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骆建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寸江坤，四川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会，女，1970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江，四川十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祥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寸江坤、被上诉人王祥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白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白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白某所开车辆属于上诉人与黄某合营的车辆，驾驶该车的职责属于黄某，因黄某自行驾驶比较疲惫，因此黄某告知了其他驾驶员需要招用一名驾驶员，白某是属于黄某招用的驾驶人员，并不是上诉人招用。且白某担任驾驶员期间，工资的发放也不是用上诉人的资金支付，而是用合营车应分给黄某的利润来支付，因此白某是黄某招用。其次，上诉人并没有按公司规章制度对白某进行管理，对白某的管理是所有车辆实际车主共同平均出资聘请车队长、统计等人对其进行的统一安排并统一支付报酬，因此，上诉人并没有对白某进行管理，也没有向白某支付劳动报酬。综上所述，白某并不是上诉人招用，上诉人也没有向白某支付劳动报酬，更没有按公司规章制度对白某进行管理，请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 王祥会辩称，白某驾驶的车辆注册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白某是在为上诉人驾驶混凝土罐车，上诉人对白某进行了劳动管理，还建了一个管理群，每天排班都是车队队长在群里进行安排，驾驶员每一次拉货，建鑫公司都要出具送货单，每月工资也是建鑫公司在结算，由公司财务核对后在微信群里公布。白某是受建鑫公司的劳动管理和劳动安排，建鑫公司与白某之间也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白某与建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建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丈夫白某（已故）与建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建鑫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单位，核准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预拌砂浆；混凝土泵送服务等。被告丈夫白某（已故）具有Ｂ2大货车驾驶证。2017年12月，原告招聘白某为公司混凝土罐车驾驶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4、5月，因原告内部管理调整，白某在家休息，2018年6月起，白某按照原告安排驾驶混凝土罐车（车牌号川Ｗ×××××，该车所有人为建鑫公司），负责将原告生产经营的预拌混凝土等产品运送至原告指定的施工场地，白某平时的具体工作接受原告工作人员杜万平、高俊、张中兴、徐进等人的管理，其劳动报酬也由原告职员按月支付。2019年9月8日，白某正常工作，2019年9月9日凌晨，白某因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30日，白某的妻子王祥会向凉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白某工伤认定申请，因原告认为与白某无劳动关系，凉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1月4日向王祥会出具《劳动关系确认告知书》，告知其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王祥会于是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1.请求裁决建鑫公司支付王祥会已故丈夫白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50600.00元；2.请求认定白某与建鑫公司之间视为已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仲裁委经审理后依法作出西市劳人仲案（2019）395号仲裁裁决书：一、白某生前与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二、驳回王祥会提出的其他申请。原告建鑫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该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仲裁申请全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为被告王祥会的丈夫白某生前与原告建鑫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以下因素:双方的主体资格;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劳动工具、劳动条件、发放工资等。本案中,建鑫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白某生前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资格的劳动者。白某生前按照安排驾驶原告的混凝土罐车运送其单位生产经营的产品，其劳动是为实现原告的经营需要，系原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白某行使其劳动行为的时间、地点均由原告所属员工统一调度和安排，并由其职员按月向白某支付劳动报酬，反映出白某实质上是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并在其单位领取劳动报酬。白某生前与建鑫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白某生前与建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为原告建鑫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白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06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即是劳动者申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系开始用工后一年以内，最多为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赔偿系惩罚性规定，其立法目的是为了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白某于2017年12月起到原告处工作，与原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原告未依法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应承担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定期间为2018年1月起至2018年11月止。自2018年12月起，依法视为原告与白某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白某未在法定时效期间内提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赔偿请求，被告王祥会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王祥会的丈夫白某生前与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三、驳回王祥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祥会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建鑫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对白某系建鑫公司招聘及受建鑫公司工作人员管理及发放工资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建鑫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登记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单位，其核准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预拌砂浆；混凝土泵送服务等。建鑫公司销售的混凝土等产品均是由其车队车辆运送。建鑫公司自认车队中的车辆分为三种情况：一是建鑫公司自有车辆，二是私人车辆挂靠在建鑫公司，三是建鑫公司与私人合营车辆。被上诉人王祥会的丈夫白某于2017年12月经人介绍到建鑫公司车队从事水泥罐车驾驶员工作，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期间，白某驾驶的车辆属于建鑫公司自有车辆，2018年4月，因建鑫公司将白某驾驶的车辆出售，白某在家中休息了2个月。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白某去世前，白某在建鑫公司车队驾驶水泥罐车，其驾驶的车辆系建鑫公司与案外人黄某合资购买，其中建鑫公司出资60%，黄某出资40%，车辆登记在建鑫公司名下。另查明，建鑫公司车队由建鑫公司职员杜万平负责管理，驾驶员的工作由建鑫公司员工徐进通过微信群安排，工资由杜万平按照工资表按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建鑫公司在审理中称，建鑫公司车队与建鑫公司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建鑫公司车队是由车主及驾驶员自行组合并共同从运费中出资支付管理人员和驾驶人员工资，对此上诉人建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 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建鑫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祥会丈夫白某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实上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从事劳动，用人单位为其提供劳动报酬而形成的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建鑫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具有合法的用人主体资格。建鑫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系生产、销售预拌混凝土、预拌砂浆及混凝土泵送服务等，因混凝土系特殊商品，其在销售过程中离不开水泥罐车的运送，故利用水泥罐车将混凝土运送至买家是建鑫公司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王祥会的丈夫白某于2017年12月起在建鑫公司车队从事驾驶水泥罐车工作，其驾驶的车辆系建鑫公司所有，虽然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白某所驾驶的车辆系建鑫公司与案外人黄某合资购买，但该车辆仍然登记注册在建鑫公司名下，白某所从事的工作仍然是为建鑫公司运输水泥；且不管车辆是建鑫公司自行购买还是与他人合资购买，所涉及的是建鑫公司的管理方式问题，不能以此作为认定驾驶人员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故上诉人建鑫公司主张白某系受黄某招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因白某所从事的工作属于建鑫公司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其工作受建鑫公司车队的管理和安排，工资由建鑫公司车队按月负责发放，故白某与建鑫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特征。 上诉人建鑫公司称建鑫公司车队与建鑫公司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是由所有车主自发组织成立，对此陈述，上诉人建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建鑫公司主张驾驶员的工资及车队管理人员的工资系从运费中支付，因此不应认定驾驶员的工资系由上诉人建鑫公司支付。因如何支付单位员工的工资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方式，而运费亦属于建鑫公司的营业收入之一，向驾驶员发放工资的车队队长杜万平系建鑫公司职工，其向驾驶员发放工资的行为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故上诉人建鑫公司认为驾驶员的工资及车队管理人员的工资均是由运费提成支付，因此不应认定为驾驶员的工资系建鑫公司负责发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建鑫公司请求确认与白某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西昌建鑫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