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南，男，198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勤，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丽，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曼夏，女，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雒鸿政，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永成，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市安博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立达街151#。法定代表人：张锋。上诉人王南因与被上诉人郑曼夏、原审被告天津市安博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博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8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郑曼夏就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郑曼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借款合同及续期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郑曼夏的担保责任直至借款合同完全履行、且在担保责任未履行完毕前不可撤销、不可免责，就是对担保期限的约定，相当于约定了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虽然担保期限约定不明，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未约定担保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涉案借款合同和续期借款合同约定了担保期限，属于担保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应依法适用两年的保证期间，担保期限届满日实际为2018年4月28日，至王南2018年4月24日提起一审诉讼时郑曼夏保证期间未过，郑曼夏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郑曼夏辩称，不同意王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涉案借款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续期借款合同中的表述是对于原借款合同主债务金额、期限作出的特殊约定，是指可不经郑曼夏书面同意即可变更主债务期限或金额，变更后郑曼夏仍承担原担保责任，即原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因原借款合同对担保期限并无约定，因而应当属于“没有约定”的情形。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期限做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原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应当适用没有约定情形下六个月的法定担保期限。三、王南不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王南与安博瑞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四、本案系刑事诈骗案件，安博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涉嫌诈骗包括涉案金额在内的钱款已被判刑，本案应移送有关机关。五、王南在明知安博瑞公司提供远期支票违法违规，仍约定安博瑞公司提供远期支票并出借款项存在主观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安博瑞公司未答辩。王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安博瑞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以1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始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要求郑曼夏对上述安博瑞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安博瑞公司、郑曼夏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王南作为甲方、安博瑞公司作为乙方、郑曼夏作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为保证乙方对合同的履行，丙方同意为本次借款提供担保；借款数额为1400万元；借款期限6+6个月（按实际付款日起至实际还款日为准）；借款利息为第一至第六个月，月息按借款本金的2.5%/月计算，合计210万元，如续借，则从第七个月开始，月息按借款本金3%计算；乙方向甲方提供等额远期支票；如乙方需继续使用甲方借款，合同终止后需另签合同；借款返还时间为乙方于合同到期日支付本金及利息；丙方无条件为此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全部借款本息、违约金、罚息及债权方为追索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损失；丙方以名下所有资产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若甲方与乙方对借款合同的期限、额度等任何内容做出一次性或多次变更，无需取得丙方书面同意，丙方仍然承担原担保责任，直至借款合同完全履行。安博瑞公司向王南出具《转账账号说明》，载明：请将2015年4月23日安博瑞公司与王南签署《借款合同》规定款项1400万元转入安博瑞公司在工商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2015年4月29日，北京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向安博瑞公司转账1200万元；同日，曾某向郑曼夏转账200万元。王南称其委托XX公司、曾某向安博瑞公司支付上述款项。2015年5月8日，安博瑞公司向XX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根据安博瑞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与王南签署的1400万元借款协议之规定，XX公司已经分两笔将相关款项划出。1、其中1200万元款项已由XX公司转出划入安博瑞公司。2、另外200万元款项已由XX公司指定的曾某个人账户划入安博瑞公司指定的郑曼夏个人账户，且郑曼夏已将该笔款项转入安博瑞公司法人张锋账户，该笔款项视同安博瑞公司收到XX公司借款。综上，安博瑞公司向XX公司借款1400万元金额已经全部收到，特此证明。2015年11月10日，安博瑞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400万元及210万元的转账支票。2015年10月27日，王南作为甲方、安博瑞公司作为乙方、郑曼夏作为丙方签订《续期借款合同书》，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本次借款续期六个月，即还款日期延至2016年4月29日，丙方对本次续期借款本息无条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数额为1400万元，续期期限为六个月（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4月29日），借款利息为借款本金的3%/月计算，合计252万元；其他约定与前述《借款合同》一致。安博瑞公司向XX公司还款情况如下：2015年11月4日还款100万元；12月7日还款110万元；2016年5月9日还款30万元；5月16日还款70万元；5月17日还款30万元；5月25日还款20万元；5月30日还款102万元。以上共计还款462万元。王南称其认可安博瑞公司向XX公司的还款为安博瑞公司向其还款，并称安博瑞公司已经将借款期间内的所有借款利息偿还完毕。王南称其与XX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其曾在XX公司工作。郑曼夏称安博瑞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为安博瑞公司支付给XX公司的咨询服务费并非借款利息。郑曼夏提交安博瑞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咨询协议》复印件及XX公司出具的《项目投资进度咨询函》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王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称XX公司确实与安博瑞公司存在上述咨询协议，但是称上述咨询协议是为了安博瑞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而签订，双方并不存在项目咨询关系。一审诉讼中，郑曼夏称案外人张某为安博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锋的姐姐，案外人张某已经因诈骗罪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郑曼夏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郑曼夏提交相应的报案材料及（2019）京03刑初59号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在该判决书中的查明事实部分就本案的1400万元借款进行了列明，郑曼夏作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在该案件中，郑曼夏称：2015年4月，张某说的建国饭店项目，是改造建国饭店的停车场、宿舍楼、想拉其一起做，但没钱了。其做担保，帮张某借了2000万元，分两笔，分别是第一笔XX公司借款给张锋的公司1400万元，签了借款合同，其做担保，是XX公司的会计王南与张锋的公司签署的合同；第二笔是由其在广州的房产作抵押，在小额贷款公司先借款600万元，给了张锋的公司。后期，XX公司把这笔贷款的本金、利息还清了，所以这600万元也是XX公司出的。一审诉讼中，王南称安博瑞公司及郑曼夏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借款期满后的利息，王南称其曾微信、协商的形式向郑曼夏主张过担保责任，但是王南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郑曼夏称并未收到王南的相应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第一、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问题。郑曼夏称虽在《借款合同》中王南为出借人，但是根据王南提交的《客户业务回单》及安博瑞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看出其中1200万元系XX公司提供，其中200万元系XX公司指示曾某提供，故郑曼夏认为王南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列明王南为“债权方”，该《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王南资金来源问题，属于王南与XX公司及曾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资金来源并不影响王南与安博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南与安博瑞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及安博瑞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王南已经履行了资金的出借义务，因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安博瑞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各方另行签订《续期借款合同书》延长了借款期限并未另行约定了借款利息，此《续期借款合同书》同样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安博瑞公司向XX公司共计还款462万元，王南认可该还款为安博瑞公司对其的还款，因各方在《借款合同》、《续期借款合同书》中均约定了借款利息，安博瑞公司主动偿还的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故上述款项的偿还均属对借款利息的偿还，王南要求安博瑞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借款期限届满后的逾期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王南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郑曼夏称本案XX公司知悉张某项目的情况下进行放款，XX公司同为张某诈骗案件的受害人的问题，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王南为本案的借款人，郑曼夏在（2019）京03刑初59号判决书中陈述此案涉及的款项是其帮张云飞借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安博瑞公司在向王南借款的时候涉及到张云飞刑事案件中所涉项目，王南并未至公安机关报案，（2019）京03刑初59号判决书中亦未将王南列为受害人。综上，一审法院对郑曼夏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郑曼夏的担保责任。《借款合同》及《续期借款合同书》中均约定郑曼夏为安博瑞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但是各方未约定担保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担保期限为6个月，《借款合同》及《续期借款合同书》约定的借款期限，王南实际出借资金的日期为2015年4月29日，2016年4月29日借款期限届满，担保期间至2016年10月28日届满。虽王南称其多次协商要求郑曼夏承担保证责任，但是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意见不予采信。王南于2018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曼夏承担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郑曼夏的保证责任予以免除，故王南要求郑曼夏就安博瑞公司所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博瑞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裁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市安博瑞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南借款本金1400万元；二、天津市安博瑞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南借款利息（以14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30日始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王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郑曼夏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刑侦询问笔录、证据2法院讯问笔录、证据3补充侦查报告书、证据4起诉书、证据5公诉意见书、证据6查封决定书及查封清单、证据7谈话笔录、证据8录音文字稿，均用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刑事案件犯罪事实的一部分，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审理，应当移送有关机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郑曼夏未就本案提起上诉，现又提交证据说明本案并非民事案件，属于自相矛盾；王南认可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8之真实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安博瑞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郑曼夏提交的上述证据之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王南、安博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京03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2012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张某在北京市朝阳区××小区、××小区、××小区等地，以投资浙江省瑞安市XX旅游文化投资项目等为由，骗取被害人钱财，造成被害人余某、郑曼夏、陈某、胡某、魏某、王某、陈某、被害单位××（北京）广告有限公司等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余万元…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张某在北京市朝阳区××小区等地，以投资浙江省瑞安市XX旅游文化投资项目等为由，骗取郑曼夏等7名被害人及被害单位××（北京）广告有限公司钱款共计人民币6000余万元。另2015年4月、2015年11月，被告人张某以上述虚假理由，骗得被害人郑曼夏作为借款担保人或者借款人，从北京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借款2000万元转入张某实际控制的天津市安博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博瑞公司”）。后安博瑞公司陆续向XX公司偿还460余万元，余款未还。2018年4月，XX公司就以上纠纷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曼夏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约定“若甲方与乙方对借款合同的期限、额度等任何内容做出一次性或多次变更，无需取得丙方书面同意，丙方仍然承担原担保责任，直至借款合同完全履行”，结合前后文，该约定是针对主合同双方对借款期限、金额变更时，郑曼夏仍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并非关于保证期限的约定，故涉案借款合同未对郑曼夏的保证责任期限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适用六个月的法定保证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借款期限于2016年4月29日届满，王南于2018年4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郑曼夏承担保证责任，王南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期间曾要求郑曼夏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郑曼夏的保证期间已经届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00元，由王南负担（已交纳145214元，剩余505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公告费500元，由王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