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王府大道53号综合大厦第二层。负责人：宁荆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承天西路53-4号。法定代表人：郑伟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伟，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珍，女，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际祖，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益公司”）、被上诉人王保珍和曹际祖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航益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2、请求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款扣减60000元，改判上诉人向航益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75699.2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法律关系杂糅,被告主体不适格,法院没有依法释明，程序不当。通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审理中,基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侵权人与保险公司可一同作为诉讼主体。但本案系以保险合同纠纷立案，就被上诉人航益公司的诉讼主张与事实理由而言,法律关系为保险合同纠纷与追偿纠纷的杂糅。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在向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理赔的同时又选择了向其他侵权责任主体即本案其他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追偿。被上诉人航益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系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共同侵权责任人,交通事故发生后,为快速处理事故,有赔偿能力的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将本应当由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承担的赔偿部分一并赔付给死者方,现在就其代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垫付的部分向其追偿的同时,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就死者交通事故侵权赔偿给死者方后,向上诉人主张履行保险金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本应该就被上诉人航益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释明,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醒后不仅没有予以释明,而且在判决中按照两种法律关系予以分别判决。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择一而诉,被上诉人航益公司选择保险合同纠纷主张权利,则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主体不适格。若是选择追偿之诉，则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航益公司不享有《道交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请求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道交赔偿解释》适用于交通事故侵权纠纷的处理,本案的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航益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保险合同纠纷,审理该案的依据为《合同法》、《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约定。此外,被上诉人航益公司不享有《道交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请求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的请求权基础。《道交赔偿解释》二十一条的请求权,应由交通事故被侵权人即三者方来主张。从立法本意而言,因交强险本身具有公益本质,在机动车多方事故中,有机动车方没有购买交强险同时又没有赔付能力,故由投保交强险的其他保险公司先行承担而后追偿,此条规定旨在保护交通事故受害方权益,而不是保护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权益。三、一审法院判决实体处理错误,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向三者方应当承担交通事故的侵权赔偿金额为75699.26元,上诉人就该75699.26元向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履行保险金的给付义务。本案基础事由为交通事故侵权，三者经济损失已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4890元,丧葬费30280.5元,处理事故交通费5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8329.50元,医疗费26398.52元,合计151398.52元。鉴于交警部门组织协调,死者方某经济损失已经由两方共同侵权人全部赔付,其中被上诉人航益公司赔付136398.52元,被上诉人王保珍赔付15000元,故没有产生交通事故侵权之诉。被上诉人赔付了136398.52元,其在诉状中自认,其中包含为王保珍、曹际祖应该赔付部分的垫付,就侵权责任的赔偿而言,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对三者的赔偿义务为75699.26元。因被上诉人车辆在上诉人处购买保险,故被上诉人航益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支付保险金,即产生了本案的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愿意按照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向三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义务的75699.26元,向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履行保险金的给付义务。四、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已经部分行使追偿权,判决上诉人再次行使追偿权系人为制造诉累。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将包含其他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的赔偿一并超额赔付，无论如何,上诉人只能按照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向交通事故三者方依法应当赔偿的部分向其履行保险金的支付义务,对于超出部分,上诉人不承担支付义务,应由被上诉人航益公司自行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已经明确选择了向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行使了部分的追偿,对于其他部分,被上诉人航益公司没有一并主张。一审分别判决上诉人理赔给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及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返还部分赔偿款给被上诉人航益公司后,再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追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人为制造了诉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考虑并改判。王保珍、曹际祖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航益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航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36398.52元；2.判令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原告给付保险金135699.26元，其中精神抚慰金18329.50元优先给付；3.被告王保珍、曹际祖就其各自承担的给付责任以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方式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并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应如何按照保险合同向原告航益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赔偿调解书》确认，受害人郭志中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1398.52元（其中医疗费26398.52元、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25000元）。因被告王保珍与原告雇佣的驾驶员李宗兵负交通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郭志中无责任，故受害人郭志中的经济损失应由原告与被告王保珍按50%比例分担，即由原告航益公司与被告王保珍各承担75699.26元的赔偿责任。原告航益公司在被告天安财保公司为肇事车辆鄂Ｈ×××××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被告王保珍骑行的肇事车辆鄂Ｄ×××××宗申牌三轮摩托车未投保任何保险，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应由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费用110000元，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60000元部分，因肇事摩托车鄂Ｄ×××××未投保任何保险，依法可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曹际祖或者侵权人王保珍行使追偿权。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原告航益公司应负担的60000元经济损失后，原告的其余经济损失15699.26元，由被告天安财保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此外，原告已向受害人郭志中赔偿75699.26元，被告王保珍、曹际祖仅向受害人郭志中赔付医疗费15000元，剩余的赔偿款项60699.26元已由原告航益公司垫付。对此，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航益公司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费用110000元，在商业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699.26元。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60000元部分，依法可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曹际祖或者侵权人王保珍行使追偿权。原告航益公司为被告王保珍、曹际祖垫付60699.26元，因其中60000元已由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向原告支付，故被告王保珍、曹际祖应返还原告航益公司垫付款699.26元。如前所述，被告天安财保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11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5699.26元。原告航益公司主张被告天安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135699.26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航益公司诉求被告王保珍、曹际祖赔偿其垫付款699.26元，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被告王保珍系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人，被告曹际祖系肇事车辆鄂Ｄ×××××车主与交强险投保义务人，二者对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还认为，原告航益公司向被告天安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和初衷是为了转嫁或减少可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原告航益公司实际赔付给受害人郭志中的经济损失即为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被告天安财保公司依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和义务。被告天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和义务后，可另案向此次交通事故的另一侵权责任人王保珍和肇事摩托车投保义务人车主曹际祖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15699.26元；二、被告王保珍、曹际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699.26元；三、驳回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7元，减半收取1513.5元，由原告钟祥市航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56.75元，被告王保珍、曹际祖负担756.7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2019年8月5日8时50分许，李宗兵驾驶H3Z956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洪湖市曹市镇往峰口镇方向行驶，与王保珍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鄂Ｄ×××××宗申牌三轮摩托车发生刮擦，导致王保珍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将停在路边维修电动三轮车的郭志中撞倒，郭志中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6日死亡。洪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第4210831201900004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宗兵、王保珍在此事故中均负同等责任，郭志中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航益公司支付了郭志中的医疗费11398.52元，王保珍支付了医疗费15000元。2019年8月9日，在洪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王保珍、受航益公司委托的李宗兵与死者郭志中的亲属达成了第20190057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由李宗兵、王保珍共同一次性赔偿死者郭志中死亡赔偿金125000元（不含医疗费）。签订赔偿调解书的当天，李宗兵将该125000元实际支付给死者郭志中的亲属，王保珍未支付。此次交通事故中，死者郭志中的赔偿总额为151398.52元（125000+26398.52），其中精神抚慰金18359.5元、丧葬费30280.5元、死亡赔偿金74890元、交通费和误工费1500元、医疗费26398.52元。另外，李宗兵是航益公司雇佣的驾驶员，航益公司是H3Z956车辆的车主，航益公司为该车辆在天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王保珍与曹际祖系夫妻关系，曹际祖是鄂Ｄ×××××车辆的车主，该车辆未投保。对于上述事实，天安财保公司和王保珍、曹际祖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将不同法律关系予以一并审理是否程序不当，实体处理不当；二、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是否错误。本院认为，郭志中的死亡系李宗兵、王保珍共同侵权导致，且二人对此次交通事故均负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以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死者郭志中的赔偿总额为151398.52元，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分担，航益公司和王保珍应各自承担75699.26元，但王保珍实际支付15000元，航益公司实际支付136398.52元（125000+11398.52）。而鉴于王保珍驾驶的鄂Ｄ×××××车辆未投保，而航益公司系H3Z956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其作为当事人在一审中同时起诉共同侵权人王保珍和承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天安财保公司，并诉请由天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5699.26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在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后，可另行向被上诉人王保珍、曹际祖行使追偿权。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保险合同和追偿权两种法律关系应择一而诉，且一审未予释明一并审理存在程序不当、实体处理不当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7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