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贵岐，男，汉族，1963年3月26日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冀湘，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献国，男，汉族，1970年2月5日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芬，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文岐，男，汉族，1967年10月20日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冀湘，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贵岐因与被上诉人路献国、原审被告程文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贵岐及原审被告程文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冀湘、被上诉人路献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贵岐上诉请求：l、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诉讼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不是适格被告。2014年7月，程文岐因开办沙场用钱，被上诉人给程文岐转入100万元。被上诉人到沙场找程文岐让其出具收到款项的收条，因程文岐外出没在，上诉人正在沙场值班，被上诉人就让程贵岐代替程文岐给被上诉人打了收条，经程文岐同意后，上诉人就代替程文岐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之后程文岐向被上诉人路献国出具收条，上诉人想要将其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条收回，被上诉人称其当初出具的收条已销毁。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属关系（连襟关系，上诉人现已与前妻离婚）故相信了被上诉人所言，现以被上诉人所称销毁的收条起诉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4年7月25日银行转账流水中明确载明壹佰万元由路献国转至程文岐账户，借款人、款项使用人均为程文岐。根据《合同法》210条规定“借款合同以贷款人支付贷款时生效”。该款项并没有实际转至上诉人程贵岐的账户内，上诉人只是经借款人授权同意后帮其代签一张收条。在2016年1月13日借款人程文岐进行了补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借款纠纷。故上诉人不是该案的共同借款人。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出具的2017年4月1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中甲方债权人为路献国，债务人为程文岐。并没有将上诉人程贵岐列为还款人，证明路献国自知上诉人并非借款人，所以并没有向其主张还款计划；在2018年1月22日被上诉人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明确列明债务人为程文岐，债权人为路献国。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债权转让应当书面通知债务人，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出现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没有将上诉人列为债务人，也未想要通知上诉人。原审法院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实践为2014年7月25日，距现在长达5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借款。反而在这几年期间向原审被告程文岐主张债权。由此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自己也承认借款债务人为程文岐并非程贵岐。三、被上诉人不是原告适合主体，2018年1月22日，被上诉人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协商，将原审被告欠被上诉人的债权合计200万元转让给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并通知了原审被告。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以原告主体身份起诉于法无据。四、被上诉人路献国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打收条发生在2014年7月25日。因不是上诉人借的钱，故路献国从未向上诉人要过这笔钱，即使被上诉人当时没有还款期限，但从程文岐打欠条2016年1月13日起应当计算诉讼时效。到2019年11月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应驳回被上诉人路献国的起诉。 路献国答辩称，程贵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文岐答辩称，认可程贵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路献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700000元及利息1054000元（自2017年4月1日-2019年11月1日），共计2754000元及本息给付之日止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程贵岐给路献国具借据：“今收到，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整，程贵岐签字，2014年7月25日”。当日，路献国将100万元通过银行账户转至程文岐银行账户内。后路献国多次催要，2016年1月13日，程文岐出具借据：“今借，路献国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人程文歧，2016年1月13日”，同时出具“今欠，利息现金柒拾伍万元整，程文歧，2016年1月13日”。2017年4月1日，路献国作为甲方，程文歧作为乙方，双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一、借款本金约定为月息2%；二、以上借款本金、结欠本金及利息在2020年5月30日前还清；三、以上款项在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按照2%的利率计算利息；四、乙方于每月月底前必须还款，直至2020年5月30日还清；五、逾期还款，除支付约定利息，再加一倍罚息。甲方路献国签字，乙方程文歧签字，2017年4月1日”。后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偿还路献国借款本息。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债务人程文歧与债权人路献国签订了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约定：本债权人路献国于2018年1月22日与债务人程文歧签订编号为2018-1-22的《借款合同》（借据或借条、欠条等统称为借款合同）项下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经与债权人多次协商，债务人因资金困难无法兑付。经协商，本债权人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债务人之前所欠本人之债务与利息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全部转让给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与此跟债权转让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如债务人对本转让行为有异议，需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回复，并将上述债务一次性全部清偿。如债务人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清偿全部债务，视为债务人同意本债权人将所有的债权都转让给债权受让人，即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从今日起对债务人程文歧享有200万元的新的债权。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程贵歧与程文歧均向路献国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据，故应认定程贵歧与程文歧为共同借款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程贵歧与程文歧未按约定偿还路献国借款本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路献国主张程贵歧与程文歧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予以支持。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程贵歧于2014年7月25日向路献国出具借据，借款100万元，至2016年1月13日程文歧向路献国出具借据，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自2014年7月25日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利息为（100万×2%×17个月19天）即352666元。自2016年1月14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利息为：292666元（100万×2%×14个月19天）。程文歧将2016年1月13日前的利息已向路献国出具欠条，故原、被告在2017年4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只能将2016年1月14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利息292666元计入本金，本息合计应为1292666元。故程贵歧与程文歧偿还路献国借款本金应为1292666元。二、关于路献国主张的利息问题。程文歧在2016年1月13日给路献国出具欠750000元利息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计算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1月13日止利息应为352666元，程文歧给路献国出具欠条利息750000元已超出上述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路献国诉请的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借款偿清时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予以支持。三、关于被告陈述的原告债权已转让的问题。程文歧辩称，2018年1月22日，债务人程文歧与债权人路献国签订了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将程文歧欠路献国的债权合计200万元转让给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并通知了程文歧，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在该转让通知书中载明“债权人路献国于2018年1月22日与债务人程文歧签订编号为2018-1-22的《借款合同》”与涉案借款不相符，庭审时告知程文歧提交债权转让的借条原件，在规定的时间内，程文歧未向本院提交，故对程文歧辩称涉案的债权已转让给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不予采信四、关于被告称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7月25日，程贵岐给路献国出具的借据中，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根据规定原告可以随时主张，且在2016年及2017年程文歧又对借款进一步确认，故程贵岐辩称该案已超诉讼时效，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程贵岐和程文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献国借款本金1292666元；二、程贵岐和程文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献国借款1000000元本金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1月13日止利息352666元；三、程贵岐和程文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献国借款1292666元本金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偿付完毕之日止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四、驳回路献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程贵岐提交了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债权置换确认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路献国的债权已转让。路献国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程文岐、程贵岐欠我钱，程文岐说让我签了这个协议，给我成置换东西，顶我的钱，但是签了之后，没有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后边的“如未提货或变现此合同作废”是我在签合同时写的，当时程文岐也同意。债权转让协议中的200万元与本案的100万元债权是一笔钱。二审查明，2018年1月22日路献国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九条备注“此合同仅限于阳光易换城置换货物或债权金变现使用，如未提货或变现此合同作废”。另查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程文岐，股东为程文岐、杨俊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程贵岐是否为借款人的问题；关于路献国是否具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 一、关于程贵岐是否为借款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路献国提交了由程贵岐出具的“今收到”条，该条即为收据，故路献国主张其与程贵岐为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程贵岐称：是路献国让其代替程文岐打了收条，之后想收回收条，因路献国称收条已销毁，路献国与程贵岐系亲属关系，相信了路献国。本院认为，程贵岐称其不是借款人，但近两年半的时间却未让程文岐出具借条并收回其出具收条。程贵岐称其与路献国为亲属关系，但双方之间交往仍有出具手续的习惯，而程贵岐不让路献国书写已销毁收据的证明。综上，程贵岐所述，不符合常理。一审认定程贵岐为本案借款人并无不当。 二、关于路献国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程文岐为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又是本案的债务人。路献国转让债权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其债权，路献国虽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已履行。程文岐本人即为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又为本案的债务人，其应承担证明中程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已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使得路献国实现了债权的举证责任。程文岐在没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已履行的情况下，根据该《债权转让协议》第九条的备注，该《债权转让协议》作废。故程贵岐、程文岐称被上诉人不是原告适合主体的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程贵岐于2014年7月25出具的收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路献国在2016年11月1日之前向程贵岐主张了权利，故至路献国2019年11月1日起诉，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程文岐、程贵岐应承担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程文岐于2016年1月13日出具的“今欠利息现金柒拾伍万元整”以及2017年4月1日路献国与程文岐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借款本金约定月利息2%”的约定，路献国与程文岐双方约定的利息均不低于年利率24%，故根据“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程文岐应支付的利息应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将2016年1月14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计入本金后又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程贵岐是否应承担借款利息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程贵岐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收据，没有约定利息，之后程文岐给路献国出具的借据以及程文岐与路献国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均没有程贵岐的签名，事后程贵岐也未认可。程文岐与路献国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程贵岐。故，路献国要求程贵岐承担借款100万元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贵岐应对借款本金1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路献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程贵岐、程文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献国借款1000000元本金； 四、程文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路献国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32元，减半收取14416元，由程贵岐、程文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0元，由程贵岐负担11815元，路献国负担17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