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0763A。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孝英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毛陈镇天井社区居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2MA494FT42E。法定代表人：周华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满，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伟，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孝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孝英公司）、王继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继伟支付货款620061.68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孝英公司和王继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关于合同主体，孝英公司称江苏建工公司与王继伟是挂靠关系，结合孝英公司未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足以说明孝英公司明知并认可与其签定履行合同的主体是王继伟而非江苏建工公司。从孝英公司提供的合同、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看，江苏建工公司从未认可与孝英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亦未给予王继伟授权，王继伟并非公司员工，无权代理江苏建工公司，且孝英公司没有向江苏建工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孝英公司和王继伟在涉案合同中均认可签收人为代中华，而代中华为王继伟聘请的员工。因此，王继伟在涉案合同中的签字仅代表其本人，孝英公司亦认可王继伟为合同相对方，即使涉案买卖合同为真，合同主体也是孝英公司和王继伟，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其次，关于一审证据，同时存在《黄沙水泥采购合同》与《砂石采购合同》不合理。即使涉案合同为真，合同中约定价格含税，后续却收取税款，也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孝英公司主张的货款包括实际货款和税款，即实际货款为725718.3元，主张的金额为820061.68元，但仅开具647600元发票。孝英公司提交的合同、主张的货款与开票均不一致，证据相互矛盾。综上，现无证据证明江苏建工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其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孝英公司辩称，首先，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其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适用表见代理，应由江苏建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其次，证据之间不存在矛盾之处。王继伟代表江苏建工公司与孝英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孝英公司认为买卖关系发生在其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要求与江苏建工公司补签买卖合同，导致存在两份合同，但对于第二份合同，江苏建工公司没有履行盖章手续。发票金额与送货金额不一致实属正常，孝英公司向江苏建工公司供货后，对方付款时会要求孝英公司开具发票，孝英公司再开票，故开票时间滞后于送货时间，并非所有货物均已开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继伟辩称，其仅负责联系材料商，发票开给公司，只能公对公付款。材料的签收单不是王继伟所签，而是使用黄沙水泥的人签字，王继伟仅知道单价，实际送货量是跟现场人员确认后补签的。王继伟已向江苏建工公司汇报，江苏建工公司也称有付款。江苏建工公司曾发给孝英公司一份合同，通过张胜、张锐直接对接，但江苏建工公司故意拖延不予落实，并在项目做好后推卸责任，应由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货款。王继伟不清楚税金有多少，但当时协商的价格是不含税价，开票需要额外支付税金。综上，货款应由江苏建工公司支付。孝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判令王继伟、江苏建工公司向孝英公司支付货款620061.68元；二、判令王继伟、江苏建工公司向孝英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456049.34元为基数按每年6%自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以620061.6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三、判令诉讼费由王继伟、江苏建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江苏建工公司向王继伟发送电子邮件《黄沙水泥采购合同》，甲方为江苏建工公司，乙方为孝英公司，约定江苏建工公司同意由孝英公司供应黄沙、水泥、胶泥，用于新城悦府1-23号楼项目装修；黄沙不含税单价135元/吨、数量暂估2000吨，南方水泥不含税单价520元/吨、数量暂估500吨，胶泥不含税单价680元/吨、数量暂估400吨；合同金额初定为802000元，税金按总结算金额13%征收，以实际结算为准，结算人员为王继伟；江苏建工公司支付孝英公司货款时，孝英公司必须提供同等金额的正规13%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数量按江苏建工公司收料单按月统计，以甲方实际收到的乙方合格产品数量为最终结算数量；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结算的80%材料款，未支付部分在工程完工两个月内付清；江苏建工公司逾期付款的，应当每日按逾期付款额的千分之二向孝英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孝英公司和江苏建工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签章。2019年3月2日，王继伟作为甲方，孝英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砂石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承建的新城金樾工程项目所使用的黄砂石料全部委托乙方有偿供应，粗砂不含税单价135元/吨，水泥不含税单价480元/吨，胶泥不含税单价680元/吨；以上均为合同初始价，在供货过程中如市场价格波动，双方友好协商，涨跌按照市场实际情况调整；甲方每月5日前对上月所供材料进行结算，每月15日前支付乙方材料款80%，未支付部分在2019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等。孝英公司和王继伟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中砂、粗砂、水泥价格发生了变化，王继伟在对账单上签名认可。2019年8月17日，王继伟在《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3月-2019年7月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含税货款为753456.65元。2019年8月25日，王继伟在《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8月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含税货款为66605.03元。两项合计820061.68元。孝英公司在此期间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了7份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47600元，该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认证抵扣。江苏建工公司已支付孝英公司200000元，尚欠620061.68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付款主体是谁。首先，孝英公司主张王继伟和江苏建工公司是挂靠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孝英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对孝英公司主张王继伟和江苏建工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孝英公司、王继伟、江苏建工公司均确认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由江苏建工公司承建，孝英公司将涉案建材送到上述装修项目。孝英公司在此期间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江苏建工公司也向孝英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王继伟在与孝英公司签署合同时向孝英公司出具了《黄沙水泥采购合同》，且《黄沙水泥采购合同》与《砂石采购合同》中采购的黄砂石料种类、单价、金额相符，同时鉴于王继伟是该工程施工负责人的身份，作为材料供应商的孝英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继伟能够代表江苏建工公司，其与孝英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并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应具有代理权。其次，王继伟和江苏建工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是承包和分包的关系，内部项目承包所产生的分配关系不应成为对抗外部债务的理由，对外应由江苏建工公司负责处理包括结算工程款在内的一切事务。孝英公司和王继伟在《砂石采购合同》中仅约定了付款时间，未约定违约金的数额和计算方式，故应确认孝英公司主张的是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按年利率6%计算。因此，对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货款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孝英公司货款620061.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53456.6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以620061.6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孝英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1元，减半收取498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20元，合计8601元，由江苏建工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建工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涉案项目装修工程由王继伟承包，该项目单独核算，王继伟自负盈亏。2.《请款单》两份，证明经王继伟申请，江苏建工公司代为支付货款。孝英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之前没有见过该份合同，不知道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之间的关系，一审中才会认为二者是挂靠关系，江苏建工公司虽认为是内部承包关系，但当时没有提交该份合同；江苏建工公司并未将第6页第9项条款事先告知孝英公司，该条款对孝英公司没有抗辩作用，且该条款与第7页6.2条相互矛盾。证据2能够证明王继伟是江苏建工公司的员工，王继伟清楚货款的真实性，其请求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货款，江苏建工公司已凭《请款单》向孝英公司支付货款。王继伟质证认为，证据1，江苏建工公司没有给过该份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是其所签，但签字时只有几页纸且合同没有盖章，业主方向江苏建工公司要合同时，合同也没有盖章，该份合同是今年新造的。证据2，两份《请款单》是王继伟所签。王继伟提交两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的负责人张胜曾向其索要木工材料、黄沙水泥和不锈钢三家供应商的合同，合同版本已被江苏建工公司认可；其曾向江苏建工公司的张锐询问合同的相关情况，张锐予以回复，且张锐曾于2019年8月16日再次约谈所有材料商。江苏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王继伟提交的与张锐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即便为真，王继伟将合同发给张锐也是因王继伟需要江苏建工公司代其支付货款，但江苏建工公司已经予以拒绝，且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索要材料商电话时，孝英公司已供货完毕，江苏建工公司为了监管协调才向实际施工人王继伟索要电话，合同的履行主体是王继伟和材料商，与江苏建工公司无关。对王继伟与张胜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代付手续需要完善才进行沟通，时间发生在孝英公司供货完毕后，但实际并未完成沟通，且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合同内容与孝英公司提供的合同内容不符；江苏建工公司没有与孝英公司达成买卖合意，即使曾为了履行代付手续而对合同内容进行协商，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合同的履行主体是王继伟和材料商，与江苏建工公司无关。孝英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反映在采购工作中王继伟是江苏建工公司的经办人，由江苏建工公司将采购合同文本发给王继伟，让其与各个供应商签约，采购主体是江苏建工公司；但江苏建工公司发给王继伟的《黄沙水泥采购合同》与双方商定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孝英公司不能接受，孝英公司将合同文本进行修改后又发给王继伟，该合同及签订过程能够反映出合同双方是孝英公司和江苏建工公司。孝英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江苏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便《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为真，也仅系江苏建工公司与王继伟之间的约定，对孝英公司没有约束力，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对两份《请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知道涉案新城金樾装修项目使用的部分材料是向孝英公司采购的事实。对于王继伟提交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江苏建工公司虽对王继伟提交的其与张锐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但该微信号是张锐在使用，江苏建工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两份微信聊天记录亦能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知道涉案新城金樾装修项目中的部分材料是向孝英公司采购的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江苏建工公司曾通过微信向王继伟发送一份日期为2019年2月1日的《黄沙水泥采购合同》，合同内容经江苏建工公司和孝英公司修改后，形成了本案一审中孝英公司提供的《黄沙水泥采购合同》版本。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江苏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江苏建工公司承建涉案新城金樾项目公共部位装修工程后，由王继伟负责实际施工。王继伟就该工程所需粗砂、水泥、胶泥等材料与孝英公司签订《砂石采购合同》后，由孝英公司实际向上述工程供货。王继伟与孝英公司已就供货金额进行对账，并签订两份对账单，确定孝英公司在2019年3月至8月共计供货金额为820061.68元（含税）。供货期间，孝英公司就部分货款于2019年6月20日和7月14日共开具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647600元，发票载明购买方为江苏建工公司、项目名称为上述装修工程、货物为黄砂，江苏建工公司收到发票后已作认证。江苏建工公司又于2019年7月31日、8月1日和8月26日分三次共向孝英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其余货款未支付。孝英公司一二审中均认为本案业务发生在其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江苏建工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虽然江苏建工公司没有在《砂石采购合同》及孝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黄沙水泥采购合同》中盖章，王继伟也没有提供江苏建工公司的授权材料，但王继伟是为涉案装修工程所需采购建材，孝英公司亦将建材送至工地，且江苏建工公司已接收认证上述7份发票、支付部分货款并曾通过王继伟向孝英公司发送采购合同，故孝英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继伟是代表江苏建工公司向其采购建材，应认定王继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苏建工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至于王继伟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1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