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4民再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宁，女，汉族，1981年5月23日出生，户籍地咸阳市渭城区，现住咸阳市渭城区，公民身份号码：61040XXXX10523002X。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鹏，男，汉族，1982年1月31日出生，户籍地西安市雁塔区，现住西安市灞桥区，公民身份号码：61050XXXX201310612。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奎，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岗，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坤，男，汉族，1983年2月9日出生，户籍地咸阳市秦都区，现住咸阳市秦都区，公民身份号码：61048XXXX302090014。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陕西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花，陕西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宁、郑鹏与被上诉人刘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陕0404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宁、郑鹏不服，向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陕0404民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陕0404民再2号民事判决，杨宁、郑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宁、郑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奎、张万岗，被上诉人刘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王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宁、郑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所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原判认定双方有利息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假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上诉人也已付清全部借款本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即使微信聊天记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微信聊天记录，既无法得出双方约定利率的具体标准，也无法得出该利息是借期内利息还是逾期利息，应属利息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2款规定，即使上诉人主张支付利息，亦不应予以支持，况且刘坤并无利息的诉讼请求。第二，原判判决上诉人自2015年9月30日（即最后一笔借款日期）至2018年4月3日（即起诉之日）计付利息，利息起算时间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原判认定“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杨宁与刘坤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结算的债务677.3万元，就应全部认定为本金”，该认定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坤辩称，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有利息约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刘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2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2月27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17日、2015年5月5日，刘坤分四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人民西路支行向杨宁的银行账户累计转账人民币1605000元。2014年4月22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31日、2015年5月5日、2015年5月25日、2015年8月21日、2015年9月30日，刘坤分八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乐育北路支行向杨宁账户累计转账人民币1957000元。上述银行转账事实产生前后，杨宁、郑鹏分别于2015年1月27日、2015年6月1日、2015年8月27日向刘坤出具借条五张，借条及杨宁月刘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杨宁、郑鹏向刘坤累计借款6773000元，但并未有具体约定计算利息的内容。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被告杨宁、郑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刘坤借款本金3562000元；驳回原告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76元，由杨宁、郑鹏负担。 杨宁、郑鹏再审请求：1.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4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2月27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17日、2015年5月5日，刘坤分四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人民西路支行向杨宁的银行账户累计转账人民币1605000元。2014年4月22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31日、2015年5月5日、2015年5月25日、2015年8月21日、2015年9月30日，刘坤分八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乐育北路支行向杨宁账户累计转账人民币1957000元。刘坤共计向杨宁转账3562000元。杨宁从2014年5月8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40笔，共计向刘坤还款3621000元。2015年1月27日杨宁、郑鹏共同向刘坤出具2200000元借条一张。2015年6月1日杨宁、郑鹏共同向刘坤出具1000000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于2015年10月2日归还。2015年8月27日杨宁、郑鹏共同向刘坤出具270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于2016年2月27日归还。2016年2月26日晚上21点，刘坤向杨宁发微信“我这具体金额是677.3，你要明细我给你，比上次多几万是因为足月了，我都是按最低给你算的。”杨宁回复“嗯”。庭审中，杨宁承认上述微信记录显示杨宁欠刘坤人民币累计677.3万元，但又说明这笔债务系其与刘坤虚构，目的是与郑某某离婚时多分点财产。2016年7月18日，杨宁和郑鹏在西安雁塔区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关于财产的协议内容为“夫妻双方婚后共同财产为路虎发现4一辆，车牌号为陕DXXXXX，宝马Z4一辆，车牌号为陕DXXXXX，都归男方所有。夫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所有债权债务，离婚后双方共同享有承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刘坤与杨宁、郑鹏之间的债务数额。刘坤和杨宁于2016年2月26日晚发微信结算的债务数额为677.3万元。杨宁辩称当时是为了离婚多分财产，与刘坤虚构了一笔债务。杨宁主张虚构债务不能提供证据，而杨宁和郑鹏的离婚协议中并没有给杨宁多分财产，该离婚协议证明杨宁的辩称不真实，因此应认定杨宁和刘坤并未虚构债务，2016年2月26日晚微信记录真实，应予采信，应认定双方确认的债务数额677.3万元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刘坤虽称其向杨宁、郑鹏出借的款项，除了银行转账外，还有支付的现金，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模糊，无法证明刘坤将大笔现金出借给杨宁、郑鹏，只能认定刘坤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杨宁、郑鹏的本金356.2万元。杨宁与刘坤于2016年2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你这周日之前必须最少给我50.4，这个是之前咱欠的人家的利息和利息的利息”，可以认定刘坤与杨宁确认的债务数额677.3万元含高额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受法律保护的范围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刘坤的借款本金为356.2万元，因刘坤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利息的起算时间，宜从最后一期借款日期2015年9月30日起算计息，至起诉时2018年4月3日，按年利率24%计，本息合计569.92万元。而刘坤和杨宁仅计算至2016年2月26日本息高达677.3万元，因此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已超出24%上限，对超出24%上限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仅对24%计息范围内的债务569.92万元予以支持。郑鹏和杨宁在债务存续期间是夫妻关系，郑鹏于2015年1月27日、2015年6月1日、2015年8月27日在共计590万元的三张借条上与杨宁一起签字，郑鹏应当与杨宁对590万元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坤受法律保护的债务569.92万元在590万元范围内，由郑鹏和杨宁承担连带责任。郑鹏和杨宁已偿还刘坤362.1万元，应当从中予以扣减，因此郑鹏和杨宁应当实际偿还刘坤207.82万元。杨宁、郑鹏辩称，自然人之间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刘坤只能主张本金，不能主张利息。如果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杨宁和刘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结算的债务677.3万元，就要认定为本金，不含利息。但刘坤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出借本金是677.3万元，杨宁、郑鹏亦不认可。因此杨宁、郑鹏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杨宁和郑鹏应当先偿还刘坤利息，再偿还本金。刘坤和杨宁、郑鹏之间的债务确认为569.92万元，其中本金356.2万元，利息213.72万元，杨宁和郑鹏偿还刘坤362.1万元，应当包含先偿还的利息213.72万元和部分本金，剩余未偿还207.82万元为其余部分本金。刘坤请求偿还本金402.2万元，证据不足，本院只能支持本金207.82万元，其余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变更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4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杨宁、郑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坤借款本金人民币2078200元；二、维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4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76元，由刘坤承担18976元，杨宁、郑鹏承担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二是在认定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如何确定计息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形式。虽然本案借款人出具的借据未载明利息，但从刘坤与杨宁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还款情况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且计息标准至少为年利率3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对于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应认定为自然之债，换言之，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拥有债权保持力，但无请求力和执行力，尽管如此，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约定也并非无效，当债权人请求给付时，债务人得拒绝给付，债权人并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而已。假如债务人任意给付，且债权人受领时，法院亦不得认定为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借贷双方未约定偿还顺序，借款人虽有还款，但存在分批、未足额偿还的情形，对每一笔还款，应分别根据还款时产生的利息，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再冲抵本金的原则予以抵扣。因此，对于本案借款人已归还的款项，应当首先用于抵扣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抵扣利息后有余额的，再抵扣本金。依据原判认定的出借款项、归还款项的时间和数额，并依据前述计息标准和抵扣原则逐期逐笔计算，截止最后一期还款日（即2015年10月27日），杨宁、郑鹏尚欠刘坤本金713736元。因刘坤起诉时明确请求杨宁、郑鹏偿还部分借款本金，故对最后一期还款日之后的利息，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4民再2号及（2018）陕0404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 二、杨宁、郑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坤借款本金713736元； 三、驳回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26元，由杨宁、郑鹏负担24961元，刘坤负担374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宇 审判员  范 涛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嘉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