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81民撤1号 原告：龙泉市昴山寺，住所地：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1331181323455448K。 负责人：徐碗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步，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 负责人：廖春波，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康，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龙泉昴山旅游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锦溪镇锦溪街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5835849838。 法定代表人：陈小珍，任总经理。 原告龙泉市昴山寺（以下简称昴山寺）与被告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锦村委会）、浙江龙泉昴山旅游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昴山旅游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昴山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步、被告上锦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康、昴山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小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昴山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二被告于2013年8月28日订立的《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无效；3.判令被告上锦村委会排除对原告寺庙前殿财务室、负责人办公室、签诗室上锁的妨碍行为；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昴山寺（又称昴山灵感寺）属非营利性组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合法权益不容侵犯。出于招商引资旅游开发之目的，锦溪镇引进被告昴山旅游公司将昴山寺纳入商业开发范围，被告上锦村委会与被告昴山旅游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昴山风景区旅游开发建设补充协议》。2019年初，昴山寺完成了昴山寺第三届理事会选举工作，理事会有权对昴山寺的相关事务进行管理。随着昴山寺的香客日益增多，二被告觊觎昴山寺的香火钱，多次到昴山寺争管理权无果。2020年1月14日，被告上锦村委会对被告昴山旅游公司提起合同纠纷之诉，当日二被告即达成调解协议，解除双方订立的上述合同且自2020年1月15日起昴山寺由被告上锦村委会自行管理，龙泉市人民法院制作了（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1月24日，被告上锦村委会将原告寺庙前殿的财务室、负责人办公室、签诗室上锁，用其发票擅自向信众收取善款占为己有。 原告认为，二被告签订的《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违反了严禁将寺庙、道观等宗教活动场所商业化的政策规定，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例》相关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侵犯了社会不特定对象的利益，破坏公序良俗，损害了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且被告昴山旅游公司根本不具备履约能力。（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不仅程序违法，同时实体方面也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例》的相关规定，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望判如所请。 被告上锦村委会辩称，一、案涉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并不损害原告民事权益。1.案涉《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和《昴山风景区旅游开发建设补充协议》，是根据龙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3）110号《关于昴山佛教文化旅游区项目前期工作有关事项的专题会议纪要》规定而签订，这是市政府开发建设昴山佛教旅游项目的一项重大举措，因此，案涉两份协议均由政府直接牵头和协调所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方（上锦村委会）将昴山灵感寺交由乙方（昴山旅游公司）托管50年；并由乙方投资建设十年期限，确保每年投入资金不少于4000万元，在2023年前完成国家ＡＡＡＡ级旅游景区创建目标，将昴山建设为著名佛教旅游胜地。乙方如年投资未达到投资要求或无力投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无偿将管理权归甲方（上锦村委会）。在履约过程中，因乙方无力投资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双方依法解除合同，甲方按约收回昴山寺及旅游风景区建设管理权。由此可见，案涉民事调解书处理结果，完全符合同相对性规则，系合同当事人对自己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故案涉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同时并没有因为解除上述合同而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民事权益的事实存在。2.昴山寺坐落于锦溪镇上锦村境内昴峰，始建于清代晚期，土改时，昴山寺房产及土地山林均依法确权登记归上锦村“公桥路会”所有，农业合作化后归属上锦村集体所有，并一直隶属上锦村管理，同时归属昴山寺佛教理事会使用，有答辩人持有土改时颁发的158号土地房屋所有证和龙林证字（2006）第1××1号林权证为凭。故答辩人对昴山寺房产、土地、山林享有合法产权。2009年2月24日，经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登记表明确记载：“名称上锦村昴山寺、年代清代晚期、所有权集体、使用单位昴山寺佛教管理委员会、隶属上锦村委会。”据此，答辩人上锦村委会系昴山寺房产、土地、山林合法所有权人。根据《宗教事务条例》规定，昴山寺依法登记为宗教活动场所，从事合法宗教活动，并且一直归答辩人隶属管理。同时，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六条第三款规定：“乡级人民政府应当做好本行政辖区域的宗教事务管理工作。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应当依法协助人民政府管理宗教事务。”由此可见，案涉民事调解书解除昴山寺托管和招商引资协议，自解除之日起归上锦村委会自行管理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解除协议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法定情形。 二、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法不能成立。1.原告负责人徐碗根（法名释龙修），是在案涉两份协议签订后，由开发商陈小珍引入推荐而取得昴山寺住持和尚资格。在履约期间，由于开发商投入昴山寺景区建设资金没有到位，至2017年1月9日，由昴山寺负责人徐碗根主持召开理事会，并作出会议纪要决定：“根据上锦村与开发商公司签订的协议，如果在2017年资金不到位就解除协议，昴山理事会在3月份重新更改。”由此可见，原告负责人徐碗根对签订履行与解除协议知晓，故原告未能参与前案解除合同之诉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2.经土改确权昴山寺房屋、土地、山林归上锦村“公桥路会”所有，农业合作化后归上锦村集体所有，并一直由上锦村隶属管理，交付昴山佛教管理委员会使用；并且经国家文物主管部门依法确认：昴山寺产权归上锦村集体所有，使用权归昴山佛教管理委员会，隶属于上锦村委会。同时《宗教事务条例》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依法协助人民政府管理宗教事务。据此，案涉民事调解书处理主文内容并无不当，并不存在因解除上述协议而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法定情形。3.根据生效民事调解书依法解除案涉两份协议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昴山寺及昴山景区自然收归上锦村委会自行管理，故上锦村委会依法享有和履行协助人民政府、民宗主管部门对昴山寺宗教事务及昴山景区建设的属地管理权利和义务。 三、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不成立。案涉合同并没有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答辩人对该寺庙有管理权，而原告没有该权利。寺庙没有参加盈利，对于收入也不参与分配。对于原告的负责人选举不规范，负责人行为有问题，寺庙管理不规范，财务不公开。 综上，案涉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解除上述协议没有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事实存在，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法不能成立，故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昴山旅游公司辩称，1.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2.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调解书内容约定：“昴山灵感寺由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村民委员会自行管理”，这是合同双方处分自己权利的约定，另外该约定完全符合国家《宗教事务条例》第六条之规定：“乡级人民政府应当做好本行政区域的宗教事务管理工作，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应当依法协助人民政府管理宗教事务。”另原告提出财务室锁门行为损害了他的利益，首先财务室锁门的行为不是上述调解书约定的内容，其次锁门行为是被告上锦村委会行使法定权利，故不能因此撤销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3.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宗教活动场所是非营利性组织，其财产和收入应当用于与其宗旨相符的活动以及公益慈善事业”，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宗教团体、宗教院校、宗教活动场所应当执行国家统一的财务、资产、会计制度，向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务部门报告财务状况、收支情况和接受、使用捐赠情况，接受其监督管理，并以适当方式向信教公民公布。”昴山寺坐落在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上锦村委会管理昴山寺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昴山寺有义务配合上锦村委会及地方政府的各种财务监管措施。4.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实际需要，将宗教活动场所建设纳入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经龙泉市人民政府及各管理部门文件批准，由被告昴山旅游公司投资建设昴山佛教文化旅游区（开发范围包括昴山灵感寺）并进行管理经营，符合上述规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昴山寺坐落于昴山区块，历史悠久。现存寺庙为20世纪70年代由信众修复建造。日常管理由昴山寺理事会负责。 2013年8月23日，被告上锦村委会与被告昴山旅游公司签订《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约定上锦村委会将昴山寺托管给昴山旅游公司，期限为50年，自2013年8月31日至2063年8月31日止，昴山旅游公司每年支付一定补助资金给上锦村委会，前5年每年30万元，从第6年起每年递增2万元，从第11年起，每5年头年起增加10万元，总计3730万元。 2013年9月3日，龙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2013〕110号专题会议纪要，就龙泉市昴山佛教文化旅游景区项目落地开工前期工作召开专题协调会。 2013年11月4日，龙泉市发改局作出龙发改许可〔2013〕24号《关于龙泉市昴山佛教文化旅游景区建设项目的核准批复》，原则同意龙泉市昴山佛教文化旅游景区建设项目。 2013年11月4日，被告上锦村委会与被告昴山旅游公司签订《昴山风景区旅游开发建设补充协议》，对前述托管协议进一步细化。 2013年11月5日，昴山理事会与昴山旅游公司签订《昴山景区昴山寺建设合作协议》，对昴山寺扩建工程进行约定。 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昴山寺由昴山旅游公司接管，并由昴山旅游公司聘用徐碗根（释龙修）为负责人。 2013年11月8日，昴山寺向龙泉市民宗局注册登记为宗教活动场所，并取得宗场证字（浙）F110020007号宗教活动产所登记证。2018年1月1日，注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1331181323455448K。 后昴山旅游公司建设昴山佛教文化旅游景区的项目停滞。 2020年1月14日，上锦村委会向昴山旅游公司提起合同纠纷之诉，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解除双方订立的《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昴山风景区旅游开发建设补充协议》，自2020年1月15日昴山寺由上锦村委会自行管理，龙泉市人民法院就上述调解内容出具了（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 2020年1月23日，上锦村委会发布《依法接管昴山灵感寺管理权的通告》，决定成立新一届理事会对昴山寺进行接管。 后昴山寺认为二被告的调解内容损害其利益，遂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昴山志》、照片，被告上锦村委会提交的龙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2013〕110号专题会议纪要、《昴山灵感寺托管协议》、《昴山风景区旅游开发建设补充协议》，被告昴山旅游公司提交的《锦溪镇昴山灵感寺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及原告、被告当庭陈述为证。原告提交的关于理事会选举的相关材料，被告上锦村委会提交的理事会会议换届材料、林权证、马耕证、文物登记表等，被告昴山旅游公司提交的政府部门关于项目建设的批复文件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审理的是（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撤销的问题，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排除妨害的诉请以及双方在诉讼过程中针对昴山寺所有权的发表相关意见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故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的第三人，需具备以下条件：1、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3、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结合本案情况，本院一一予以评析：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本案中，两被告提起诉讼未将昴山寺列为第三人，且诉讼案件在立案当日即调解结案，故昴山寺客观上不可能知道诉讼案件，也无法申请参加诉讼。故昴山寺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二、调解书损害了原告昴山寺的利益。（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条约定，自2020年1月15日起昴山寺由上锦村委会自行管理，该内容将昴山寺的管理权进行了处分，但2013年11月8日，昴山寺已向龙泉市民宗局注册登记为宗教活动产所，具有独立开展宗教活动、建立健全人员、财务、资产、会计、治安、消防、文物保护、卫生防疫等管理制度的权利，调解书将寺庙管理权确认为上锦村委会享有与《宗教事务条例》中对于宗教活动产所的相关规定相悖，侵害了昴山寺的合法权利。 三、调解书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原告昴山寺于2020年3月11日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未超过6个月的行使期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20）浙1181民初205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告龙泉市昴山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龙泉市昴山寺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孝森 人民陪审员  张梅花 人民陪审员  林丽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潘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