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胡树清，男，195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强，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吴程平，男，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胡树清因与被上诉人吴程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9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报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树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树清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桐乡市人民法院（1999）桐法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监字1号裁定书）撤销了（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20号裁定书），吴程平通过所谓向桐乡城关城市信用社（以下简称城关信用社）买受并转移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依据不复存在，而2018年的行政诉讼也撤销了房管部门给吴程平换发房产证的登记行为，吴程平丧失了案涉房屋的权利来源，一审判决确认吴程平对其中四间房屋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房管部门查询的结果是案涉六间房屋仍全部登记在吴程平名下，因吴程平丧失了权利来源，故六间房屋应归属于胡树清。（二）吴程平与胡树清的“协议”系吴程平、胡树清与城关信用社恶意串通而签订的关联协议；证人张某系城关信用社的原负责人，亦参与了恶意串通。一审避开物权变动的基础事实，采信已被法院撤销的三方恶意串通的关联协议以及张某的证言，认定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实施之前，应适用纠纷发生当时的法律，不能以现行《物权法》作为处理依据。2.本案本诉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但直至同年12月12日胡树清发现自己成为被告前去法院询问，一审法官才出具应诉通知书等材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的规定。3.本案两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官未归纳争议焦点并组织双方围绕争议焦点开展辩论，庭审中几次中途休庭，直至判决都未另行组织开庭审理。4.一审判决书未载明举证质证和法院认证情况。吴程平二审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案涉房屋变动的经过是一致的，虽然220号裁定书被撤销，吴程平的房产证也被注销，但这是为了纠正法院内部系统的某个错误，并没有撤销胡树清与城关信用社之间的协议，关于产权变动的三份协议（胡树清与城关信用社的执行和解协议、城关信用社与吴程平的《协议书》、吴程平与胡树清的“协议”）仍合法有效，案涉四间房屋产权归属于吴程平系根据该三份协议的明确约定。一审查明梧桐街道凤鸣小区公园路91号两间房屋已属赵**所有，胡树清认为该两间房屋归其所有没有依据。胡树清早已知晓其房屋被法院执行抵债，恶意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吴程平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判决确认桐乡市梧桐镇凤鸣小区大发街70、72号（现梧桐街道凤鸣小区公园路87、89号）四间房屋归吴程平所有。胡树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确认坐落于桐乡市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胡树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25日，胡树清经初始登记取得梧桐镇凤鸣小区大发街70、72、74号四层二十四间混合结构房屋所有权证（桐字第0039335号）。1997年12月4日，城关信用社（委托代理人张某）与胡树清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载明：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借款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1997年7月14日作出（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双方协商同意胡树清以位于70＃、72＃、74＃个人财产（建筑面积248.25平方米）折价130000元（包括本金及利息103360元，诉讼费1500元，房产过户手续费25140元）抵给城关信用社。同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20号裁定书，裁定：胡树清将位于70＃、72＃、74＃底层营业用房（建筑面积248.25平方米）折价130000元抵给城关信用社。同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发函各有关部门：“本院受理的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借款合同纠纷案已调解结案，现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协商同意胡树清以位于70＃、72＃、74＃底层营业用房（建筑面积248.25平方米）折价130000元抵给城关信用社，该房屋需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请有关部门予以协助为感。”1997年12月20日，城关信用社与吴程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城关信用社将原胡树清70＃、72＃、74＃底层营业用六间门面房248.25平方米抵押权转让给吴程平，按原抵押作价130000元；吴程平必须于1997年12月30日前将房款支付；自双方签订协议之日大发街70＃、72＃、74＃底层营业用六间门面房归吴程平所有，吴程平在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时，城关信用社须协助办理，费用及税金由吴程平负担等。1997年12月22日，胡树清与吴程平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吴程平代胡树清归还城关信用社贷款本金89204.48元及诉讼费1500元［见（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民事调解书］商定如下：一、吴程平于1997年12月30日代胡树清归还上述款项；二、胡树清将70＃、72＃、74＃底层营业用房（建筑面积248.25平方米）抵给吴程平；三、胡树清应于1998年4月29日前归还吴程平所垫付的上述款项及向吴程平借的欠款25000元，若不能归还，胡树清的房产归吴程平所有；四、吴程平为胡树清垫付款及欠款月息按1.5%计算；五、胡树清在1998年4月29日前有权处理房产事宜。1997年12月31日，城关信用社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吴程平签署房屋交易申请书，城关信用社将70＃、72＃、74＃的六间房屋出卖给吴程平，协议售价为130000元，核定交易价格为300000元，交易所审定时间为1998年5月4日。同日，双方还签署房地产买卖契约，成交价格为130000元，其中附件一的时间填写为1998年4月30日，产权所有人为城关信用社。1998年5月4日，吴程平缴纳交易管理费及契税。1998年5月5日，吴程平填报桐乡市房屋四至墙界申报表，实地勘丈、调查表中备注原房屋所有权证桐字第0039335号。1998年5月15日，吴程平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权证号为00××43，1998年5月12日签发，附记为买卖变更，原证桐字第0039335号）。1999年4月1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监字1号裁定书，载明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借款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1997年7月14日作出的（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来法院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法院依据该和解协议作出220号裁定书，裁定将桐乡市70＃、72＃、74＃底层营业房作价130000元抵给城关信用社。后胡树清来信反映该和解协议是假的，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和解协议系胡树清、城关信用社和案外人吴程平为了各自利益，隐瞒事实真相，恶意串通，共同实施的民事欺诈行为。裁定：依据该和解协议出具的220号裁定书予以撤销。2001年4月9日，桐乡市房地产管理处发布公告：根据监字1号裁定书和司法建议，本处依据《浙江省城市房屋产权户籍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现对吴程平所持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00××43）予以依法注销，如有异议，可在公告后10天内向本处书面提出。1997年11月2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于清春与胡树清借贷纠纷一案一审判决，1998年2月18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确定胡树清应支付于清春211500元及受理费共11468.40元。2000年12月1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桐执字第2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胡树清所有的坐落于梧桐镇大发大街74号底层二间营业用房和74号三楼住房按房地产估价事务所评估价148950元、93402元，合计242352元抵予申请人于清春，归其所有。余款现被执行人无力偿还，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1998）嘉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并向桐乡市房地产管理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01年5月11日，于清春将上述房产转让赵**。现房产处档案显示2001年5月14日，梧桐街道凤鸣小区公园路91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为赵**，附记“原房屋所有权证桐字第××号”。2005年1月20日，吴程平就70、72、74号底层营业房向桐乡市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发新证，桐乡市房地产管理处换发了权证桐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坐落地址变更为梧桐街道公园路87、89、91号。2018年7月13日，（2016）浙0483行初35号原告胡树清与被告桐乡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吴程平房屋行政登记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桐房权证桐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10月30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行终279号行政判决书终审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7月13日，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行初4号原告吴程平与被告桐乡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胡树清房屋行政登记一案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吴程平请求撤销2001年4月9日公告中的注销吴程平房屋所有权证（权证号：00××43）的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判决已生效，其中提及“吴程平提出的撤销公告注销行为的诉请，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但就相应的权益，吴程平可通过民事诉讼等其他途径另行处理。”另，证人张某陈述：证人在1997年至1998年间在城关信用社任副经理，是处理与胡树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当时胡树清与吴程平好像也签了协议的，由吴程平先把胡树清欠城关信用社的贷款还掉，多少时间后胡树清把吴程平垫付的钱和欠的钱还掉，房子还给胡树清，约定时间内还不清的话就让城关信用社帮忙过户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对案涉房产即现坐落于桐乡市房屋的物权归属所产生的纠纷，在案涉房产登记已被注销或行政判决撤销的情形下，依法应当从其基础事实来确定案涉房产之权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程平能否取得案涉房产中梧桐街道公园路87、89号四间房屋的所有权，还是胡树清能否依据其初始登记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案涉房产初始登记于胡树清名下，在桐乡市人民法院（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和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1998）嘉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过程中，案涉房产发生了转让和变更登记等情形，经审查，主要经历以下几个节点：一、吴程平基于城关信用社与胡树清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1997年12月4日）、城关信用社与吴程平之间的《协议书》（1997年12月20日）、1997年12月22日胡树清与吴程平签订的“协议”［（1998）桐执字第298号案件中有存档体现］以及桐乡市人民法院1997年12月4日的220号裁定书等，向城关信用社支付了胡树清欠城关信用社借款以及利息和相应诉讼费用后，开始占有使用该案涉房产。二、吴程平于1998年12月5日依据桐乡市人民法院1997年12月4日的220号裁定书等材料，于1998年5月12日取得案涉房产全部变更登记（号码为00××43）。三、桐乡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5月21日以其他案件当事人提出异议通知吴程平暂停装修案涉房产中91号二间房屋。四、桐乡市人民法院于1999年4月1日作出监字1号裁定书，撤销了220号裁定书，理由是1997年12月4日城关信用社（委托代理人张某）与胡树清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系“胡树清、城关信用社和案外人吴程平为了各自利益，隐瞒事实真相，恶意串通，共同实施的民事欺诈行为”。五、2000年12月1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桐执字第2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胡树清所有的坐落于梧桐镇大发大街74号底层二间营业用房和74号三楼住房按房地产估价事务所评估价148950元、93402元，合计242352元抵予申请人于清春，归其所有。”六、2001年4月9日案涉房产吴程平的登记被注销（号码为00××43）。七、于清春将案涉房屋转让赵**，于2001年4月2日依据（1998）桐执字第29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申请办理房产转让变更登记。八、吴程平于2005年1月20日将案涉房产全部申请验换证，同月24日领取新产权证（00073289）。该证于2018年7月13日被判决撤销。综上，关于本诉部分，1997年12月22日胡树清与吴程平签订的“协议”，系胡树清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法院出具220号裁定书之后与吴程平另行签订，“协议”约定胡树清不能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吴程平代偿欠城关信用社贷款本息和诉讼费，以及欠吴程平的借款等，案涉房产归吴程平所有，“协议”的相关内容与证人张某证言可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当时胡树清主观上具有转让房产以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胡树清到期未归还“协议”约定的款项，吴程平用220号裁定书及函等材料去办理案涉房产的转让变更登记，取得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号码为00××43）。因案涉房产全部转让给吴程平，涉及损害胡树清的其他债权人（于清春）的权益，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监字1号裁定书撤销了220号裁定书。在（1998）桐执字第29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10日将案涉房产中91号二间房屋（即损害胡树清其他债权人利益部分）裁定归于清春所有，并出具相应的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而对于案涉房产中87、89号四间房屋，仍由吴程平继续占有并使用至今。现吴程平起诉主张案涉房产中87、89号四间店面的所有权，符合当时房屋转让和案件执行之实际和事实，予以支持。反诉部分，吴程平于1998年5月12日办理的案涉房产变更登记（号码为00××43）和2005年1月20日申请验换新证（00073289）的行为，属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现该两证已被注销或撤销，不能成为胡树清主张案涉房产所有权的依据，且胡树清至今未对（1997）桐经初字第22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和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1998）嘉民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义务作任何履行，故胡树清之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桐乡市87、89号一层四间房屋归吴程平所有；二、驳回胡树清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合计120元，均由胡树清负担。二审中，胡树清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落款时间为1997年12月22日，证明胡树清和吴程平在签订代还款协议之后，补充签订了这份《证明》，约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胡树清，吴程平是否代胡树清还款不涉及房屋所有权变动。吴程平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吴程平从未签署过该份《证明》，可能是胡树清模仿吴程平的笔迹伪造了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明》与一审中的“协议”落款为同一天，但内容相反，如果《证明》属实，乃对胡树清有利的重大事实；且按胡树清所言，《证明》一直由其保管，不存在提交困难的情形。但胡树清在一审及关联案件中从未提及双方另签署过《证明》，也从未有过双方达成过相关合意之表述，胡树清对此解释称系因吴程平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交“协议”，其才去寻找《证明》，显然有违常理，且胡树清一审收到“协议”后也从未有过存在《证明》等之类的相关表述。另外，胡树清称《证明》系张某按胡树清的要求在张某家中签订，但张某在出庭陈述其了解的胡树清、吴程平关于房屋约定的情况时，所陈述的内容与“协议”基本一致，与《证明》内容相反。再者，综合在案证据，无任一其他证据能与《证明》印证。综上所述，本院对该份《证明》实难采信，不予认定。吴程平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997年12月22日，胡树清与吴程平达成协议，约定吴程平以代胡树清归还欠城关信用社的贷款本金、利息，以及胡树清无需再归还欠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代价获取70、72、74号（即现在的梧桐街道公园路87、89、91号）底层六间营业用房的使用权。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嗣后吴程平代胡树清归还了相关欠款及利息，即吴程平取得房屋的约定条件已成就，胡树清上诉称该协议系吴程平、胡树清和城关信用社恶意串通而签订，无证据予以支持，应不予采信。虽然上述协议所涉及的74号二间房屋经法院执行给于清春，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约定其余四间房屋给予吴程平之合意，并未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目前亦未有其他债权人主张权利，故一审依据该协议判决吴程平享有梧桐街道公园路87、89号四间房屋的所有权，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胡树清称吴程平丧失了案涉房屋权利来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一审程序。1.吴程平于2018年11月15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于2018年11月16日提起诉讼。为防止被申请人得知诉讼后转移财产，一审法院经审查后采取保全措施，并在采取保全措施后立即于2018年12月12日向胡树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相关文书，不属于程序错误。2.本案一审于2019年1月3日、2019年3月15日、2019年4月15日三次公开开庭，庭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3.一审判决书虽未载明双方举证、质证和法院认证的过程，但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列明的程序错误情形。至于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案涉不动产权发生转移时《物权法》尚未施行，无溯及力，但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故该法律适用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综上，对于胡树清提出的程序性问题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胡树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树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超审 判 员  毛 彦审 判 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沈文潇书 记 员  陈丽琼?*MERGEFORMAT?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