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青，女，1970年5月25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斌，河北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金，男，1972年10月12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西县。 原审被告：陈黎明，男，1971年5月21日生，汉族，现羁押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第四监狱。 上诉人李瑞青因与被上诉人杨文金及原审被告陈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文金的诉讼请求；2、由杨文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判决中虽然记载系按照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的审理。但实际上在2019年12月23日，只有审判长韩国柱及书记员和一名法官助理前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第四监狱以会见的方式通过电话与陈黎明进行的询问，并没有在审判庭让双方当事人进行面对面的对峙，本案并未经过开庭审理，一审判决中记载的人民陪审员王金波、付阳也没有到场，对此可以在监狱的出入人员记录中查明。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杨文金只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3份借款凭证，并未提交实际交付涉案借款的证据，据此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相悖。3、一审法院并未对杨文金的借款来源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关于“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杨文金的收入情况、经济能力、资金来源进行必要的调查，以便确认合同效力。4、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为李瑞青与陈黎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瑞青对涉案借款的情况毫不知情。陈黎明已经10多年不曾进家门，李瑞青对其在外做什么事情无从得知，也没有收到过陈黎明的任何收入。本案所涉借款凭证中也没有李瑞青的签字。（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借款没有用于李瑞青和陈黎明的夫妻共同生活。在一审判决书的第2页下数第2段第2-3行记载：“本院查明，被告陈黎明在宁城合伙开铁矿期间，因资金紧张，分三次累计向原告借款288万元用于发工资和经营矿山”。据此，李瑞青认为“发工资和经营矿山”不属于其与陈黎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费用范畴。（3）杨文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李瑞青和陈黎明的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杨文金以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其应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用以证明借款系用于李瑞青和陈黎明的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杨文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李瑞青与陈黎明的夫妻共同生活。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诉讼过程中，李瑞青提出如下补充上诉意见：1、根据一审卷宗第41页《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中记载的审判人员为韩国柱，没有人民陪审员王金波、付阳。另外，在一审法院向李瑞青送达的《应诉通知书》第六条中也近记载了本案的审判人员为韩国柱，没有其他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以上材料可以证实一审程序违法。2、一审庭审笔录第61页第1-3行的内容被人进行了篡改，原笔录内容为“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新的司法解释内容），我认为三次借款都是陈黎明和杨文金的恶意行为”。3、一审庭审笔录第61页“李瑞青”的签名及手印并非其所为，而是他人伪造，“李瑞青”三个字前面的“以上笔录我看过如我说的一样”也是他人伪造的，李瑞青是三名当事人中最后一个签字的，其书写的“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关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杨文金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并未提供担保，查封程序违法。5、杨文金是迁西县国税局的工作人员，不符合缓交诉讼费条件。一审法院同意其缓交诉讼费，且没有确定缓交期限。截至目前，陈黎明也没有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离婚纠纷，也涉及不到离婚的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杨文金负有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但一审判决却认定“被告李瑞青未提交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8、杨文金没有能力提供借款，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一审卷宗第28-29页是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2019)冀0227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记载：2014年12月29日，杨文金以购买旅游车为由向迁西县山水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58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3月29日，展期至2015年6月27日，月息10‰借款到期后，杨文金没有履行还款付息义务。2018年9月25日，迁西县山水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吴琼。经法院调解杨文金与吴琼达成协议：杨文金返还吴琼借款本金56万元，并支付利息16万元，本息合计72万元。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807号民事调解书证实杨文金不具有向陈黎明出借288万元借款的经济基础。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3份借款凭证的借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3月8日、2016年9月4日、2017年10月8日，时间均在杨文金向迁西县山水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之后。2019年5月15日，迁西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之前。杨文金尚无能力偿还自身的72万元债务，更没有能力提供288万元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规定，杨文金不能提供银行流水、取款凭证等交付借款的证据以及陈黎明全盘认可不作任何辩解的情形刻意证实本案系虚假诉讼。 杨文金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陈黎明对于杨文金交的《借条》及借款事实表示承认，此笔借款是其经手向杨文金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的规定，陈黎明向杨文金的借款事实成立。第二，杨文金借给陈黎明的借款来源于其自有资金和向亲友、他人的借款，全部是合法资金，是陆续出借给的陈黎明。因先期借给陈黎明的借款不能偿还，为了帮助其矿山正常经营以便偿借款，杨文金不得不陆续筹措资金出借给陈黎明，以期望其经营的矿山盈利后能偿还借款。2、涉案借款属于李瑞青与杨文金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系夫妻关系，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陈黎明的矿山股权，可以证明其从事矿山经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的规定，陈黎明经营矿山属于其与李瑞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家庭经营。根据民事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李瑞青享有权利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陈黎明经营矿山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此承担的债务也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借款用于了李瑞青和杨文金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二人应当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天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陈黎明在与李瑞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矿山，属于夫妻共同经营行为，其共同经营的性质不以李瑞青是否亲自参与经营而改变。因此，本案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瑞青应当偿还。 杨文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黎明、李瑞青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88万元，要求其自立案之日起至案件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由陈黎明、李瑞青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担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杨文金与陈黎明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查明，陈黎明在宁城合伙开铁矿期间，因资金紧张，分三次累计向杨文金借款288万元用于发放工资和经营矿山。陈黎明为杨文金出具《借条》三份。故杨文金与陈黎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本案是否为陈黎明、李瑞青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杨文金以本案债务为陈黎明、李瑞青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二人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陈黎明对此予以认可。李瑞青辩称陈黎明十多年不进家了，其借款没有用于任何家庭用途，本案三次借款都是杨文金与陈黎明的故意行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瑞青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陈黎明、李瑞青自认为夫妻关系且杨文金本次诉讼债务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黎明自认其因在宁城合伙开铁矿，向杨文金借款用于发放工资和经营矿山。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本案债务发生在陈黎明、李瑞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三、关于杨文金是否有权要求支付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期内及逾期利息，且其均为自然人，故自杨文金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杨文金与陈黎明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黎明向杨文金借款，债务依法应予偿还。该笔债务为陈黎明、李瑞青夫妻共同债务，杨文金要求二人负连带给付责任并支付起诉后至案件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应当予以采信。判决：一、被告陈黎明、李瑞青连带给付原告杨文金借款本金28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88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完毕；二、驳回原告杨文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陈黎明、李瑞青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上诉人杨文金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欠条》复印件、《借条》、《欠账清单》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借款的来源。上诉人李瑞青质证认为，杨文金提交的借款凭证中向赖秀娟借款20万元的《欠条》是复印件，且两份借款凭证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的来源，也没有提交银交易凭证予以佐证。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1月间，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3份借款凭证记载的时间2016年3月8日、2016年9月4日、2017年10月8日在时间上不一致，数额上也存在差距。《欠款清单》系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本院经对杨文金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为，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因仅提供有两份借款凭证，而对于付款情况、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等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欠款清单》系杨文金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证据认定；2、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杨文金与陈黎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支付利息的内容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的来源、付款方式等均系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陈黎明仅提供了3份借款凭证用以证明借款情况，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佐证，但因原审被告陈黎明认可借款事实，且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于该院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的判决予以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上诉人李瑞青与陈黎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款项标的额已达288万元，远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且杨文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应由夫妻二人共同还款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瑞青承担还款责任不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 二、陈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杨文金偿还借款288万元，并以28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支付利息； 三、驳回杨文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840元由陈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陈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蒙蒙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