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英，女，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辽河油田欢喜岭采油厂采油作业五区工人，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毅，男，199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冬芝，女，194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福林，辽宁攻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项丽华，女，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欢曙公用事业处工人，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玺如，女，199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学（项丽华的舅舅），住辽宁省阜新市新邱区新邱中部七段388-1。 原审第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兴隆台公用事业处，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石油大街锦祥小区。 负责人：包良勇，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鑫，该处职工。 上诉人李英、杨毅、陈冬芝因与被上诉人项丽华、陈玺如、原审第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兴隆台公用事业处（以下简称兴隆台公用事业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17年3月16日向辽河人民法院起诉。辽河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740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后，李英、杨毅、陈冬芝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将本案发回辽河人民法院重审。辽河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辽740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李英、杨毅、陈冬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英、陈冬芝以及李英、杨毅、陈冬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福林，被上诉人项丽华、陈玺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学，原审第三人兴隆台公用事业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英、杨毅、陈冬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英、杨毅陈冬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项丽华、陈玺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陈宝平为帮工人，从而认定其行为属于用人单位的行为，不构成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错误。驾驶人陈宝平不是帮工人，其驾驶车辆的行为不是帮工行为。陈宝平事后也没有被认定为工亡，可以证明其行为不是用人单位的行为。2.本案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严重脱离了这一基础法律关系，造成错误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驾驶人陈宝平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国宏无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案涉案车辆没有投保任何保险，驾驶人陈宝平应该对杨国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杨国宏享受了工伤待遇，并不影响向陈宝平提出民事赔偿，关于受害人是否能够“双得”的问题，相关司法解释有明确、肯定的规定。 项丽华、陈玺如辩称，判令驳回李英、杨毅、陈冬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判令李英、杨毅、陈冬芝赔偿项丽华、陈玺如人身损害赔偿金1152638.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英、杨毅、陈冬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事实是杨国宏请求陈宝平帮助换大米。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杨国宏系欢曙公用事业处物业三队队长，找到陈宝平说：“年末单位要给工人谋福利，仓库里有化肥，领导让换些大米给职工分，领导让我办这个事，帮我联系下，看怎么办好。”于是二人经过商量后，由陈宝平联系化肥用户，二人择日用陈宝平借来的车主为史建军的辽Ｌ×××××号中型面包车，三人一同将30多袋化肥送到联系好的客户锦州采油厂陈宝忠车间库房里，并联系好了换大米客户孙玉良，讲好了相关细节。2015年12月7日杨国宏又找到陈宝平，二人在电话里约定好，于次日去取大米。12月8日上班后，陈宝平又帮助杨国宏用借来的辽Ｌ×××××号中型面包车，到陈宝忠处取大米。在陈宝忠库房内装好大米后，二人乘车由陈宝平开车，共同返回。当日9时30分左右行驶至大凌河桥上时，坠入右侧桥下，陈宝平当场死亡，杨国宏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陈宝平的死亡是由杨国宏请求其帮助换大米造成的。李英、杨毅、陈冬芝颠倒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只单纯提起了交通事故，所谓“交通事故”，只是一个帮工行为而已。2.李英、杨毅、陈冬芝将项丽华、陈玺如做为被告，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主体不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如果陈宝平是驾驶其他车辆，或者其他行为，将正在拉大米的车辆撞到桥下，才能构成第三人侵权。陈宝平是由杨国宏请来的帮工人，此时车辆只是帮工的工具，二人之间是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3.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问题。交警对交通事故做出的责任认定不决定每一个案件的法律关系和定性。案件如何定性，要根据每个案件的事实，因果逻辑关系确定。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了陈宝平在帮工过程中用借来的面包车帮助杨国宏拉化肥、大米的事实。且只是从司机这一角度认定陈宝平负全责，决定不了本案的定性。4.帮工人陈宝平的死亡，应由被帮工人杨国宏负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十四条的规定和我国民法的相关规定，帮工人陈宝平的死亡，应由被帮工人杨国宏负赔偿责任。鉴于本案杨国宏、陈宝平二人均已死亡，帮工人陈宝平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应由李英、杨毅、陈冬芝赔偿。5.李英、杨毅、陈冬芝应赔偿陈宝平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52638.5元。6.李英、杨毅、陈冬芝的诉求、事实和理由是错误的。其上诉请求应该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下审理本案，肇事车辆没有上保险，陈宝平就应该赔偿，这脱离了本案的事实。且陈宝平是否工亡、是否是单位行为与个人行为、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三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因用人单位劳动者在工作中被第三人侵害造成伤害、死亡结果的，在得到国家规定的相应赔偿后，可以再向第三人追偿，这个双赔制不是李英、杨毅、陈冬芝提到的“双得”问题。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兴隆台公用事业处述称，杨国宏已被认定工亡，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李英、杨毅、陈冬芝已在一审中撤回对兴隆台公用事业处的起诉，兴隆台公用事业处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即便一审法院推定兴隆台公用事业处为帮工的实际受益人，因已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处理，不构成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李英、杨毅、陈冬芝已无权向兴隆台公用事业处主张任何请求。 李英、杨毅、陈冬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项丽华、陈玺如赔偿死亡赔偿金699860元、丧葬费3127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42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抢救费421.71元，合计895759.21元。并当庭提出撤回对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欢曙公用事业处起诉，改追加该单位为第三人。 项丽华、陈玺如反诉请求：判令李英、杨毅、陈冬芝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371506元，死亡赔偿金699860元，丧葬费312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5263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英系死者杨国宏妻子，杨毅系杨国宏儿子，陈冬芝系杨国宏母亲，项丽华系陈宝平妻子，陈玺如系陈宝平女儿。杨国宏与陈宝平系朋友，二人同属第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欢曙公用事业处职工，分别在不同基层单位工作。事故发生前，杨国宏联系陈宝平，由陈宝平借用史建军的辽Ｌ×××××号金杯牌普通客车帮助杨国宏将用化肥换取的大米运回。2015年12月8日9时30分许，陈宝平驾驶该车载杨国宏运大米途中，当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大凌河大桥上时坠入右侧桥下，造成陈宝平当场死亡，乘车人杨国宏受伤，后送往辽河油田欢喜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此次事故经辽宁省辽河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宝平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国宏无责任。另查明，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3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杨国宏死亡应为工伤或视为工伤，后李英、杨毅、陈冬芝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补助金19951.5元、雇主责任险一次性补助金50万元。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行申958号行政裁定书认定陈宝平死亡系因私外出，不构成工伤或视为工伤。又查明，事故发生时，杨国宏母亲陈冬芝72周岁，陈宝平父亲陈银明69周岁、母亲姜淑英68周岁。陈银明、姜淑英向本院提交声明放弃对陈宝平所有遗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3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已认定杨国宏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其家属即李英、杨毅、陈冬芝已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补助金19951.5元、雇主责任险一次性补助金50万元的赔偿。尽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行申958号行政裁定书认定陈宝平死亡系因私外出，不构成工伤或视为工伤，杨国宏和陈宝平生前系朋友，事故发生前有多名证人证实陈宝平借用史建军的车辆（即肇事车辆）为杨国宏运输化肥换大米，还有二人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陈宝平帮杨国宏出车，因杨国宏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可推定其单位即第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欢曙公用事业处为实际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宝平作为帮工人在交通事故中造成杨国宏死亡，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而陈宝平的交通肇事行为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行为，不负对杨国宏死亡的“第三人”赔偿责任，且杨国宏已获得工伤赔偿，故对李英、杨毅、陈冬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国宏被法院认定为工伤或视为工伤，不是此次帮工行为的受益人，陈宝平的死亡赔偿责任不应由杨国宏承担，反诉相对人主体不适格，不构成反诉。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驳回李英、杨毅、陈冬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李英、杨毅、陈冬芝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兴隆台公用事业处提交了《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复印件1份，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证明原审第三人欢曙公用事业处经过机构重组整合，其主要业务、机构、人员已统一划归兴隆台公用事业处，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原审第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欢曙公用事业处经过辽河油田机构重组整合，已统一划归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兴隆台公用事业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项丽华、陈玺如是否应该对李英、杨毅、陈冬芝承担赔偿责任，陈宝平是否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杨国宏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那么可以推定杨国宏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杨国宏事先找到陈宝平，陈宝平帮助杨国宏借用史建军的车辆运输化肥换大米，杨国宏履职过程中找来陈宝平帮忙，陈宝平属于帮工行为，其实际受益人应为用人单位即兴隆台公用事业处，单位为被帮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宝平为兴隆台公用事业处帮工，在帮工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由被帮工人即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帮工人即用人单位已经通过工伤保险对杨国宏进行赔偿，故李英、杨毅、陈冬芝向项丽华、陈玺如主张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国宏和陈宝平隶属于同一用人单位，两人共同为单位换大米，受益人为用人单位，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杨国宏的家属已经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陈宝平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故李英、杨毅、陈冬芝请求项丽华、陈玺如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英、杨毅、陈冬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李英、杨毅、陈冬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伟 审判员  肖 波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赵铎 书记员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