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女，1956年3月2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吉林市船营区黄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吉林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船营区净观养老院。投资人：朱凤，女，1962年12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嫩江街铁东南区12-2-2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净观养老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于某，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净观养老院（以下简称净观养老院）的投资人朱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净观养老院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净观养老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主体错误。2019年9月3日，田某与朱凤签订《转让经营权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净观养老院，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主体应是田某和朱凤，由于田某从没有与净观养老院签订任何合同，本案净观养老院作为原告不适格。原审庭审中田某提出过主体资格错误问题，原审法院以净观养老院是个人独资企业，由朱凤投资，2019年8月朱凤作为净观养老院的投资人与田某签订合同，可认定朱凤系履行投资人的职务行为，故净观养老院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这一观点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擅自变更朱凤撤销合同的理由。在原审庭审中，朱凤以净观养老院内的摆件及净观养老院内所有物品系房主个人物品，田某没告知且无处置权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但原审庭审中田某提供的证人钟某出庭作证，已证明在签订转让经营权时，钟某、田某、朱凤等人共同对净观养老院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及划分，还列了花名册，原审法院以田某未告知朱凤其与钟某之间为承包关系，其仅为养老院的承包人，且距离承包期结束不足一年，也未告知朱凤其已经与钟某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养老院承包合同，亦以田某未告知朱凤净观养老院室内外物品并非全部为其所有为由，认定田某具有欺诈行为，明显与朱凤原审主张的理由不相符。三、原审法院擅自确定返还数额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钟某、田某、朱凤已对原房主与田某的物品清点造册，原审法院确认田某留在养老院的物品价值为3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有多处错误，与事实不符，没有充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交易安全，明显违法。此外，本案净观养老院是原天寿阁养老院与原净观养老院合并而成，这是由于天寿阁养老院无法继续经营，在船营区民政局的撮合下，两家合并为一家，钟某虽为原净观养老院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经营者是田某，该养老院有部分财产也是田某的，包括养老人员，所以多年以来，田某并不向钟某缴纳任何承包费，由此可见，田某有权转让净观养老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田某的上诉请求。净观养老院辩称，一、原审就净观养老院的主体身份问题已认定主体适格；二、原审案件的相关事实系经过法庭调查以及证人举证、质证后进行的认定。就3万元物品的折价问题，也是在原审办案人与朱凤及证人钟某共同前往净观养老院现场进行核对后，在考虑田某所有的物品原有价格的基础上，结合实际使用情况酌情认定的，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田某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净观养老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净观养老院与田某之间签订的转让经营权合同；2．判令田某返还净观养老院23万元（转让费21.1万元及补助费1.9万元）；3．诉讼费及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即保函费）由田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某系原净观养老院经营者及房屋所有权人，由于身体原因，原净观养老院由田某承包经营。2015年7月8日，钟某与田某签订养老院承包合同，约定：钟某为净观养老院登记负责人及经营人，现因客观原因不能实际经营养老院，现田某同意使用钟某手续承包经营；承包期限暂定为5年，自2015年7月8日起至2020年7月8日止；承包期间民政给予的任何补贴由钟某所得与田某无关；钟某室内物品包括：床、小柜、电视机、厨房设施（冰箱、消毒柜等）、太阳能、屋内字画、消防设施、监控设备、电视信号接收设施均归钟某，田某仅有使用权；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田某经营期间，按月交纳房屋租金，钟某未收取承包费用，净观养老院在民政部门登记的投资人仍为钟某。2019年8月，钟某收取房屋租金时，田某告知由于其身体原因，经营不好，房屋租金不能按时交付，双方协商将净观养老院对外承包。2019年8月18日，田某（甲方）与朱凤（乙方）签订转让经营权合同，约定：2019年净观养老院老人补贴补助费用归乙方所有；2019年9月1日乙方正式接手，再把余下的十八万补齐交给甲方；房屋内的摆件用品（包括财神爷）和现在净观养老院内所有物品保留给乙方；甲方在乙方正式接手后，甲方无偿帮助乙方经营管理30天。田某在该合同上书写：“2019年8月18日乙方给甲方5万元”及“乙方把余下的十八万元已补齐交给甲方，2019年9月3日”。同日，钟某（甲方）与朱凤（乙方）签订转让（承租）经营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经协商一致，甲方现将钟某的“净观养老院”的经营管理权和租赁权在本合同期限内交给乙方经营；甲方将坐落在吉林市××区房经协商租赁给乙方做营业用房；租赁期限为10年，日期从2019年9月1日起至2029年9月1日止，年租金为18万元整；由乙方安装电梯，并在2019年年末安装完毕，如在期限内乙方没有安装电梯，甲方有权把租金提到20万元，并且租赁年限更改为5年；甲方无偿将净观养老院法人更换给承租人，在乙方到期后再无偿更为甲方，养老院法人不允许更给任何人；甲方室内外装修设施无偿让乙方使用，乙方应对其爱护并进行维修，如果弄丢损坏，由乙方负责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9年8月18日，钟某在其持有的与田某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养老院承包合同上书写“此合同作废”，田某签字并捺印。2019年9月1日，钟某（甲方）与朱凤（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9年9月1日至2029年9月1日补助归乙方所有，此期间内房租不变；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9年9月3日，孙锐（系朱凤儿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田某转账15.55万元。庭审中，田某自认收到朱凤钱款23万元。2020年4月13日，吉林市船营区民政局出具证明，载明：净观养老院2019年度享受入住老人补贴1.98万元。另查明：朱凤已取得净观养老院的营业执照。净观养老院在民政部门备案的投资人已由钟某变更为朱凤。庭审时，民政部门未向净观养老院拨付2019年度老人补贴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田某未告知朱凤其与钟某之间为承包关系，其仅为养老院的承包人，且距离承包期结束不足一年；也未告知朱凤其已经与钟某达成一致意见，解除双方签订的养老院承包合同；亦未告知朱凤净观养老院室内外物品非全部系其所有，使朱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让经营权合同，现朱凤要求撤销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结合庭审查明及合同约定“房屋内的摆件用品（包括财神爷）和现在净观养老院内所有物品保留给乙方”，可以认定2019年8月田某转让净观养老院时，净观养老院中确有田某的物品，如食品、铁皮柜等，现双方均未明确田某的物品及折损情况，且如食品等物品亦无必要返还，一审法院酌定转让经营权时田某的物品折价3万元。朱凤在民政部门没有拨付2019年度老人补助款时，按照与田某的约定先行垫付田某补助款1.9万元，加上朱凤已经给付的数额，朱凤共计给付田某转让费及补助款共计23万元，故田某应返还转让费及补助款共计20万元。关于保函费问题。净观养老院要求田某支付保函费，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某辩称净观养老院不具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净观养老院为个人独资企业，由朱凤投资，2019年8月朱凤作为净观养老院的投资人与田某签订合同，可认定朱凤系履行投资人的职务行为，故净观养老院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田某辩称净观养老院是两家养老院合并成立，其为实际经营者，没有使用原净观养老院的物品，院内的摆件及物品大部分是田某所有。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净观养老院的投资人为钟某，其与钟某之间为承包关系，田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净观养老院系两家养老院合并而成；其次，根据前述，现净观养老院中确系有田某物品，但并非田某主张的大部分物品为其所有及没有使用原净观养老院的物品，且庭审中证人钟某亦提供了其所有物品的清单以此证明大部分物品为其所有，故田某的抗辩，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一审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净观养老院与田某签订的转让经营权合同；二、田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净观养老院转让费及补助款20万元；三、驳回净观养老院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045元（案件受理费2375元、保全费1670元），由净观养老院负担384元，由田某负担3661元。田某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净观养老院于2019年7月27日登记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朱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净观养老院主体身份问题。因净观养老院成立于双方签订的《转让经营权合同》之前，且投资人为朱凤，故在净观养老院成立之后，朱凤与田某签订《转让经营权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朱凤代表净观养老院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净观养老院在本案中有权以原告身份就《转让经营权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双方签订的《转让经营权合同》应否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在庭审过程，朱凤称双方签订《转让经营权合同》主要转让的是原净观养老院内的所有物品、经营资质以及曾经居住在净观养老院内的养老人员。其在原审起诉主张撤销《转让经营权合同》的唯一理由则是田某未告知其净观养老院内的摆件及院内所有物品系钟某所有，就此认定田某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因在交接净观养老院之前，朱凤与田某及钟某已对养老院内的物品进行过清点，在清点过程中朱凤已知晓养老院内部分物品系钟某所有，其并未就此提出撤销合同。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本院询问其在知道部分物品并非田某所有后，为何没有提出撤销合同时，其明确表示因当时已经将转让价款给付田某，且法人也已更名，当时也想继续干，所以没有提出撤销合同。故根据双方对养老院内物品清点这一事实，以及田某的自认，本院能够确认对于养老院内摆件及院内所有物品一事，田某在签订转让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净观养老院以此为由请求撤销《转让经营权合同》明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主动审查认为，本案《转让经营权合同》应予撤销的另一理由是田某未告知其与钟某之间的承包关系，以及双方已解除承包关系这一事实，使朱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让经营权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均认可《转让经营权合同》转让的是原净观养老院内的所有物品、经营资质以及曾经居住在净观养老院内的养老人员。田某对于在原承包经营期间其购置的物品以及其经营期间招收的养老人员显然有权进行处置。双方虽均认可经营权转让中还包括经营资质的转让，但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是将原净观养老院进行注销后新成立现净观养老院，并未以原净观养老院的名义进行经营，且根据钟某与朱凤签订的《养老院转让（承租）经营合同》第5条的约定，钟某无偿将净观养老院法人更换给朱凤，朱凤到期后无偿更为钟某，养老院法人不允许更给任何人，故实际转让过程中并不包括经营资质的转让，一审法院以田某未告知其承包及解除合同情况而认定田某存在欺诈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双方签订的《转让经营权合同》并未损害原经营权人钟某的任何利益，钟某虽系原净观养老院的经营权人，但其实际并未经营养老院，在田某承包经营期间其实际亦没有收取承包费，而仅是收取房屋租金。如上所述，田某在本案中实际转让的是其对原净观养老院经营多年所形成的经营权益，主要是指对招收的养老人员的经营收益权，如《转让经营权合同》被撤销，对田某明显有失公允。综上所述，田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林市船营区净观养老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保全费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8345元，由吉林市船营区净观养老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