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怡景路福安大厦19楼-21楼。法定代表人：连虾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继若，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侯建江，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指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建江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指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继若，被上诉人侯建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指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侯建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建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作品公开发表于腾讯网且不禁止转载，五指山公司出于欣赏的目的转载该作品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五指山公司客观上未给侯建江造成任何损失，侯建江主张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遗漏对侯建江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行为及诉讼主体资格等相关事实的审查认定。三、一审判决计算的赔偿金没有任何依据，且自由裁量过重。侯建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五指山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涉案作品使用在微信公众号上，不能证明是公益使用，也不能免除侵权责任。涉案作品虽然发表在公益平台上，但是五指山公司的转载行为不是公益行为。我提起的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实施任何诱导或者欺诈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五指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侯建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五指山公司赔偿侯建江经济损失9000元、公证费22元，共计9022元。事实与理由：自由摄影师刘飞越独立创作完成了摄影作品《七年伴侣放生羊》（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并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发表，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2015年12月25日，刘飞越与本案侯建江签署《摄影作品专有使用授权协议》。该“专有使用权”特指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刘飞越的作品，并有权就第三方违法使用作品的行为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等著作财产性权利。2014年10月17日，五指山公司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海南福安集团）未经许可上传了上述摄影作品，侵犯了侯建江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法院支持侯建江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侯建江在本案主张权利的是一张摄影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场景为牵羊的老人在单手扶在栅栏上。侯建江提交了涉案作品首次发布于互联网的截屏，截屏显示：涉案作品为《七年伴侣放生羊》文章配图之一，摄影报道为刘飞越，发布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发布网站为腾讯网-新闻-《存在》栏目第29期。涉案作品作为该文的配图之一。侯建江还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原图、侯建江与刘飞越签订的《专有使用授权协议》（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的授权期限为自2015年12月25日3年；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的授权期限为2018年12月25日至2021年12月25日），以证明侯建江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五指山公司实名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海南福安集团”于2014年10月17日发布推文《【存在】七年伴侣放生羊》，作者名为海南福安集团海南福安集团，该文系在对侯建江于腾讯网所发文章的转载基础上，在文章末尾发布文字及图片广告，文字包括“FA：海景房12万/套起，抢到就是赚到！详情请关注fuan0898特惠活动进行中……”，文字下方广告图片上以显著字体标明“新城中心海景房12万/套起！”图片右下角标注“福安集团”。侯建江提交了公证书及公章费发票，该公证书系对五指山公司微信公众号涉案推文（含本案侵权图片一张，共取证45张）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费发票金额1000元。侯建江认可五指山公司已删除涉案推文。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网页截屏、公证书、《专有使用授权协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侯建江提交的腾讯网页首次发表截屏、涉案作品的原片、《专有使用授权协议》等，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及发表等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侯建江通过授权获得涉案作品在特定期限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五指山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中转载涉案作品，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五指山公司微信公众号及产品，具有商业使用性质，该转载行为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侯建江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侯建江并未就此提交关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或五指山公司获利的证据，且侯建江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独创性、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侯建江索要的公证费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侯建江权利受损，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五指山公司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侯建江经济损失800元、公证费22元；二、驳回侯建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是侯建江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五指山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侯建江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侯建江在一审中提交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电子版文件，结合涉案作品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涉案作品的作者系刘飞越，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图片。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在侯建江和刘飞越签署的《专有使用授权协议》中，约定刘飞越自愿将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作品的著作财产性权利授予侯建江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行使，侯建江可就第三方侵犯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的行为（包括在该协议签署前或者签署后所实施的）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在上述授权范围内，刘飞越不再就涉案图片向任何第三方以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财产权。依据该协议，侯建江依法取得了涉案图片特定期限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侯建江为本案适格原告正确。五指山公司上诉主张侯建江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五指山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五指山公司未经侯建江许可，且未支付报酬，在其认证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涉案图片，侵害了侯建江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五指山公司提出的其单纯转载行为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客观上未给侯建江造成任何损失，侯建江主张的损失赔偿于法无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方式和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使用方式、图片面积大小及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800元，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考虑侯建江确有公证取证，酌定支持合理支出22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五指山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五指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