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5035号 原告（反诉被告）：万胜富，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董先军，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张彩君（实习）,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祖华，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原告万胜富为与被告董先军、刘祖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楼小康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被告董先军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反诉。后本案变更为由审判员张凯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胜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被告董先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被告刘祖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胜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2018年12月25日万胜富与董先军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2、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各项伤残赔偿金差额527622.54元（详见计算清单）。撤销的依据是显失公平，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鉴定结论是没有变化的，但是补偿协议中的数额与实际的损失相差过大。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2日，原告受雇于被告董先军在义乌市赤岸镇赤岸工业区小桥路12号开办的未经行政注册的工厂从事塑料造粒工作，双方未签订用工合同，双方口头约定工资按件计酬。2018年12月6日上午7时许，原告在操作搅拌机从事塑料造粒工作时，左手不慎被搅拌机搅伤。后被告女婿黄龙用车将原告送到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向医院预付医疗费42000元，经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诊断原告为左手掌完全离断、左手掌再植术后拇指坏死。住院至于2018年12月21日，预交的医疗费用己用完而医生向原告催款，故原告多次电话催促被告向医院缴费，被告均以各种借口推托。无奈原告只得每天都前往被告工厂处催促，直至2018年12月24日，被告提出可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故原告在医院欠费、停医并催款的情形下，于2018年12月25日原告无奈与被告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由被告董先军一次性支付原告补偿金8万元整。原告在获得被告董先军的补偿金后，向医院支付了欠款于2018年12月27日办理了出院手续。2020年1月10日，原告所受之伤经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构成六级和八级伤残、误工期12个月、护理期5个月、营养期5个月的鉴定意见。 被告董先军辩称，1、我与万胜富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从未给他发过工资。我是定作发包人，刘祖华是承揽人，刘祖华为我提供加工服务，万胜富是刘祖华的员工，而不是我的员工。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万胜富作为刘祖华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刘祖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人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万胜富存在重大过失，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无视墙壁上贴着的警告，导致自己受伤，其自身应该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相应地减轻刘祖华的赔偿责任。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支付被答辩人一定金额的补偿金。2、我与万胜富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在多次协商下自愿签订，明确告知了签署后果，是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在2018年12月21日先协商，万胜富回去后，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对当前和将来状况有所预判的情况下，几天后，也就是2018年12月25日与我在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基础之上签订协议，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协议中约定我在垫付医药费42000元外，支付万胜富8万元，万胜富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自愿放弃所有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葛，不再以任何理由追究我的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我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万胜富8万元，万胜富也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能出尔反尔。3、当时我考虑到人治疗优先，一直在为原告垫付医药费，这个可以从原告提供的医疗就诊材料和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看出。我在垫付医药费的情况下，原告不存在无奈与我签订协议的情况，这仅仅是他违约起诉的借口。4、刘祖华与万胜富是亲戚关系，不好向他要，所以向我耍无赖，威胁，如果不补偿，则搬走全部东西，实际与我无关。综上所述，我与万胜富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我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支付了万胜富8万元加上垫付医药费共计122000元，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万胜富的全部诉讼请求。补充协议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合同法中显失公平的条款所指的是签订合同当时显失公平，合同相对方存在不平等的状态，而不是涉案标的的金额相差多少来评定是显失公平的。当时双方是自愿且医院治疗都在正常进行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签订协议时来到被告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2次，当时应该能意识到是法律责任的行为，而不是儿戏。工厂是董先军的，黄龙是董先军的女婿，在厂里帮忙的。 被告刘祖华辩称，我和董先军没有关系的，我只知道是给黄龙打工干活的，在厂里做塑料造粒，工资也是黄龙发的，以前我也不知道黄龙是董先军的女婿，我不知道是董先军的工厂。因为人手不够，需要找其他人，当时老板黄龙要我找工人，我就帮忙叫来了原告，原告是我的姐夫，进厂后，原告不会操作，黄龙教原告做塑料造粒。原告受伤的时候我有在场的，我在前面开机器，原告在后面把产品装袋，吸风把塑料粒吸上去再从一个斗下来，漏斗上有一个螺旋桨，原告用袋子从漏斗里接塑料粒的时候手受伤了。这个钱不应该由我来赔偿，我也是给老板打工的。 反诉原告董先军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万胜富返还反诉原告董先军人民币122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万胜富支付违约金36600元。事实与理由：反诉人董先军与被反诉人万胜富自愿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反诉人董先军垫付医药费42000元后，支付被反诉人万胜富补偿金8万元，首先这是补偿金，而不是赔偿金。被反诉人万胜富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自愿放弃所有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纠葛，不再以任何理由追究反诉人董先军的任何责任，如果被反诉人万胜富违约纠缠的，退回反诉人董先军此次协商确定的所有金额，包括医药费、一次性补偿金，另支付总金额30%的违约金，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仲裁或者申请强制执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交通、通讯费、误工费、公证费、律师费等。该协议双方自愿签署，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反诉人董先军己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被反诉人万胜富8万元并垫付医药费42000元共计122000元，被反诉人万胜富却出尔反尔，不讲诚信，违反协议，因此反诉人董先军要求被反诉人万胜富承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返还反诉人董先军人民币122000元，并要求被反诉人万胜富支付违约金36600元。 反诉被告万胜富辩称，本案的万胜富的实际雇主是董先军，万胜富在工作中受伤，董先军以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的形式与万胜富签订显失公平的补偿协议书，根据民法规定，基于显失公平的原则，协议可以依法撤销，撤销之后协议自始无效，不存在返还及支付违约金一事。 原告（反诉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及抗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门诊病历各一份共19页（均为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伤情记录及治疗过程。 二、在院病人医疗日费用明细清单一份、医疗费票据四份，证明：2018年12月16日已欠费3616.28元的事实及原告因治疗所花的医疗费用。 三、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获得被告补偿8万元的事实。 四、鉴定费票据一份，证明：原告支付的鉴定费用。 五、鉴定报告一份，证明：鉴定意见。 六、录音光盘、书面整理资料、赤岸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原始载体为手机，录音谈话一方为黄龙），证明：原、被告间的雇佣关系；原告在为被告工作中受伤的事实。 第一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因是复印件，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费用都是由董先军这边垫付的，是否欠费的情况我们不可能时刻关注，原告支出的2018年12月16日欠费3000多元是属于正常的医疗期间的欠费。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原、被告已经达成一致，不应当对本案再行索赔，并且协议书也证明这是一个补偿行为，而不是有责任的赔偿行为。对证据4、5，有异议，由于是原告自行委托的，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6，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录音中没有提到任何原告、被告董先军间雇佣关系的事实，反而在黄龙和董先军的陈述中提到是由刘祖华来承担责任，是刘祖华叫原告给他干活的。对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说明人并不是赤岸派出所的民警，是安监所的管理人，第一段内容全部都是万胜富的情况反映，并不是事实情况，第二段内容中“在工作人员见证下……联系黄龙”，黄龙并没有说过工厂是谁负责的，也没有接到过电话，只是让黄龙去交钱，董先军从来没有去过赤岸派出所和安监所，当时董先军人都在杭州的。 第二被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我是给老板打工的。 第一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及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无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原因是原告操作失误，被告无责，双方自愿签署补偿协议并约定违约责任的事实。 二、收条一份，证明：原告收到80000元补偿款的事实，承诺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的事实。 三、义乌健康卡一份，证明：被告在垫付医药费帮助治疗的事实。 四、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在院病人日费用明细清单12页，证明：清单在被告手中，由被告垫付医药费42000元的事实，不存在医院欠费停医，原告迫于无奈签订协议的事实。 五、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预缴款收据5份，证明：被告垫付42000元费用的事实，不存在医院欠费停费，原告迫于无奈签订协议的情况。 六、现场照片四份，证明：原告违规操作导致自己受伤，设备有明确标明注意事项。 七、短信记录一份（截图打印件），证明：原告逼迫被告对其补偿，如果不补偿就威胁搬东西吵闹不让正常营业工作。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因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对证据2、3，三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4、5，三性均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可以表明本案的原告没有收入来源，药费都是由董先军支付的，并不存在垫付。对证据6，对机器照片没有异议，但注意事项的照片是后来贴上去的。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原告要求被告董先军补偿而发的一个信息而已。 第二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跟我没有关系的，我只是给老板打工的，我和董先军不是承揽关系。对证据2-7的质证意见与原告的意见一致。 第二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另，经第一被告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和护理期进行了鉴定，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第一被告预交鉴定费2470元。 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第一被告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但是一处受伤不应有两处伤残。第二被告认为鉴定结论跟我没有关系。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证据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伤后的治疗情况。证据二中在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表明2018年12月16日原告住院费用合计45616.28元，预交42000元，已欠费3616.28元，医疗费发票能够证明原告花费医疗费合计52932.71元的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第一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数额。证据四、五系原告自行委托所作鉴定形成，有关内容应以本案审理中做出的鉴定结论为准，鉴定费本院将依法处理。对证据六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第一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第一被告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争议焦点中予以论述。证据三、四、五能够证明第一被告垫付医疗费42000元的事实。证据六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第一被告自认照片形成于事故发生之后，无法认定当时机器上是否标明使用说明及注意事项。证据七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 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本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原告万胜富、被告董先军及被告刘祖华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关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第二被告系在第一被告租赁的厂房内，使用第一被告提供的原材料及机器设备进行产品生产，并按生产的产品吨数按每吨150元与第一被告结算劳动报酬，虽有“干累了就休息的”说法，但工作时间基本稳定，结合上述情况二被告之间更符合雇佣即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特征。关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上文已认定二被告之间为雇佣关系，在第一被告厂里需工人时，第二被告介绍亲戚即原告来工作亦属合理，第一被告主张的钱系由第二被告领取后进行分配，因原告已受伤，其伤后由第二被告代为领取劳动报酬并转交并无不当，结合原告伤后第一被告管理厂的人员黄龙（其女婿）到场将其送至医院就医、之后陆续垫付医疗费42000元、双方协商的录音中提及的“试工三天”等内容及其后第一被告又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书的事实，再考虑原告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与第二被告分配劳动报酬的方式（平分），综上，应认定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亦为雇佣即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关系，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无雇佣关系。 二、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也是一种基本的法律价值理念，显失公平制度即为该原则的具体要求，其构成要件为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其优势地位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主观要件）和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客观要件）。1、本案中，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时，无论从经济条件的角度看，还是从需要赔偿的角度看，雇主即第一被告均处于优势，且原告在医院治疗期间截至2018年12月16日，第一被告垫付的医疗费42000元用完后已处于欠费状态，急需一定的治疗费，原告作为雇员且长期生活在偏远农村，对获得及时赔偿具有迫切性；同时，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对自己该次受伤的伤残程度及法定的赔偿数额和项目等是不明知的，直至2020年1月13日其自行鉴定后才知道已经造成六级和八级伤残；相反，第一被告在与原告协商过程中一直有律师协助，对预期的伤残情况、赔偿金额等应有较为清楚的认识，因此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处于劣势又缺乏损害赔偿方面的经验显而易见。2、从协议内容本身看，协议第一部分约定原告与第一被告无劳动关系，二被告之间为承揽关系，原告系第二被告聘用人员，上述内容与本院认定的各方法律关系不符，明显有利于第一被告；协议约定第一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医疗费42000元及补偿金8万元，原告放弃其他请求，后续治疗与第一被告无关。同时，协议还约定了原告违约时应退回上述金额并另支付总金额30%的违约金。而根据原告六级和八级的伤残情况，依照法律规定计算的伤残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及已产生的医疗费等金额远高于协议所约定数额；因此，该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本院认为，由于在签订协议时原告明显处于劣势又缺乏损害赔偿方面的经验，协议的内容又明显背离了公平原则，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双方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因显失公平系可撤销的民事行为。 根据本院已确认证明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第一被告在义乌市赤岸镇租赁厂房进行塑料造粒（无工商登记），第二被告系其雇佣的员工，黄龙系第一被告女婿，在厂内管理。后因生产需要更多工人，第一被告介绍其姐夫即原告到厂里工作，双方约定按每吨塑料颗粒150元计算劳动报酬。2018年11月6日上午六、七时许，原告在操作第一被告厂内塑料造粒机器，将原料倒进料口时因原料满出，原告用手将原料向入料口推送时左手被入料口管道下方的螺旋桨卷入受伤。黄龙到场将原告送至义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截至2018年12月16日，扣除第一被告垫付的42000元医疗费，原告住院费用明细显示欠费3616.28元。后第一被告未继续预交医疗费。2018年12月25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万胜富）乙（董先军）双方无劳动关系，乙方系第三方雇佣的员工。鉴于甲方于2018年12月6日在乙方提供的场地由于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导致受伤一事，依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本着帮助解决甲方治疗事宜，适当补偿，甲、乙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平等协商、互谅互让，达成协议如下：一、责任分配：乙方在甲方事故上无责任，甲方违反操作规定进行操作导致受伤，自身承担主要责任，甲方系乙方将货物发包给第三方进行加工服务的承揽人刘祖华聘用的人员，从未支付过劳动报酬，无劳动合同，甲乙之间无劳动关系。二、补偿金额：1、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于2018年12月25日前已支付甲方所有住院治疗等医药费共计人民币42000元，乙方支付甲方一次性补偿金80000元。2、在本协议第一条的基础上，甲方自愿放弃其他请求，双方从此无涉，甲方任何后续事宜或后续治疗均与乙方无关，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自愿放弃所有权利；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追究乙方任何责任。三、违约责任：1、乙方迟延付款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余款，并有权要求乙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利息。2、甲方违约纠缠的，甲方退回此次协商确定的所有金额，包括医药费、一次性补偿金，另支付总金额30%的违约金。3、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仲裁或申请强制执行的，应当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交通、通讯费、误工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四、以上条款双方均自愿遵守，无欺诈胁迫等任何情形。五、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当日，原告收到第一被告支付的8万元款项后向医院补缴医疗费5000元，第二日又补缴了1700元。原告因该次事故先后花费医疗费52932.71元。2020年1月13日，原告委托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确定其本次事故致左手离断伤构成六级和八级伤残，评定误工期12个月，护理期5个月、营养期5个月，原告支出鉴定费2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一被告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左手掌离断伤、皮肤撕脱伤经治疗后遗有手功能丧失分值大于90分（未达120分），左腕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分别评定为六级和八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12个月、护理期为4个月、营养期为4个月，第一被告支付鉴定费2470元。 另查明，原告到第一被告厂内工作时，无人对其进行机器操作等讲解或说明；日常机器由原告进行开关操作，该机器入料口底部设有隔离网，原料经过隔离网后被螺旋桨送入上方漏斗中。螺旋桨在漏斗嘴的下方，旋转时不会伸到隔离网位置；庭审中，原告称螺旋桨与隔离网的垂直距离为5厘米左右，第一被告称有30厘米左右。原告自述事发时隔离网没有关闭，是打开的，其推原料时手向入料口方向伸入30厘米左右；当日原告自前天下午4点工作到次日5、6点钟，并称“当时打瞌睡了”。另，原告述称事发时已在第一被告厂内工作19日。 本院认为，原告与第一被告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显失公平，现原告主张撤销，本院予以支持。被撤销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第一被告据此提出的反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为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应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操作机器过程中受伤，应和接受劳务的第一被告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第二被告无须对原告损失承担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厂房内机器操作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应有较为清楚的认知，且原告自述机器日常由其进行开关操作，事发时已进厂工作十余日，应已熟悉机器操作及相应构造，在开启机器前理应对机器自有的安全防护设置进行基本的查验，但其在入料口隔离网未关闭的情形下运转机器，并在长期夜班精神不集中的状态下将手送至入料口的危险位置致使事故发生，应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第一被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其雇佣人员的安全生产提供条件和保障，但其安全生产意识薄弱，忽视施工安全，在雇员进厂时未对其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常识及机器操作培训，对原告受伤的损害结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本案实际情况及原告与第一被告各自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第一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为50%，原告对自身的损害结果自行承担50%。 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包括：伤残赔偿金：原告构成六级和八级伤残，按原告主张的标准计算为：45840*20*52%=476736元；医疗费52932.71元；误工费45212.4元（12个月*30天*125.59元）；护理费18000元（120天*150元）；营养费7200元（120天×60元）；以上共计600081.11元。根据上文关于责任承担的分析，该总额中的50%即300040.55元由第一被告承担，另第一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考虑本案原告自身的过错，本院酌定为8000元。关于原告支出的鉴定费2600元及第一被告支出的鉴定费2470元，考虑鉴定结论及本院的采信情况，相互抵扣后本院酌定第一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2000元。综上，第一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合计为310040.55元，扣除第一被告已支付的122000元，尚应支付188040.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万胜富与被告董先军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 二、被告董先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胜富188040.56元。 三、驳回原告万胜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董先军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原告万胜富负担3000元，由被告董先军负担15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反诉原告董先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凯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丁建建 ?*ArabicDash?-16-? ?*ArabicDash?-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