住房供电线路，拆毁了水房，使职工现在不能居住，目前职工住户在与街道办事处协商之中。5.三建公司上诉称北环修理站、王宝龙长期阻碍了其进入、占有、使用收益涉案房屋院落的权利，与事实不符。三建公司早已把北院墙强拆通，物业有大门钥匙。王宝龙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1.王宝龙家庭住房一间是单位三建二分公司九十年代分配的福利住房。大院近百户职工住户均系原三建二分公司分配，都没有房产证。2.2002年小企业改制时三建公司也说‘按原来管理规定执行’合法居住。2004年三建二分公司撤并归属三建公司，涉案院落仍是原职工的合法居住。2010年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签订租赁合同时，也保留了原职工居住面积。2013年三建公司起诉要求返还涉案院落，因租赁物牵扯到职工住房问题，2015年1月4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该诉讼请求。2019年5月30日三建公司违法让街道办事处强拆，街道办事处根据职工住房历史事实、现状，保留了王宝龙家庭住房。3.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法院不受理的民事案件类型，“凡是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三建公司诉讼请求正确。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北环修理站、王宝龙返还三建公司房屋及土地；2.请求法院判令北环修理站、王宝龙连带支付非法占用三建公司房屋及土地的费用合计105875元(暂记一个季度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城市规划管理局于1979年7月9日颁发《建筑用地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为“三建公司二工区”，用地地点为“双泉堡”，用途为“三建二工区生活生产基地用地”，用地面积约10000平方米。北环修理站原系三建公司下属的国有独资企业。2000年9月11日，三建公司向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北环汽车修理站改制的请示》，该企业性质变更为股份合作制，股权设置全部为职工个人股、企业从业人员为6人。2000年12月27日，北环修理站与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物业管理中心签订《协议书》，开始租赁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泉堡三建公司院内及其院落，租赁期限为5年，年租金为30000元。三建公司与北京祥云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祥云物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授权委托书》，三建公司授权祥云物业公司全权行使北京市朝阳区双泉堡三建公司所属办公楼、居民楼、场地及附属设施设备的出租和经营管理权利，委托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05年12月22日，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开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祥云物业公司作为甲方、北环修理站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拟对双泉堡进行开发，集资建房以解决职工住房，故甲乙双方协商签订不定期租赁合同，乙方接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后三个月内必须将房屋腾退交予甲方;租赁标的为北京市朝阳区双泉堡三建院内及其院落，出租建筑面积总计110平方米，院落面积17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赁，自2010年1月1日起租，甲乙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甲方解除合同需提前三个月通知乙方，合同自发出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后自动解除;每季度租金为人民币12500元，合计年租金为50000元;合同期满或解除时，甲方有权收回出租房屋，租赁期间乙方对出租房屋所做的装修、添附等归甲方所有，甲方不予补偿;租赁期内，乙方不得将租赁的房间转租，转借或分租给第三者，如发生类似情况，甲方有权收回乙方租赁的房间，押金不予退还。”2013年，祥云物业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为由将北环修理站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租赁合同于2013年1月1日解除，要求北环修理站按每季度412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租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1440号民事判决：1、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3年4月6日解除；2、北环修理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祥云物业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房屋租金（2013年4月6日前按每月4167元计算；2013年4月7日起按每月13750元计算）；3、驳回祥云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5年5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2012年6月25日，北环修理站的股东王宝龙、孙惠忠、张淑芬与方军、北京力恒同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协议书》，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止，每3个月续签，3个月承包费为41250元。后双方产生纠纷，王宝龙、孙惠忠、张淑芬将方军及北京力恒同心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承包关系等。朝阳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24003号民事判决，解除王宝龙、孙惠忠、张淑芬与方军之间基于北京市朝阳区北环汽车修理站成立的事实承包关系。2019年4月1日，北环修理站与方军就场地交接事宜签订协议，确认方军完成场地腾退。2019年5月17日，北京市朝阳区奥运村街道办事处发出《关于拆除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法建设通告》，责令三建公司违法建设人于2019年5月26日前自行拆除在花虎沟7号院建设的汽修厂违法建设。经查，涉案院落内部分房屋已于2019年5月30日作为违法建设被拆除。北环修理站称该部分被拆除的房屋系其从方军处收回的属于北环修理站的房屋，现院内尚有未拆除的房屋均为北环修理站的职工住房，未包含在2010年1月1日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内，现北环修理站未再占用场地。北环修理站称，目前实际居住人为王宝龙、孙惠忠、张淑芬、孙秀英、王惠敏、邢兆平、孟繁成、姚来宏、李秀玲等九户，其中王宝龙、孙惠忠、张淑芬、孙秀英、王惠敏、邢兆平有分房手续，孟繁成、姚来宏、李秀玲没有分房手续。为证明现院内房屋系职工分房，北环修理站提交如下证据：1、刘增恩于1993年4月2日向王宝龙出具的字条照片一张，内容为“因本工区一队职工邢兆平同志婚后一直无处居住，生活条件极差，精神压力较大，经工区领导研究决定，将工区双泉堡基地内你车队修理部东平房一间分给邢兆平居住，水电费由你修理部统一对其结算，请给予支持和帮助。”2、周振清于2014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三建公司下属企业北环汽车修理站2002年小企业改制，我是三建公司改制负责人之一，修理站提出‘将院内多名职住房迁出站外，由公司另行安排住房’的要求，我请示公司领导陈玉庭后答复：‘小企业改制不涉及职工住房，院内住户不变，仍按原二工区分配居住及管理规定执行。”3、王宝龙于1997年3月6日向“二分公司领导”递交的《申请住房报告》，内容为“我家老少三代，住房紧张，请领导根据我的实际情况给予解决，如暂时不能解决，请先分给我一间平房，以解我困难”，该申请下部由李永松于1997年3月15日签署“目前房源紧张，暂不能解决正式住房，经分公司分房小组研究，将北环汽修厂院内南侧平房一间分配给王宝龙暂时居住，待下次分房时正式解决住房。”三建公司对刘增恩字条真实性不认可，认可周振清原系其单位分公司的经理，李永松系分公司的书记，但认为该二人未获得公司的授权，无权对房屋进行处置。2020年1月22日，一审承办人对涉案场地现场勘查，王宝龙、张淑芬认可院门由其上锁，目的是为了保障通行。经该二人同意，三建公司现场将院门锁更换。该院内中央原建设房屋均被拆除，现东西两侧及南侧各有房屋一排，西侧房屋内存放家居生活物品；东侧和南侧房屋均为清空状态，部分房屋上锁。另查，2018年3月19日，三建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乙方）六道口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租赁甲方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花虎沟7号院东南侧院落及地上建筑物（北环汽修）及其设备，租赁用途为商用、办公，租赁期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11日，六道口汽车销售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向三建公司发出《房屋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称三建公司在没有将修理站收回交给该公司的情况下，与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使该公司蒙受重大经济损失，该公司无法在继续正常经营下去，特通知三建公司，该公司不再承租朝阳区花虎沟7号院东南侧院落及地上建筑物（北环汽修），解除与三建公司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祥云物业公司与北环修理站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写明“鉴于甲方拟对双泉堡进行开发，集资建房以解决职工住房，故甲乙双方协商签订不定期租赁合同”，该部分内容亦可看出三建公司存在解决职工住房的现实需求。根据北环修理站提交的证据，可见该院内部分房屋由三建公司二分公司用作单位员工住房分配。根据现场踏勘情况，涉案院落部分房屋系用于生活住宅，与前述职工住房分配情况可相印证。综上，法院对北环修理站与王宝龙所称涉案院落存在职工分配住房的事实予以采信。从现场踏勘可见，涉案院落内已无单位经营，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院落存在三建公司或其改制后的原下属单位北环修理站职员以外的人员占用房屋。现三建公司主张该院内现有房屋均为其出租给北环修理站的房屋，与事实不符，就院内现有房屋是否有租赁房屋存在，三建公司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在三建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而已查明院内存在职工分配住房的情况下，法院难以认定现有房屋系三建公司主张租赁合同关系的租赁标的，对于已分配职工住房亦不宜由本案民事诉讼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三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四张电费交费通知单以及六道口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交给三建公司的电费发票，证明涉案院落系商业用电，非居民使用，三建公司向涉案院落实际使用人收取电费，从未收到北环修理站的电费，也没有开过发票。证据2.王宝龙、张淑芬2014年5月5日所写修理站现状平面图，证明22-42号一排房屋并非三建公司向职工分配的职工住房。证据3.王宝龙档案卡，证明王宝龙于2001年6月从三建公司离职。证据4.2020年7月22日三建公司代理人与李永松的通话内容整理记录，证明李永松表示给王宝龙安置的是临时住房，具体位置为涉案院落南侧和西侧接壤处砌砖一间房屋，此后未安置正式住房。证据5.北环修理站章程，证明三建公司未出资，北环修理站并非三建公司子公司。北环修理站、王宝龙对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不认可，证据2确系王宝龙所画的，但平面图下面文字明确写明要求对方区分标注职工用房、合同用房。北环修理站、王宝龙提交上岗协议书、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证明王宝龙与三建公司有劳动关系。三建公司对对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落款系建工集团公章，建工集团是三建公司上级单位，不能证明王宝龙和三建公司存有劳动关系；对上岗协议书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没有三建公司盖章，并非三建公司与王宝龙签订。庭审中，三建公司明确现王宝龙及北环修理站应腾退的房屋系涉案院落内西侧南北排列六间房及南侧相接的房屋一间，院内其余房屋空置，三建公司表示其不清楚该院内房屋是谁建设。王宝龙及北环修理站表示上述西侧房屋中南数第四间系单位分配给王宝龙的住房，其余西侧房屋是分配给其他职工的住房，该西侧房屋内均无北环修理站的物品，亦非北环修理站上锁，北环修理站亦不会阻拦相关权利人使用上述房屋；王宝龙表示西侧房屋除南数第四间房外其余房屋均没有王宝龙的物品，亦非王宝龙上锁，亦不阻拦相关权利人使用其余房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合当事人陈述，涉案院落仅余院内西侧房屋上锁，部分房屋内摆放有生活用品外，院内其余房屋处于空置状态，涉案院落内已无单位经营。北环修理站亦否认占用涉案院落及房屋，王宝龙亦否认占用上述西侧房屋中除南数第四间外的其余房屋，三建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房屋现由王宝龙及北环修理站非法占用，或系三建公司主张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的租赁标的。关于上述西侧房中南数第四间房问题，结合在案证据及现场勘验情况，一审法院采信存在职工分配住房的事实具有相应依据，涉及职工分配住房争议，不宜由民事诉讼解决。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三建公司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