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迟世富,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皖白，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静,男,197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芬，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迟世富因与被申请人杨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05民终120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皖民申30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迟世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池皖白、被申请人杨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世富申请再审称，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静的诉讼请求。一、原一审、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016年4月15日迟世富向杨静出具借条后,双方仅有两次短暂的业务往来。2016年6月17日,迟世富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杨静借款13.22万元。2016年8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迟世富)在金星码头货场有粗矿粉约1600-1700吨,现以自提价每吨90元卖给乙方(杨静),乙方支付预付款提货,(提货前付2万元现金,加上乙方以前在甲方处余款6万7千元多,合计预付款为8万7千元多)。二、本案借款18万元已经全部还清。1.2016年6月17日迟世富通过银行向杨静汇款13.22万元已经一审确认。杨静对此并未提起上诉,应对该还款事实予以认定。2.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确认杨静预付款8.7万元包含迟世富下欠杨静的借款4.78万元。(1)协议载明“加上杨静以前在迟世富处余款6万7千元多”的由来为:2016年5月初,经杨静介绍,马鞍山天源矿产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与马鞍山市益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益丰公司购买天源公司矿粉1101.92吨,货款额为132230.4元,天源公司开票后,益丰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将货款汇入天源公司账户,在收到该款的第二天，迟世富就将该款打入杨静账户作为归还借款,下欠杨静4.78万元。因该业务是杨静介绍及组织车辆将矿粉运至益丰公司,迟世富答应支付给杨静介绍费1万元,并承担杨静已垫付的运费9200元,该两笔费用加下欠借款4.78万元,合计6.7万元。(2)双方履行协议情况。杨静于2016年8月22日和8月23日提走天源公司粗矿粉1763.8吨,合计货款158742元,减去双方协议确认的已支付预付款8.7万元,尚欠天源公司货款71742元。该欠款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杨静支付货款53542.2元。该判决支持数额比起诉数额减少18199.8元,是因2016年8月23日杨静提走202.22吨(202.22吨乘90元为18199.8元)粗矿粉的磅单上没有签字,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上述事实证明,案涉18万元借款,迟世富已经采用直接汇款和双方认可的提货预付款冲抵两种方式全部还清。三、杨静提货前支付2万元现金,能够印证协议中的余款6.7万元包含迟世富下欠的借款4.78万元。协议签订、提货及支付2万元现金的时间均为2016年8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杨静支付2万元现金,即确认其已支付预付款的数额为8.7万元时,迟世富下欠的4.78万元借款,因该协议的签订而消灭。如果4.78万元借款不包括在双方确认的预付款额8.7万元之内,为何杨静还要另外支付2万元现金而不要求抵账,显然不符合常理。四、杨静主张协议中的“余款”不是“借款”的举证责任应由其负担,而不应由迟世富负担。杨静认为协议中的余款6.7万元不含本案下欠借款,其对此应承担证明责任。原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迟世富不当。 杨静辩称，一、迟世富与杨静之间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就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而言，18万元的借款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原一审杨静是基于出借18万元后迟世富未予偿还的事实提起诉讼，杨静虽未提出上诉，但不代表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也不代表该判决就符合客观事实。二、本案中杨静分三次向迟世富银行转账的19.5万元，是杨静支付给迟世富的预付款。后杨静从天源公司以90元一吨购买矿粉1101.92吨，转手以120元一吨卖给益丰公司，从中赚取差价。因杨静个人不能开票，所以将货款132230元汇入天源公司，再由天源公司转出还给杨静。三、迟世富再审申请中陈述的67000元的组成，均为推测。真实情况如下：1.杨静购买迟世富粗矿粉1101.92吨，倒卖给益丰公司，单价为90元每吨自提价，1101.92×90=99172元；2.由于益丰公司收货须带增值税发票，所以让天源公司代开，收取13%的开票费（132230×0.13=17189元）；3.购买迟世富的粗矿粉倒卖给益丰公司的过程中，车辆运输由迟世富负责联系，杨静承担10元每吨的运费（1101.92×10=11019元）。以上三项合计为127380元，杨静分三次汇款给迟世富195000元，扣除上述三项后余额为67620元。虽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迟世富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但并没有认定余款67000元中包含借款47800元，迟世富仍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杨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迟世富偿还其借款1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迟世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迟世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杨静18万元，前给杨静。2016年6月17日，迟世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132200元给杨静，摘要为还款。另查明：2015年10月11日，迟世富与李文军签订协议一份，李文军为迟世富分解、分别单独打堆存放尾矿、石头、焦炭及费用计算相关事项。2016年4月12日、14日、15日，杨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别汇款2万元、6万元、11.5万元给迟世富。迟世富系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天源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开具发票两张，金额共计132230.4元。2016年6月16日，益丰公司汇款132230.4元给天源公司，摘要为货款。2016年8月22日，杨静与迟世富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迟世富在金星码头货场有粗矿粉大约1600-1700吨左右，现以自提价每吨90元卖给杨静，以含铁量44%为基准，每上升或下降1%个品位，增减10元每吨。杨静付预付款提货，提货前付2万元现金，加上杨静以前在迟世富处余款67000元，合计预付款87000元，杨静在货物提完后一个月之内结清余款，货物提完后杨静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迟世富货物余款。2017年5月8日，天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杨静与迟世富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协议中的67000元是迟世富个人向杨静借款18万元归还了132200元后的余款，双方一致同意将67000元余款冲抵杨静在天源公司应付的部分购货款，杨静于2016年8月22日、23日自带车辆提走公司粗矿粉1763.8吨，结算后还欠公司货款71742元。天源公司已向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杨静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杨静主张迟世富向其借款18万元的事实，迟世富予以认可，故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述借款是否已经归还。迟世富主张其于2016年6月17日汇款132200元给杨静系归还上述借款。杨静称该款系其出卖矿粉所得货款，只是为了开具发票而先将款项汇至迟世富所在的天源公司，后由迟世富返还给杨静，并非归还上述借款。关于上述13万余元货款是否应属杨静所有，举证责任应当由杨静承担。杨静提交的证据虽然能证明系其经手与益丰公司买卖矿粉，但不足以证明益丰公司支付给天源公司的13万余元货款应属其本人所有，故对杨静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迟世富于2016年6月17日汇款132200元给杨静应视为迟世富向杨静还款。关于剩余47800元债权是否已经抵扣，迟世富提交的协议（2016年8月22日）中提及杨静以前在迟世富处余款67000元，但并未明确是否包含本案借款，故对迟世富关于剩余47800元已经抵销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双方上述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迟世富应当归还剩余借款47800元。故对杨静要求迟世富归还借款47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迟世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杨静借款47800元；二、驳回杨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杨静负担1432元，迟世富负担518元。 迟世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源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诉至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要求杨静支付货款71742元，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皖05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判决杨静支付天源公司货款53542.2元，该判决已经生效。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迟世富主张尚欠杨静的借款47800元已经通过抵扣货款的方式还清，但其提供的协议中载明的67000元余款并未明确说明包含涉案所欠借款，迟世富提出该67000元包含尚欠杨静借款47800元及支付给杨静的好处费1万元、车辆运输费9200元，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均是迟世富及其所经营公司的单方陈述意见，杨静亦不予认可。二审中迟世富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尚欠借款47800元已经抵扣清结，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迟世富负担。 再审期间，迟世富与杨静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杨静与迟世富对借贷事实均无异议，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8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及是否已清偿完毕。 一、关于案涉18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是通过转账还是现金支付。杨静主张案涉18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迟世富，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该资金来源来看，杨静前后陈述不一致。原一审中陈述回家凑了18万元现金给了迟世富，原二审中陈述从史修尚处借款5万元，张楠楠（杨静爱人）交给杨静13万元，再审中又陈述由赵华荣提供10万元，杨静提供8万元。2.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除了2016年8月2日杨静以现金方式支付了2万元的预付款，其他均以转账方式进行。杨静主张在2016年4月15日转账支付给迟世富11.5万元之后，考虑和迟世富之间有生意往来，为避免混乱现象，当天又以现金方式给迟世富18万元，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理。迟世富主张案涉18万元借款是由2016年4月12日、14日、15日汇款2万元、6万元、11.5万元组成，扣除部分货款后出具的18万元借条，更具有合理性。 二、案涉18万元借款是否已全部清偿。1.原一、二审中迟世富均主张案涉借款已清偿，并提供了其于2016年6月17日通过银行向杨静转款13.2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双方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铁矿粉买卖协议。杨静对收到迟世富13.22万元无异议,但认为该款是其卖给益丰公司的铁矿粉款，只是为了开具增值税发票才将该款从天源公司过一下。本院认为杨静该主张与迟世富在银行转款凭证中的摘要为“还款”不符,且原一审认定该款为本案还款,杨静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故该13.22万元应认定为本案还款。2.关于剩余借款4.78万元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迟世富提供了2016年8月22日与杨静签订的铁矿粉买卖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杨静付预付款提货，（提货前付2万元现金，加上杨静以前在迟世富处余款6万7千元多，合计预付款8万7千元多）”。迟世富主张剩余的4.78万元借款包含在余款6.7万元中，已作为预付款以冲抵货款的方式予以清偿，并对6.7万元差额部分的1.9万元(1万元为支付杨静业务介绍费,0.9万元为支付杨静垫付的运费)作出合理的解释。杨静主张该6.7万元不含本案借款4.78万元,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再审中，杨静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6.7万元作出说明，本院认为该说明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协议中6.7万元的组成，杨静在原一、二审中均未作出说明，且杨静在原一、二审及再审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该说明是在再审庭审后应法院的要求才出具的；其次，杨静主张益丰公司购买的1101.92吨粗矿粉是由其购买迟世富的矿粉转手卖给益丰公司的，但其提供的益丰公司出具的证明只能说明是杨静出面与益丰公司洽谈买卖矿粉事宜，这亦与迟世富陈述的杨静是该笔矿粉买卖交易的介绍人相印证，不能证明杨静从中赚取了差价。且该笔货款是直接汇入天源公司账户，天源公司亦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该笔矿粉买卖交易发生在益丰公司与天源公司之间，在杨静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其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天源公司出具给益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杨静主张益丰公司收取了代开增值税发票13%的票费，亦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杨静主张协议中的6.7万元不含本案借款4.78万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迟世富再审主张案涉的18万元借款已经清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迟世富的再审请求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05民终120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杨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