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高新区智慧谷五号楼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YWKD7L。 负责人：张宗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东班，男，194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盛唯，安徽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东班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程东班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程东班提供的合同虽然称为劳务合同，但实质是劳动合同的内容，并且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争议的解决方式是经过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一审程序有误。其次，程东班作为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淮南办事处负责人，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之间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业务合作与提成关系，保单明细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能够充分印证。最后，程东班诉称从2017年10月12日工作至今两年未获得任何劳动报酬，明显违背情理。劳务合同约定的期限是一年，如果程东班未领取工资，不可能在合同到期后仍继续无偿工作。 程东班辩称，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不是劳动纠纷，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至于程东班未领取工资如何生活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程东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履行《劳务合同》义务，支付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劳务报酬168000元整；2、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程东班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时已68岁。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系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所设财务独立的分支机构，程晋军原系该公司负责人，现该公司负责人为张宗喜。2017年10月12日，程东班（乙方）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12日，劳动报酬为“甲方每月10号向乙方支付工资为7000元/月”。劳动争议的处理为“甲乙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向本单位工会寻求解决或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双方必须履行；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后程东班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因劳务报酬的支付问题发生纠纷，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1月19日，程东班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3年1月20日，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甲方）与程东班（乙方）签订《组建安徽淮南办事处聘任安徽淮南总代理合同书》。2014年，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甲方）与程东班（乙方）签订《组建淮南市办事处聘任程东班总代理合同书》（该合同甲方有三家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广怀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约定：“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河北广怀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虽是三个独立的名称，但实际是同一套人马负责经营，法人代表均为杨广怀，乙丙丁三方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并且乙丙丁三方也按甲方要求对应设立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办事处各级分公司（或办事处），隶属同一套班子、同一套人马，股权占有比例与各项权利及受益权，与分公司经营方式相对应。”庭审中，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自认其与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广怀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同属于法定代表人为杨广怀的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22日。该分公司负责人的变更记录为：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负责人为郑程程；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10月12日期间负责人为张静；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负责人为程晋军；2018年11月22日至今的负责人为张宗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关系；2、程东班的起诉是否需通过仲裁前置程序；3、程东班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支付其自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劳务报酬168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 关于案涉《劳务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程东班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加盖有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公章及骑缝章并有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晋军的印章，程东班亦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与程东班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虽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对《劳务合同》有异议，称合同有手填内容，但结合程东班提供的2018年2月、3月份工资表，可以认定案涉《劳务合同》中手填内容的真实性，且案涉合同已经盖有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程晋军的个人印章，故对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认为“虽然合同落款处加盖有被告公司公章，但公章不清晰、没有程晋军签字，合同内容多处进行填空、修改”等辩解，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劳动合同与劳务合同在雇主义务、合同主体性质及关系等方面均不相同。劳动合同的履行受国家干预，为了保护劳动者，《劳动法》给用人单位强制性地规定必须为劳动者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得协商变更，且劳动关系要求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而劳务合同关系的雇主没有前述法定义务，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提供劳务一方无须成为用工单位的成员，双方的法律地位平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可知，劳动合同的主体必须是符合劳动法律规定的主体，只有年龄在16岁至退休年龄之间且不属于大专院校在读全日制学生的主体才能成为劳动合同主体中的个人一方，而劳务合同的主体没有这个限制。本案中，程东班签订案涉《劳务合同》时的实际年龄为68岁。结合程东班2018年2月、3月份的工资表、程东班在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未享受社会保险的事实，并结合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提交的《关于省分公司上下班时间等事项的通知》、考勤表、工资表等材料，能够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以及程东班的劳务报酬为7000元/月。对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认为“案涉《劳务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内容约定均属于劳动合同中《劳动法》所调整的范围，符合劳动合同性质”的辩解，不予支持。 二、关于程东班的起诉是否需通过仲裁前置程序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委员会应当由当事人协议选定”及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仲裁协议仅约定纠纷适用的仲裁规则的，视为未约定仲裁机构，但当事人达成补充协议或者按照约定的仲裁规则能够确定仲裁机构的除外”以及第六条“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该地有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双方在案涉《劳务合同》中约定：“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未明确约定向哪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视为未约定仲裁机构，且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程东班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支付其劳务报酬无须经过仲裁前置，故程东班的起诉无须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三、关于程东班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支付其自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劳务报酬168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与程东班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庭审中，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自认其与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广怀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同属于法定代表人为杨广怀的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隶属于同一家公司，同一套人马，且程东班与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签订《总代理合同书》的时间是2013年、2014年，而本案劳务关系是从2017年开始的，故2013年、2014年程东班与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签订的《总代理合同书》不影响案涉《劳务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结合2013年1月20日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与程东班签订的《组建安徽淮南办事处聘任安徽淮南总代理合同书》及2014年中国物流联合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广怀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物流联合运输协会与程东班签订的《组建淮南市办事处聘任程东班总代理合同书》可知，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与程东班签订案涉《劳务合同》系基于程东班在从事物流、货运、保险业务等方面有一定的经验和资源。另外，2019年1月5日，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签订《保险专业代理合同》及2019年1月24日，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签订《保险专业代理委托合同》时，均有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宗喜以及程东班的共同签名，结合案涉《劳务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虽然案涉《劳务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但可以认定截止到2019年1月24日程东班仍在为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服务，双方劳务关系仍然存在，且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劳务关系已经解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程东班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支付至2019年10月12日的劳务报酬是其自主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对程东班要求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支付其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劳务报酬168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程东班劳务报酬168000元。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提交证据一、记账凭证2份，证明程东班向法院提供的工资结算单不能证明是该公司员工。程东班的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证明观点，反而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其中一张记账凭证摘要为冲回程东班个人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外一张记账凭证摘要为冲回程东班3-5月工资，故对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证明观点不予采纳。证据二、工资结算单3份、考勤记录表2份，证明程东班未在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工资结算但体现出姓名，以及从考勤记录表中没有出勤记录。程东班的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程东班的工资始终未发放，当然就没有程东班的工资表。程东班是管理人员，不需要签名考勤，但指纹考勤有程东班，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仅提供一个月的考勤不能证明考勤情况，而且单位负责人也没有考勤。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考勤记录表中有程东班的名字但无记录，故对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证明观点不予采纳。证据三、应付职工薪酬明细账（2018年1月-2018年12月）一份，证明程东班本人不仅和公司有借款往来，程东班提供的2018年3-5月份工资结算单上体现的工资，已经被公司财务冲回平账。程东班的质证意见为：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与证据一系同两笔记账，认证意见同证据一。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程东班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应否向程东班支付劳务报酬。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2017年10月12日，程东班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12日，合同尾部盖有负责人程晋军的个人印章及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时，程东班已年满60周岁，超过订立劳动合同的法定年龄，故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上诉称案涉《劳务合同》实为劳动合同应先行仲裁、一审程序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程东班与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务合同》，且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员工名单亦包含有程东班，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部分对外业务亦有程东班签字，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与程东班系合作、提成关系，与客观证据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劳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应当按照《劳务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向程东班支付劳务报酬。 综上所述，基力保险销售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基力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倘余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