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0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俊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瑞，公司员工。上诉人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隧道公司）、上诉人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风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上诉人浩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隧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款315165.78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为341615.21元；其与浩风公司内部责任承担应按照浩风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浩风公司在官网网页宣传中，展示施工案例近50家，安装设备近千台，包括其母公司中铁工程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一家无任何资质的无良企业，通过虚假资质不断承包工程，将会造成更多的社会纠纷，社会影响极差。法院在判决时应充分考虑社会公平正义，出于社会稳定的考虑，判决此类企业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浩风公司辩称，中铁隧道公司称其是采用欺骗方式签订的合同完全是颠倒黑白。其既不知情中铁隧道公司要求其他资质，更不可能存在欺骗性质，其并不存在过错，过错在于中铁隧道公司。第三人陈申发生受伤，在此之前中铁隧道公司从未要求其再提供其他资质，更加说明了中铁隧道公司是认可其施工资质的，直到陈申发生事故近一年后找到中铁隧道公司时，中铁隧道公司才要求其提供相关营业执照及资质证明，但此时并非因其提供了不合格的资质就能避免陈申受伤的既定事实。2018年8月23日，其为支付陈申医疗费要求中铁隧道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时，中铁隧道公司要求其签订《厂房通风降温工程合同》及《外来人员安全协议》，且以此威胁支付工程款，其无奈将该合同及安全协议盖章，但并未在落款处书写签订时间，中铁隧道公司将该两份协议私自将落款时间提前到2018年8月10日，从落款的笔迹当中可以明显看出是同一笔迹，故该两份协议真实签订时间并非是2018年8月10日，而是2018年8月23日，该部分证据可从双方微信内容可以看出，一审中，其均已提交；中铁隧道公司在陈申事故中明显存在过错；中铁隧道公司称仅对341615.21元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其应承担整体赔偿陈申损失的50%比例。综上，其已承担了第三人陈申整个赔偿的一半责任，中铁隧道公司理应承担剩余赔偿的责任，中铁隧道公司诉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驳回中铁隧道公司所有诉请，支持其的主张。浩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不支付中铁隧道公司所有赔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隧道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案外人陈申整体赔偿的60%，被上诉人承担40%不合理，中铁隧道公司应与其承担同等赔偿责任；其购买的保险理赔50000元应计入其支付赔偿范围。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其的上诉请求。中铁隧道公司辩称，浩风公司称与其公司签订的《厂房通风降温工程合同》及《外来人员安全协议》为8月23日且两份合同为补签是违背事实的；陈申受伤，并非其公司监管不力导致的，而是浩风公司内部安全管理不善导致的；本案情形不属于难以确认责任大小，浩风公司承担的责任应远远大于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即浩风公司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浩风公司购买保险理赔5万元不应计入浩风公司支付的赔偿范围；浩风公司经营良好，官网宣传页显示施工案例近50家，安装设备近1000台，到目前为止浩风公司仍在非法无资质经营，并非浩风所述的因垫付医药费导致其经营困难。中铁隧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偿款350184.21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付350184.21元利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自2020年1月22日-2020年4月23日（暂定））3756元；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豫0104民初11551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民终21541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浩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通风降温设备的批发零售及工程施工，浩风公司亦具备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2018年8月8日，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厂房通风降温设备技术协议》，约定了设备参数及安装要求等内容。2018年8月10日，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外来人员安全协议》，约定了双方应承担的安全责任。2018年8月27日，中铁隧道公司（甲方）与浩风公司（乙方）签订《厂房通风降温工程合同》，约定甲方从乙方处购买设备，用于厂内厂房通风降温；合同总价为199950元，此合同总价已包含至交货地点的安装、维修、包装、运费、辅材、耗材、保险费及所有税费，为交钥匙工程；交货地点位于新乡市人民西路和西环路交叉口向西300米路北中铁隧道公司；乙方应在2018年8月27日前将所有货物发送至甲方约定交货地点，并安装调试完成，通知乙方验收。2018年5月起，陈申到浩风公司从事设备安装工作，浩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涛通过微信向陈申支付工资。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后，陈申即到中铁隧道公司从事通风降温设备安装工作。2018年8月13日，中铁隧道公司对包括陈申在内的6名工人进行了安全教育培训，陈申在《外来作业人员安全培训教育卡》上签名。2018年8月17日，陈申在施工过程中从距离地面12米的施工平台上跌落，陈申在施工当时仅佩戴安全帽。2018年8月20日，浩风公司向中铁隧道公司发送《商请付款函》一份，主要内容为：2018年8月17日，员工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坠落，受伤严重，商请暂停工一周，并立即支付剩余工程款用于抢救治疗。之后，中铁隧道公司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浩风公司。事故发生后，陈申于当日被送往新乡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多发外伤；2．胸腰椎多发骨折并双下肢不全瘫；3．四肢多发骨折：骨盆多发骨折、左股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肘关节粉碎性骨折、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内、外踝关节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左足开放性损伤：左跟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足多发骨折、左足距骨脱位及左足距舟关节脱位、左足底开放性皮肤撕脱伤、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跟骨骨折；4．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5．腹部闭合性损伤；6．左侧附睾炎。2018年10月10日，陈申出院。陈申合计支出医疗费297277.05元，浩风公司为陈申垫付295775.94元，此外，浩风公司还向陈申家属支付5000元，用于支付陈申的营养费、生活费等费用。2019年4月24日，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委托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陈申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对陈申的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评定。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豫同一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20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显示：鉴定材料为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委托书、新乡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医学影像片子53张；鉴定意见为陈申左肘关节粉碎性骨折术后构成七（7）级伤残；腰胸椎骨折术后构成八（8）级伤残；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左踝关节骨折并脱位术后构成八（8）级伤残；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左足多发骨折后构成九（9）级伤残；骨盆骨折后构成十（10）级伤残，左尺桡骨远端骨折术后构成十（10）级伤残；陈申损伤后营养期4个月，护理期4个月，误工期为伤后至评残前一日。陈申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元，检查费4555元。陈申母亲薛金娥（1950年7月2日出生），育有二子陈申及陈斌，陈申及其妻育有一子一女，陈艺龙（2012年1月13日出生）及陈君怡（2011年2月12日出生）。陈申主张其工作生活地点位于城镇，并提交：1．加盖有“新野县上港乡果园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内容为：新野县上港乡果园村五组村民陈申自2016年至今长期在外打工；2．加盖有“新野县安驰扬运输有限公司”公章的《工作证明》和《工资表》，内容为：陈申其该公司员工，2017年2月至2018年3月在该公司担任驾驶员。浩风公司主张与陈申不存在劳务关系，并提交2017年3月8日与郭瑞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浩风公司将安装风机工程承揽给郭瑞。浩风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还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认为陈申所做鉴定系自行委托，且陈申存在陈旧伤。另，浩风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显示：批发零售：通风降温设备、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管道工程施工、通风降温工程施工（以上范围凭有效资质证经营）。2018年8月8日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的《厂房通风降温设备技术协议》中，第一条工程项目为“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生产车间通风、降温、排烟、换气、降温工程”。2018年8月10日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的《外来人员安全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中有“乙方单位（浩风公司）必须有年检合格的《营业执照》，有与作业内容相符的资质”。二审庭审中，经询问，浩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称其公司没有资质证书，其公司提供给中铁隧道公司的是一个三证合一的营业执照，一审中提交的资质证书复印件是中铁隧道公司收到传票以后向其公司要资质，其误发给中铁隧道公司的。二审中陈申认可浩风公司为其购买了意外险一份，保险公司已向其赔付5万元。（2019）豫01民终21541号判决认为：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铁隧道公司与浩风公司签订的《厂房通风降温设备技术协议》、《外来人员安全协议》、《厂房通风降温工程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可知，本案中铁隧道公司将其厂房通风降温工程发包给浩风公司，并从浩风公司购买设备，由浩风公司进行安装。陈申受雇于浩风公司在进行安装工作时跌落受伤，浩风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陈申与浩风公司各自的过错情况，酌定浩风公司承担80％的责任，陈申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浩风公司并未提供其具备该通风降温工程专业资质的有效证据，而中铁隧道公司对此未尽到审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中铁隧道公司对陈申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浩风公司虽对陈申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陈申所受损失具体数额为：医疗费297277.05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58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营养费2400元、误工费38132.22元、12282.67元、交通费为1000元、残疾赔偿金312367.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554.9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以上合计865488.94元，浩风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为692391.15元，扣除浩风公司已经支付的300775.94元及保险公司赔付的50000元，浩风公司还应赔偿陈申341615.21元，中铁隧道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9）豫01民终21541号判决结果：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申各项费用合计341615.21元，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9元，减半收取5105元，由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266元，陈申负担1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3元，由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303元，陈申负担2500元。判决生效后，中铁隧道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向陈申支付赔偿款共计350184.2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条是关于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分担的规定，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了连带责任后，需要在内部确定各自的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就本案来说，浩风公司、中铁隧道公司作为陈申赔偿案的连带责任人，本案中铁隧道公司在履行陈申的赔偿义务后，有权向浩风公司追偿。至于双方的内部分担问题。首先，浩风公司作为雇主，其对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的权利和利益负有特别义务，应当尽到法律、法规、操作规程等所要求的特别注意义务，中铁隧道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此仅应尽到作为诚信善意之人的注意义务，雇主的注意义务显然高于发包人；其次，在排除了受害雇员本身的因素后，发包人无法直接对雇员的活动进行管理，所以雇主对于雇员受害的过错远大于发包人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义务；再次，雇员的劳动直接为雇主创造利润，雇员伤害应当计入雇主的生产成本和经营风险，因其获得收益高于发包人获得的收益，根据利益得失平衡原则，雇主亦应当承担高于发包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在浩风公司和中铁隧道公司内部责任分担上酌定浩风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中铁隧道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原告共支付陈申赔偿款350184.21元，被告共支付陈申赔偿款300775.94元，虽然被告未提起反诉，但被告已经在答辩时说明双方责任应当分担，为节约司法资源，便于当事人诉讼，应一并对双方承担的金额进行计算为宜。本案中原被告共计支付陈申650960.15元，按照双方内部责任划分，原告需承担260384.06元、被告承担390576.09元。综上，经计算，被告应当支付原告89800.15元，原告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款89800.15元及利息（以89800.1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48元，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4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相对陈申的管理责任及注意义务等方面的综合考量，酌定浩风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中铁隧道公司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基于该比例作出的费用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双方关于责任承担比例的上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保险公司理赔的50000元，减轻了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降低了其赔偿数额，但该款项并非浩风公司实际损失，其又没有请求将其所缴纳的保险费用计入其支付赔偿范围，本院对浩风公司要求将该50000元计入其赔偿范围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隧道公司、浩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工程装备集团隧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郑州浩风通风降温设备有限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2045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候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