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蔚，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陈某3，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原审被告陈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蔚，被上诉人陈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到庭参加诉讼，陈某3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北房东数第2间、第3间归陈某1继承；3.上诉费由陈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陈某42014年5月16日遗嘱（以下简称2014年5月遗嘱）有效，与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不符。这份遗嘱不是陈某4真实意思表示，只有一个见证人，见证人未出庭，该遗嘱的效力已被陈某42014年8月7日法院的庭审笔录否定。2.一审法院认定陈某42014年8月7日庭审笔录内容有误，理解应为陈某4不同意给陈某1，同样包括不给陈某2，鉴于表述的时间晚于2014年5月16日遗嘱（以下简称2014年5月遗嘱），可以得出撤销该遗嘱的结论。3.一审法院未否定陈某42014年2月12日协议书（以下简称2014年2月协议）的效力，却未按照协议书内容判决，自相矛盾。4.陈某3作为赠与协议签署人，当庭表示赠与协议内容是陈某4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规则，审理过程中，将遗嘱继承改为法定继承，判决结果却按照遗嘱内容。陈某2辩称，一、陈某4于2013年10月12日和2014年5月16日分别为陈某2自书了两份遗嘱，两份遗嘱能够证明陈某4立遗嘱的真实意思。陈某1称2014年5月遗嘱是陈某2哭闹所得，并非陈某4真实意思，陈某1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属于虚构事实。并且，两份遗嘱均为陈某4自书，见证人并非自书遗嘱的必要构成要件，见证人是否出庭并非考证自书遗嘱真实性的必要程序。并且，在一审中，陈某1并未对两份遗嘱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两份遗嘱的真实性并无不当。2014年2月协议属于典型的赠与合同。二、两份遗嘱与2014年2月协议的效力。依据2014年5月遗嘱，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遗嘱已被撤销并无不当。2014年2月协议书所体现的赠与合同关系不成立更未生效。即使有效，也因陈某4撤销赠与而无效。陈某4在2014年8月7日庭审中所述“现在我的房谁也不给”并非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产生撤销遗嘱或撤销2014年2月协议的法律后果。2014年5月遗嘱未被撤销，应为有效遗嘱。三、一审判决不失公正。一审认定的案件审理焦点准确，对陈某2提交的两份遗嘱和陈某1提交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并不存在错误，对本案裁判结果并无影响。陈某3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坚持一审答辩意见。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坐落在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正房东数第二间、第三间归陈某2继承所有；2．要求坐落在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正房东数第四间归陈某2继承；3．诉讼费由陈某3、陈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4与其妻崔某共育有三名子女，即陈某2和陈某3、陈某1。陈某4夫妻于1982年在现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建北房四间。2000年8月崔某因病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2014年7月30日，陈某2以法定继承为由，将陈某3、陈某1诉至法院；2014年9月18日，法院做出（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龙各庄村×号院内的北房四间中的东数第一间由陈某2继承”。2014年陈某4去世，陈某2提交陈某4的两份遗嘱，2013年10月遗嘱内容为：我现在决定将我名下所有房产财产全部归我女儿陈某2所有，立遗嘱人：陈某4，2013年10.12号，证明人：张桂伶，证明人：王晓静。2014年5月遗嘱内容为：我把我的房屋和东西给陈某2。2014年5月16日，鉴证人：张桂伶。陈某4签名按指印。2014年2月12日，陈某4书写两份证明。证明一、我给陈某2写的房屋字据是她抱孩子以后写的字据，从今日起作废。在她抱孩子以前没有写过关于房屋的任何字据。证明人：陈某42014.2.12号。证明二、我以前给陈某2写的房屋证明从今日起全部作废。证明人：陈某42014.2.12号。陈某3解释抱小孩意思是生小孩。同日，陈某4作为甲方、陈某3作为乙方、陈某1作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即2014年2月协议），内容为：甲方与乙方、丙方系父子关系。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的全部房产系甲方与妻子崔某（已故）的共同财产，现针对院内房产归属问题甲、乙、丙三方经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坐落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内有北房四间，均系甲方与妻子崔某的财产，崔某早已去世，现甲方自愿将前述房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和继承崔某的遗产份额赠与丙方，归丙方所有。第二条乙方自愿将其自崔某处继承的×号院的全部房产份额赠与丙方，归丙方所有。第三条丙方接受甲方和乙方的赠与，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归丙方所有，丙方应保证给甲方提供住房，甲方有权永久居住在龙各庄村×号院。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如遇拆迁征占，龙各庄村×号院内属于丙方的房产份额产生的拆迁权益及与之相对应的宅基地拆迁权益，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地上物补偿款、搬迁补助费、奖励费等一切拆迁权益均归丙方所有。第五条本协议系甲、乙、丙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订立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陈某4，乙方：陈某3，丙方：陈某1，签订日期：2014年2月12日，见证人：张黎明付金德于权娥。在（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案件2014年8月7日的开庭笔录中，陈某4表示：赠与协议是陈某1把着我的手签的，这里面的内容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房子我谁也不给，给陈某2也写过，签字的时间我也忘了，在跟陈某1写协议之前写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继承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系陈某4、崔某婚后共同所建，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故双方各占一半份额，即每人两间。因崔某已于2000年去世，其遗产份额中陈某2的份额已经（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继承东数第一间；崔某享有的另外一间，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陈某2提交的两份遗嘱和陈某1提交的协议的效力。本案中，陈某2提供陈某42013年10月遗嘱和2014年5月遗嘱，内容均为陈某4确认房产归陈某2所有。但此两份遗嘱，与陈某1提供的2014年2月12日陈某4书写的证明（内容为给陈某2写的字据作废）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2014年2月12日陈某4书写的证明（内容为给陈某2写的字据作废），无法撤销2014年5月遗嘱。关于陈某1提供的2014年2月协议，与陈某2提交的2014年5月遗嘱相比，2014年5月的遗嘱在后，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故法院认可2014年5月遗嘱的效力。此外，在（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案件2014年8月7日的开庭笔录中，陈某4表示：赠与协议是陈某1把着我的手签的，这里面的内容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房子我谁也不给，给陈某2也写过，签字的时间我也忘了，在跟陈某1写协议之前写的。陈某4提到，给陈某2写的材料是在陈某1写协议之前（即2014年2月之前），所指的应是2013年10月遗嘱，陈某4的开庭陈述无法理解为撤销2014年5月遗嘱。陈某4基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两间，根据上文陈述，按照2014年5月遗嘱，由陈某2继承。崔某的一间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由陈某4、陈某1、陈某3继承。因陈某2经释明，表示只要求继承两间，而陈某3同意将份额给陈某1，故此一间房屋，由陈某1继承。关于房屋的具体位置，考虑到东数第一间已通过判决归陈某2，故陈某2继承的两间房屋，从便于使用的角度，一审法院确定为东数第二、第三间。需要指出的是，此案出现了多份陈某4关于财产处理的证明，尤其是2013年10月12日给陈某2立遗嘱内容为房产全归陈某2；2014年2月12日陈某4书写给陈某2写的字据作废，2014年5月16日第二次给陈某2写遗嘱说财产归陈某2。老人的意见变化，体现了老人的左右为难。无论从哪个角度，老人定然是希望在身后子女能妥善解决房产问题，至少也不应因房产反复发生冲突和纠纷。判决：一、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北房四间中，东数第二间、第三间归陈某2继承；二、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北房四间中，东数第四间归陈某1继承。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某2负担1933元（已交纳），由陈某1负担967元（陈某2已预交，陈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陈某4、陈某3、陈某1签订2014年2月协议之后，未就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手续。陈某3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将其应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与陈某1。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继承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系陈某4、崔某婚后共同所建，应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故双方各占一半份额，即每人两间。崔某去世后，其遗产份额中陈某2应继承的部分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崔某享有的另外一间，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陈某2提交的两份遗嘱及陈某1提交的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陈某2提供陈某42013年10月遗嘱和2014年5月遗嘱，内容均为陈某4确认房产归陈某2所有。但依据陈某1提供的2014年2月12日陈某4书写的证明（内容为给陈某2写的字据作废），应认定2013年10月遗嘱已被撤销。陈某1提供的2014年2月协议，虽记载将陈某4份额赠与陈某1，但相关赠与并未实际完成，且与陈某2提交的2014年5月遗嘱内容相矛盾，因2014年5月的遗嘱在后，故应以2014年5月遗嘱为准。但在（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案件2014年8月7日的庭审中，陈某4明确表示“现在这个房子我谁也不给”，故应认定陈某4对2014年5月遗嘱，亦作出了撤销的意思表示。正如陈某4所述对于具体所撤销遗嘱的形成时间记忆并不清晰，故不应将“在跟陈某1写协议之前写的”解释为只包括撤销2013年10月遗嘱，应包括2014年8月7日之前所形成的所有遗嘱，一审法院有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陈某4基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两间以及陈某4对崔某的另一间房屋享有份额，按法定继承处理。本院现综合考虑（2014）怀民初字第05396号案件中所认定分割继承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对老人所尽的赡养义务、陈某2负责办理丧事、充分发挥房屋实际利用价值和便于使用角度，并结合陈某3将自己份额全部给陈某1等情形，酌情确定房屋东数第二间由陈某2继承（加上已继承的东数第一间，陈某2共计继承东数第一和第二间），陈某1继承东数第三间和第四间。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遗嘱继承处理本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北房四间中，东数第二间归陈某2继承；四、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龙各庄村×号院内北房四间中，东数第三间归陈某1继承；五、驳回陈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陈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某2负担1450元（已交纳），由陈某1负担1450元（陈某2已预交，陈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由陈某1负担1933元（已交纳），由陈某2负担1933元（陈某1已预交，陈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