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男，1960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程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桔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胡建提供的证据即网页截屏“滴滴出行服务号”系滴滴平台所发表，从发表的内容条款承诺来看，小桔科技公司系自愿、主动向胡建承诺，对于处于滴滴订单服务中的乘客，小桔科技公司愿意主动承担相关安全的保障责任，主动承担保险不覆盖部分的理赔责任；提供单人保额最高120万元人民币的综合意外险，保险包括所有乘客。2.小桔科技公司在合同之外额外对胡建发布“滴滴出行服务号”，其上载明的内容应当视为小桔科技公司对合同条款的补充。胡建注册为小桔科技公司的滴滴平台顺风车车主，胡建在注册时必须同意并接受合意，小桔科技公司就应当按照承诺的内容向胡建履行义务。小桔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胡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胡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桔科技公司向胡建支付垫付款483200.3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小桔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桔科技公司系APP“滴滴出行”平台的运营商，该应用程序中包括“快车”、“公交”、“专车”、“顺风车”等内容。2016年10月8日，胡建利用×××号大众迈腾小型轿车，通过其手机（手机号为158XXXXXXXX），实名在“滴滴出行”平台注册为顺风车车主。2017年2月12日，死者李某某的亲属以微信号“更远的以后”在滴滴打车平台上发布有四人于2017年2月13日从宜宾市到云南省昆明市的出行信息。胡建在“滴滴出行”平台接到此单。订单约定将李某某等四人送至昆明市龙头街地铁站附近，费用为744.1元。次日早上胡建接到李某某、邓某某等四人。上午7：45，当车行至G85渝昆高速公路宜宾往云南方向K384+590M处时，胡建驾驶的轿车与袁某驾驶的×××号重型厢式货车相撞，造成李某某、邓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另外两名乘客受伤。同年2月14日，胡建将其手机中的“滴滴出行”平台相关内容进行了截屏拍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就该起交通事故为×××号大众迈腾轿车出具机动车辆强制保险赔款计算书。2017年2月18日，在水昭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办公室，胡建与李某某、邓某某家属达成《和解协议》，于当日向二位死者家属共计支付赔偿款64万元，其中4万元是刑事谅解费用。2017年3月30日，云南省昭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水昭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昭公高交认字[2017]第×××号）认定，胡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某、邓某某无责任。2017年6月7日，李某某、邓某某的家属就剩余赔偿款赔付事宜，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小桔科技公司和胡建、宜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2017年8月10日，李某某、邓某某的家属在二个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胡建和××商贸公司的起诉。李某某、邓某某的家属与小桔科技公司在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川1502民初××号、（2017）川1502民初××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小桔科技公司在扣除胡建垫付的60万元款项后，由小桔科技公司向死者李某某、邓某某家属支付剩余赔偿款共计74万元。2017年11月28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就该起交通事故人伤部分支付给被保险人××商贸公司理赔款116799.61元。2018年1月10日，胡建委托律师向小桔科技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讨垫付款。诉讼中，胡建认为，根据小桔科技公司的承诺，小桔科技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保险不覆盖部分的理赔责任，据此，对于胡建垫付的60万元赔偿款，小桔科技公司在扣除保险公司的理赔款116799.61元后，应向胡建支付款项金额483200.39元。胡建称，事故发生后胡建第一时间与小桔科技公司代表左某某（联系电话136XXXXXXXX）联系，左某某同意由胡建先行垫付赔偿款。小桔科技公司否认左某某代表其公司。胡建提交了相关网页照片。“滴滴出行”网页在“滴滴出行服务号”中显示“行程中：金钟罩+铁布衫”，相关内容包括保险保障和先行垫付。保险保障：对于服务中事故，针对乘客与司机产生的符合保险保障范围的医疗、伤残、意外死亡等费用，在车辆自身保险限额外，由滴滴建立的保险体系提供全额保障；先行垫付：对于符合平台保障范围的事故，凡是由该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含第三者），无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只要符合垫付范围，滴滴出行平台在事故责任认定之前，为伤亡者先行垫付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必要的、合理的医药费、诊疗费、急救费和符合国家标准的其他费用。胡建提交的照片《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显示来源是“929人才网”、添加时间是2017年1月31日。《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中的“事故跟进及赔偿责任”规定，“滴滴虽然是信息平台，但是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事故双方只要有一方处于滴滴订单服务中，则‘滴滴平台愿意主动承担相关安全的保障责任’，滴滴愿意主动承担保险不覆盖部分的理赔责任”，“对于符合平台保险范围的服务中事故，凡是由该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需要交通队或派出所出具的相关证明），无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只要符合垫付范围的费用，滴滴负责全额垫付”。《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中的“车辆保险要求”规定，“滴滴为平台专车、快车、顺风车的用户，额外提供单人保额最高120万元人民币的综合意外险，保险包含滴滴驾驶员和所有乘客”。小桔科技公司对胡建提交的除注册信息和订单信息以外的网页照片均不认可。诉讼中，小桔科技公司称驾驶员在注册时均要同意网页中的《顺风车服务协议》。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1日起实施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按城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执行。网约车平台对顺风车并不承担承运人责任。根据“滴滴出行”APP提供的《顺风车服务协议》第1.5条，“顺风车平台提供的并不是出租、用车、驾驶或运输服务，我们提供的仅是平台注册用户之间的信息交互及匹配服务。如果用户的合乘需求信息被其他用户接受并确认，顺风车平台即在双方之间生成顺风车订单”。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顺风车订单是由滴滴平台发布乘客信息，由滴滴司机发布司机路线进行匹配，匹配成功后形成顺风车订单，在订单形成过程中，滴滴平台只负责发布信息而不主动对车主进行派单，由车主自行匹配路线并接单，滴滴平台就匹配成功的订单收取5%-10%的信息服务费，该过程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故在顺风车订单生成及履行的过程中，网约车平台仅提供居间服务，与乘客及顺风车车主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胡建与小桔科技公司之间应当遵守《顺风车服务协议》的规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胡建提出的《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中的内容和“滴滴出行服务号”中的内容对于小桔科技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法院认为，胡建提交的《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网页照片显示，其来源是“929人才网”，不能证明是小桔科技公司发布在“滴滴出行”APP中的内容。“滴滴出行服务号”中的内容与平台网页有关，但应是一种宣传服务，并不构成滴滴平台对于顺风车主作出的赔付承诺。故胡建要求小桔科技公司支付垫付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胡建要求小桔科技公司支付胡建垫付的款项有无合同依据。首先，关于胡建与小桔科技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务部、国家工商总局、国家质检总局、国家网信办于2016年7月27日联合发布，自2016年11月1日起施行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八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按城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执行。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北京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2016年12月21日发布的《北京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驾驶员的小客车、分摊合乘部分的出行成本（燃料费和通行费）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胡建与顺风车订单提供平台小桔科技公司之间订立有《顺风车服务协议》，该协议第1.5条载明“顺风车平台提供的并不是出租、用车、驾驶或运输服务，我们提供的仅是平台注册用户之间的信息交互及匹配服务。如果用户的合乘需求信息被其他用户接受并确认，顺风车平台即在双方之间生成顺风车订单。”由上述部委规章、地方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约定可见，小桔科技公司在涉案顺风车订单完成过程中，承担的是信息的交换、互通，起居间媒介作用，未主动对车主胡建进行订单派发，故小桔科技公司与胡建之间应为居间合同关系。胡建在小桔科技公司的平台上自行发布自己的行车路线，并通过平台与搭乘者就路线匹配和价格分担方面达成合意并接单，搭乘者需要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分担胡建在油费、过路费等方面的开销，故胡建与搭乘者之间形成有偿的服务合同关系。胡建作为车辆的使用者和管理者，有义务保证搭乘人的人身安全，若搭乘人在拼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受到人身损害，胡建作为司机有义务对因其过错发生的责任赔偿。其次，关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胡建与小桔科技公司之间订立的《顺风车服务协议》中并未约定有小桔科技公司对于顺风车主已向车上乘客赔偿的款项，向顺风车主进行赔付的合同条款。本案中，胡建作为顺风车主在完成顺风车订单时造成交通事故，胡建对伤者家属承担了部分民事赔偿责任。胡建上诉主张依据其提供的网页截屏“滴滴出行服务号”以及《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的内容，小桔科技公司已对胡建单方作出承诺，该承诺内容构成对双方合同条款的补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建提交的《滴滴出行安全管理工作指引》网页照片显示，其来源是“929人才网”，不能证明是小桔科技公司发布在“滴滴出行”APP中的内容。胡建提交的“滴滴出行服务号”截屏照片虽然经过公证，但系其手机相册中存储的照片，并非由公证人员从胡建手机中“滴滴出行”APP中逐步操作时截屏拍摄，不足以证明该截屏照片载明的内容系小桔科技公司于事故发生时段作出的意思表示。该截屏照片表述的主要内容为小桔科技公司对服务中因事故伤亡的乘客和司机的保险保障以及符合平台保障范围内的先行垫付义务，但未承诺对于顺风车主已向车上乘客赔偿的款项，向顺风车主进行赔付的义务。胡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某某、邓某某家属的赔偿系经小桔科技公司员工左某某授意代表小桔科技公司先行垫付。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川1502民初××号、（2017）川1502民初××号民事调解书中均载明，小桔科技公司代驾驶员胡建向乘客家属赔偿，小桔科技公司亦未追认其对搭乘乘客伤亡负有法定或约定的赔偿义务。综上，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胡建要求小桔科技公司支付垫付费用欠缺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8元，由胡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