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1民终9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张举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陕西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萌萌，陕西道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二奴，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建庆，男，199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建伟，男，199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慧娥，女，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张凡、刘萌萌，被上诉人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99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一审原告订立合同的过程中通过其他的方式告知或是提示一审原告免责条款的情形”，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规定，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提示和作出明确说明，而本案的投保人系柳某某本人（已因交通事故死亡），并非本案一审原告。2.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视频和短视频光盘均能证明投保人在进行电子保险购买过程中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即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已依法对本案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3.投保人柳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登记机动车并超速行驶，是发生本次事故最重要的原因。柳某某醉酒导致其完全失去意识和控制，已构成故意犯罪行为，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对投保人自身故意犯罪行为导致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责任。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中关于“原告”的表述明显仅为误载（瑕疵），并非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结合一审判决上下文可以看出“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一审原告订立合同的过程中通过其他的方式告知或是提示一审原告免责条款的情形”中“一审原告”实际是指一审判决中前文所述的“投保人”，是误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应予驳回。二、1.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提供或告知投保人保险条款内容，未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无效。本案中，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通过导入网页链接、强制阅读提示或其他书面或电子形式，向投保人提供或告知过保险条款内容，更不会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2.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证据只能说明保险公司系统存在保险条款及告知功能，但保险人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告知和提示义务不得而知。所以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3.张二奴等四人提供的柳建伟与李倩的录音可以证明，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的业务员李倩在替投保人操作的过程中并未向投保人发送空白网页链接，通过强制阅读提示，或通过其他任何方式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内容并提示免责条款。所以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属无效。三、本案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导致其死亡的情形，被答辩人应依法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1.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因此不能认定被保险人是故意犯罪”、以及《刑法》第十三条关于“但书”的规定，都可以看出，认定被保险人是故意犯罪于法无据。2.本案的交通事故造成1人死亡，依照《刑法》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的解释》有关规定，应依交通肇事罪从重处罚。而交通肇事罪是过失犯罪不属于故意犯罪。3.本案被保险人在该交通事故中是主要责任，而肇事相对方是次要责任，因此本案死亡结果与所谓的“故意犯罪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具有不确定性。4.柳二奴等四人认为，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程序范畴，在关于柳某某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上，民事诉讼程序既不具有认定是否构成犯罪、犯罪罪名和适用哪种刑罚的职能，也不能有效保护嫌疑人权利。因此，不应在无合法依据及程序的情况下认定柳某某构成“故意犯罪”。一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9日，柳某某在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投保一份人身意外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0日至 2020年3月19日。保险责任包含：1、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40000元；2、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32000元；3、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4000元。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2019年7月7日柳某某驾驶未登记“华仔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与案外人驾驶的重型平板货车发生碰撞，导致交通事故，柳某某当场死亡。该事故经榆林市公安局XX队XX大队认定，柳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登记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柳某某死后，其继承人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向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2019年8月7日，中国人寿保险股3 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向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出具了拒付保险金通知书。另查明，柳某某所购买的保险无书面的保险合同，系电子保单。购买该保险仅能通过线上购买。购买方式有两种，一种保险工作人员发送购买链接到购买人的手机客户端，购买人进入网站后通过程序指引完成保险购买。另一种方式为购买人在保险机构营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指引下，在保险机构的专有程序上填写相关信息后完成保险购买。两种订立方式最终都会产生电子保单。庭审中，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称柳某某购买保险时系通过第二种方式，其将身份信息等告知保险人员后由保险机构的工作人员完成了所有的操作。最终付款也是柳某某将现金交给保险机构的工作人员，由其代为支付。就此提交了柳建伟与案外人李倩的录音通话。经向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和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确认，李倩即为当时协助柳某某购买保险的工作人员。该通话录音中李倩称，柳某某当时自行前往保险机构要求购买案涉保险险种，并向李倩交付100元。庭审中，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代理人当庭演示了在保险机构专有的程序上完成保险购买的情况，并将演示过程制作成短视频向法庭提交。电子保险购买过程中，程序提示了投保人应当注意的事项。在购买过程中包含一个阅读事项内容，该内容为保险告知事项。在保险告知事项中未看到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柳某某向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投保人身意外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案外人柳某某因交通事故在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意外身故，其继承人继承该保险权益，并向保险人主张保险利益。因柳某某的死亡系其在交通事故中无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登记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导致，柳某某的行为系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故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是否尽到保险人的提示、告知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案涉的保险险种仅能通过网络操作进行保险合同的订立。那么，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可以通过强制阅读提示、导入网页链接等方式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说明，也可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投保过程中以音频、视频等方式就免责条款进行特别的强调说明。根据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提供的订立案涉保险险种的合同过程中，对于免责条款并没有提示说明。而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原告订立合同的过程中，通过其他的方式告知或是提示原告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情形。故本院认定，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保险人即本案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并未就保险责任的免除向投保人明确的提示、告知。故对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主张要求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40000 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支付保险金4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后4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承担。因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已全部预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应将该款项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张二奴、柳建庆、柳建伟、柳慧娥。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称涉案保险系其公司员工李倩帮柳某某通过网络操作购买的，因涉案险种属于短险，费用相对较低，程序相对简易，并没有电话核实过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免责条款是否适用；2.保险公司是否应予赔付。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被保险人柳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上路并超速行驶，导致一人死亡，已构成故意犯罪。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未提供上述机构出具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的证据以证明柳某某构成故意犯罪，故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是否对涉案险种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保险是由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的员工李倩帮柳某某通过网络操作购买的，且中国人寿陕西分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员工在帮助柳某某操作的过程中向柳某某提示、告知了保险免责条款，此后工作人员也未电话核实柳某某对所购买涉案险种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知情，保险公司应当对保险条款的送达、提示、告知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根据被告提供的订立案涉保险险种的合同过程中，对于免责条款并没有提示说明。而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原告订立合同的过程中，通过其他的方式告知或是提示原告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情形……”这一表述中将与保险公司订立合同的主体载为“原告”，应为笔误，且并不影响对一审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晴审判员 姬钊  审判员 蒋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