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1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光河路56号。 负责人：李立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秀，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红香，女，198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向荣，陕西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红香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秀、被上诉人焦红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车辆的驾驶员薛涛有逃逸的违法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事由，破坏了良好的交通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也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的免赔情形，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处对受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变相助长了违法行为，将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2、上诉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本案驾驶员具有故意逃逸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仅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的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字体加粗、加大，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说明内容单独印刷，并附有“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焦红香已签名确认表示其已经收到了相应的保险条款及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已经明了，焦红香仅口头陈述其不知情，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告知义务。3、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本案受害者各项损失的数额，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仅以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自行达成的赔偿和解协议为依据，认定上诉人承担52.5万元的保险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当确定受害人因死亡得到的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判断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数额是否能够得到法律支持。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薛涛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不应认定，另外本案系多方车辆事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薛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惠同生（死者）、赵臻杰（陕E0065A驾驶员）、李宗线（晋M57402驾驶员）在本次事故无责任，也应扣减陕E0065A、晋M57402两车的交强险无责限额部分。4、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应当基于保险合同约定，依据保险法及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5、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显示车损赔偿受益人应该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东大支行，被上诉人主张车损主体不适格，不应当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焦红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驾驶员薛涛虽离开事故现场，但其是因为心理害怕被受害人亲友殴打才暂时离开，并不是肇事逃逸，薛涛虽构成过失犯罪，上诉人提出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主张也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不成立。本案车辆系被上诉人从二手车交易市场购买，投保人也仅是听从二手车交易的工作人员安排在空白了签了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从没有和被上诉人接触过，也没有履行任何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签名虽是被上诉人所写，但投保人声明处框格内的字迹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补写的，上诉人以作假手段免除其赔偿责任是不能成立的。3、本案交通事故导致一人死亡，多车受损，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按照规定赔付的，未超出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范围。陕西省对于死亡赔偿金已经按城镇标准统一计算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赔偿。其他两车的交强险份额，上诉人可在赔偿后另行追偿。4、关于车损受益人的问题，本案车辆系因分期付款办理了抵押，被上诉人一直按照约定及时还款，并未拖欠，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第一受益人允许焦红香进行理赔。 焦红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付原告因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566389元（其中死者家属赔偿525000元、第三者车辆损失41389元）；2、被告赔偿原告的车辆损失计41532元，以上共计607921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0日下午16时许，薛涛（系原告焦红香之夫）持C1驾驶证驾驶原告所有的鲁MF530X大众牌小客车行驶至大荔县311县道8KM+600M处时与惠同生所驾驶的电动摩托车发生碰撞，驶入路左侧又与相对方向赵臻杰驾驶的陕E0065A号车辆相撞，造成电动摩托车在滑行过程中与相对方向李宗线驾驶的晋M57402号货运车辆发生碰撞，导致惠同生当场死亡，各方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薛涛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次日凌晨4时55分薛涛主动到大荔县交警大队投案自首。事故发生后，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死者家属赔付110000元，原告焦红香和薛涛向死者家属赔付人民币525000元。陕E0065A号车辆损失经鉴定，车损为41389元，原告焦红香已予赔付。鲁MF530X大众牌小客车车损经鉴定，车损为41532元。该事故经大荔县交警大队现场勘查后，认定原告的驾驶员薛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惠同生、赵臻杰、李宗线不负责任。鲁MF530X大众牌小客车车辆所有人系原告焦红香，原告焦红香对该车在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有交强险，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投有不计免赔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124897元机动车损失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照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该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险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保险合同，原告否认被告保险公司向其提供合同主要内容保险条款，被告保险公司又未能提供其向原告交付保险条款的证据，且在被告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虽有原告签名，但其提示的内容并非原告书写，可以被告在和原告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其免责条款未有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其向第三者死者家属垫付款项525000元，向第三者垫付的车损41389元，以及自己所驾驶车辆损失4153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等525000元已经扣除交强险限额，被告保险公司应予赔偿，车损应扣除交强险限额2000元，其余39389元（41389元-2000元）均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自己的车损41532元，在其投保的车损险范围内，本院应予支持。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焦红香人民币605921元；二、驳回原告焦红香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9元，减半收取4948.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上述款项汇至户名焦红香，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沾化支行，账号6216606000002266009。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被上诉人焦红香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出具的关于第一受益人的《车辆理赔征求意见函》、《调解协议》、《和解协议》，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机动车交易合同书、二手车交易发票，拟证明车辆系从山东省浩洋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购买、张志浩系经办人的事实，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二手车交易发票的开票时间与被上诉人陈述的车辆买卖时间相吻合，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张志浩、王强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案涉车辆买卖、投保的经过，予以认定。机动车交易合同书加盖印章与发票显示的出售车辆的公司名称不一致，记载的车牌号码为车辆现有车牌号码，与常理不符，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栏记载：“（一）本保险车辆损失类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保险公司须按第一受益人书面意见支付赔款”。2020年7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出具车损理赔意见，同意将车损理赔款转入焦红香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账号为6222340060998910的个人账户。 另查明：2018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983元;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 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投保人焦红香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案由应确定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原审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鲁MF530X的车辆损失；2、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的依据是否成立；3、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记载的车辆损失保险第一受益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出具理赔意见，明确表示同意保险公司将车辆理赔款转入焦红香个人银行账户，且焦红香系鲁MF530X车辆的所有人，则其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车辆损失，故对保险公司提出的焦红香主张车损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主张的本车的车辆损失和其向第三者垫付的车损款有两车损失的评估报告、维修清单、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以及焦红香与渭南市东雷二期抽黄工程管理中心达成的赔偿协议、转账记录、收条印证，原审予以认定正确。关于原审认定的焦红香向第三者家属赔偿的52.5万元是否超出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案涉交通事故实际、陕西省统计数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二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陕西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666380元。2、丧葬费，按陕西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5991.9元。3、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应为702371.9元以上。仅计算前两项损失，扣减交强险承担的11万元后，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即应赔偿592374.9元，而被上诉人向受害人近亲属实际赔偿52.5万元，未超出商业险限额以及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与《陕西省实施办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按其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之规定不符。上诉人提出应扣减无责车辆交强险赔偿数额的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相悖。上诉人提出的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不符，且即使不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因素，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也未超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声明虽有焦红香签名，但其提示的内容并非本人书写，且被上诉人提交的二手车交易发票、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要求焦红香签署投保资料的系办理车辆分期贷款的工作人员王强、且王强在投保时仅要求焦红香在投保单签字、并未对保险条款进行释明的事实，故本案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上诉人提出应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履行时将44450元转入焦红香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账号为6222340060998910的银行账户；其余款项汇至焦红香开户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沾化支行，账号为6216606000002266009的银行账户）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翎 审判员 邢维利 审判员 左继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