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阳光路6号三栋四层。法定代表人：黄辉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君，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敬，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靖华，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兵，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原审被告：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佛山市达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一路117号二座自编2号楼六层6304（住所申报）（变更后为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北151号三层自编3122室）。法定代表人：刘信章，执行董事，经理。原审被告：刘强，男，199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龙，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信刚，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龙，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圣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荣敬、罗建兵、原审被告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刘强、刘信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圣斯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罗建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赔偿44057.13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荣敬、罗建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荣敬的损失错误。1.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张荣敬的残疾补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标准错误。张荣敬不具备在城市定居的事实。农村户籍人员在人身损害案件中适用城镇标准的情形是“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农村居民可以适用城镇标准赔偿”。而在本案中，张荣敬未能提供居住和生活来源于城市的证据。张荣敬所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在广州市长期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是广州市或者城镇，因此，不能按照城镇的标准计算，而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2017年度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补偿金应为：15780元/年*20年*10％=31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00元/年*5年*10％/3=2200元。2.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确认为10000元，与本案中的十级伤残程度相比，明显过高，应以5000元为合理。因此，张荣敬的各项损失总计为59029.68元，按90％的责任比例计5326.71元，扣减金圣斯公司的9069.58元后，尚余44057.13元。该款为罗建兵应付张荣敬款项。二、本案金圣斯公司不应对罗建兵承担连带责任。1.本案中的货架拆装业务没有特别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要求。金圣斯公司的货架拆装业务不是属于建筑工程，也不属于带电作业，没有任何的法律或法规对其的资质提出过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规定。张荣敬和一审法院也没有指明或证明该项业务受何种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限制要求。2.金圣斯公司在将货架拆装业务联系刘信刚时，刘信刚和刘强明确告知其是达川公司承接业务，并且刘信刚还是华达公司股东，金圣斯公司认为刘信刚代表华达公司承接的货架拆装工作。即使是刘信刚无代理权限，假冒了华达公司名义，与金圣斯公司建立了业务关系，金圣斯公司本身是没有过错的。本案中，货架的拆装是属于是业务承接的刘信刚一方独立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按平方米计价给付报酬的合同。刘信刚对承揽货架拆装不受定作人金圣斯公司的指挥管理，自担风险，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因此，金圣斯公司与刘信刚或者华达公司之间不是发包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3.本案中，金圣斯公司委托货架拆装业务，是属于加工承揽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定义的发包人、分包人的定义。该项解释的发包人指的是指建筑、安装、电力等对施工资质有相要求施工工程合同的合同业主，业主在工程发包时需对承接业务的施工方审核其资质要求。4.由于对拆装货加业务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强制性要求，刘信刚也是以“达川公司”承揽业务，因此，金圣斯公司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刘信刚没有相应的资质条件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本案金圣斯公司不应对罗建兵承担连带责任。张荣敬辩称，不同意金圣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罗建兵辩称，不同意金圣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强、刘信刚述称，同意金圣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华达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荣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圣斯公司、罗建兵、华达公司、刘强、刘信刚支付张荣敬人身损害赔偿金157766.5元；2.金圣斯公司、罗建兵、华达公司、刘强、刘信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12月12日下午4时左右，文先胜、张荣敬在金圣斯公司的仓库施工拆卸货架时，由于拆货架下面交叉拉紧的钢筋时，货架由原来拉紧状态突然变形颤动，导致横梁掉下，砸向文先胜、张荣敬并砸伤其全身。事故发生后，罗建兵立即通知刘强将文先胜、张荣敬送往广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手术治疗。对于各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2018年12月18日《关于金圣斯拆货架工伤情况说明》对涉案工程的流转进行了详细阐述，其下有张荣敬、罗建兵、卢维章等七人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因距离案发时间2018年12月11日较近，有理由相信，该证据较能真实反映当时的基本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三性予以确认。2.关于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金圣斯公司主张刘信刚以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揽涉案工程，且刘信刚系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鉴于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如合同、法定代表人追认）证明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参与涉案工程，故一审法院确认佛山市华达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与涉案工程无关，无须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关于刘信刚、刘强与金圣斯公司之间关系的认定。刘信刚主张其仅是为金圣斯公司居间介绍工人，只有权收取600元介绍费，并未介入涉案工程。但是根据刘信刚与金圣斯公司卢维章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信刚对整个工程的总价格具有还价议价的权利，且其具有安排工人施工的能力（由刘强具体安排），结合《关于金圣斯拆货架工伤情况说明》，一审法院确认金圣斯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刘信刚，刘信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刘强。4.关于张荣敬、罗建兵与刘强之间关系的认定。根据《关于金圣斯拆货架工伤情况说明》，证人黄某、李某店的证人证言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刘强参与了涉案工程，且对工人具有安排、管理的权限，刘强未直接找的工人，而是由其直接对接罗建兵，再由罗建兵找做工的工人，工人的工资由罗建兵发放，而罗建兵负责向刘强追讨工人工资，可见，罗建兵在涉案工程中相当于“包工头”的身份，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罗建兵，罗建兵与张荣敬之间系雇佣关系。5.关于涉案主体责任划分的认定。如前所述，金圣斯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没有资质的刘信刚，刘信刚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没有资质的刘强，刘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没有资质的罗建兵，罗建兵雇佣了张荣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金圣斯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对在施工作业中受伤的张荣敬负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张荣敬在施工过程中没有采取佩戴安全帽、捆绑安全绳等安全措施，故一审法院酌定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金圣斯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如前所述，张荣敬在本案中需承担10%的过错责任。金圣斯公司垫付医疗费7914.48元、护工费300元、检查费855.1元，合计9069.5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应根据前述的分责情况作相应扣减。张荣敬具体损失依合理凭据计算如下：1.医疗费8790.58元（7914.48+855.1+21），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无相关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误工费6919.1元，因涉案工程的误工费300元/天并不能包含所有的误工情况，故应按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397元/年计算张荣敬误工费，至于误工期，应参照住院及医嘱全休调整为44日（14天+30天）为宜（57397元/年/365日*44日）；7.交通费660元（30元/天*22天），一审法院酌定；8.残疾赔偿金81950元，按城镇标准计算（结合本案案情，可以看出张荣敬长年在广州打工）张荣敬该项赔偿，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40975元*20年*10%）（本应按照42066元/年计算，因张荣敬主张40975元/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9.鉴定费1700元，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被扶养人陆记英生活费4812.5元，应从定残之日2019年5月13日起开始计算（28875元/年*5年*10%/3）（应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标准，如前所述，按照城镇标准计算）；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第1-11项合计117032.18元，应按金圣斯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应承担的90%责任比例计105328.96元，扣减金圣斯公司垫付的9069.58元，尚余96259.38元，该款由金圣斯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连带赔偿给张荣敬。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罗建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96259.38元给张荣敬。二、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刘信刚、刘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债务向张荣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荣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8元（张荣敬预交1728元），由张荣敬负担674元，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负担105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就涉案货架的高度，各方当事人陈述如下：“审：上诉人，货架的情况，货架有多高？上：直立，从最低端到最顶端大概两米高。”“审：被上诉人，拆货架是否需要工具？货架多高？被：不需要，2-3米高。”“审：罗建兵，作业的地方在何处？罗：在3米高的地方作业。”对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庭审中的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荣敬的赔偿标准是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金圣斯公司有无过错。关于金圣斯公司上诉主张城镇标准的适用问题，根据张荣敬在一审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本案案情，可以证明张荣敬在事发前一年主要生活在城市，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张荣敬因涉案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与张荣敬的伤残程度相当，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金圣斯公司有无过错的问题。金圣斯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货架拆卸业务不属于建筑工程，不需要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其与刘信刚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涉案货架拆卸业务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的规定，涉案货架拆卸业务不属于房屋建筑，也不属于房屋建筑附属设施或与房屋建筑配套的设备，故涉案货架拆卸业务在性质上不属于建筑工程。其次，关于金圣斯公司与刘信刚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货架拆卸业务不属于建筑工程，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圣斯公司与刘信刚之间属于建筑工程承发包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及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金圣斯公司将货架交由刘信刚拆卸，由刘信刚按照要求完成拆卸工作、获取报酬，在拆卸过程中是由刘信刚提供劳力，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故金圣斯公司与刘信刚之间为承揽关系。第三，关于金圣斯公司对张荣敬受伤事故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虽然涉案货架拆卸业务不属于建筑工程，不需要具备建设施工资质或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条件，故不能以刘信刚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关资质认定金圣斯公司存在过错。但是，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对涉案货架高度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货架拆卸作业高度为2米以上，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高处作业是指在距坠落高度基准面2m或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度进行的作业。本案金圣斯公司将涉案业务交由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刘信刚，经过层层转交，该货架拆卸业务最终由同样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张荣敬具体负责，金圣斯公司作为定作人未尽谨慎审查义务，选任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刘信刚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对张荣敬受伤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金圣斯公司应对张荣敬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张荣敬、罗建兵、刘信刚、刘强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张荣敬自身承担10%过错责任，刘信刚、刘强、罗建兵连带承担90%的责任，即刘信刚、刘强、罗建兵应向张荣敬赔偿96259.38元。根据金圣斯公司的过错在该涉案事故中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情认定金圣斯公司对刘信刚、刘强、罗建兵承担的赔偿责任，在30%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金圣斯公司在28877.81元范围内对刘信刚、刘强、罗建兵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金圣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请求不成立的，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刘信刚、刘强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向张荣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在28877.81元范围内向张荣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张荣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张荣敬负担674元，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刘信刚、刘强、罗建兵负担1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广州市金圣斯皮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32元，罗建兵、刘信刚、刘强负担7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