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3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忠诚，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宏强，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受害人赵普敏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一丹，女，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欣焕，女，199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次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闻微，男，199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文振，男，200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次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甲，男，200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三子。法定代理人：耿宏强，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人和镇贾寨村，系耿某甲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乙，女，201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赵普敏三女。法定代理人：耿宏强，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人和镇贾寨村，系耿某乙之父。以上七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升，河南广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宏强、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耿文振、耿某甲、耿某乙（以下简称耿宏强等七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民权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1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忠诚，被上诉人耿宏强等七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74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商业三者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保险条款依法有效。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属严重违法行为，社会危害性大，属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把无证驾驶及逃逸作为免责条款并不是蓄意减轻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而是倡导投保人严格约束自己或他人的驾驶行为，降低交通事故发生率和受害人死亡率，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明确的立法目的，即“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与立法精神相悖，且违背民法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以投保单上没有经办人签名，及没有证据证明交付保险条款为由不认定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的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团车投保明细—中国平安保险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已将保险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明确的告知，一审法院也认定前述保单加盖有投保人公章，却以没有经办人签名为由否认上诉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投保单上必须有经办人签字，被保险人是单位，只要加盖单位公章即可。另外，投保人声明显示“投保人已收到保险人送达的条款，保险人已对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特别就协议及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本单位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交付保险条款错误。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第三项的约定，无证驾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且投保人投保时上诉人也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上诉人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均进行了加粗加黑，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有效，上诉人有权依约免赔。三、从社会价值取向方面看，无证驾驶属事前故意、交通肇事后逃逸，这些社会公理或法律规定已通过其他社会媒介进行了广泛告知，普通人都能通过自己的日常判断知晓并理解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纵容无证驾驶及交通肇事逃逸，违反立法宗旨及其基本原则，违背民法公平正义原则，不利于社会公序良俗的形成，将使行人等其他交通参与人面临极其严重的威胁，这显然违背国家设立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的初衷，破坏社会和谐。如果为使个人受害人获得保险人的赔偿，纵容无证驾驶、肇事逃逸、不惜牺牲道路交通安全法而判决，实属不当，会向社会传递负能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耿宏强等七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耿宏强等七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马某、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其家属赵普敏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等共计850000元。2020年7月4日，耿宏强等七人申请撤回对马某的起诉，一审法院已另行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12时40分左右，肇事司机马某驾驶豫Ｎ×××××号小型轿车，沿310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310国道民权县人和镇郭庄桥东侧时，与行人赵普敏（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赵普敏死亡，车辆损坏。发生事故后，肇事司机马某逃逸。赵普敏经河南省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普敏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创伤性出血性休克死亡。该事故经民权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肇事司机马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超速行驶过程中疏忽大意未确保安全，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普敏无事故违法行为，不负此次交通事故责任。肇事司机马某驾驶的豫Ｎ×××××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投保人为优泰（陕西）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肇事司机马某驾驶的豫Ｎ×××××号小型轿车未投保交强险。赵普敏于1969年9月26日出生，于2020年4月30日死亡。耿宏强系赵普敏之丈夫，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耿文振、耿某甲、耿某乙系赵普敏之子女。其中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均已成年。赵普敏的被扶养人其三子耿某甲，2002年11月28日出生；其三女耿某乙，2010年1月3日出生。耿宏强、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耿文振、耿某甲、耿某乙的住所地为农村。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200.97元／年，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971.57元／年，2019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8305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肇事司机马某与行人赵普敏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赵普敏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马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普敏无责任，故对于因赵普敏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马某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第一条“全省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第二条“全省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案件，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之规定，赵普敏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耿宏强等七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4200.97元／年×20年＝684,019.4元；2、丧葬费，68305元／年÷12个月×6个月＝3415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赵普敏因交通事故死亡，给耿宏强等七人精神造成痛苦，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赵普敏死亡时，其三子耿某甲，年满17周岁，其抚养年限为1年；其三女耿某乙，年满10周岁，其抚养年限为8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为：（耿某甲：1年×21971.57元／年÷2人＝10985.79元）＋（耿某乙：8年×21971.57元／年÷2人＝87886.28元）＝98872.07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867043.97元。因耿宏强等七人诉请的赔偿数额为850000元，故超出其诉请的数额，不予支持。耿宏强等七人撤回对马某的起诉，故由马某应在交强险承担的赔偿数额由耿宏强等七人自行承担，故扣除马某在交强险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后，下余损失850000元－110000元＝740000元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关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无证驾驶、逃逸均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虽将该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但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是该条款生效的前提。本案中，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其下方应由投保人手写的部分为空白，虽有投保人加盖的公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未注明盖章时间，不能证明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含有涉案免责条款事项的格式条款提供给投保人，故涉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耿宏强等七人未提交处理丧葬事宜减少误工损失的证据，故其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耿宏强等七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耿宏强、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耿文振、耿某甲、耿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抚养费共计7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由原告耿宏强、耿一丹、耿欣焕、耿闻微、耿文振、耿某甲、耿某乙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依据是否充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肇事司机马某无证驾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的事实清楚，属于上诉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情形范围，但基于商业三者险的性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对前述免责情形依法应当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而尽到提示义务的前提是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如在投保单上附着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或单独印制的免责条款上有投保人签章的，应认定保险人已提供免责条款；仅以格式文件载明投保人收到或知悉免责条款，但未附着免责条款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团车投保明细—中国平安保险投保人声明中后附为车险投保清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无附件，两处投保人声明中均未附着保险条款，且均只加盖了投保单位印章，并无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员签字确认，上诉人向何人如何提供的保险条款如何履行的提示义务不清。因此，其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依据不足，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王颖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