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直，女，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山，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男，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村东。法定代表人：张旭，执行董事。上诉人李直因与被上诉人张旭、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昌世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旭、鼎昌世纪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鼎昌世纪公司对张旭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旭从李直处借款1500万元，上述款项张旭一直未还。张旭于2015年1月21日向李直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于2018年4月4日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均由鼎昌世纪公司盖章。鼎昌世纪公司既是用款人也是担保人,张旭控股的几家关联公司业务均是担保、融资性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同时本案存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鼎昌世纪公司章程中并未要求对外担保必须进行股东会决议，张旭的借款实际用于鼎昌世纪公司投资的联合融信（北京）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融信公司）使用。张旭、鼎昌世纪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旭、鼎昌世纪公司偿还李直借款1500万元（张旭、鼎昌世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要求支付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开始，按月息1．8％计算到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张旭、鼎昌世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9日，李直通过张红艳账户向张旭转账300万元，张红艳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称其账号向张旭的转账系李直借钱给张旭，与其本人无关；2012年12月27日，李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张旭转账500万元、632．5万元，同日还以现金方式向张旭提供借款67．5万元。2012年12月27日，李直（乙方、出借人）与张旭（甲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出借给甲方1500万元，于2012年12月27日前交付甲方。借款期限1个月（从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月27日），甲方还款日期和方式：到期一次性还本。甲方确认签字起已收到上述款项。约定的还款日期届满时，张旭未返还借款。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1月11日期间，张旭向李直转账148万元。2015年1月21日，张旭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张旭于2012年12月27日向李直借款1500万元，截止2015年1月27日尚欠本金1500万元，现做出还款计划如下：自2015年2月起每月归还本金100万元及相关利息；利息按照月息1．8％计算；每月底25日前保证归还。鼎昌世纪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张旭同时在承诺人及保证人处签字。该还款计划书主文下方有张旭手写注明的内容：上述借款尚未归还。该句话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日，该句话处还加盖了鼎昌世纪公司及联合融信公司的公章。李直陈述该句话及相应的签字盖章系张旭未能还款后，李直催促张旭还款时张旭对未还款情况的确认，鼎昌世纪公司亦对未还款事实进行了确认。2018年4月4日，张旭（甲方、借款人）与乙方（乙方、出借人）、鼎昌世纪公司（丙方、担保方）及北京龙旭嘉合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一、乙方于2012年12月27日出借给甲方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甲方已于2012年12月27日收到并使用；二、截止2015年1月21日上述借款甲方因资金紧张未能归还，甲方作出还款计划：自2015年2月起每月归还10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利率按月息1．8％计算，每月25日前归还；三、截止2018年3月30日上述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甲方仍未归还，现甲方再次作出还款计划：1、2018年6月30日前归还本金200万元，2018年9月30日归还本金200万元，此400万元每月利息4万元，于每月30日前付清；2、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每月30日前归还本金100万元，共计归还本金1100万元，至2019年8月30日本金结清；3、2019年9月至12月每月30日前各付100万元，共计400万元，作为此笔借款所欠利息，至此本利还清之日，之前所签合同一并解除；4、若甲方不能按此计划执行，甲方同意自违约月起按实际所欠本金余额给付乙方利息，利率为月息1．8％，按实际天数计算，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5、丙方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15年1月27日至2018年6月12日期间，张旭本人或委托其他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直转账89万元。其中2018年4月1日、5月11日及6月12日分别向李直转账4万元。庭审中，李直陈述张旭所还款项均为归还的2015年2月1日前的利息。鼎昌世纪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股东为张旭、闫东升，其中张旭在公司的持股比例为80％，张旭同时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直陈述鼎昌世纪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时，张旭表示公司鼎昌世纪为自己的公司，另外一名股东为借名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李直与张旭于2012年12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张旭及鼎昌世纪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张旭、鼎昌世纪公司于2018年4月4日出具的《还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2年12月27日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张旭应当在2013年1月27日返还借款，该期限届满后张旭未能返还借款，其又于2015年1月21日向李直出具《还款计划书》，但其后仍未能按照该计划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4月4日又再出具《还款协议》承诺新的还款期限及支付利息。上述承诺期限届满后，张旭仍未能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李直要求张旭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张旭的还款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需要确定张旭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李直转账237万元的性质。张旭在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1月11日期间向李直转账148万元。李直与张旭在2015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虽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但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1月27日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中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张旭向李直支付的款项并未超过依照上述标准计算出的数额，且张旭、鼎昌世纪公司在2015年1月21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确认截止2015年1月27日尚欠本金1500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张旭在2015年1月27日前向李直的转账应为支付的逾期还款利息，而非返还的本金。2015年1月27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张旭向李直转账77万元。张旭、鼎昌世纪公司在2015年1月21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承诺利息按月息1．8％计算，当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张旭、鼎昌世纪公司又在2018年4月4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确认截止2018年3月30日借款1500万元仍未归还，据此可以认定上述77万元转账仍为张旭支付的利息。张旭在2018年4月4日出具《还款协议》承诺新的还款期限及利息支付方式，李直在该协议中并未表示放弃对2015年2月后的利息主张权利，且张旭在出具《还款协议》后仍未按其承诺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李直自2015年2月开始主张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2018年3月30日后张旭本人或其委托的公司又向李直转账12万元，依《还款计划书》的承诺，张旭应当每月支付利息27万元，截止2018年6月12日前的还款仅足以支付2015年2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利息，剩余8万元不足以支付2015年5月利息。张旭应当自2015年5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但应扣除已还利息8万元。鼎昌世纪公司分别在《还款计划书》保证人处及《还款协议》担保方处盖章，该行为应当视为其承诺就张旭的债务向李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依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可知，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时，应当召开股东会议并经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李直在接受鼎昌世纪公司提供的担保时，应当对股东会决议进行必要的形式审查，李直没有证据表明其审查了鼎昌世纪公司的章程和股东会决议，鼎昌世纪公司亦未对该对外担保行为进行追认，据此不能认定鼎昌世纪公司的保证责任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李直要求鼎昌世纪公司对张旭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旭返还李直借款150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张旭支付李直逾期还款利息，以1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扣除已付利息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李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鼎盛世纪公司是否应对张旭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第一，李直上诉称根据书面协议内容，鼎昌世纪公司既是用款人，也是担保人。就此本院认为，首先，《还款协议》中，明确了鼎昌世纪公司是担保方。《还款计划书》中，鼎昌世纪公司虽然加盖了两枚公章，但一枚公章加盖于保证人后，一枚公章加盖于《还款计划书》空白处，鼎昌世纪公司并未在《还款计划书》承诺人后盖章，故上述两份协议均不能证明鼎昌世纪公司是案涉借款的直接债务人。其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了鼎昌世纪公司的经营，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基础事实。第二，李直上诉称鼎昌世纪公司对外担保无需股东会决议通过，且上述规定不应约束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张旭系鼎昌世纪公司的股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鼎昌世纪公司为张旭的债务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决定。李直对张旭的股东身份和公司法相关规定均属明知，却未审核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存在明显的过错。第三，李直上诉称鼎昌世纪公司实际是为了联合融信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李直提供担保，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就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债务人系张旭，而非联合融信公司，李直的上述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经审查，本案亦不存在其他无须股东会决议的例外情况。综上，《还款计划书》及《还款协议》的出具并未经过鼎昌世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李直未审核鼎昌世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还款计划书》及《还款协议》属于越权出具应属明知，故上述两份协议中涉及李直与鼎昌世纪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部分无效。第四，担保合同无效后的处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无效，李直作为债权人的过错已在前文中论述，鼎昌世纪公司作为担保人，亦在公司的公章管理和法定代表人越权行为上具有过错，应就张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就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权中张旭不能清偿部分的50％向李直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李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张旭、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不超过55900元）。一审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旭、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李直负担55900元，由北京鼎昌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5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