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2年6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吉林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某，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李某，被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某、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为388万元。王某已分八笔共还借款本息475万元，多还524,338.6元。2.《借款补充协议》所载内容并非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赵某为给家里人看，要求王某帮忙签字出具的。该协议应认定无效，不能成为定案依据。3.补充协议对还款性质的约定有误。175万元是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但利息并非150万元。王某第一次偿还案涉借款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即杜广录代王某偿还150万元。此时应付利息为：388万元×3%÷30天×18天=69,840元，超额支付部分应冲抵本金，故此时尚欠本金2,449,840元，即388万元-（150万元-69,840元）。此后利息以2,449,840元本金为基数继续计算。以此类推，王某已将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4.对于2014年5月12日之前发生的借款，赵某在庭审中多次表示没有约定利息，王某已基本还清。因此，双方争议的300万元还款（即2014年5月30日杜广录代还150万元，6月5日王某还款50万元，6月19日常小丽代还50万元，6月22日王某还款50万元）是偿还案涉借款中的一部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赵某主张300万元还款系偿还2014年5月12日之前发生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当天没有对账，还款金额认定有误，与事实不符。王某分期还款，利息理应分段计算。赵某在本案中并没有主张案涉借款之前发生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尚欠案涉借款之前发生的借款本息，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综上，双方争议的300万还款应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的一部分。赵某辩称，1.王某上诉主张的事实无任何依据，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王某主张全部还款凭证均为偿还借款本金，不符合借贷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法则。王某单方主观认为所还款项的性质均为本金，不具有客观性。在之前的借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先偿还后续借款亦不符合常理。2.本案经发回重审后，双方对全部借、还款凭证进行了详细核对，足以证明赵某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赵某向王某提供借款后，王某于每月固定日期，以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固定比例逐月向赵某汇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的借款亦存在利息约定。王某将已还利息均按偿还本金计算的说法明显不真实。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偿还赵某借款本金375万元。2.判令王某向赵某支付利息210万元（自2016年4月29日起暂算至2018年8月29日），此后利息按月利2％标准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赵某系朋友关系。2014年5月12日，王某与赵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某于2014年5月12日向赵某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3-4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于9月12日前一次付清。同日，赵某自其吉林银行吉林光华支行的银行账户向王某分别转账提供借款250万元、88万元，自其岳母郑永花的吉林银行吉林北京路支行的银行账户向王某转账提供借款50万元，合计转账付款388万元。王某为赵某出具：“今收到赵某借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整”的收条。2016年4月29日，王某与赵某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内容：王某于2014年5月12日从赵某处借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小写：400万元），借款期限3-4个月，月息3分，到期后由于王某资金紧张，本金至今未还。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对账，王某在此日前已支付利息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本金贰拾伍万元，2016年4月29日之后，王某尚欠赵某本金375万元，利息按月息2分到期结算，双方约定本金及利息于2017年5月12日前一次还清。本金叁佰柒拾伍万元（小写：375万元），利息至还款结清为止。2012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6日间，赵某分十五次向王某提供借款合计1311万元。王某主张已偿还1254.3万元（不含其主张的2014年5月30日杜广录替其还款150万元，6月5日其本人还款50万元，6月19日常小丽替其还款50万元，6月22日其本人还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赵某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某与赵某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赵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某提供了借款，王某出具收条，因此王某与赵某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关于借款数额。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但赵某实际出金额为388万元，故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88万元。二、关于《借款补充协议》效力问题。针对388万元借款，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出具《借款补充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其出具《借款补充协议》系其意思表示，该《借款补充协议》有效。王某主张《借款补充协议》系虚假协议，仅依2016年4月29日还款100万元的还款时间证明，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借款补充协议》效力中双方对388万元借款进行结算，即截至2016年4月29日，王某支付利息150万元、本金2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363万元。三、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款补充协议》中，双方已结算的利息150万元即使按借款本金3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亦超过150万元，故双方已结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未结算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赵某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王某提出此笔借款已基本偿还完毕的抗辩主张。通过庭审调查，在本案案涉借款发生之前，王某与赵某存在多笔借贷关系。王某于2014年5月12日向赵某借款时，尚欠付赵某以前的借款。王某主张388万元借款实际偿还475万元，但其中的300万元赵某不予认可，结合《借款补充协议》内容及上述双方借款往来情况，与本案有关的还款只能认定四笔，即2014年7月9日还款50万元，2014年9月30日还款20万元，2015年1月13日还款5万元，2016年4月29日还款100万元，王某此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某借款本金363万元及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王某与赵某是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案涉借款发生于2014年5月12日，双方签有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3-4个月，利息每月三分，王某承诺于9月12日前一次付清。同日，赵某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及其岳母郑永花账户分三笔向王某转账汇款250万元、88万元和50万元，即实际出借388万元。王某向赵某出具400万元的收条。此后，王某陆续向赵某还款：1.2014年5月30日还款150万元；2.2014年6月5日还款50万元；3.2014年6月19日还款50万元；4.2014年6月22日王某还款50万元；5.2014年7月9日还款50万元；6.2014年9月30日还款20万元；7.2015年1月13日还款5万元；8.2016年4月29日还款100万元。以上还款合计475万元，还款时，双方对还款性质及偿还哪笔借款均未作明确约定。2016年4月29日，王某与赵某另签有《借款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王某于2014年5月12日从赵某处借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小写：400万元），借款期限3～4个月，月息3分，到期后由于王某资金紧张，本金至今未还。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对账，王某在此日前已支付利息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本金贰拾伍万元。2016年4月29日之后，王某尚欠赵某本金375万元，利息按月息2分到期结算，双方约定本金及利息于2017年5月12日前一次还清。本金叁佰柒拾伍万元（小写：375万元），利息至还款结清为止。现赵某主张上述475万元还款中，前四笔还款合计300万元系偿还2014年5月12日之前的借款本息，与案涉借款无关；后四笔还款合计175万元确系偿还案涉借款的本息，双方通过《借款补充协议》确认其中150万元为利息，25万元为本金。王某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2014年5月12日之前的借款均为无息借款，上述475万元还款均系偿还案涉借款的本息，且已超额偿还。另查明：2014年5月12日之前，赵某以转账汇款方式向王某出借15笔借款。赵某主张另有一笔68万元借款系通过以雷克萨斯小型汽车（×××）作价方式出借，上述借款有约定月息3分、3.5分不等，亦有多笔为无息借款，至2014年6月22日，已全部还清。王某对“以车作价”的借款事实不予确认，对其他借款事实无异议，但主张上述借款均未约定利息。2014年5月12日之前，王某通过自己及他人账户向赵某陆续汇款31笔。赵某对转款事实无异议，但主张其中多笔还款性质为利息，且有一笔53万元汇款系通过赵某转给案外人宗某的款项，已于王某汇款次日转给宗某。为直观展示双方对各笔还款性质的不同主张，明晰争议焦点，本院将双方主张的借、还款详情制表附后，便于对比核定案涉款项性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补充协议》的效力以及175万元还款的性质如何认定；2.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6月22日期间发生的四笔还款合计300万元是否系偿还案涉借款。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能够认定《借款补充协议》所载借、还款事实客观存在，王某对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其主张协议内容虚假，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缺乏证据证明。王某作为多年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在协议上签名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案涉《借款补充协议》内容具体明确，王某签字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过撤销权，虽然协议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但并不导致协议整体无效。因此，案涉《借款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某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之间借、还款往来频繁，且还款时未明确约定还款性质以及对应偿还哪笔借款，而《借款补充协议》系在案涉借款发生将近两年后，其间存在多次还款的情况下形成，应视为具有对账结算性质。经核算，截至2016年4月29日，案涉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的欠息金额超过150万元，故双方通过协议补充方式确认按150万元结算此前欠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合法有效。另外，对于超额支付的利息按冲抵当期本金还是冲抵后续欠付的利息处理，在审判实务中一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采用冲抵后续欠付利息的处理方法，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之意，系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具有合理性，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结合双方提供的借、还款凭证及庭审陈述，能够证明诉争的300万元还款系偿还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的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从附表所展示的各笔借款及还款时间、金额等要素不难看出，有多笔还款（如3万元、9万元等）具有时间特定、金额特定的特点，呈现一定规律性，符合利息支付的基本特征，与赵某主张的借、还款经过、计息标准相吻合。王某在庭审中亦自述赵某出借的款项中包含其向他人借款后又进行转借的情形，如所述属实，那么其主张案涉借款之前发生的多笔大额借款均为无息借款则不符合常理，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赵某对300万元还款未计入《借款补充协议》能够作出合理解释，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在支付300万元还款时，之前的多笔借款已全部还清。因此，在还款时双方未对还款性质及对应偿还哪笔借款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赵某作为债权人主张该300万元系偿还发生在先的债务，符合逻辑，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未将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6月22日期间发生的四笔还款合计300万元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当。最后需要说明的是，赵某在本案中虽然仅起诉2014年5月12日发生的借款，但双方对于该笔借款发生之后的300万元还款实际系偿还哪笔借款存在争议，故只有对之前发生的借、还款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和梳理，才能厘清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偿还情况，这也是出于王某在庭审中多次提出对账要求，主张不应单凭《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确认借、还款事实的考虑。故一审不存在王某所述的超诉请审查问题，审理程序亦无不当。至于王某针对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的借款是否存在超额付息的情况，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在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38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欣桐附表：王某与赵某之间借、还款一览表序号出借时间赵某主张出借金额（万元）赵某主张（有本有息）王某主张（均为本金）还款时间及金额（万元）还款时间及金额（万元）12012.4.810（无息）2013.7.8还本4.52013.7.23还本5.522012.10.2620（无息）2013.5.15还本2032012.11.14202013.6.11还23（含7个月利息3）42012.12.1120（无息）2013.7.8还本202013.6.11还2352013.3.8100（实付96.5）（月息3.5分）2013.4.8还息3.52013.5.7还息3.52013.7.1还息3.52013.8.2还息3.52013.8.8还息3.52013.8.31还息3.52013.9.10还本1002013.3.27还72013.4.8还3.52013.4.26还72013.5.7还3.52013.5.15还232013.5.28还4.6662013.7.1还3.52013.7.8还24.52013.7.23还5.52013.8.2还3.52013.8.8还3.52013.8.31还3.52013.9.23还4.5（合计97万余元）62013.3.27200（月息3.5分）2013.3.27还息72013.4.26还息72013.5.15还息32013.5.28还息4.6662013.6.17还本2002013.6.17还20072013.4.2920（无息）2014.3.19还本2082013.6.301002014.3.4还872013.3.9还132013.9.10还10092013.7.22150（月息3分）2013.9.23还息4.52013.10.26还息9（2个月利息）2013.11.20还本1502013.11.20还150102013.8.1740（月息3.5分）2013.10.17还42.8本40+息2.8（2个月）2013.10.17还42.8112013.10.26100合计300（月息3分）2013.10.29还53（与本案无关，次日转宗某）2013.12.26还息92014.1.27还息92014.2.27还息92014.3.27还息92014.4.27还203（本200+剩余100的息3）2014.5.30还本1002013.10.29还532013.11.8还152013.12.26还92014.1.27还92014.2.27还92014.3.4还972014.3.9还132014.3.27还92014.3.19还202014.5.8还6.5122013.10.27132132013.10.28以车作价68142013.11.515（无息）2013.11.8还本15152014.1.1200（实付194）（月息3分）2014.1.20还本200（利息未举证）2014.1.20还200162014.4.6200（实付193.5）（扣息6.5）2014.5.8还息6.52014.5.30还本502014.6.5还本502014.6.19还本502014.6.22还本502014.4.27还203172014.5.12案涉借款400（实付388）（月息3分）2014.7.9还息502014.9.30还本202015.1.13还本52016.4.29还息100（合计175）其中：息150、本252014.5.30还1502014.6.5还502014.6.19还502014.6.22还502014.7.9还502014.9.30还202015.1.13还52016.4.29还100（合计475）（此件共12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