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传峰，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勇，山东慨而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烨，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华，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益，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腾飞，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原审被告：禹城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工业园路东首。法定代表人：杨传峰，总经理。上诉人杨传峰因与被上诉人李烨，原审被告禹城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传峰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李烨没有向上诉人杨传峰履行借款合同对应的款项出借义务。首先，被上诉人李烨应当对已经出借合同对应的标的额款项承担举证责任。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合同生效应当以借款人收到借款的款项时为生效时间，本案中上诉人杨传峰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李烨合同对应的借款款项，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但并没有生效，被上诉人李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李烨在银行从事过多年管理工作经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数额以及被上诉人李烨向上诉人杨传峰分批次支付款项的次数、时间来看，应当是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而不是本案中的单笔单项的借款合同。本案双方签署的是单笔单项的借款数额，进而添加到借款合同中，证明其履行了借款义务，是用证据倒推事实。2.上诉人杨传峰与被上诉人李烨签订的借款合同与王国峰转账给上诉人杨传峰的120万元款项没有关联性。首先，原审法院在一审时，虽然工作人员到德州监狱向王国峰调查了解情况，王国峰称该120万元是受李烨委托给杨传峰账户转的款，但并不能证明该120万元款项的转款，是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具有关联性，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数额900万元，与王国峰给杨传峰转账的120万元来看，一审法院认定两者具有关联，既没有合法的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其次，李烨与王国峰之间在本案中，同属利益共同体，王国峰作出对李烨方有利的陈述，一审法院应当审查其陈述的客观性和真实性，不能单纯凭王国峰的一己之言就断然认定其陈述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李烨与王国峰之间的关系，以及王国峰与李烨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转款交易、李烨委托王国峰转账的合理性，来对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关系，以及该款项是确实是李烨转给王国峰，又委托王国峰转给杨传峰的客观证据进行综合认定。3.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烨在为上诉人杨传峰协调资金的过程中，上诉人杨传峰与多个主体具有银行交易流水，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中的120万元款项，上诉人杨传峰已在2012年8月1日转入被上诉人李烨指定的刘鹏账户140万元，本案判决中第一项判项中的120万元早已冲抵完毕。4.被上诉人李烨在本案中不是真正的出借人，系主体不适格。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杨传峰也向法院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李烨对出借款项的来源作出说明，被上诉人李烨作为一名普通的公职人员，与上诉人杨传峰签署近乎达上千万的民间借款合同，其明显不具备巨额资金出借人的能力，被上诉人李烨作为银行的公职人员，帮助上诉人杨传峰及上诉人杨传峰企业协调资金，被上诉人李烨不是本案120万元款项的真正出借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借款双方对借款数额以及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双方于2011年11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双方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借款合同第一条内容是空白，也没有利息的约定。双方签订完借款合同后，被答辩人没有将借款款项实际交付予答辩人。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借款本未发生，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定上诉人杨传峰支付相应利息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息24%，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不得超高24%利息的规定，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该规定是在2015年颁布生效，一审法院将2015年生效的法律适用的2011年的利息计算中，违反了法律不朔及既往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烨的诉讼请求。李烨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答辩人李烨与被答辩人杨传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2011年11月25日，答辩人李烨与被答辩人杨传峰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是合法有效的。答辩人李烨向被答辩人杨传峰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一审中答辩人李烨向法庭提交了出借900万元的转账凭证及证明，可以证实答辩人李烨履行了出借义务，虽然一审法院仅认定900万元中的120万元系向被答辩人杨传峰出借的资金，其他款项待答辩人李烨进一步收集相关证据后在另行起诉，但是转入被答辩人杨传峰账户的120万元的借款，可以认定答辩人李烨履行了出借义务，该笔借款出借时间发生于《借款合同》签订后的第四天，是履行借款合同的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涉案《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答辩人李烨已向被答辩人杨传峰出借资金120万元，系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庭审中，答辩人李烨向法庭提交了2011年11月29日王国峰通过个人账户向被答辩人杨传峰个人账户转款120万元的银行明细一份，欲证明答辩人李烨委托王国峰向被答辩人杨传峰个人账户转款120万元，答辩人李烨申请法院向正在德州监狱服刑王国峰调查核实情况，王国峰对该笔120万元的转账确认，答辩人李烨委托王国峰向被答辩人杨传峰出借的资金，因此答辩人李烨作为本案主体适格。关于上诉人人杨传峰在上诉状中陈述“上诉人杨传峰已在2012年8月1日转入被上诉人李烨指定的刘鹏账户140万元，本案判决中第一项中的120万元早已冲抵完毕”，首先，被答辩人杨传峰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已经偿还借款120万元，其次，打入刘鹏账户的140万元是由被答辩人杨传峰作为借款人，指定将借款打入刘鹏账户的。被答辩人杨传峰陈述“上诉人杨传峰已经在2012年8月1日转入被上诉人李烨指定的刘鹏账户14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适用《规定》过程中应当注意的问题，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答辩人李烨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发生在《规定》施行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杨传峰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禹城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何腾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传峰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被告何腾飞、中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案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一借款合同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为合法有效。2.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至证据五中的转账记录、合同及证明，因被告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收款账户就是被告杨传峰的委托收款，即不足以证明所述转款均为原告出借至被告杨传峰的借款，亦不足以证明所述转账为对证据一的借款合同的履行。3.关于原告证据六、原告主张是其委托王国峰转款至被告杨传峰账户的转账记录，被告杨传峰质证后认为，原告未提供原告和王国峰之间的委托关系证明，因此不承认该笔转款为原告出借给被告杨传峰的款项。为此，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工作人员依法到德州监狱向王国峰调查了解情况，王国峰称该笔120万元转账，确为李烨给杨传峰账户委托其转帐。因此，本院认定该笔120万元转账为原告对证据一借款合同的部分履行，该笔转账为原告出借给被告杨传峰的款项。4.关于原告提供的补充证据一、2011年12月6日被告杨传峰签订的一份个人财产无限责任担保书，原告以此证明该担保书载明杨传峰向原告借到1000万元并备注将1000万元打入高真真、杨传峰、徐双双、德州金汇购物有限公司以及孔湄账户，共计是1000万元。被告杨传峰对该份担保书真实性不认可。被告杨传峰辩称自己为自己提供担保不符合逻辑，该无限责任担保书债权人以及空白处的内容均非被告杨传峰本人书写，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而且备注部分全部是书写内容也并非杨传峰本人书写。在整个担保书内容来看前半部分都是打印体，备注部分都是书写体，明显有后添加的嫌疑，该担保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至于杨传峰签字手印部分需与本人核实。被告中天公司同被告杨传峰的质证意见。庭审中本院指定被告杨传峰庭后3日内提供核实结果，逾期视为杨传峰的签名是被告杨传峰本人所写。因被告杨传峰庭后3日内未向本院提供相关的核实结果，故应认定杨传峰的签名为本案被告杨传峰所写。5.关于原告提交补充证据二、原告主张是被告杨传峰3650万元的收据及合同，原告称该3650万元是由两块组成，一个是本案的1000万元，另一个是为德州市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借给德州金汇购物有限公司2650万元借款合同，原告是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合同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收据是将本案的1000万元和合同2650万元合在一起出具的。该合同可以印证该收据的出具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一致，该收据上显示的3650万元包含了本案的1000万元，证明被告已经收到原告的1000万元借款。被告杨传峰经质证后认为该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该收据没有日期，交款单位和收款单位前面这个字没有了，不知道是交款单位还是收款单位，所以说不确定这是一个什么性质，且在这个数额记载部分只能够看出3650，后边的字迹都不清楚，无法看清这个具体数额是多少，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原告提交的该份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被告中天公司同被告杨传峰的质证意见。因该证据所记载内容不完整、不明确，故不能证实原告主张。关于被告杨传峰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及证据五的转账情况，被告中天公司均予以认可。但因原告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其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收款账户为原告所委托，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所述转账为其对原告的还款。被告杨传峰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四抵债情况均未有原告签字且原告均不予认可，不足以证明为原告委托或为原告还账的行为，因此不足以证明被告杨传峰向原告偿还过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各方应依法依约履行。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虽然提供了与被告的借款合同、被告杨传峰签名的个人财产无限责任担保书，但相关转账记录、证明等其他证据在被告不认可的情况下，难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借款900万元因证据不充足，本院难以支持其全部请求，原告可在进一步收集相关证据后再另行诉讼主张。综合本案，原告能够证实已向被告杨传峰支付借款120万元，且该款至今未还，被告杨传峰亦应承担按时偿还本息的责任。因原告主张借款利息以年利率24%计付，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何腾飞、中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因涉案借款合同约定何腾飞及中天公司对借款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约定借款期限及保证期间，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何腾飞、中天公司的保证责任尚在保证期间，应对12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如下:一、被告杨传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烨借款本金120万元，并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二、被告何腾飞、禹城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原告李烨承担59200，三被告共同承担156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李烨作为一审原告是否适格；二、被上诉人李烨与上诉人杨传峰实际出借款项金额是多少；三、被上诉人李烨主张借款利息以年利率24%计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对于当事人是否适格，应当以李烨起诉时所主张的诉讼标的来判断，即从形式上认定作为诉讼标的法律关系应当在特定当事人间解决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与该法律关系本身是否实际存在是两回事。本案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系给付之诉。上诉人杨传峰与被上诉人李烨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且一审法院认定120万元已经实际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李烨请求判令上诉人杨传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李烨应为适格主体。至于上诉人杨传峰主张被上诉人李烨不是实际出借人的问题，是混淆了当事人适格与实际的民事权利义务主体的概念，也就是把借款的合意以及合意的履行这两个不同层次的法律概念混为一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并由被上诉人李烨签字、上诉人杨传峰签字并摁手印，该合同已经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项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国峰根据被上诉人李烨指示，将120万元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杨传峰，应认定被上诉人李烨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杨传峰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为120万元，故上诉人杨传峰与被上诉人李烨在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借款金额项下120万元范围内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上诉人杨传峰应向被上诉人李烨返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其主张已通过被上诉人李烨指定的刘鹏的账户偿付了借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杨传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杨传峰认为一审法院对王国峰的询问笔录未经其质证就直接作为定案证据的问题，经查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二次），上诉人杨传峰已对询问笔录进行质证，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焦点三，上诉人杨传峰与被上诉人李烨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上资金占用费率为月费率4.5%，上诉人杨传峰主张该利率为被上诉人李烨在空白处后填的，但其主张无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杨传峰的主张成立，其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被上诉人李烨，应视为对被上诉人李烨授权填写相应内容，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因约定利率过高，被上诉人李烨主张借款利息以年利率24%计付，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杨传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高晓敏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史洪军书记员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