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兰，女，1955年3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北京市在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梦，北京市在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文体路2号。法定代表人：姜东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军，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欣仁益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西街1号301室。法定代表人：王振毅，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录，男，北京盛欣仁益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原审被告：北京航数宽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8号航天通信中心三楼。法定代表人：沈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华，女，北京航数宽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原审被告：广视通网络通信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458号三层353室。法定代表人：贺慧玲。上诉人刘惠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下称“丰台城管委”）、北京盛欣仁益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盛欣仁益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航数宽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航数宽网公司”）、广视通网络通信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广视通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8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惠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赔偿刘惠兰医药费13569．60元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惠兰发生的牙齿治疗费与本案事故具有直接联系，一审法院认为刘惠兰后续的治疗费用包含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牙齿疾病，并酌定花费的医疗费为4450．10元是错误、片面的，刘惠兰因此次事故花费的医疗费为13569．60元。刘惠兰作为普通人在遵守交通规则的情况下骑行在熟悉的、正常的非机动车道上，结合事发当时天黑的情况，刘惠兰已经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并无任何过错，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的过错是导致刘惠兰摔倒受伤的根本原因，应对刘惠兰的全部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赔偿刘惠兰的全部损失。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航数宽网公司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广视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材料。刘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台城管委赔偿刘惠兰医疗费13860．84元、财物损失200元，合计14060．84元；2．丰台城管委承担本案诉讼费。丰台城管委一审辩称：一、从刘惠兰所述的事实来看，丰台城管委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1．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丰台城管委不是造成刘惠兰受伤悬挂线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只是代表政府进行监督管理，不是责任主体，不应当成为本案原审被告；2．根据《北京市架空线管理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架空线的责任人是所有权人和依照规定或者约定承担管理责任的单位，丰台城管委不是所有人或管理人，不是赔偿责任主体。二、丰台城管委已经做到了监管责任，本案的责任主体，丰台城管委已经告知了刘惠兰；1．为了履行监管职责，丰台城管委每年都要通过招投标来确定架空线的综合巡检保障单位，丰台城管委于2017年与盛欣仁益公司签订了《丰台区2017年架空线综合巡检保障项目合同》，由盛欣仁益公司负责西罗园北路地段的架空线巡查工作，及时发现并排除事故隐患，尽到了监管职责；2．丰台城管委接到报案后，责成相关巡检单位盛欣仁益公司到现场进行处置，将垂落的架空线处理完毕，消除了安全隐患，尽到了监管职责；3．2018年4月19日，丰台城管委组织刘惠兰的代理人与相关责任人进行协商，告知了刘惠兰的代理人架空线路的所有人是航数宽网公司，维护单位是广视通公司，日常巡检单位是盛欣仁益公司，已经尽到监管职责，刘惠兰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上述相关公司作为原审被告起诉。三、刘惠兰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其在行走过程中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上，丰台城管委不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航数宽网公司一审辩称：我方不是涉案架空线的所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审被告。盛欣仁益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与丰台城管委签订的合同内容和义务是巡查以及处理应急事项，在事发之前我公司已经在该路段进行过巡检，没有发现线缆垂落的情况；事故发生后，我公司及时到现场明确了产权单位，并清理了隐患，本次事故与我公司没有直接的关系。广视通公司一审未进行答辩。刘惠兰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医疗费、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丰台城管委提交丰台区2017年架空线综合巡检保障项目合同、照片，盛欣仁益公司提交巡检日报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1日上午6时许，刘惠兰在西罗园北路骑车时被一条垂落电缆挂住自行车摔伤，后报警，西罗园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反馈情况为“2017-10-3106:58:03报警人不慎被一条电缆绊倒，无受伤情况，现该人已离开，此情况已上报值班领导。10月31日7时2份36秒，称牙齿松动，左腿疼痛，无明显外伤”。2017年10月31日下午14:25，刘惠兰因“头部外伤8小时”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头部外伤，处方为“1．暂给予保守观察治疗；2．口腔科继续就诊，我科随诊；3．观察期间如果出现剧烈头痛、频繁呕吐、精神不振、四肢抽搐、意识不清、四肢运动感觉异常、耳鼻流液等症状，及时来医院就诊”。当日17时许，刘惠兰至北京口腔医院就诊，经检查为“┼1牙冠折端至颌部1/3，露髓，不松动；┼2牙冠完整，不松动；┼2松动Ⅱ。，牙冠完整；诊断：┼1冠折露髓；建议：┼122拍片后酌情治疗”。同日，刘惠兰在医院诊断的伤情还包括右膝挫伤。2018年5月23日起，刘惠兰开始在北京口腔医院治疗，治疗内容包括“21┼1拔除、牙周治疗、┼23拔除、┼34拔除、3┼拔除、65┼拔除、┼2楔状缺损治疗、54┼55龋坏治疗”等。截止至2019年5月14日，刘惠兰共花费医疗费13569．60元。刘惠兰主张事发时掉了一颗门牙，还有一颗门牙掉了半截，周边牙齿松动，后来周边牙齿自行脱落了两颗。另查，2017年5月，丰台城管委（发包方、甲方）与盛欣仁益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丰台区2017年架空线综合巡检保障项目合同》，约定“巡查地域范围为北京行政区域内包括北京西客站地区、六里桥政务中心、北京南站地区、方庄地区、右安门街道、太平桥街道、西罗园街道、大红门街道、宛平城地区、丰台街道、马家堡街道主次干道及支路；南苑街道、东高地街道、东铁匠营街道、卢沟桥街道、新村街道、长辛店街道、云岗街道、和义街道、长辛店镇、王佐镇、卢沟桥乡、花乡、南苑乡等所有主次干道；巡查时间和区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合同价款为3829000元；巡查内容包括：1．巡查线路（指未入地弱电线路，下同）现状、线路组成变化，线路掉线、倒伏、垂落、第三方损坏、外力损坏情况、对社会交通的影响情况等。……巡查路线要求：1．乙方需制定详细的日常巡查路线，巡查路线应覆盖全部巡查区域、巡查线路，不得遗漏。2．乙方要针对不同巡查路线按照不同巡查方式分别制定明确的巡查速度、巡查频率、确定乙方巡查人员数量……巡查问题处理：1．发现线路问题（包括但不限于线路、线杆、设备问题等），及时向采购人报告；2．发现线路问题后，乙方应对现场妥善看护，对过往行人、交通车辆进行提示，避免造成次生事故；……5．定期对线路掉落发展趋势进行分析预测，提出合理可靠预防处理措施。巡查记录：乙方巡查人员要做好巡查日志……由于乙方原因未能完成线路巡查义务，对应发现而未发现的巡查范围内线路、线杆或设备问题，出现社会人员向有关部门投诉、社会媒体曝光等不良影响，视为乙方未尽到规定巡查义务……”。《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不得在道路上空或者建筑物、构筑物之间架设管线设施。《北京市架空线管理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架空线的监督管理工作，第十条规定“架空线的所有权人和依照规定或者约定承担管理责任的单位（以下简称架空线管理人）应当履行以下维护管理义务：（一）在架空线的显著位置设置标识，标明架空线管理人名称和联系方式、类别、路由、行政许可有效期等基本信息；（二）定期进行巡查和维护；（三）及时向信息化城市管理系统管理单位提供设置信息；（四）发现架空线有折断、垂落、松动、倒塌、倾斜等影响安全或者市容景观的情况，立即进行处理；（五）及时清除废弃架空线；（六）发现在其杆架上出现擅自搭挂的线缆，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清除；不能清除的，应当向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报告。第十一条规定：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接到报告或者发现架空线出现折断、垂落、松动、倒塌、倾斜等情况后，应当督促架空线管理人及时抢修，恢复架空线的正常状态；情况紧急的，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单位采取应急处置措施，消除安全隐患”，第十八条规定“违反本规定第五条，本规定实施后，未经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置架空线的，由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责令限期改正，可以处3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罚款。逾期不改正的，由区县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组织清除。无法确定架空线管理人的，区县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可以通过在公共媒体以及架空线所在地发布公告的形式督促架空线管理人改正违法行为，公告期间不得少于15日。公告期间届满，未改正违法行为的，由区县市政市容行政管理部门组织清除”。本案一审过程中，丰台城管委和盛欣仁益公司主张涉案架空线的所有权人为航数宽网公司、管理人为广视通公司，并提交架空线照片两张：显示架空线上有“北京广电长阳光缆厂”的文字，挂有标牌“航天通信”。航数宽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照片无法证明其系涉案架空线的所有权人。一审庭审中，丰台城管委提交巡查保障日志1张，载有：“情况说明：接到应急办反应在马家堡东路与西罗园北路交叉口线缆下垂，该处与警察接洽后暂缓处理。权属核查：现场线缆1根为北京广电长阳光缆厂、1根为航天通信。处理方式：暂缓处理”，拟证明其在接报后第一时间通知盛欣仁益公司到现场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另查，后盛欣仁益公司对现场下垂光缆进行处理。盛欣仁益公司还提交架空线巡查巡检路线日报表，显示2017年10月24日-11月7日期间，对事发路段进行过巡检，其中2017年10月31日巡检日报表显示巡查起始地点为马家堡东路，起始时间为16:57，巡查终止地点为马家堡路，终止时间为17:19，问题数量和备注均未填写。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刘惠兰陈述其每天都要骑车经过事发路段上班，之前没有注意到有垂落的电缆，事发当天走的比较早，天还黑，没有什么灯，电缆挂到车把上，其没有发现，继续往前骑车就摔倒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丰台城管委和盛欣仁益公司主张导致刘惠兰摔伤的架空线的所有人为航数宽网公司、管理人为广视通公司，但其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航数宽网公司、广视通公司无需对刘惠兰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盛欣仁益公司作为丰台城管委委托的架空线巡查单位，未及时发现巡查范围内事发架空线垂落情况，以致无法及时进行处理，导致刘惠兰摔倒受伤，应对刘惠兰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丰台城管委负责辖区内架空线的监督管理工作，依据规定，应对辖区内未经批准设置的架空线以及无法确定管理人的架空线，采取一定措施，直至组织清除；现丰台城管委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架空线的管理人，此前却未针对该无法确定管理人的架空线按程序进行处置，对该架空线垂落进而导致刘惠兰摔伤，存在过错，应对刘惠兰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惠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事发路段为其上班必经路段，其对该路段情况应较为了解，在骑行过程中，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丰台城管委对刘惠兰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盛欣仁益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刘惠兰的损失一节，因刘惠兰后续在北京口腔医院治疗的费用包含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牙齿疾病，一审法院结合其受伤当日的就诊情况酌定其因此次事故花费的医疗费为4450．10元，丰台城管委和盛欣仁益公司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刘惠兰主张的财物损失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6日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惠兰医疗费1335元；二、北京盛欣仁益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惠兰医疗费1780元；三、驳回刘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丰台城管委和盛欣仁益公司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导致刘惠兰摔伤的架空线的所有人为航数宽网公司、管理人为广视通公司，一审法院对丰台城管委和盛欣仁益公司所提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院予以支持。丰台城管委负责辖区内架空线的监督管理工作，盛欣仁益公司系丰台城管委委托的架空线巡查单位，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涉案地点实际情况，不足以认定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已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对本案中的致害事件负有一定过错；刘惠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路段亦为其上班必经路段，其对该路段情况应较为了解，在骑行过程中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与刘惠兰按比例分担责任，并据此判决丰台城管委、盛欣仁益公司承担相应费用，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刘惠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耿燕军审判员  张玉贤审判员  刘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