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亮，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平，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国清，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庆，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二楼。负责人：韦鹏，该分公司经理。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陆建平、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兴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建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发现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但只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而没有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非法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已在100万元以上、受害公众有150户以上、经济损失数额也在50万元以上，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在亭湖区公安分局以证据不足将一审法院移送材料退回后，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亭湖公安分局将材料报送上一级公安机关审查或自行向上一级公安机关要求审查，而不是依据该回函直接作出判决。3.本市范围内的盐都法院、开发区法院均将类似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也维持了驳回起诉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而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径行裁判。4.即便本案存在借款事实，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更谈不上借款，因此不认可相关债务。5.即便借款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上诉人制定的《公用印章管理规定》中均明确分公司印章不得对外举债。而且，案涉借款款项转至分公司负责人个人帐户，是其个人借款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上诉人无关。6.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已于2020年5月9日到上诉人处会商建兴建工集团第七、八分公司涉及的借款纠纷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在作出裁判前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以确认其侦查结果。陆建平辩称，1.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过公安机关，公安机关退还了卷宗，并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公安机关查证后已经排除非法集资犯罪嫌疑，本案应属于经济纠纷，一审法院依法处理并无不当；2.案涉借贷关系有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转账记录等证实，上诉人主张对借款不知情，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故案涉借贷关系应认定真实的；3.上诉人的印章管理规定和承包经营合同书中有关不得使用分公司印章对外借款的相关规定系公司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善意相对人，被上诉人也不知道上述文件的内容，故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陆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偿还借款41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2003年11月，建兴建工集团制定了《公用印章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子公司章仅为各自对外联系工作之用章，代表各自对外履行授权范围内权利和义务，但严禁对外经济签约、联营联合、投资借款、提供经济担保。2015年，建兴建工集团（甲方）与韦鹏（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1.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原则将第八分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2.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承包模式；3.本合同每年订立一次，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未提出不续签的，本合同自动续延；4.甲方委派财务人员负责乙方的财务工作，并掌管分公司的行政及财务印章，对分公司行政及财务印证的使用进行管理；5.未经批准以分公司名义在社会上借款融资的，按借款融资额的10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等。2017年12月17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陆建平出具编号为1772181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陆建平，收款方式本利转存，付余款5150，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00，收款事由借资，期限壹年，年息15%”。2018年6月9日，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陆建平出具编号为1772189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陆建平，收款方式，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00，收款事由借资，期限壹年，年息15%”。同日，还有一张编号为1772190收据一份，除了金额部分为壹拾贰万元整，其余部分与编号1772189收据完全一致。上述三张收据均有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在收据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借款到期后，陆建平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陆建平在庭审中陈述借款产生的过程：“陆某勤与陆建平是兄妹关系，陆建平是通过陆某勤借款给第八分公司。18万元的来源：2013年12月18日，陆某勤通过银行转账给韦鹏32万元，其中10万元算陆建平的，22万元算陆某勤的，22万元在2014年12月13日第八分公司连本带息已经支付给陆某勤，还有10万元到2014年到期后，利息是18000元（按年利率18%计算，从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加上2000元的现金，打了一笔12万元的收据，收据时间是2014年；到2015年12月18日按照15%的利息（从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12月17日，利息18000元）加上2000元，到2015年12月17日出具的收据是14万元；到2016年12月17日连本带息打的收据161000元（14万元×1.15）；2017年12月17日出具收据是18万元，本利转存，付余款，一共185150元，付了5150元，变成18万元的收据；23万元的收据来源：2011年12月12日15万元是陆某勤存到韦鹏的工商银行卡，收据是陆某勤。到了2012年12月25日，本金15万元、利息27354元，合计177354元，韦鹏汇给陆某勤57354元，重新出具12万元的收据，收据的名字还是陆某勤；2013年6月25日，本金12万元+利息10800元+汇款19200元，变成15万元的收据，收据上名字是陆某勤；2014年6月，15万元的年利率18%计算出利息和本金合计177000元，加上2014年6月10日陆某勤转账一笔121200元、2014年6月11日转账5万元，合计348200元，误差18000元，具体怎么支付的不清楚，后来出具了四张收据，分别是16万、10万、5万元、5万元，合计36万元收据；2015年6月9日，当时15%利息，本息（36万元本金+54000元利息）合计414000元，陆某勤取了204000元，出了10万和11万元收据给陆建平，这个时候陆某勤将21万元的债权转给了陆建平，收据写了陆建平的名字。2016年6月9日，本金21万元，利息31500元（年利率15%），陆建平取了61500元，还余18万元，又重新出具了收据。2017年6月9日，本金18万元+利息27000元，变成了207000元收据；2018年6月9日，变成了11万元和12万元收据，其中本金207000元，利息31050元，利息按15%计算，合计238050元，取走8050元，又出具了变成了11万元和12万元收据，合计23万元。”一审庭审中，陆建平申请了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陈述：“我于2007年公司成立的时候到八公司工作，以前在项目部的时候做项目部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公司成立的时候，总公司委派会计姚东到分公司担任会计，分公司也聘请了其他会计。后来，姚东辞职不干了，在2013、2014年左右就离开了。姚东离开之后总公司就没有再委派会计到分公司。至于八公司对外借款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有无入账我也不清楚”。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包含本案在内的多起关联案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12月10日回函一审法院，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将案卷退还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根据陆建平的陈述，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向陆建平借款本金为2013年12月18日通过陆某勤转帐给韦鹏的10万元，2014年、2015年增加本金各2000元，10万元四年利息81150元，其中已取利息5150元，剩余利息76000元，合计18万元，加上2015年6月9日陆某勤转让给陆某平的21万元债权（不含利息），21万元减去2016年支取的61000元，尚余本金18万元，加上后期的利息58050元，扣除支取的利息8050元，尚余本息23万元（本金18万元，利息5万元），两项相加合计41万元。这一陈述有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为证，且连贯、账目清楚，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这其中虽然包含了一定的前期利息，但并未超出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可以认定本金数额为41万元。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并未按照收据中载明的时间及时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公安机关已将移送的相关卷宗退还，并认为“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故对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继续移送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双方在收据上约定了年利率15%。这一标准并未超出相关法律的规定，可予支持。但考虑到之前认定的借款本金18万元和23万元中已经包含了前期部分利息，故整个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总额（其中18万元为2017年12月17日前已经计算纳入后期本金的76000元和已支付5150元，加上之后的利息数额，23万元为2018年6月9日前已经计算纳入后期本金的5万元和已支付8050元，加上之后的利息数额），不应超出以最初本金数额104000元（对应18万元借款）、18万元（对应23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从发生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总数额。关于还款的责任主体。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本案中，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陆建平借款，产生的民事责任可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建兴建工集团承担。至于之前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印章管理规定，这仅是内部约定和规定，并不能对抗陆建平，对此不予采信。证人到庭陈述的情况，也仅仅是建兴建工集团、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的一些情况，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必然的联系。一审法院判决：一、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陆建平借款41万元，并承担利息[时间和标准：以18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3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整个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总额，不应超出以最初本金数额、按年利率24%从发生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总数额）]。二、对于上列第一项，如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财产范围内不能清偿的，建兴建工集团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建兴建工集团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建兴建工集团提交了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对韦鹏（八分公司负责人）挪用资金受案的回执，用于证明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因涉嫌挪用资金被亭湖分局受理。建兴建工集团提供一份说明，以证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违反财务管理规定，从未向公司报送过财务报表，故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陆建平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收据有第八分公司的盖章，属于公司的行为；证据2是上诉人与第八分公司内部的关系，也与本案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建兴建工集团提交的受案回执仅反映公安机关正在对建兴建工集团关于借款款项使用情况的报警进行调查，审查其中是否存在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况。无论审查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对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进行认定，不影响本案审理；建兴建工集团关于第八分公司违反财务管理规定未向公司报送财务报表的陈述，反映的是该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方面的事宜，同样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本案事实，故建兴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以及关于财务报表情况的陈述均与本案争点问题无直接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在二审接受调查时称，认可案涉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是否合法，本案是否应将有关材料再次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2.建兴建工集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点1，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程序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在对案件初步审理并发现可能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形后，即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审查确认。在公安机关回函认为“移送材料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并退回有关材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才按照民事案件审理的规定进行进一步审理并裁判，已尽到了相应的必要审查义务。其次，根据司法机关主管案件的分工，公安机关负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类犯罪罪名案件的侦查工作。在没有明确证据可以认定公安机关的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司法机关的职责分工，依法对案件进行审理裁判，并无不当。再次，建兴建工集团在本案审理中仅提出了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抗辩主张，但其并未提交公司已将有关情况进行控告且公安机关已立案审查的证据，亦未提交该公司已就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处理决定依法进一步维权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一审法院在移送材料后，应对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因本案仅是可能存在刑民交叉嫌疑情形，而非确切存在经济犯罪线索，公安机关的审查意见亦佐证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其他类似案件已被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应作相同处理的问题，由于不同案件的基本事实存在差异，且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具体情况亦存在不同，故另案的裁判对本案处理没有拘束。关于争点2，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建兴建工集团应对案涉借款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陆建平在一审中提交了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陆某勤的银行流水记录并对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作了合理说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负责人韦鹏亦认可借贷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与陆建平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建兴建工集团虽主张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存在双方虚构债务的情形，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系建兴建工集团成立的分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兴建工集团应对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先行承担偿还责任后的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建兴建工集团提出的该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违反公司印章管理规定及承包合同约定对外借款，是分公司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建兴建工集团《公司公用印章管理规定》及其与建兴建工集团第八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均系公司内部的权利义务的安排，不能对抗公司外第三人。现建兴建工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陆建平已免除该公司的还款责任，故本院对建兴建工集团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建兴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