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俊萍，女，1960年1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莹，女，1992年3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女，1981年11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戈，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再松，男，1985年8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北京同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俊萍、杨莹、刘辉因与被上诉人凌再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俊萍、杨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民，上诉人刘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戈，被上诉人凌再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俊萍、杨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再松起诉或诉讼请求,并由凌再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凌再松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有误，凌再松因其已经丧失诉权，应当驳回其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刘辉不构成善意取得的理由也站不住脚，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签订、生效并履行已经十余年，该房产价格至少已经暴涨十倍，社会财产关系早已稳定，一审现在认定无效是不现实的，也是完全错误的。3．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凌再松为杨启军的法定继承人对本案房产享有继承份额是没有确实充分证据的，据此认定曲俊萍、杨莹无权处分房产是错误的。刘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再松起诉或诉讼请求,并由凌再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凌再松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没有超过；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凌再松的解释合理，不采纳刘辉关于凌再松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刘辉不构成善意取得的两点理由是完全不合法的；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签订、生效并履行已经十余年，刘辉一直实际占有并出租收益该房产，该房产价格也至少已经暴涨十倍，社会财产关系早已稳定；一审判决现在认定其无效是完全不现实的、也是错误的。凌再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曲俊萍、杨莹、刘辉的上诉请求。凌再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曲俊萍、杨莹与刘辉于2009年2月25日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6月24日，郯城县人民法院出具（86）郯法李民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杨启君诉称，被告单敬英和他人关系暧昧，夫妻间经常吵闹，感情破裂，要求离婚。被告单敬英辩称，杨启君诉其作风不正派毫无事实根据，夫妻间经常吵架属实。经查：原被告于1978年元旦经政府登记结婚，婚后年余，感情尚好。并生有一男孩杨某2岁。后因家务琐事夫妻间经常吵闹，原告多次职责被告有作风问题，但无任何事实根据，纯属猜疑，对此法庭不予认定。为此夫妻间的矛盾进一步恶化，感情完全破裂，经法庭多次调解和好无果。双方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如下：一、原、被告自愿离婚。法庭依法准予离婚。二、所生男孩由被告抚养，原告给付被告子女抚养费1800元，孩子长大后随父随母由其自便。三、家中财产。箱子一对，椅子两把，钢筋一盘及其他物资折款190元，归被告所有。其余均归原告所有。1987年12月5日，曲俊萍与杨启军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双方于1993年收养了杨莹。2008年8月28日杨启军死亡。2008年12月19日，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出具（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为杨启军，继承人为曲俊萍、杨莹。经查，被继承人杨启军于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八日在北京市因病死亡，坐落在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号楼×门×号（京房权证朝私字第XXXX号）房屋系杨启军与曲俊萍的夫妻共有财产，杨启军所有的二分之一为遗产，被继承人杨启军生前无遗嘱，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上述遗产应由被继承人的配偶曲俊萍，子女杨莹共同继承。2009年2月25日，曲俊萍作为出卖人、杨莹作为出卖共有人与买受人刘辉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售房屋位于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号楼×单元×，该房屋的成交价格为411100元。上述房屋于2009年2月27日登记在刘辉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经法庭询问房款的支付细节，其分两笔向曲俊萍支付了房款，分别是2009年的春节后，在房屋过户后支付了10万元，在2009年5月左右支付了尾款311000元，两次付款均是通过现金支付。庭后刘辉补充第一次付款111100元，在2009年2、3月份，由于时间已经超过10年，付款、取款具体时间不详，款项来源为银行取款7万元，手头现金4万元；第二次付款30万元，时间是在2009年4、5月份，款项来源是向母亲曲俊英借款3万，刘辉银行卡取款2万元，另向姨夫董晓冰借款25万元。曲俊萍在庭审中表示，收到了41万元房款用于偿还了为杨启军生前看病的借款及为公婆立碑费用，剩余了15万元自用。2019年10月25日，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申请人为凌再松。申请人复查请求：撤销(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经查，复查申请人凌再松（曾用名杨某）是被继承人杨启军与其前妻单敬英的儿子，是其法定继承人之一。本处认为，公证当事人曲俊萍在办理继承公证时向本处所陈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导致公证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本处决定：撤销(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经法庭询问，凌再松表示由于杨启军与其母亲单敬英在其二岁时离婚，当时凌再松年龄很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2017、2018年左右经母亲告知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杨启军，2018年凌再松曾经委托妻子来京寻找父亲杨启军，曲俊萍、杨莹拒绝让其进门。另查一，2018年11月1日，郯城县李庄镇张蔡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原我村村民杨启军（又名：杨启君，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978年杨启军与单敬英（又名：单敬秀，身份证号码：×××）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凌再松(曾用名：杨某，身份证号码：×××)，双方于1986年离婚，后单敬英与凌新珍再婚，母亲改名为单敬秀，儿子杨某随继父姓更名为凌再松。2018年11月1日，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禹王城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原我村村民凌新珍，男，1951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990年与单敬英（又名：单敬秀，身份证号码：×××）登记结婚，单敬英系再婚，结婚时其子凌再松(曾用名：杨某，身份证号码：×××)随母一起到我村生活，凌再松在我村落户，当时有马光彩负责登记更名，随继父姓更名为凌再松。2018年6月1日，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禹王城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凌再松，男，于1985年8月15日出生，曾用名杨某，因其母亲离婚后，随母亲生活，后将户口姓名落户改为凌再松。另查二，凌再松曾经在2019年起诉了曲俊萍、杨莹继承纠纷一案，在该案的2019年9月2日的开庭笔录中，曲俊萍、杨莹的代理人林艳华曾经在庭审中表述：杨启军生前也跟曲俊萍说过凌再松这个子女的事，但是其对于凌再松是否是其子女表示怀疑，因为杨启军知道自己是不育。对此曲俊萍、杨莹在本案中表示，当时二人本人未出庭，意见是代理人自己的意见，其从不知道杨启军还有凌再松这个子女的事情。另外，曲俊萍还提交了杨启军生前在1990年的检查单，证明杨启军精子活力不足，不能生育。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凌再松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依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通过（86）郯法李民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杨启君（杨启军）有一个儿子为凌再松，在公证复查决定书对于凌再松的身份亦予以了认可，现曲俊萍、杨莹、刘辉没有证据证明凌再松并非杨启军的亲生儿子，故法院认为凌再松作为杨启军的儿子，对于杨启军的财产有继承权，故其对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北里甲×号楼×单元×号房屋中属于杨启军的份额有继承的权利。针对曲俊萍、杨莹与刘辉签署合同的效力的问题。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在杨启军去世后，曲俊萍、杨莹作为出卖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所售房屋中包含了凌再松的份额，由于涉案房屋未进行析产、分割，未确定出曲俊萍、杨莹、凌再松的具体份额，系出于共有的状态，故曲俊萍、杨莹作为作为部分继承人无权处分整个房屋，其出售房屋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该合同未经凌再松的追认，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刘辉购买房屋是否适用善意取得。依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刘辉系曲俊萍外甥女，双方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不排除刘辉对于曲俊萍家庭状况的了解，刘辉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否为善意存疑。第二，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为411100元，在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该款项为现金交易，分两次交付，分别每次10万左右和30万左右。法院认为上述购房款数额并非小数，所有款项均是通过现金交易不符合常理，且刘辉亦无法提供完整的款项来源情况证据。综上，法院认为刘辉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关于曲俊萍、杨莹、刘辉提出的时效问题，凌再松的解释合理，故法院对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曲俊萍、杨莹与刘辉于二〇〇九年二月二十五日签署的编号为CW××号《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对2009年2月25日曲俊萍、杨莹与刘辉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产生争议，凌再松起诉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根据我国民事法律制度的有关规定，诉讼时效系为督促当事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而作出的制度安排，本案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故曲俊萍、杨莹、刘辉上诉主张凌再松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不应予以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凌再松系杨启军法定继承人之一，并撤销了证明涉案房屋应由曲俊萍、杨莹共同继承的（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6383号公证书。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曲俊萍、杨莹作为部分继承人出售房屋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上述合同因未经凌再松追认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是，并不能由此即判断未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未取得处分权则该合同无效；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确认涉案《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涉案《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凌再松主张曲俊萍、杨莹未经其同意将房屋出售给刘辉，严重损害其权益，据此主张涉案《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就此应当指出，对于合同无效与否的问题，人民法院一般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进行审查判断。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情况，凌再松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曲俊萍、杨莹与刘辉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在上述法律条款所规定的情形，故其关于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曲俊萍、杨莹与刘辉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20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凌再松的诉讼请求。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凌再松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733元，由凌再松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凌再松负担（曲俊萍、杨莹和刘辉已预交，凌再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曲俊萍、杨莹7466元，给付刘辉7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