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盛园路1178号。法定代表人：盖子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琼，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美，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云，女，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晨，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东岐，男，1953年1月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原审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德兴北路天衢工业园中山应用电子学校院内5幢3号。法定代表人：徐如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社，德州德城二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孙秀云，原审被告高东岐、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部分陈述：事故发生时，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广告公司在小区门口施工，挡住了门口人行道；在“本院认为”部分陈述：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委托广告公司施工时遮挡了人行道，致使原告不能安全地从人行道进入，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述的“人行道”系东长庄园居民外出的通道(以下简称“出口通道”)，在事发地点存在居民进入小区的通道(以下简称“入口通道”)。一审法院对于入口通道的存在并未调查，简单将出口通道等同于人行道。上诉人委托广告公司施工是在出口通道，施工并未阻碍入口通道的正常通行。被上诉人系骑电动车从外面进入小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自入口通道处进入小区。被上诉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因此，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逆行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该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涉案地点为开放的居民小区门口，并非密闭公共场所，上诉人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被上诉人损害的事实与上诉人的行为也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孙秀云辩称，一、关于人行道的问题。首先案发地原本仅设置一个人行道或非机动车道，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入口通道和出口通道，监控和照片能真实地反映答辩人的陈述。其次，照片和监控证实涉案小区的大门只设置了一个机动车通行道和非机动车通行道，而机动车通行道分割成双向通行，没有所谓的入口通道，且在设置间距上也无法计算推理出所谓的入口通道。机动车道的两个方向都是等距的，且一侧顶到南墙，非机动车道顶到北墙，南侧没有丝毫空间，存在与北侧相对称的相等距离的非机动车道，故上诉人所谓的入口通道完全是臆造。再者，涉案大门口仅有一个非机动车道或人行道，不分入口出口是非机动车通行的唯一通道选项，这也反映出上诉人小区设置的大门不合理、不科学，严重影响出行安全。更重要的是上诉人委托的广告公司施工安装钢架，将非机动车道围挡导致完全堵死非机动车道，非机动车、行人无法通行。第四，所有机动车、非机动车及行人只能从机动车道通过，而机动车道共有两个门禁升降杆，靠近非机动车道的升降杆属于抬起的状态，即允许所有车辆通行，另一个门禁升降杆是处于落下的状态。在总长1分23秒的监控中可以看到，靠近非机动车道的升降杆一直处于抬起状态，多为步行的人、骑行、电动车的人均在此通过，直到四十一秒时，升降杆突然降落将答辩人砸伤，正常的升降杆不可能抬起四十多秒，升降在两三秒钟即可完成。事实上施工期间升降杆一直处于抬起状态，表示此道路开放，所有人、车允许在此通行。由于上诉人对大门升降杆持续抬起的设置，加上升降杆抬起在高处，在答辩人的视线范围以外，答辩人不可能看到升降杆降落，答辩人没有责任。二、关于上诉人诉称逆行和靠右行驶的问题。首先本案不具有分道的条件，更没有专门的入口和通道，没有所谓的靠右自入口通道进入小区的途径。上诉人援引的法律规定不适合本案，且答辩人的行为也未违反该法律规定。涉案大门的通道部分被堵死部分若干挡住去路，唯一的一个通道系抬杆状态，答辩人别无选择，只能由此通过，答辩人在唯一的通道内靠右行驶，无任何过错。逆行是指朝着规定方向相反的方向行进，监控中完全看不出答辩人靠左行驶，不存在逆行。上诉人所谓的逆行和靠右行驶建立在不存在的入口通道上不符合客观事实。三、关于上诉人的责任问题。首先上诉人负有现场监督、安全监督管理的责任，其委托的广告公司在施工领域涵盖整个非机动车道，严重影响群众的出行安全，占道施工应当经交警部门审批。若确实需要占道，也应当做到施工占用几条道，就应当提供几条道通行，最大限度地减少施工对道路通行的影响，确保通行安全，满足人的出行需求。若不具备上述条件，可制定绕行线路。本案中，上诉人不扩充道路，使道路变窄，不区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特别容易造成高峰时出行堵塞，危险性极大，加之对升降杆控制不严，任何人都有被砸的可能性。第二，在本案的施工状况下，上诉人应当设置安全警示警告标志，且应使用坚固耐用的材料设置在醒目处或明亮处，设置高度应该以人眼、视线高度一致。现场应配置专职的安全管理员引导指挥，全天坚守现场。上诉人应采取未采取安全措施保障人车安全通行，对事故发生具有直接责任。第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并未规定密闭公共场所，况且列举的车站也非密闭公共场所，密闭性不是公共场所的特征，公共场所是指供不特定人出入活动的场所，不同于私人场所，涉案小区的大门口及公共场所人流较大，为维护公共安全，上诉人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答辩人也系保护对象。第四，上诉人不仅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也违反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是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权、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述称，一、一审查明的原审被告高东岐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仓社区居民委员会雇佣的东长庄园安保人员，由东长社区发放工资，不是我方发放工资。该事实是高东岐并不是我方雇佣，而是我方代为发放工资，与我方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后，我方也并不知道原审被告高东岐的离职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地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高东岐系我方的工作人员，那么应当明确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法律规定。第二点，对于人行道的设置规划以及施工或临时施工，均与我方无关。事故发生时系广告公司施工围挡了小区出口的通道。此时无论升降杆是升起还是降落，原审被告高东岐此时此刻并不受我方的指挥管控，而是实际系用工单位指挥，接受的是实际用工单位的命令，我方不应当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第三点，被上诉人逆行从带有升降杆的机动车出口驾驶电动车快速闯入小区，是该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从南侧约两米宽的非机动车入口安全进入小区。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能够预见其自身行为的危险性，而被上诉人疏忽大意，从而造成了其自身损害，该起事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第十六条、三十四条及三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原审被告高东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孙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各被告的过错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110398.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4日9时13分许，原告骑电动车从德州市德城区东长庄园西门口回家，她见一个送外卖的往外出，门禁杆正处于抬起的状态，就想从该处进入，当她进来时，门禁杆正好自动落下，砸在原告的身上，原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共花医疗费6671.17元。原告出院后自行委托德州明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结论为：孙秀云因意外事故致右侧第2-6肋骨骨折，右侧第1、7、左侧第5肋骨不完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营养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6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原告花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被告高东岐原为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雇佣的东长庄园安保人员，由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委会发放工资，后又由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发放工资。事故发生时，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广告公司在小区门口施工，挡住了门口人行道。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进入小区时，应注意观察道路状况，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再进入小区，其不注意观察在门禁杆即将落下时骑电动车被砸而受伤，自己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对自身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门禁杆有自动升起的功能，也有遥控装置制止其降落，被告高东岐作为门岗保安人员不注意观察门口来往人员的情况，在门禁杆即将落下、而原告即将进入门口时，没有按下遥控装置的止落健制止门禁杆下落，从而导致该起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其为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个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委托广告公司施工时遮挡了人行道，致使原告不能安全地从人行道进入，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给被告高东岐发放工资，故应认定被告高东岐为其工作人员，其应对原告所受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三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以3:3:4为宜。原告所花医疗费6671.17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6671.17元×30%=2001元，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承担6671.17元×40%=2668元。被告虽对原告所作司法鉴定有异议，但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原告的护理人员护理费标准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数额为42329元÷365天×（60天+9天）=8002元。原告出生于1958年，残疾赔偿金年限尚有19年，其伤残等级为十级，残疾赔偿金数额为42329元×19年×10%=80425元。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原告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9天=900元。原告的营养费为30元×60天=1800元。原告所花鉴定费16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93927元，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93927元×30%=28178元，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赔偿93927.1元×40%=37571元。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三十四条、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3017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付清。二、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402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付清。三、被告高东岐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未按照本判决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元，原告承担409元，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东厂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384元，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承担403元。二审中，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了东长庄园涉案地点2020年8月13日中午12:04的监控录像。证明涉案地点存在非机动车的入口通道，其宽度大约为90厘米，被上诉人骑电动车能够完全自该通道进入小区，而且该监控录像中显示比原告所骑电动车较宽的二轮车也自该通道进入证明涉案小区在入口通道，原告作为在小区居住十余年的居民，应当知晓该通道的存在，其涉案过程中自出口通道旁的车栏杆处进入，系逆行行为，且对该逆行行为主观上应当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进行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孙秀云质证意见为：首先，在时间上这是案发后的录像，更重要的是这是经变造的录像，不是原始案发时的录像，其不能反映被上诉人案发时的现场情况，其有大量的机会来提交未经变造之前的证据。其次，在内容上，被上诉人发现两个杆是不等距的，已经截取了一块，即靠近南侧保安室的这一块的杆是被截短了一块，截后的这两个杆距离不相等，并且录像上仍然看到没有任何的区分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隔断，跟北侧反映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北侧有单门的非机动车道的隔断，南侧是保安的台阶，不是入口通道。原审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更加真实地反映了小区出入口设置有专门的入口人行通道，且通过视频可以看出小区人员均正常的从入口驶入小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监控录像形成时间晚于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不属于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孙秀云提供的证据材料，即2020年6月24日的照片，证明上诉人将南侧的杆截短一块，意图不承担责任，事实是没有入口通道，且在该照片中能显示南侧它是一个保安的门台阶，只有一个非机动车道。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质证意见为：因被上诉人提供该照片所在的手机并非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及证据目的不予认可。从照片中可以看出事发地点存在入口通道，该距离足以通过三轮车，被上诉人应当而且能够通过该通道。我方提交的证据录像可以明确地看出与出口处的栏杆系同等长度，入口处的非机动车道车栏杆到保安台阶门处距离为90厘米，足以通过非机动车。被上诉人所述无入口通道这一事实与案件真实情况不符。原审被告山东国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同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份照片形成时间晚于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虽非社区的物业单位，但其作为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服务的群众性自治组织,对社区公共设施具有维护和管理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孙秀云在进入社区时未注意观察升降杆，在其即将落下时骑电动车通过时被砸受伤，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对社区公共设施的使用未履行合理、适当的监督管理职责，也是造成被上诉人孙秀云受伤的原因之一，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元，由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东长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吴东锋审判员  郝 帅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春燕书记员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