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6民初4550号原告:杨泽堂，男，汉族，1974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安陆市，原告:杨彩霞，女，汉族，1975年12月2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安陆市，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予，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茁原，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627号。法定代表人：邢文荣，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丽，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庆，该院职工，特别授权。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10号。法定代表人：江旺祥，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杨泽堂、杨彩霞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武汉市急救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夏秋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峰、方莉军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予、王茁原，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丽、方庆，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世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审理终结。原告杨泽堂、杨彩霞诉称：原告杨泽堂与原告杨彩霞系夫妻，系患者杨心怡（女，18岁）的父亲和母亲。2019年1月4日18时杨心怡因腹痛腹泻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急诊科就诊，患者ID号33816547，直至1月5日上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医生安排杨心怡行心脏彩色B超，超声提示重度肺动脉高压；其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医生建议杨心怡转院，之后即不再对杨心怡进行严谨看护和救治；当日11:00时患者杨心怡半卧位，氧饱和度80%，11:48患者杨心怡欲上洗手间，家属询问当班医生，经当班医生授权后原告杨彩霞背着患者杨心怡去了厕所，11:55患者杨心怡从厕所回来，急速喘气，出现危险状态，患者家属急呼医生，但呼叫超过三次，十二分钟之后当班医生才出现，后经紧急抢救无效，2019年1月5日13:00时杨心怡死亡。2019年1月5日10:29患者家属拨打120，联系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在90分钟之后才到达患者所在医院，已为时过晚。两原告认为，在彩超明确显示患者“重度肺动脉高压”的情况下，在患者还未转院离开前，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不对患者杨心怡是否存在肺栓塞进行肺CT检查，不对患者进行任何医嘱，不告知患者病情危重有猝死危险不能自行活动，未告知患者应卧床吸氧，床边或床上方便，未尽到医务人员应尽的注意义务。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在患者家属拨打电话之后超过90分钟才赶到患者所在地，严重违反其应尽的急救义务。因两被告未尽注意义务的行为，造成患者杨心怡的死亡，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爱女的突然离去，给两原告带来极大的精神损害，两被告难辞其咎。鉴于此,两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向两原告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00696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律师费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36537.4元（丧葬费44163.5元，死亡赔偿金947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91343.5元，按40%赔偿比例计算为436537.4元），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8268.7元（1091343.5元×20%）。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辩称：我院对患者的病情诊断明确，病情告知详尽；对患者病情处置未违反医疗原则，已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患者自身病情危重，时间短、进展快，我院在较短时间内明确诊断为心脏疾病，预后不佳，通过常规诊疗手段无法缓解患者病情，建议患者转院治疗，在转院过程中病情发生急剧变化，我院对患者积极抢救，最终仍出现死亡，我院深表遗憾。但死亡结果和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两原告各项赔偿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其中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两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辩称：两原告明确放弃了对我中心的鉴定；患者杨心怡不属于院前急救的对象，根据《院前急救管理办法》第27条相关规定，急救中心和急救网络医院不得将救护车用于非院前医疗急救服务，患者杨心怡在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的门诊急救，不是院前急救对象，我中心对患者没有转院的法定义务；在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病历中记载2019年1月5日9时30分患者先心病较重，建议转协和医院，即使需要转院应该对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本院派自己的救护车；我中心对患者没有实施任何医疗行为，故患者的死亡与我中心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并未认定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对是否需要转院有过错，而且患者当时的情况并不适合转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对我中心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4日18时14分，患者杨心怡因“腹痛腹泻2天”前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接受急诊诊疗，诊断结果：感染性胃肠炎。2019年1月5日9时30分，医院补充诊断：先心病，卵圆孔重开？重度肺动脉高压右房右室增大，三尖瓣、肺动脉瓣返流。2019年1月5日9时30分，因患者杨心怡病情加重，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建议转协和医院治疗。患者家属于2019年1月5日10时29分23秒至12时22分50秒期间连续6次拨打120联系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其救护车近2小时才到达。2019年1月5日11时48分，杨心怡下床上厕所后，其突发呼吸困难、喘气，逐渐出现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出等情况。2019年1月5日16时26分，杨心怡经抢救无效被宣告临床死亡，直接死亡原因：重度肺动脉高压，引起直接死亡原因的疾病：心功能不全，引起心功能不全的疾病：先心病。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心怡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4日出具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材料，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综合分析如下：1.被鉴定人杨心怡于2019年1月4日18时14分因“腹痛腹泻2天”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以下称医方）急诊诊疗，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5日16时26分宣告临床死亡。被鉴定人杨心怡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学尸体检验，根据现有送检材料，经医患双方证，被鉴定人杨心怡死亡原因为：重度肺动脉高压、心功能不全、先心病。因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上述死因分析存在一定局限性。2.医方在对被鉴定人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①病史询问不仔细，体检欠全面。被鉴定人既往存在肺气肿、肺大泡的病史和右位心等病情；此次被鉴定人杨心怡因“腹痛腹泻2天”为主诉就诊，医方未在其入院后详细询问病史，未予其全面检查（如心肺查体、胸部摄片等），仅对腹部情况做基本查体，未能及时明确诊断。②会诊不及时。被鉴定人于2019年1月4日18时14分入院，入院后即处置行心肌标志物、床边心电图等检查，1月4日21时17分实验室检查提示心肌酶升高，未见医生给予相应的分析及诊疗措施，在消化科提示心肌酶高并建议请心内科会诊时，未及时会诊处理，甚至在被鉴定人1月5日0时12分心梗三项指标均升高，已“考虑急性心肌炎导致心肌损伤”时，仍未认识到被鉴定人病情严重程度，而直到1月5日4时方请心内科会诊。③1月5日1时30分病历载被鉴定人存在“咳嗽明显”时，未进一步询问病史，未及时分析并进一步查明被鉴定“明显咳嗽”的原因。④2019年1月5日4时，心内科会诊后查被鉴定人末梢血氧饱和度为72%，心电图示急性心肌梗死，此时病情已经危重，而医方在1月5日5时12分许才对被鉴定人行动脉血气分析，1月5日8时30分许心脏彩超回报，严重延误了及时明确诊断的时机。⑤被鉴定人于2019年1月5日4时查其血氧饱和度为72%,此后多次查血氧饱和度均低于90%,医方均只给予吸氧，在其病情无改善时未积极对其低氧查因，并及时给予相应的措施改善被鉴定人的症状。3.根据被鉴定人影像学检查和既往病历，其存在双侧肺气肿、肺大泡及右位心等先天疾病病史，重度肺动脉高压并房水平右向左分流，此次因“腹痛腹泻2天”至医方就诊，入院后病情进展快，病情危重，存在心肺功能不全，检查示急性心肌梗死。约1/3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发病初期表现为消化道症状，为急性心肌梗死的诊断带来相当难度，且急性心肌梗死发病急骤、病情迅猛、不可预测、抢救成功率低；被鉴定人入院主诉症状少，主要为消化系统症状，且被鉴定人本次首诊时间距发病已有2日，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诊疗的难度。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主要与自身疾病严重性有关，医方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其死亡后果的发生，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综上分析，根据送检案件材料，结合临床专家分析意见，认为医方在对被鉴定人杨心怡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鉴定意见为“根据送检案件材料，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综合分析，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杨心怡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另查明，患者杨心怡是原告杨泽堂、杨彩霞之女，于2000年12月24日出生，系城镇户口。本院认为，患者杨心怡因病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的医疗关系成立。杨心怡去世后，原告杨泽堂、杨彩霞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以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对杨心怡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结果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武汉市急救中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并未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的过程中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参照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对杨心怡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心怡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结合鉴定意见的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以杨心怡并非院前急救对象没有对其进行转院的法定义务、未对杨心怡实施医疗行为以及对其是否存在过错并没有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作为主要的抗辩事由，主张其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具体理由：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系专业的医疗救护机构，若其认为杨心怡并非院前急救对象，其没有派救护车前往医院进行转院的法定义务，则其应当在接到电话时即刻具体明确告知杨心怡家属：杨心怡不属于院前急救对象以及无法派救护车前往，但杨心怡家属共计6次拨打120电话，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并没有明确拒绝派救护车前往医院，而是长达近2小时延误抵达现场。根据《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院前医疗急救包括转运途中紧急救治，故对于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主张杨心怡并非院前急救对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虽然没有对杨心怡实施医疗行为，但是其应当知道患者转院属于特别紧急情况，其在接到杨心怡家属求助电话理应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但从时间上来看却长达近2小时才抵达现场，明显延误了抢救的最佳时间，故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存在过错，其主张没有对杨心怡实施医疗行为不能作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事由；医疗损害鉴定是以医疗机构对患者进行了治疗行为为前提条件，而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并没有实施救治行为，显然对于其过错与否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关于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认为其是否存在过错并没有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延误前往医院属实，且其对于救护车延误抵达现场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救护车延误抵达并非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自身原因造成的，故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杨泽堂、杨彩霞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本院参照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本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的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的标准，本院认定丧葬费为30280.5元（60561元/年÷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杨心怡系城镇户口且死亡时为18周岁，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的标准，本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鉴定费：原告杨泽堂、杨彩霞主张鉴定费15000元，有对应票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杨泽堂、杨彩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金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武汉市急救中心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责任比例，酌情认定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杨泽堂、杨彩霞的损失为：丧葬费30280.5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鉴定费15000元，以上共计734380.5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20314.15元（734380.5元×30%）；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3438.05元（734380.5元×10%）。因此，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应赔偿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各项损失共计235314.15元（220314.15元+15000元），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应赔偿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各项损失共计78438.05元（73438.05元+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各项损失共计235314.15元；二、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各项损失共计78438.05；三、驳回原告杨泽堂、杨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33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承担1600元（5335元×30%）、被告武汉市急救中心承担533元（5335元×10%），剩余部分由原告杨泽堂、杨彩霞自行承担（此款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已垫付，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部战区总医院、武汉市急救中心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杨泽堂、杨彩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是两年。审 判 长 夏 秋人民陪审员 李 峰人民陪审员 方莉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曾媛媛书记员李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