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无职业，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许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许某与李某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涉案车辆是许某与车辆的前手通过债权转让而来，虽然车辆的原车主登记人是案外人张某，但是张某因为欠债已经把车辆抵债转让给了许某的前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许某前手因为与许某有债务纠纷，将车辆及车辆的抵押权一并转让给了许某，许某与李某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意思表示真实，已经实际履行，且在订立该协议时，车辆并无其他瑕疵。第二，在后的诉前保全查封不能对抗车辆在先权利。本案诉争车辆的查封是因案外人张某与案外人孙某之间的借款纠纷，孙某申请诉前保全而查封的，该查封不能对抗在先的权利。在案外人张某与案外人孙某之间的借款纠纷诉讼之前，该车辆合法转移到许某的前手，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该车辆属于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得转让。第三，许某与李某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多年，且车辆已经归许某使用多年，车辆已经存在贬值，且车辆被扣押时，李某没有积极履行车辆已经抵押登记对抗第三人的权利，使得车辆被扣押造成贬值，而原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违反公平契约精神且对许某有失公平。第四，李某的工作单位为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其应明知车辆买卖的正常程序，但和许某签订协议时，其未提出任何异议，是因为当时该车辆的本身价值远远高于债权转让价格。现车辆因多年被李某使用，已经贬值，故李某又主张该协议无效。而且许某和李某签订的债权转让本身就存在风险，在当时双方已明知的情况下，签订了该协议，风险应当自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许某与李某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本协议无效。但是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是对妨害司法行为的惩罚措施，即完整的法条是：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二）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的；（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四）对司法工作人员、诉讼参加人、证人、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协助执行的人，进行侮辱、诽谤、诬陷、殴打或者打击报复的；（五）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司法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六）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对有前款规定的行为之一的单位，可以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该条并不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并未明文规定变卖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的行为一律无效，该项规定不属于排除合同效力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李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充分合理，运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某与吉林市高新区畅驰名车会馆业主许某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许某返还依据《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向李某收取的车款30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林高新区畅驰名车会馆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某，现已注销登记。2016年9月28日，李某与许某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许某）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号为×××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以30.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李某），甲方保证该车辆是所有权人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水泡、火烧、套牌车辆。协议签订后，李某向许某支付了30.2万元，许某将车辆及机动车登记证书、行车证交付给李某。另查明：案涉车辆原始登记车主为案外人张某，2015年5月27日及2015年12月8日，张某分两次向案外人孙某借款并与其订立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将案涉车辆抵押借款20万元（两笔共计30万元），借款到期未还，张某于2015年12月28日身亡。孙某以张某的各继承人为被告起诉至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要求各继承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提出保全申请。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6）辽0802财保第1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张某所有的案涉车辆，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辽0802民初922号判决，判令张某涉诉继承人在其遗产（×××号车辆）限额内偿还孙某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相应利息。再查明：孙某曾向四平市铁东公安机关报案称案涉车辆于2016年1月23日被盗，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公安分局作出四东公（刑）立字（2018）151号立案决定书，对案涉车辆被盗一事立案侦查，该车辆现被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公安分局予以扣押并将扣押清单交付给李某。该车辆被扣押后许某将《车辆抵押合同》及《担保债权转让协议》交付给了李某。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许某与李某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车辆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李某，而案涉车辆已经在2016年1月6日被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法院予以保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案涉机动车属于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得转让，故双方之间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给对方，但因案涉车辆在法院查封扣押过程中被盗，且现已被公安机关扣押，李某返还该车辆客观上无法履行，但其取得的车辆扣押单以及相关资料及协议应返还给许某。许某应将取得的车款302,000元返还给李某。关于许某在答辩意见及庭审中提出的该车辆是从山东转让债权的形式转让过来的，该车的债权是真实有效的，其购买该车辆支付了28.3万元，因案涉车辆属于被依法查封扣押的车辆，且现该车辆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属于禁止流通转让的财产，故原审法院对许某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某与许某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许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某购车款302,000元；三、李某在收到许某返还购车款302,000元后立即将车辆登记证书、行车证、扣押单、《车辆抵押合同》及《担保债权转让协议》返还给许某。案件受理费2915元，由许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车辆登记证书登记栏中记载有抵押权人名称：大连渤海发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抵押登记日期：2015年9月29日。许某称其从大连渤海发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刘李处取得涉案车辆。本院认为，李某与许某签订的协议名称虽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协议内容中约定了同时转让车辆的所有权，并无有关转让的主债权数额等内容，故双方均认可涉案协议实际为车辆买卖协议，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李某在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为许某对车辆没有所有权、转让权，交易车辆为盗抢车辆，属于禁止流通转让的财产，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经本院审查，向公安机关报案车辆被盗的报案人孙某为车辆登记车主张某的债权人，其是否实际取得车辆所有权并未经过法定程序予以确认，且现公安机关亦未明确确定犯罪嫌疑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本院释明李某坚持主张涉案协议无效，故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某主张许某对车辆没有所有权、转让权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均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