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树英，女，1954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四川知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香远，女，1964年3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宋，四川邱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林树英因与被上诉人康香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树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被上诉人康香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树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56588.3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是在活多人少的情况下主动请上诉人夫妻为其拉砖，并非上诉人的丈夫万某为提高工作效率而让上诉人一起做工。而运输工具由谁提供以及运输过程中采取拉车或推车的方式，不影响本案雇佣法律关系的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万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上诉人是受损害的第三人不正确。首先，万某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是邀约的万某和上诉人两人为其运砖，上诉人夫妻为被上诉人运砖与拖拉机运砖的行为有区别，上诉人夫妻的运砖工作是被上诉人修建房屋诸多工作的一部分，修建房屋具有长期性，所以上诉人夫妇运砖的工作必然也是长期性的，不符合承揽合同临时性的特征。报酬每日结清，也与承揽关系中一次性结算的特征不符。上诉人运砖的工作是被上诉人修建房屋流水线上的一环，接受被上诉人的支配和控制。其次，承揽合同的承揽方是靠技术、专业为依托，收取的报酬较高，而雇佣合同中，受雇人仅收取自身劳动力价格。本案上诉人夫妻每天收取的报酬仅120元至130元，仅是一个小工的劳动力报酬，且运砖不具有技术性和专业性，所以双方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再次，不能简单地以交付成果给付报酬来简单的认定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中也大量存在以计件方式支付报酬的情况。最后，从责任分担来看，承揽人和受雇人的责任是完全不同的，本案中，上诉人夫妻之获得比受雇人还低的报酬，却要承担承揽人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则用了较少的钱，规避了雇主应承担的责任，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康香远辩称：答辩人将运砖任务以每车6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万某，每天一车或两车不固定，什么时间运也不受任何人指挥监督，只要把一车砖运到答辩人的屋基范围内就行。一人运完一车砖需2至3个小时，如果两个人运可以缩短将近一半的时间，上诉人去帮其丈夫运砖，就是为了节省时间。答辩人支付报酬是按车计算，而雇佣关系中对没有技术的纯劳力小工是按天计算报酬，当地小工价格一般在120至130元之间，而上诉人夫妻二人一天才130元，与当地小工市场价格不符，很明显不是雇佣。雇佣关系中，雇员要受雇主指挥和支配，没技术的小工只要由需要，什么事都要做，每天工作八至十个小时，而本案上诉人夫妻事发当天是吃完满月酒才去运砖的，不受任何人指挥、支配。每天如果运两车砖，只需三到四个小时。况且，运砖是纯体力劳动，上诉人年老体弱，谁会雇请其做体力劳动，所以，本案是答辩人将运砖任务以60元一车的价格承包给万某，上诉人去帮万某运砖，然后发生了事故，本案完全就是承揽合同关系，所以，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林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下列费用：1、医药治疗费（9,890.70+1,155.67）11,046.37元；2、护理费（150元/天×21天＝3,150元+120元/天×39天=4,680）7,83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与营养费［（30十30）元/日×60日］3,600元；4、鉴定费（1,100元+900元）2,000元；5、交通费（1,000元+700元）1,700元；6、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10%）26,662元；7、误工费（130元/日×125日）3,750元；七项合计56,588.37元，被告已支付11,600元，还应赔偿44,988.37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某与被告康香远系在宁南县居住的村民，两家关系较好；2019年8月被告康香远家建房，万某（现年64岁）2019年8月18日找被告康香远说想找点事做，挣点零用钱，被告康香远同意让万某为其建房转运红砖，双方协商谈妥由万某将拖拉机拉到公路边的建筑用红砖转运到被告康香远家建房处（距离约40米），每转运一拖拉机红砖，被告康香远付给万某报酬60元；因万某无运输工具，被告康香远无偿为万某提供了一辆胶轮车运砖；双方谈妥后，万某为被告家运砖，独自做了一天后，为提高工作效率，第二天叫其妻子原告林树英一起帮忙装运红砖，原告夫妇转运完每天的砖块后，被告付清了当天的工钱；从公路到被告家之间有一凸起约10余厘米的土包，万某在2019年8月20日上午12时许拉砖经过土包时胶轮车倾斜，万某喊原告林树英过来在后面推车时，部分红砖倾倒下来，砸中原告林树英头颈部，致其受伤。原告林树英受伤后，万某即向被告康香远报告，被告到了现场后即打了120电话请求救护；随后原告之子到了现场后，骑摩托车将原告送到宁南县人民医院医治；原告在在宁南县人民医院进行了伤口缝合包扎、ＣＴ检查，支出医疗费1155.67元，初步诊断为：颈椎齿状突骨折伴移位。由于宁南县人民医院技术力量有限，于当日给原告出具《四川省医疗机构双向转诊书》，建议转上级医院诊治。之后，原告家人包喻邦云的川Ｗ×××××轿车送原告前往冕宁凌华医院医治，支出包车费1000元；原告于2019年8月21日在凌华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侧额部皮下肿胀、积气、鼻窦炎；2、颈2椎体齿状突骨折伴移位；原告于2019年9月10日出院回家，支出医疗费9890.70元、包喻邦云车费用7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先垫支了1600元，之后因原告家人吵闹，被告又分两次共给付了10000元。原告的伤于2019年12月24日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2020年3月5日经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凉山分所鉴定，原告损伤后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支出鉴定费2000元。因被告康香远不再给付医疗费，协商不成后，原告故诉至本院，请求支持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康香远是否雇请原告林树英拉运红砖，双方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对原告的伤残损失，被告应否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与原告之夫万某口头自愿协商，由万某为被告家建房转运砖块，每转运一拖拉机砖块，被告付给其报酬60元；万某为方便工作、加快效率，叫原告一起转运砖块，在工作当中，原告受伤致残，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庭审中原、被告各持己见，分歧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万某按照与被告的约定转运建房砖块，每转运一拖拉机，被告付给报酬60元，且报酬每日结清。原告夫妇每天怎么运砖、何时运，并不受被告的支配、控制，被告也未在现场监督、指挥运砖，其独立完成被告指定的运砖工作任务后，被告付给报酬，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具备承揽法律关系构成要件，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被告是定做人，万某是承揽人。原告称是被告雇佣原告夫妇运砖，庭审中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也不认可；且按照常理推断，被告不会雇请已65岁年迈的原告运砖；结合被告提供的对万某的录音证据，是万某为加快运砖，提高工作效率，叫原告和她一起运砖，原告夫妇在运砖工作中，未能正确处理车辆倾斜状况，原告被砖砸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夫妇均是60岁以上年老体弱之人，被告明知年迈的原告和万某一起运砖而未明确阻止，视为同意原告夫妇共同承揽运砖任务，年迈的原告夫妇从事需要一定体力、技术的运砖任务，安全风险较大，其在运砖工作中受伤致残，被告对定做人的选任有过失责任，故对原告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由被告承担20%的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原告在运砖中受伤住院治疗，其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鉴定损伤后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依据原告的诉求，其各项损失经核实为：1、医疗费（1,155.67+9,890.70）11,046.37元;2、护理费（150元/天×20天+120元/天×40天）7,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0天）600元；4、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5、鉴定费（1,100元+900元）2,000元；6、残疾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10%）26,662元；7、交通费，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两张白条收据，金额合计为（1,000+700）1,700元；因白条收据不是合法有效的交通费票据，且被告对此证据也不认可，参照宁南到冕宁的客运车费，对原告从宁南转院到冕宁凌华医院医治来回的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00元；8、误工费，因原告年龄在60岁以上，依法不予计算误工费；原告的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0,508.37元。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赔偿金额为（50,508.37×20%）10,101.67元，被告已先行给付了原告11,600元，故对原告的本诉诉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对被告的反诉，应由原告退回多收的（11,600-10,101.67）1,498.33元。 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诉求的法律关系与查明事实、法律关系不符，一审法院对其因伤致残损失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先行给付金额已超过其应当承担的责任金额，故对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被告在本案承揽关系中有选任过失，应承担20%的责任，对其反诉诉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林树英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林树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康香远垫付款1,498.33元(款缴本院民庭转付)。本诉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由原告林树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元，减半收取45元，由原告林树英负担20元，被告康香远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宁南县公安局接（报）处警登记表一份。拟证明事发后，上诉人家人多次到被上诉人家威胁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迫于无奈，支付了上诉人11600元。 林树英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有威胁的行为，支付11600元是事实，也在情理之中。 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16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林树英与被上诉人康香远之间是否建立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康香远是否应承担雇主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雇佣其丈夫和其本人为其运输红砖，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之夫协商运输红砖，每车60元，后增加到每车65元。故本案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夫万某之间属于雇佣或承揽关系作如下认定，承揽是指当事人一方按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酬金的一种合同方式。而雇佣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承揽的标的是劳动成果而并非劳务本身，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员必须接受雇主的监督和管理，服从雇主的安排，双方之间有一种人身上的隶属关系，而承揽人不受定作人的监督和管理，双方没有人身上的隶属关系。雇员所获得的一定是其本人提供劳务的相应报酬，而承揽人所获得的有可能是若干人付出劳力的报酬组合。承揽人既可以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也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而雇员必须亲自为雇主提供劳务，不可再将工作任务交由他人完成。上诉人之夫万某的工作目的是按照康香远的要求完成任务，将红砖运送到指定地点即可，与康香远不存在任何领导与服从的关系，万某根据工作需要，前去帮忙的上诉人也不受康香远控制、支配，康香远仅提供所需要的运输工具。由此可见，万某、林树英与康香远之间并没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万某和上诉人在完成康香远要求的工作后，当日进行结算，每日运输红砖的车数不固定，可见，万某、上诉人在康香远处领取的报酬并不固定，而是由万某、上诉人的工作成果决定的。由此可见，万某与康香远系承揽关系而并非雇佣关系，承揽人万某将承揽工作选择与其妻即本案上诉人林树英共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树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上诉人林树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