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终4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威宁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六桥街道建设东路56号。 法定代表人罗德远，局长。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MA6E97YF84。 委托代理人谢福荣，贵州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20519941087327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庆仙，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男，200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蔡某法定监护人赵庆仙，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飞艳，女，200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迁祝，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224201611538046。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22420171193754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定华，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被告：管庆周，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威宁供电局（以下简称威宁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赵庆仙、蔡某、蔡飞艳、蔡定华、原审被告管庆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威宁供电局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庆仙、蔡某、蔡飞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但根据被上诉人蔡定华的陈述，其作为炉山镇炉山社区副主任，平时找人砍树、做临工等都是有报酬的，都是做完活路以后按当地行规支付一定报酬，蔡定华与李怀香只是没事先讲定报酬，但不可能让李怀香白干。二、原审判决已查明，被砍树木的所有权属蔡定华之父蔡昌贤，根据炉山派出所对蔡昌贤所作的笔录记载，供电所的管庆周曾通知过蔡昌贤把树砍了，蔡定华笔录证实，发生事故当天，管庆周去找过蔡昌贤，但没遇着蔡昌贤，遇着蔡定华，才让蔡定华找人把他父亲的树砍掉。根据《电力法》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供电部门发现有安全隐患，其职责是下发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让义务人排除隐患，原审中，上诉人认为树木所有权人蔡昌贤在供电部门工作人员口头通知后，有义务将自己的树木砍掉，故申请蔡昌贤到庭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同意上诉人的申请。三、死者李怀香高空作业，没有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自身存在不注意安全防护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赵庆仙、蔡某、蔡飞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赵庆仙、蔡某、蔡飞艳诉称，死者李怀香系原告赵庆仙丈夫，蔡某、蔡飞艳父亲。2019年3月23日，被告管庆周（威宁供电局炉山供电所工作人员）找到被告蔡定华，称威宁供电局的高压电线（经过炉山镇的某地）需要改造，现有树木对电路安全造成隐患，要找人把树砍了。被告蔡定华就让李怀香去炉山供电所砍树，被告管庆周还为砍树提供了绳子并指挥李怀香砍树。砍树过程中李怀香从树上跌落，导致李怀香当场死亡。李怀香死后，几被告对李怀香死亡赔偿等事宜不闻不问，炉山镇人民政府出面协调，让原告先把死者李怀香安葬后再通过司法程序解决赔偿事宜。现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李怀香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5879.5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蔡飞艳抚养费3000元、蔡某抚养费23000元，合计793719.52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23日，威宁供电局炉山供电所对辖区范围内部分变压器及电网线路进行改造，属被告蔡定华父亲蔡昌贤所有的几棵树的长势影响到金炉线明乐支线政府1变400Ｖ1—2＃杆电力设施保护区高压线路，被告管庆周为被告威宁供电局炉山供电所工作人员，于当日找到炉山镇炉山社区副主任被告蔡定华，让蔡定华找个人将该范围内树木砍倒，蔡定华便联系李怀香来砍树。其中第一棵树李怀香砍了部分之后由炉山供电所同时进行工程施工的吊车将其推倒。李怀香砍第二棵树时，管庆周劝阻说这棵树的丫枝太大，怕吊车推倒将高压线压断而导致断电，李怀香便上树将高处的丫枝砍断，在砍树过程中从树上摔落直接死亡。死者李怀香出生于1968年4月30日，与原告赵庆仙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了蔡飞艳、蔡某两名孩子，其中蔡飞艳出生于2001年11月22日、蔡某出生于2006年2月26日。无赡养老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需予以解决的争议焦点是在死者李怀香与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告请求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是否成立，费用如何计算。本案中，被告威宁供电局辩称案涉树木属被告蔡定华父亲蔡昌贤所有，是由威宁供电局通知蔡昌贤将树木砍伐，蔡定华联系李怀香来砍树，威宁供电局不是接受帮工的单位，故威宁供电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在依法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前已经种植的植物妨碍电力设施安全的，应当修剪或者砍伐。”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同时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种植的或自然生长的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竹子，电力企业应依法予以修剪或砍伐。”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电力企业对已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新种植或自然生长的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竹子，应当予以砍伐，并不予支付林木补偿费、林地补偿费、植被恢复费等任何费用。”根据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电力企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内种植的或者自然生长的可能危及设施安全的树木、竹子进行修剪或砍伐是一种不可推卸的法定义务，同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故可认定除电力主管部门允许及电力企业之外，无其他企业或个人可以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进行砍伐树木等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被告威宁供电局所述的通知树木所有人进行砍伐树木作业的答辩意见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法定义务转嫁予他人，与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相违背，对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管庆周是威宁供电局炉山供电所职工，其找人砍伐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植物的行为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威宁供电局承担。同理，被告蔡定华找到李怀香砍树也是应管庆周的要求，在蔡定华与李怀香之间并不产生任何关系。根据上述意见，被告威宁供电局在庭审中提出的树木所有人是接受帮工的主体，应作为必须到庭被告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管庆周通过村干部蔡定华找李怀香砍树时，各方并未进行报酬等约定，其约定的内容根据各方陈述可认定仅是“找个人帮忙把树砍掉”，故在死者李怀香和被告威宁供电局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即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所形成的关系。帮工行为不属于法律行为，是社会层面上的行为，帮工关系本身是一种“纯粹的情谊关系”或“好意施惠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当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造成被帮工人或第三人损失，或帮工人自己受到损失时，其请求权基础是民法关于侵权责任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故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过程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损害，被帮工人对帮工人所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应具备四个方面的要件：一是帮工关系的客观存在；二是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客观事实；三是帮工活动与人身损害有因果关系；四是帮工人受害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中对过错的认定。本案中，死者李怀香同被告威宁供电局之间形成帮工关系，也产生了李怀香死亡的客观事实，李怀香的死亡是因在树上砍伐丫枝的过程中坠落而导致，该死亡结果的产生同帮工砍伐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影响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同时各方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李怀香在砍树过程中是否存在自身过错的因素，现无法认定李怀香的死亡是因自身过错而导致。故死者李怀香因义务帮工而致人身损害赔偿应由被告威宁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 对原告所主张的因李怀香死亡而导致的赔偿费用计算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李怀香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按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20年为631840元；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982.92元计算6个月为35897.52元；蔡飞艳抚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李怀香死亡时蔡飞艳距年满18周岁还有八个月时间，原告该主张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蔡某抚养费原告主张23000元，自李怀香死亡至蔡某年满18周岁还有4年11个月时间，原告该主张同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李怀香在无偿为被告威宁供电局义务帮工的过程中不幸死亡，而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其死亡给家庭带来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不仅加重了原告赵庆仙等人的家庭负担，也给其精神造成巨大的伤害。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70000元。以上赔偿费用共计763737.52元，由被告威宁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威宁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庆仙、蔡某、蔡飞艳因李怀香死亡而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763737.52元；二、驳回原告赵庆仙、蔡某、蔡飞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9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威宁供电局负担。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威宁供电局应否对李怀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蔡定华是受威宁供电局炉山供电所工作人员管庆周所托，找李怀香帮供电所砍树。李怀香为供电所砍树，双方并未约定报酬，李怀香砍树作业与供电所施工作业同时进行，供电所施工的吊车还协同将李怀香所砍第一棵树推倒，管庆周并对李怀香的砍树作业进行指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怀香与威宁供电局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事实清楚，威宁供电局上诉称李怀香提供劳务是有报酬的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树木虽系蔡定华之父蔡昌贤所有，但砍树之事系李怀香因威宁供电局电网线路改造所需帮威宁供电局所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规定，威宁供电局应承担李怀香帮工活动中所受伤亡的赔偿责任，且该责任没有减免的依据，应为全部赔偿责任。威宁供电局以李怀香高空作业没有安全保护措施、自身存在过失为由请求李怀香承担相应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威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8元，由贵州省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威宁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洪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殷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