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红霞，女，1973年1月22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德智，如东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73号金融城。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超宇，男，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华，男，1960年2月21日生，××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曹红霞因与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公司）、沈志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曹某死亡后，本人代理人与沈志华的刑事案件辩护人协商赔偿时，双方明确了未将紫金财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计算在赔偿数额内，但因其一审中不同意出庭作证，故一审认定本人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事后，本人的代理人再次与沈志华刑事案件辩护人联系，确认了该事实。案涉垫付款的权利人为紫金财险公司，本人在调解时无权主张或放弃权利。一审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应予撤销。 紫金财险公司辩称：1.我公司作为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人，具有行使追偿权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救助基金管理人在垫付相关费用后，基于法律规定直接取得对赔偿义务人的法定追偿权，不需要与受害人进行约定。2.曹红霞与沈志华均向我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事故（获）赔款中优先返还，显然此处的（获）赔款包括但不限于救助基金垫付的医药费。本案中，受害方在接受垫付款后又从沈志华及其保险公司获得了远高于垫付金额的赔偿款，因此受害人应当作为赔偿义务人履行偿还义务。3.承诺书载明：在进行事故相关赔偿处理之前，应当及时通知基金管理人参加，如本人与事故相对方进行赔偿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调解、诉讼、仲裁）而未通知基金管理人参加的，无论处理内容及相关调解文书或裁决文书是否涉及基金垫付偿还事宜，均不免除本人向基金管理人及时偿还上述费用及支付相关追偿费用的义务。事实上，该案在刑事处理时，当事人在明知本案存在救助基金垫付的情况下，未及时通知我公司参加，且在庭审过程中又未向法庭告知救助基金垫付的事实，最终就本起事故的各项损失费用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故应当认定该起事故处理终结，沈志华及其保险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已经完全履行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今后双方无任何纠葛。曹红霞作为案涉垫付款的申请人及承诺人，对款项的产生及支付事宜已明知而未当庭告知，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志华辩称：曹红霞认为救助基金垫付费用没有计算在赔偿款内，但根据刑事赔偿协议，我与曹某家属是约定一次性赔偿了结的，赔偿款中包含所有的医疗费、律师费等。 紫金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曹红霞、沈志华返还我公司抢救费32385.0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19时30分左右，沈志华驾驶苏Ｆ×××××普通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老S225线由北向南行驶至33KM路段如东县新店喜盈门酒店门前路面时，遇有曹某由东向西步行过公路，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曹某受伤。后交警部门认定沈志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曹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曹某被送往如东县人民医院救治，因无力承担抢救费用，其家属曹红霞作为申请人向紫金财险公司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抢救费用。紫金财险公司经审核同意后，向如东县人民医院垫付曹某的医疗费32385.04元。 2017年12月25日，沈志华向紫金财险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事项中载明：“本人承诺在赔偿责任内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并保证在赔付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款时，将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的上述费用。” 2017年12月28日，曹红霞向紫金财险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本人及本人亲属将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如因本次事故通过任何其他途径获得赔偿或补偿，所获得的赔偿或补偿款将优先用于偿还基金已垫付的上述费用；对于保险理赔款，保险公司可直接偿还基金管理人已垫付的上述费用。” 上述两份承诺均载明：本人承诺在进行与本起事故相关的赔偿处理之前，及时通知基金管理人参与处理。如本人与事故相对方进行赔偿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调解、诉讼、仲裁等）而未通知基金管理人参与的，无论处理内容及相关调解文书或裁决文书是否涉及基金垫付款偿还事宜，亦不论相关处理内容及调解文书如何约定、裁判文书如何裁决，均不免除本人向基金管理人及时偿还上述费用及支付相关追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服务费、差旅费、诉讼费等）的义务。 此后，沈志华曾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对交通事故认定复核，该队于2018年1月29日受理。复核审查期间，曹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苏0623民初810号，后上述复核终止。2018年5月2日，一审法院对曹某与沈志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623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曹某承担次要责任，沈志华承担主要责任，案涉医疗费184213.24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作为机动车方的沈志华负担80%，即139370.59元，扣除沈志华已赔偿的13000元，沈志华还应赔偿126370.29元，遂判决：沈志华赔偿曹某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损失139370.59元，扣除已赔偿的13000元，沈志华还应赔偿126370.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后沈志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苏06民终25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沈志华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5月10日，曹某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并发肺部感染死亡。2018年8月14日，张永芹（曹某妻子、甲方）、曹红霞（曹某女儿、甲方）与沈志华（乙方）及担保人沈明（丙方）、翟静静（丙方）形成刑事赔偿协议一份：1.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因亲人曹某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医疗费（包含如东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的（2018）苏0623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判决确认的曹某的医疗费损失126370.29元、诉讼费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及资源补偿甲方因亲人死亡的抚慰金等，乙方在曹某交通事故死亡后已赔偿甲方的50000元已扣减，乙方投保的保险公司交强险110000元的理赔不包含在内]合计370000元（计叁拾柒万元整）……2018年8月15日，沈志华（甲方）与胡红卫（曹某女婿、乙方）达成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37万元（已履行），今后双方无任何纠葛。后曹某亲属出具谅解书一份。同日，一审法院对被告人沈志华交通肇事罪一案开庭审理，庭审中被告人沈志华对认定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不持异议，并自愿认罪，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623刑初35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沈志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另查明，沈志华曾向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8）苏0691行初9号，请求依法撤销2018年1月17日东公交认字〔2018〕第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责令对事故重新进行调查认定。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沈志华的起诉。 还查明，2010年10月18日，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作出苏道交办[2010]2号《关于聘请紫金财险公司为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人的函》，决定聘请紫金财险公司为基金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是依法筹集用于垫付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全部抢救费用和救助因交通事故陷入特殊困难家庭的社会专项基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为交通事故中受伤人员先行垫付的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 本案中，曹某与沈志华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后，曹某被送至如东县人民医院救治，曹某家属曹红霞向救助基金申请垫付医疗费，救助基金为曹某垫付了抢救费用32385.04元。紫金财险公司作为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人，有权进行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垫付款返还责任应由曹红霞、沈志华如何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垫付款的返还责任应由曹红霞承担，理由是：首先，本案事故后，曹某家属已就部分医疗费提起过民事诉讼主张医疗费，且刑事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赔偿款370000元为曹某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该370000元不包括沈志华已经赔偿的50000元及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款），且协议明确为一次性赔偿，今后无任何纠葛。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赔偿协议中是否包含垫付款各执一词，曹红霞认为赔偿款中并不包含本案垫付费用，但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款项包含各项费用，且其作为案涉垫付款的申请人及承诺人，对款项的产生及支付事宜已经明知，曹红霞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曹红霞出具给紫金财险公司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将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如因本次事故通过任何其他途径获得赔偿或补偿，所获得的赔偿或补偿款将优先用于偿还基金已垫付的费用。本起交通事故中，曹红霞已经获得了沈志华的赔偿款及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根据其承诺，应当优先用于偿还救助基金的垫付费用。最后，为切实较少当事人讼累，体现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和承担民事责任的精神，本案返还责任应由曹红霞承担。 综上，紫金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曹红霞应当返还案涉垫付款。判决：一、曹红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紫金财险公司垫付款32385.04元。二、驳回紫金财险公司对沈志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元，由曹红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曹红霞提供其代理人倪德智与徐拥军律师的通话录音一份，徐律师系沈志华在（2018）苏0623刑初356号刑事案件中的辩护人，证明徐律师明确陈述了紫金财险公司所垫付款项未计算在沈志华所赔偿的37万元以内。 紫金财险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不能核实，不清楚通话对方是谁，但根据曹红霞提供的承诺书之约定，其获得赔偿后应优先返还垫付款。 沈志华质证认为，通话录音的对方是徐拥军律师，曾为其处理交通事故事宜，但录音与事实不符，当时其不得已才赔偿，赔偿后，曹某家属才出具了谅解书。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因徐律师曾系沈志华的辩护人，对其身份可以确认，但该份录音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待后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费用的返还责任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为交通事故中受伤人员先行垫付的部分或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紫金财险公司系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追偿主体适格，其有权向案涉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同时根据曹红霞出具的承诺书的记载，其作为救助基金申请人，如因本次事故通过其他任何途径获得赔偿或补偿，负有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费用的义务。沈志华亦出具承诺，表示在赔偿责任内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在赔付受害人时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费用。即曹红霞与沈志华二人均已承诺及时返还垫付费用。但从沈志华与曹某家属签订的刑事赔偿协议来看，其中约定由沈志华一次性赔偿各项费用37万元整，其后双方协议确认赔偿款已履行，双方再无纠葛。尽管前后两份协议均未提及垫付款事宜，但根据文义记载，可以认定沈志华已一次性赔偿完毕，与曹某家属之间再无纠葛。曹红霞称37万元赔偿款中未将救助基金垫付费用计算在内，但其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明力明显小于前述协议作为书证的证明力，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出于减轻当事人讼累的考量，同时根据承诺书的约定，一审判令由曹红霞承担救助基金垫付费用的返还责任，依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曹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曹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