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559号太平洋保险大厦首层、夹层、十一层、十二层。负责人：熊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韦娜，女，199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系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男，198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王玲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4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无需赔偿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81444.1元；2.二审受理费由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王玲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事故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彭明辉于2018年11月13日对王玲驾驶的车辆粤Ａ×××××号车辆的乘客吴创明进行询问，了解到吴创明与王玲并不认识，吴创明是通过滴滴打车软件找到王玲的车，并因此支付车费11.9元。询问当天，王玲也证实，事故发生时王玲驾驶粤Ａ×××××号车辆从事网约车营运工作。其次，王玲提供的粤Ａ×××××号车辆的行驶证上车辆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另外，王玲在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购买的保险，也显示购买时车辆的适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改变使用性质……综上，王玲在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时通知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批改保险单，属于法定的告知义务，但王玲并未通知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进行批改，明显违反法定告知义务。根据机动车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王玲，并且王玲已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签名，确认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的发生与王玲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并无因果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4期程春颖诉张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案中提及，“相较于家庭自用车辆，营运车辆的运行里程多，使用频率高，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也自然更大，且服务对象是不特定人。”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与投保人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合同，应予贯彻契约精神，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受保险合同的约束。同时，家庭自用车改变使用性质，从事载客营运符合“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保险人在商业险内不予赔偿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经王玲的申请已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赔付2000元三者车损，故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交强险已赔付完毕，在本次诉讼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以一审判决为准，驳回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的上诉。二、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因此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来适用本案。王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79444.1元及利息（以81444.1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判令王玲连带赔偿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偿款81444.1元及利息（以81444.1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玲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于2018年7月签订《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载明王玲为其车牌号为粤Ａ×××××的车辆购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24日。同日，王玲向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支付保费4268.61元，并提交相应的POS单据。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对上述投保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未提交证据。2018年10月27日，案外人邹超强就其所有的车架号为WDCYC6AH4KX301439的奔驰BENZG500越野车车辆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单号PDAA201844010000548306的保险单给案外人邹超强，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限从2018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10月27日止及保险费59905.54元,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962200元。2018年11月12日，王玲驾驶案外人王桂初所有的号牌为粤Ａ×××××的车辆（搭载吴创明、黄亚环）与案外人邹超强驾驶其所有的号牌为粤Ａ×××××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吴创明及黄亚环受伤的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珠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明王玲驾驶车辆实施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造成王玲驾驶的车辆与案外人邹超强驾驶的车辆车身左侧后部部位相撞。王玲负全部责任，案外人邹超强、吴创明、黄亚环无责任。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另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载明其于2019年1月15日向案外人邹超强支付款项81444.1元。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另提交以下证据：1.王玲驾驶车辆时的乘客吴创明的照片打印件及询问情况，拟证明王玲在发生事故时正使用滴滴软件运营车辆；2.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回单，拟证明其在发生事故后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王玲赔付2000元及无责代赔100元。王玲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一审庭后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系统查询截图，载明粤Ａ×××××在2018年11月16日以及2018年12月29日分别定损金额为64254.9元及17189.2元；2.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分别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分别载明案外人邹超强车辆粤Ａ×××××分别定损金额为64254.9元及17189.2元；3.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账单，载明发动机号17698030031776的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为案外人邹超强承保了粤Ａ×××××车辆损失保险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其向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保险代位追偿权，有权向造成粤Ａ×××××车辆受损的事故责任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即王玲及事故责任车辆的责任保险承保保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主张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已由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珠大队认定为粤Ａ×××××的车辆变更车道影响正常行驶的粤Ａ×××××车辆的违法行为所致，以此可确定事故责任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即王玲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的认定，王玲实施的违法行为使其驾驶的车辆与案外人邹超强驾驶的车辆相撞，该行为与王玲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并无因果关系，故即使王玲就其运营滴滴的行为未告知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亦不构成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免责的事由，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的辩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对案外人邹超强受损的粤Ａ×××××车辆先后作了两次定损评估，最终评估损失金额81444.1元，并提交由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动机号为17698030031776受损车辆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坏的维修账单明细。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虽对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辩称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案外人邹超强的粤Ａ×××××车辆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81444.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王玲并非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故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以已向王玲赔付为由辩称其已履行赔付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涉案粤Ａ×××××的肇事责任车辆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正由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承保该车辆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应依约在100万元保险责任限额对造成第三者的损失（含本案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承保案外人邹超强受损车辆而支付的保险金损失等）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所以，现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起诉要求王玲再向其赔偿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起诉要求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王玲从2019年1月15日起向其计付利息，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证据亦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赔付81444.1元；二、驳回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王玲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一审中，王玲对该《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的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涉案《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载明被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能否根据涉案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晓保险条款的内容，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明确说明。王玲在上述投保单中签名，证明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向王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均应遵守。其次，王玲在一审中对其驾驶涉案被保险车辆进行营运行为的事实未予否认，故本院对相应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涉案免责条款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王玲驾驶涉案车辆进行营运行为，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且未及时通知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得援引相应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相应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经认定为有效的，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故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原因与王玲的营运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不得依据相应免责条款免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十条规定：“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之前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三者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时，保险人以其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为由拒绝赔偿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后，请求被保险人返还相应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在王玲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赔偿之前向王玲赔偿交强险赔偿金2000元，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赔偿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应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赔偿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太平洋财险广州分公司向人保财险广州市分公司赔偿后，有权要求王玲予以返还。涉案保险事故损失81444.1元扣除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后，剩余部分79444.1元，由王玲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有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4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4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赔付2000元；三、被上诉人王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赔付79444.1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王玲负担1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王玲负担1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肖 蓉黄小曼李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