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9执复5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北京世纪锦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16号楼1幢8层15号房。 法定代表人：谭志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梅，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被执行人）:张宪禄，男，1961年3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复议申请人北京世纪锦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盛公司）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执异12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锦盛公司与被执行人张宪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张宪禄对执行其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提出书面异议。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锦盛公司与被执行人张宪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7）鲁0902民初497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张宪禄所欠原告锦盛公司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245500元（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合计795500元，被告张宪禄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被告张宪禄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锦盛公司律师费30000元。二、如被告张宪禄逾期还款，则被告张宪禄支付违约金55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0%继续承担利息；三、原告锦盛公司对抵押物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一区2号楼2层乙-209房屋一套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案件受理费7687.50元由被告张宪禄承担；五、其他无争执。”约定还款期限到期后，被执行人没有如期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执行后，向被执行人送达了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被执行人仍未履行。为此，该院依法对被执行人抵押的房产进行评估，在准备拍卖该抵押房产时，被执行人为申请撤销拍卖，遂于2019年12月26日向该院交纳了执行款1017333.5元,其中包括本金550000元，违约金55000元，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利息245500元，自2019年1月1日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50263元，律师费30000元，评估费20700元，案件受理费7687.5元，执行费10655元，迟延履行金47528元。随后，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将迟延履行金47528元返还。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否应当执行的问题。该院作出的（2017）鲁0902民初497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调解协议约定，“如被告张宪禄逾期还款，则被告张宪禄支付违约金55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0%继续承担利息”，该项约定即是对被执行人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给付内容而承担的额外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现第三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中调解协议约定的民事责任不是指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内容本身，而是指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给付内容而承担的额外民事责任。当事人约定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时的民事责任为加重责任，其本身是对不履行调解协议的惩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与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加重责任是竞合关系，当事人只能选择一种行使，不能同时行使两种权利。基于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原则，当事人约定可以优先行使。被执行人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加重民事责任后，就不再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因此，本案执行中，申请执行人既然已经要求被执行承担了调解书约定的违约金55000元及2018年12月31日以后的利息，则无权再要求被执行人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再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47528元。异议人的异议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是对民事调解书中迟延履行责任的特别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对执行中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的一般规定，因此，本案执行中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执行，故申请执行人的辩称理由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张宪禄异议成立，退还张宪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47528元。 锦盛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9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依法裁定被执行人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复议申请人应不予退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47528元。理由：一、泰山区法院作出的（2020）鲁09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民事调解协议第二项约定是加重责任，其本身是对不履行调解协议的惩罚，与《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迟延履行责任是竞合关系，当事人只能选择一种行使，被执行人履行加重责任后，不再承担迟延履行责任。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理解错误。首先，违约金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并不属于重复计算。该裁定混淆了违约金与迟延履行期间利息的概念和责任形式，混淆了公权力与私权利的界限。违约金是基于当事人私权利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方违反约定后在诉讼中得到公权力认可而确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诉讼法中执行环节的强制性规定，是公权力对不履行法定义务债务人的惩戒，两者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的不同环节中，前者以私权利为主导，双方自由约定；后者进入强制执行后以公权力为主导，两者不存在重复的问题。其次，违约金及利息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不是竞合关系，两者单独存在，可同时适用。前者是双方当事人基于案件事实适用合同法等实体法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后者是人民法院基于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的事实适用民事诉讼法而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之一，以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计算方法法定，其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上述两者法律依据、性质及适用范围等均不同。因此，执行法院以逾期还款违约金具有惩罚性，两者属于竞合关系为由，决定不计算加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对法律理解错误。二、该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对执行中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的一般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对民事调解书中迟延履行责任的特别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特别规定。该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在调解书中约定了迟延履行期的一般债务利息即违约金55000元和利息。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首先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金及利息，还要承担法定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责任，两者分别属于约定的追加违约责任和法定逾期还款责任，相互并不矛盾。泰山区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是曲解该条规定。该规定适用前提是申请执行人没有向执行部门申请执行迟延履行金的情况下，被执行人承担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申请执行人如向执行部门申请执行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人民法院才不予支持。而本案复议申请人从申请执行到执行完毕，从未表示放弃要求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被执行人是在本案执行完毕后要求返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2008年12月31日实施，两部法律解释属于同等法律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特别规定。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立法理解、法律适用错误，故复议申请人要求执行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你院依法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 张宪禄称，泰山区法院作出的（2020）鲁09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我已经支付了违约金，按照法律规定不应再支付迟延履行金，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复议申请人的申请。 本院查明事实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否应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现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中当事人约定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时的民事责任为加重责任，是对不履行调解协议内容的惩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也是对当事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惩罚，与前述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加重责任均属于对债务人同一不诚信民事行为法律后果的规定，两者在适用情形和法律惩戒目的等方面存在法律适用的竞合关系。基于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原则，应优先追究调解协议中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被执行人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加重民事责任后，不再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认定后者司法解释关于加重责任的规定是前者司法解释特别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的申请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世纪锦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执异12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刚 审判员 张宗强 审判员 刘庆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高鹏 书记员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