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1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雷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君，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军宁，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栋，陕西朱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简称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军宁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君、被上诉人耿军宁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耿军宁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耿军宁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履行了格式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格式条款不发生效力”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首先，耿军宁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中有关合同组成、免责条款、加黑加粗字体内容、本人确认收到保险条款等内容上均亲自签名对其内容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条款第八条对保险责任免除情形的文字内容采取加黑加粗字体予以标注。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第1款的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所做的行为完全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已经履行了其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其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第2款规定以及第13条第2款的规定，本案中，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已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说明，并且已经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字所认可，故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全部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耿军宁辩称：上诉人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为由提起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不适用的认定是一种事实认定，而非法律适用。其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的方式与程度达不到免责的要求。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将保险人履行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的标准确定为两个方面：第一，表现形式上，要求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第二，实质内容上，要求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保险公司仅在第一方面进行了举证，也就是在免责声明部分要求被上诉人签字，但该声明与具体保险条款分离，是否清楚对当事人进行讲解阐明，并无证据支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最后，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应履行的义务，即便按照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也不能视为具备免责情形。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向交警大队及保险公司报案，鉴于当时事发深夜，且处在隆冬时节，且交警大队明确在没有人员伤亡且属单方事故的前提下表示天亮时处理。而且肇事司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程序，并无破坏现场或抛弃车辆的行为，保险公司以此主张免责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耿军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费114800元、评估费3600元，共计1184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2日，原告耿军宁向被告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为其所有的陕E4H484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了车辆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148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13日00时起至2019年10月12日24时止，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2018年12月30日0时许，原告丈夫党利朋驾驶该车沿韦林镇梁园村通往耿园村村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耿园村西村口处时，车辆撞上道路旁花池上，造成其车辆受损、路旁花池受损。事故发生后，党利朋离开事故现场，随后原告报警并通知了被告。之后大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党利朋是因疲劳驾驶操作失误造成事故，其负全部责任。之后原告申请理赔，被告拒赔。原告委托渭南市恒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价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书载明事故车辆遭受损失后的修复价格为103640元，残值单价每吨1200元，评估结论为车辆损失价格为：壹拾贰万贰仟柒佰元整（￥：122700元），车辆损失价格包含车辆购置附加税。原告支付评估费3600元。事故车辆购置价为114800元，整备质量为1661KG，车辆残值现在原告处。又查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该保险条款同时载明：“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系数；9座以下客车，家庭自用的月折旧系数为0.6%；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原告虽在被告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及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处签名，但投保提示书上并无具体保险条文，投保人声明中原告也仅签写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履行了免责格式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格式条款不发生效力，因此被告以本起交通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免除情形为由，主张其不应赔偿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了评估结论书，认定该车辆遭受损失后的修复价格为103640元，而车辆购置价为114800元，被告没有证据反驳该车辆修复的项目不属实或价格过高，因此本院认定事故车辆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没有修复的必要，车辆为实际全损。双方合同约定保险金额只为车辆购置价，并不包含车辆购置税，因事故车辆现在原告处，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车辆损失数额为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扣除残值后的数额。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为车辆购置价扣除折旧费用，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车辆折旧计算方法，事故车辆折旧金额为114800元×2×0.6%=1377.6元，故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为114800元－1337.6元=113422.4元。车辆残值为车辆整备质量乘以残值单价，事故车辆整备质量为1.661吨，参照评估结论书中的残值单价每吨1200元，故事故车辆残值为1993.2元，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车辆损失金额为113422.4元－1993.2元=111429.2元。事故发生后，原告申请理赔，被告并未对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故原告为确定事故车辆的损失所支付的评估费3600元是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因此被告应负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耿军宁车辆保险赔偿金111429.2元、评估费3600元，共计115029.2元。 二审中，因当事人申请，本院向大荔县交通管理大队调取了党利朋交通事故一案的案件材料，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驾驶员党利朋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采取合理措施，没有保护现场，在完全有能力的情况下没有报警和报案，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耿军宁质证意见：耿军宁受党利朋委托确已报警，无法律规定必须由驾驶员亲自报警；因事故发生动静大，事发地耿园村村长耿树林先报警，耿军宁后报警，因属于重复报警所以记录未显示；有权进行事故调查的是公安交警大队，询问笔录恰证明了事故的成因和责任划分，上诉人的怀疑是有罪推定，是不被法律认可的，应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耿军宁并提供了其当晚向110指挥中心的报案记录一份，证明其已及时向交警部门报案的事实。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驾驶员党利朋未按规定在第一时间向交警部门报警。本院对所调取案件材料以及耿军宁提供报案记录证明的事故发生经过及其当晚向交警部门报案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对涉案免责条款的效力以及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存在争议。 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驾驶员党利朋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其不负赔偿责任，并提供证据证明主张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经审查，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耿军宁在保险人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及《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处签名，对本人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其诉讼中虽然对该事实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其签名确认的事实，故应认定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关于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对车辆驾驶人规定了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及时报案的义务，同时规定了当事人可以即行撤离现场的特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委托投保人报案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不排除存在酒驾、毒驾等情形，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故原因、性质不符。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2月30日深夜0时许，且属单方事故，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通过投保人及时报案，应认定其已经采取了相应措施，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接到报案后及时到达事故现场并进行了查勘，交警部门接到报案后及时进行了事故调查和认定，驾驶员撤离现场也未造成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或扩大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不存在应适用前述免责条款的情形，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大地财保渭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翎 审判员 邢维利 审判员 左继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