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男，1990年3月22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某，女，1989年7月23日出生，依恋美容院业主，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中，胡某的叙述和提供的证据，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也同样有许多错误。1.胡某自认：张某给胡某出具的欠条时间是在2019年5月12日，在2019年5月12日之后，没有产生过任何钱款往来。也就是说，写了欠条明确借款以后，想要借的226,000元本金，一分也没有实际交付。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只是写了欠条想要借款，但是对方并没有实际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这个事实，写欠条以后确实没有钱款往来。那么，本案借款合同顺理成章是不成立的，欠条是无效的，最后却认定欠款有效，自相矛盾。2.胡某辩称，张某以饮酒后出具欠条为由认为欠条不成立，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一审法院也认为，张某在反诉中陈述借条系在其饮酒后出具，认为借条不成立，其陈述于法无据，法院对张某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这就是在逻辑上犯了一个大错误。实际上，张某是承认了借条的法律效力，只是在扣除了欠条上的226,000元以后，张某还多还了247,989元，反诉的金额是这么来的。如果不承认欠条的效力，反诉的金额就不是现在的金额，而是473,989元了。对于张某自己都没有主张的观点就胡乱进行反驳，这不是莫须有吗？那是胡某没有研究明白案情，没有弄清楚反诉的金额怎么来的，虽然显得可笑但还可以理解，毕竟张某的转账金额可是实打实的，也实在是无法反驳了。但是，一审法院也如此认定，真的让人无法接受。3.本案的本诉和反诉，立案时都是民间借贷纠纷。在法庭审理的过程当中，也分别把本诉和反诉当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来审理。一审时胡某陈述，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间，张某累计向胡某借款919,561元，张某累计偿还借款651,531元，尚欠268,030元，但是按照张某出具借条226,000元主张借款金额。法院也是如此认定的。这里又有几个明显的错误。第一，尚欠268,030元，和借条上的226,000元明显不符，胡某的陈述和她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既然还欠268,030元，为什么不写欠条而写借条呢？如果还欠多少钱，那应该写欠条；如果是新借款，才应该写借条。胡某主张还欠这些钱，提供的却是借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吗？第二，既然还欠268,030元，为什么借条上不是这个金额而要写226,000元呢？明显看出是借条有问题，是双方关系不一般而胡乱写的借条，因为当时双方关系太密切，张某写借条的时候根本就没在意，同时也反证了是在酒后写的借条。胡某的陈述推翻了自己提供的借条，这么明显的漏洞法院却予以认定，错误太明显了。第三，借了919,561元，累计偿还651,531元，实际上法院也是认定了反诉也是民间借贷案件，不然不会这么认定。既然审理本诉的时候，认定张某的转款其中有651,531元是还款，是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的，那为什么在认定反诉的时候，却又把反诉的案由变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因此对于张某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这就是一审法院自己推翻了自己前面的认定，是极端错误的。4.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一个是民间借贷纠纷，一个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也是于理不通。析产，顾名思义，最少是两个人发生纠纷才能够析产，一个人怎么析产？就像一份合同，既然叫合同，最少当事人也是两方，只有一方当事人不能够叫合同。法院之前认定了张某的转款记录有一部分是偿还借款，到了反诉却又予以否认，以这个理由驳回反诉请求，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一些？5.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提供的证据中涉及的支付宝交易流水及微信交易流水明细，未包含双方交往的全部时间，张某提供的三份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而让张某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张某的抗辩不予采纳。这里同样有几个错误：第一，所谓的未包含张某与胡某交往的全部时间。双方交往的全部时间，法院是怎么认定的？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双方交往的全部时间到底是从哪到哪？这个只有当事人双方才最清楚，别人在事实上根本就无法认定，本案双方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只有双方的口头陈述，法院是有什么神奇的手段推断出来的双方交往的全部时间？第二，有什么法律或者文件或者习惯规定，双方交往就必须得每天都要有转账记录？这是违背基本逻辑和人的基本常识的。第三，张某提供支付宝交易流水及微信交易流水明细，是对对方有利的，因为只有这两份流水，是对方转的钱比张某转给对方的钱多，扣除对方多转的钱款以后才得出的现在的反诉金额，否则反诉金额还要比现在多。这恰恰证明了张某在反诉中遵守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四，如果张某在反诉中不提供这两份对对方有利的流水，只提供银行流水，这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能不能证明张某的主张？能不能证明张某还款超出了借款的金额？肯定能啊，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既然提供一份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都能够证明还钱还多了，那么同时再提供两份对对方有利的证据，反而还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这又是什么法律逻辑？老实人就总是吃亏吗？6.关于法院经审理查明：庭审中，胡某陈述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间张某累计向胡某借款919,561元，张某累计偿还借款651,531元，尚欠268,030元，按照张某出具借条226,000元主张借款金额。上面已经论述了，268,030元与226,000元自相矛盾，胡某根本证明不了自己提供的借条上的金额是怎么来的，这里不再赘述。但是，只是张某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这一份证据，张某就转给对方781,430元，已经比胡某自认的张某累计还款651,531元的数额多还款129,899元，这怎么解释？两个数额相减，能不能证明张某不仅还完了欠款，还多还了247,989元？张某在一审当中的反诉能不能够成立？当然能够成立。现在法院的判决当中，驳回了张某的反诉，不仅多还的部分拿不到，反倒还欠对方226,000元，这就是错上加错了。7.张某提起上诉，就是想让法院来确认一下，对方转给张某的钱是钱，张某转给对方的钱到底是不是钱？如果是钱，到底是什么钱？如果不是钱，那是什么？是单纯的数字，还是假钱？一审庭审中，法庭明确询问胡某，除了你提供的这些转账记录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现金？胡某明确表示，没有现金，提供的流水就是全部的借款金额，也记录在庭审笔录当中。那么问题就简单了，统计双方提供的证据上的金额就行了，为什么会出现一审的判决结果呢？在法庭辩论当中，胡某也意识到了，张某提供的证据之中多转的钱款，无法反驳，在律师的当庭提示下（法庭全程录像可以证明），说张某多转的钱款，其中有10万元是赠与她的，只是口头表述而没有证据证明。张某在辩论当中也提示了法庭，最高法院在指导案例当中观点非常明确，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如果一方当事人提供了银行还款记录证明是还款，而对方以赠与来进行抗辩的，那么要证明是赠与的举证责任在进行抗辩的一方。如果没有证据来证明是赠与，那么只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胡某只是口头表示有10万元是赠与，而没有其他证据来证明，是不能够成立的。退一步讲，即使这10万元是赠与能够成立，那么，胡某的反诉金额247,989元减去10万元，还剩147,989元。也不能够最后判决张某不仅得不到这147,989元，反过来还欠226,000元啊？再者说，一个人欠着别人的钱，转给了对方10万元，告诉对方这不是还你的，这是白给你的，剩下的钱以后再还，这不是有病吗？虽然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是你拿出证据来呀！所以，张某再次强调，之所以提起上诉，就是想让二审法院来确认一下，张某转给对方的钱到底是什么钱？如果是还款，那就不仅不欠钱，还多还了，张某的反诉请求能够得到支持，希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如果到底是什么钱，确实说不清楚，法院不给明确认定，那也是不当得利吧？张某以不当得利的案由对胡某提起诉讼，也能够得到支持吧？就是希望二审法院能够给明确一下到底是什么钱，以方便以后提起诉讼。明明事实和法律都不支持的案件，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判决结果，张某实在是无法接受。多还的钱，看在以前的关系的份上，都已经不要了。但是，现在的判决结果实在是无法理解，多出来的钱不要了都不行，反倒还要多给20多万。既然不讲感情，到了法院来讲法律，那么就都按照法律来办吧，世上哪有这么多便宜可占？希望二审法院还张某一个公道！胡某辩称，上诉状内容逻辑混乱，没有事实与证据支撑，请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张某的上诉请求。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某偿还欠款226,000元及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胡某偿还张某借款本金247,9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与张某原系恋爱关系。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间，张某以经营火锅店、经营柴油、偿还房贷及偿还借款等理由向胡某多次借款。2019年5月5日，胡某与张某结束恋爱关系。2019年5月12日，张某为胡某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张某于2019年5月12日向胡某借款226,000元，定于2019年10月30日一次性偿还。借款到期后，张某未偿还借款。庭审中，胡某陈述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间张某累计向胡某借款919,561元，张某累计偿还借款651,531元，尚欠268,030元，按照张某出具借条226,000元主张借款金额。张某在庭审中自认因为胡某与张某当初是恋爱关系，发生钱款往来包括生活各个方面，应该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根本不是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向胡某借款，并出具借条的事实，应认定胡某与张某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张某作为借款人，应向胡某偿还借款226,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张某辩称自己已经偿还完毕借款，因张某提供的证据中涉及到的支付宝交易流水及微信交易流水明细未包含张某与胡某交往的全部时间，张某提供的三份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张某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张某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张某在反诉中陈述借条系在其饮酒后出具，认为借条不成立，其陈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关于张某提出的反诉，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张某在庭审中自认张某与胡某之间的经济纠纷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故一审法院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某辩称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因张某在辩称及反诉中承认向胡某借款，且为胡某出具了借条，因此胡某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故对张某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张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偿还胡某借款本金226,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26,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某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张某负担。反诉费2510元，由张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某按本院要求整理了双方转账记录明细中支付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胡某称其于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4月25日间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银行卡转账方式共分79笔向张某支付借款1,137,590.34元；2017年10月17日至2019年4月26日间，张某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银行卡转账方式共分50笔向胡某转账偿还借款903,844.62元。胡某还称张某尚欠其借款为233,745.72元，在本案中放弃上述支付借款中于2018年3月18日微信转账7428元及同日支付宝转账505元中的317.72元，仅主张偿还借条中注明借款数额226,000元，借条中该数额为胡某按其自行记载的转款记录粗略计算出的数额并要求在借条中填写226,000元。张某称出具借条时双方没有对账，是胡某单方说出的数额226,000元，让张某在借条中填写，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张某就写了借条。二审中本院一再询问张某对胡某提供的双方转账记录明细的核对结果，其称确实收到了胡某发出的电子版转账记录明细，但其没有进行核对，并明确表示不需要逐笔进行核对。本院认为，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对胡某主张其支付借款及张某偿还借款的明细进行了核实，该部分事实已经明晰。张某持有双方往来流水却拒绝对胡某主张的明细进行核实，且没有明确提出相应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其对胡某主张事实的承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胡某已经交付了借条中的借款并无不当。张某称其在本案中反诉主张其出借给胡某的借款转账均发生在其于2019年5月12日向胡某出具借条之前，而在借条中并无其提出尚有其出借给胡某款项的内容，综合双方间发生经济往来时系情侣的特殊关系，现张某并未提供能够直接证明其与胡某间存在胡某为借款人向其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排他性地直接证明其向胡某转账的款项为其支付的借款，一审判决未支持张某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8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