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8行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法定代表人杨磊，男，区长。 委托代理人范文超。 委托代理人周耀川，男，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军，男，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浩（系王志军之子），男，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平，女，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和，男，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秦继燕（系王志和妻子），女，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邵笛，男，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承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法定代表人常丽虹，女，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启东。 王志军、王立平、王志和诉请确认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桥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违法及撤销承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承德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上诉人双桥区政府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8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认双桥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范文超、周耀川，被上诉人王立平、王志军的委托代理人王浩、王志和的委托代理人秦继燕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笛，原审被告承德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启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志军、王志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双桥区政府和原审被告承德市政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27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冀政转征函（2006）x号建设用地批复，批准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武烈河以东、供热厂大桥以北、承德医学院新校区以南、承隆铁路集体荒山界限以西区域集体土地转征为国有建设用地，原告父亲王x（已故）的宅基地在此征收范围内。2007年10月25日，被告双桥区政府发布了征地公告。同日，双桥区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0年2月，被告双桥区政府在上述批准转征土地范围内开展承德外八庙周边五个村的城中村改造及环境整治工作。2010年9月25日，被告双桥区政府根据双桥区国土资源局提请注销上二道河子村第一批农村宅基地登记的请示，批复同意注销包括原告父亲王x在内六户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同日，双桥区国土资源局在网上发布了注销登记公告。原告不服被告双桥区政府作出的上述注销宅基地登记批复，于2011年10月向被告承德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1年12月12日，承德市政府作出承政复决字（2011）x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双桥区政府作出的注销宅基地登记批复的行政行为。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后分别经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和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了被告双桥区政府作出的注销宅基地登记批复的行政行为。 另查明，经原告所在地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证实，涉案宅基地位于上二××村河北，用地面积714.12平方米，宅基地证号为承双集建（2005）宅字第x号。原告王志和与其父亲王x在该宅基地上原来建有两套房屋，共用一个宅基地使用证，其中王文恒有证房屋面积159.48平方米，无证房屋面积199.52平方米；王志和有证房屋136.99平方米，无证房屋面积606.86平方米。被告双桥区政府在对上述土地、房屋及地上其它附着物等情况调查核实、评估后，认定按照安置补偿方案标准，应给予王x楼房安置面积380平方米，同时货币补偿241814.00元；给予王志和楼房安置面积220平方米，同时货币补偿395597.00元。被告双桥区政府在与原告多次协商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情况下，于2010年9月25日将上述补偿款提存至承德市恒义公证处后，于2010年9月26日下午，组织土地、城管等相关部门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被告双桥区政府给原告安置的楼房已经竣工，但原告至今未入住使用，亦未领取提存的补偿款。 再查明，在被告双桥区政府组织强拆后，原告父亲王x向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报警，并以该局未出警为由，向承德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承德市公安局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承公复决字（2012）x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不存在不作为的违法行为。后就被告强拆的行政行为又向承德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承德市政府于2013年1月20日作出承政复决字（2013）x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双桥区政府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并于2013年2月25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原告父亲王文恒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于2013年3月2日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双桥区政府强拆行政行为违法，并于2013年3月5日又以EMS邮寄方式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了行政起诉状。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指定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先后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等诉讼程序审理后，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据此，被告双桥区政府为了辖区城中村改造及环境整治的公共利益，具有对涉案集体土地实施征收及补偿的法定职权。被告双桥区政府的出庭人员庭审中承认是该行政机关组织实施了对涉案房屋强拆行为，故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在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王x去世后，其近亲属继受权利继续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本案中，被告双桥区政府在对涉案房屋组织实施强拆前，虽然对包括原告父亲王x宅基地在内的涉案集体土地履行了转为国有建设用地的转征审批手续、发布了征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等，并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将应补偿给王志和及王x的现金补偿款依法提存，但这些程序仅是依法征收集体土地中应当履行程序的其中一部分，此外，拆除地上房屋及其它附着物也是其中的一个程序，也应依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具体本案，被告双桥区政府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在与原告方协商未果情况下，理应引导原告找适格主体依法裁决寻求救济。同时，如被告在依照合理合法补偿标准确定对原告方安置楼房面积和现金补偿并提存后，原告仍拒绝迁出房屋、交出土地，被告应依照上述规定，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在实施强制拆除之前，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通知或决定，原告逾期仍不交出的，被告按照法定程序申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作出裁决后，再由适格主体组织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但是被告双桥区政府并没有按照上述程序组织实施，而是在注销原告方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后的第二天即组织实施了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故应认定程序违法；原告父亲王x针对被告双桥区政府上述强拆行政行为依法向被告承德市政府申请复议后，被告承德市政府未对被告双桥区政府的违法拆除行政行为予以纠正，错误地予以维持，故应确认复议维持的行政行为不合法，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 根据本案具体案情，被告双桥区政府为了城中村改造和环境治理进行征地拆迁，且得到涉案绝大多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的认可，其主观愿望是积极的，应予肯定。但是，依法行政是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行政机关不能以牺牲合法程序和损害行政相对人合法救济权利为代价，而片面追求行政执法的效率性。据此，为了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同时，鉴于被告双桥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且原告诉请的也是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应依法确认涉案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关于被告认为原告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应驳回起诉的问题，因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在收到被告承德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后，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行政诉讼，且事实上具有管辖权的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对该案立案受理，被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被告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承德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20日作出的承政复决字（2013）x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确认被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等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 上诉人双桥区政府上诉称：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王x的宅基地已被依法征收，并按照相关程序办理了宅基注销登记，程序合法，且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上诉人双桥区政府市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的房屋拆迁，并不存在违法拆迁的行政行为，且上诉人双桥区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对王x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三被上诉人王立平、王志和、王志军答辩称，三被上诉人在2013年3月5日通过邮寄方式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于王x宅基地的征收不合法，涉案项目农用地审批在征地时已经失效并且无法律依据，征地批文在2006年9月27日作出后未进行征地公告。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关于征收补偿协商未果情况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实施征收。上诉人存在违法强拆行为，对被上诉人的实际利益产生了影响，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履行相关程序，征收拆除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承德市政府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收到原审被告承德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后，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双桥区政府关于三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双桥区政府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在与被上诉人方协商未果情况下，直接注销被上诉人方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未履行法定程序在第二天即组织实施了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无法律依据；原审被告承德市政府维持上诉人双桥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亦应予撤销。鉴于上诉人双桥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且三被上诉人诉请的也是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龙 审 判 员 李海燕 审 判 员 闫 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志敏 书 记 员 薛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