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100号9层东区902。法定代表人：杨东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文龙，男，1988年6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监，住河北省廊坊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歆，男，198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爱汇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歆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爱汇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没有出境资质，无法独立承接出境游。何歆作为消费者因朋友介绍后认识哈尔滨分公司高海强，以加微信好友的方式向高海强咨询马尔代夫旅游事宜，并且对高海强的个人情况及高海强所在公司的资质和真实性未加核实，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重要因素，不排除二人之间存在利益问题。第二，关于《客户确认单》的公章确认，其印章是高海强伪造的，何歆与高海强签订《客户确认单》并没有形成旅游合同关系。根据我国工商登记注册之管理规定，在中国境内合法注册的企业公章都是圆形带防伪码的铜章，所以友爱汇众公司可以对印章真伪申请司法鉴定，排除友爱汇众公司的责任。第三，友爱汇众公司与高海强于2019年3月11日已经签订了个人承担债务协议书与加盟协议，签订协议期间并未出现类似相关纠纷。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注销期间何歆也未提出债权纠纷问题，所以关于债务责任问题友爱汇众公司已与高海强有明确的界定，该纠纷不应再由友爱汇众公司承担。第四，2018年12月21日，何歆与高海强签订客户确认单，并不是从正常的途径报名，交付的旅游费用也是进入高海强的个人账户，不合规的印章确认等情况，何歆以朋友介绍为由，完全相信高海强所说的一切，高海强在微信中已经明确告知何歆友爱汇众公司的北京公司地址及联系人，何歆没有去核实，导致造成损失出现纠纷。综上，友爱汇众公司对该纠纷中的业务不知情，属于高海强个人行为，友爱汇众公司与高海强不属于表见代理关系，友爱汇众公司也是受害者。何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友爱汇众公司对此事知情或与其有关。何歆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友爱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何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友爱汇众公司退还何歆旅行费368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何歆与高海强系微信好友，高海强自称其为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的工作人员，二人通过微信沟通马尔代夫旅游事宜。在聊天过程中，高海强称其调任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负责人，并出示名为“高强”的名片。经询，双方均认可高强即高海强。2018年12月21日，何歆与高海强沟通马尔代夫旅游事宜，何歆询问是否需要去实体店签协议，高海强称其出具电子版盖章协议，何歆打印出来签字就生效了。当日，双方沟通确认单内容，高海强向何歆出具《客户确认单》，何歆向高海强个人账户支付旅游费36800元。何歆主张其与友爱汇众公司之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并提交加盖有友爱汇众公司确认专用章的《客户确认单》，内容为：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甲方为何歆，乙方-接待社为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分公司），操作员为高强（高海强）。《客户确认单》约定何歆确认马代5晚7天自由行行程，出发日期2019年1月4日，返程日期2019年1月9日。付款说明中对公账号为哈尔滨分公司，对私账号为高海强，特别注明：请于2019年12月21日付清团款，……若何歆因大使馆没给退护照导致不能参团，我社全额退款。友爱汇众公司不认可《客户确认单》上确认专用章的真实性，并提交其公司的业务确认章予以反证。经对比，《客户确认单》上的确认专用章与友爱汇众公司提交的业务确认章在形状、字体、内容上均不一致。2018年12月30日，何歆在微信上询问高海强是否订好机票、住宿，高海强回复在等何歆消息。何歆随即表明因机票、酒店未预定，想要退款，高海强表示同意申请退款，退款周期为15天，但需扣除旅游费的0.4%的手续费，何歆表示同意。经查，哈尔滨分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注销，注销前负责人为高海强。何歆主张高海强为何歆办理业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友爱汇众公司承担，友爱汇众公司认可高海强系哈尔滨分公司负责人，但表示哈尔滨分公司没有办理出境旅游业务独立收款的资质。另，友爱汇众公司提交高海强签订的个人承担债务协议书及加盟协议，以证明相关损失由高海强个人承担，何歆不予认可，称内部协议无法对抗外人。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通过何歆提交的证据和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看出，高海强在与何歆沟通旅游事宜时虽为哈尔滨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其不具备独立办理出境游资质的代理权限。友爱汇众公司以《客户确认单》上所盖公章并非其公司公章作为抗辩理由，但何歆作为普通消费者，其通过高海强报名旅行行程，高海强向其出示盖有友爱汇众公司确认专用章的《客户确认单》、收取合同款项的行为均系代表友爱汇众公司的行为。故在订立合同关系时，高海强已充分形成代理之客观表象形式，足以使何歆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高海强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就何歆旅游行程事宜与何歆签订的《客户确认单》亦有效，友爱汇众公司对高海强之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高海强在何歆主张退还旅游费的情况下，同意扣除手续费后退还款项，应视为双方就解除基于《客户确认单》形成的旅游合同关系达成一致，故友爱汇众公司应当承担退款义务，何歆同意扣除相应手续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友爱汇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何歆旅游费三万六千六百五十二元八角；二、驳回何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于2018年9月4日成立，于2019年5月9日注销，负责人为高海强。友爱汇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9月4日高海强出具的《加盟协议》，载明“本人高海强于2018年9月4日与友爱汇众公司签订加盟协议，作为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加盟合作，本人承诺如下：1.在本人经营管理活动中无任何合同纠纷，无任何债权债务；2.本人自行承担在加盟经营期间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友爱汇众公司及其股东无关；3.本人现行的未到期的业务合同由本人负责履行完毕，所牵出的任何问题由本人负责解决并承担一切后果；4.在本人加盟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业务纠纷及债务，导致友爱汇众公司遭受任何经济损失的，本人愿承担赔偿责任和相应的法律责任”。友爱汇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3月11日高海强出具的《个人承担债务协议书》，载明“鉴于高海强在哈尔滨分公司经营中，未经总分公司批准，私自签署的协议所致亏损，期间所欠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1.高海强在规定期间内偿还全部债务款项；2.高海强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及义务；3.高海强应按约定办理有关债务抵销手续，并提供相关财务凭证；4.若高海强不能按时还款，友爱汇众公司有权利向公安机关备案刑事责任；5.高海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友爱汇众公司名誉，友爱汇众公司保留追究高海强法律责任的权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海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要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本条规定了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这三种情形。2.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如果相对人明知或者理应知道行为人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而仍与行为人签订合同，那么就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也就不能受到保护。本案中，高海强系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负责人，且涉案业务发生在友爱汇众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开业期间，何歆有理由相信高海强可以代表友爱汇众公司。友爱汇众公司上诉主张其哈尔滨分公司没有境外游资质、业务确认章为假、何歆将款项打入高海强个人账户存在过错。就此本院认为，首先，何歆作为消费者没有能力核实友爱汇众公司确认专用章的真伪；其次，何歆签订《业务确认单》的相对方是友爱汇众公司，因此何歆也没有义务核实哈尔滨分公司的资质问题；最后，《客户确认单》上同时标注了对公帐号和对私账户，何歆将旅游费转入高海强私人账户并不违反约定，亦不存在有违常理的重大过失。故对友爱汇众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高海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判决友爱汇众公司承担退还何歆旅游费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友爱汇众公司上诉主张根据个人承担债务协议书及加盟协议，何歆主张的相关款项应由高海强负担。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协议系友爱汇众公司与高海强之间的内部协议，其效力不能对抗何歆，友爱汇众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其对何歆应承担的责任，故对友爱汇众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友爱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北京友爱汇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