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16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春勇，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丽，北京百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法定代表人：张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兆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天津津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勇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王庄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丽，被上诉人富王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兆生、杨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原告应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本村全体村民，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2．上诉人与时任村委会书记和村主任李士元不存在恶意串通，订立合同时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协议通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富王庄村委会辩称，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士元恶意串通，各自谋取不正当利益，侵害集体利益，李士元已经构成犯罪被判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王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富王庄村委会与李春勇在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鱼池台面植树协议》无效；2．李春勇立即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并返还鱼池台面；3．保留李春勇占用台面行为给富王庄村委会造成损失的追诉权利；4．本案诉讼费，由李春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存在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的事实问题。富王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协议没经过民主议定，为李士元擅自所为，李春勇反驳称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富王庄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书面证明一份，载明：富王庄村委会支部委员会、村委会成员不同意发包涉案台面给李春勇，不知晓涉案协议的存在，富王庄村委会两委成员签字确认。2．申请证人马江洲出庭陈述：马江洲担任村民代表5年。第一次发标前，李士元召集两委开会，提议以5000元／年的价格由李春勇继续承包台面，但两委反对，没有通过。两委成员不知道李士元私自签订合同的事情，是在中标人余思玲因李春勇阻碍其经营，起诉村委会后，富王庄村委会才知道存在该协议。3．申请证人李某出庭陈述：李某为村支部委员，当时村两委会不同意将台面包给李春勇，六部决策第一步就没通过，后来就没讨论这个事情了。李春勇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由利害关系人出具，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李春勇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4．《口东镇富王庄村河西鱼池发包方案》、《口东镇富王庄村鱼池公开发包公示》，明确载明：就鱼池周围台面，已与李春勇订立涉案协议，鱼池周围树木、临建房屋、变压器等设施归李春勇所有。5．涉案协议，李士元、富王庄村委会分别签字、盖章，且经过口东镇政府领导审核。6．转账记录一份，载明：2019年1月31日，李春勇向富王庄村委会交纳当年50,000元台面承包费。7.（2019）津0115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明确认定富王庄村委会将涉案台面“一物二包”，先后包给李春勇、余思玲，据此判令解除余思玲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赔偿余思玲损失。富王庄村委会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来源、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据4是余思玲起诉富王庄村委会后，进行第二次发包时的公示，不是第一次发包公示，第一次发包时没有提到将台面发包给李春勇，而且仅表示第二次发包时知道涉案协议存在，不代表认可。证据5、6，均为李士元单方操作，认可村委会印章为口东镇政府加盖，但富王庄村委会不知情，不认可。对于证据7，富王庄村委会不认可将台面发包给李春勇。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宝坻区监察委员会对李士元的询问笔录，载明：李士元在村两委会上提议将鱼池台面发包给李春勇，但两委会没有通过，后续六部决策没有往下进行。富王庄村委会、李春勇对笔录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认证认为，李士元在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供述，明确表示涉案协议未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通过，为其单方行为。该证据为国家职权机关依法询问制作的笔录，且其陈述与富王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2、3吻合，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李春勇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及向村委会账户转款的事实，不能当然证明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通过，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台面为李士元以富王庄村委会名义签订，但未经过村委会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二、关于李春勇是否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的事实问题。李春勇主张签订涉案协议时，其是善意的，有理由相信李士元是在经过民主议定后，代表村委会签订协议。富王庄村委会予以反驳。李春勇为证明该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事实争点一中提交的证据4、5、6，富王庄村委会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富王庄村委会为反驳，陈述：李春勇行贿100,000元，找李士元帮忙，李士元才同意签订涉案台面协议。整个过程中，李春勇、李士元恶意串通，李春勇知道涉案台面协议没有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宝坻区检察委员会对李春勇、李士元的问话笔录，载明：李春勇担心鱼池包不下来，影响其在台面上现有树木利益，就在2019年1月20日，找到李士元帮忙，先承包涉案台面，李士元当即应允，并要求给付100,000元好处费。次日上午，李春勇给付李士元100,000元存折，要求李士元下午就把涉案台面协议签订了。当日下午，李士元、李春勇开车到口东镇政府，李春勇拿出一份鱼池台面承包协议，二人签字后，找到镇领导田守齐加盖村委会印章。一审法院认证认为，李士元、李春勇在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问话笔录，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人陈述明确表明，李春勇采取行贿手段，先行获取涉案台面的承包经营权，以为其后续中标鱼池承包抢占先机。从整个涉案协议签订过程来看，李春勇自己拟定涉案协议，行贿后次日就签订涉案协议，根本不存在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的时间和空间，据此，一审法院对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问话笔录予以采纳，对富王庄村委会的陈述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李春勇明知未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通过，系采取行贿手段获取合同签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该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单位、个人，以其他方式发包时，必须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三分之二通过，且经乡镇政府批准。该规定属于程序性规范，赋予相对方法定义务，审查村委会是否经过民主议定，并经过乡镇政府批准，即审查村集体经济组织代表人的特殊授权。如果不构成善意信赖，发包合同属于无权代表签订，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不产生法律效力，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李春勇为富王庄村委会之外的个人，其签订涉案协议应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同意。涉案协议的签订，虽为李士元以富王庄村委会名义订立，但是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属于李士元越权代表产生。李春勇出于个人利益考虑，主动提出将台面分割单订约的意向，向李士元行贿100,000元，次日就在事先拟定好涉案协议签字，其对李士元越权签订协议是明知的，理由如下：1．协议是在富王庄村委会鱼池即将整体发包之前快速订立，李春勇对鱼池发包明知，却单独找到李士元帮忙分割承包台面，以为自己后续中标鱼池形成优势；2．李春勇行贿100,000元，且在行贿当日下午，即寻求李士元的次日，就签订涉案协议，协议拟定、签订都按照李春勇的意愿快速进行，完全不具有民主议定的时间、空间。3．涉案协议实际签订于2019年1月21日，此时六部决策的民主议定流程已为普通群众周知。李春勇想进行违背交易习惯的分割承包，李士元借机索贿100,000元（已被一审法院（2020）津0115刑初101号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在明知此种承包不符合当时六部决策的发包议案情形下，形成利益交换，有李士元为李春勇获取不正当利益。综上，合同订立背景、要约提出、订立过程和方式，均不符合正常合同交易惯例，且李士元受贿已定罪量刑，更加印证李春勇行贿以获取不当利益，其对正常交易秩序的破坏，足以说明其对李士元未经民主议定、私签合同是知晓的。李春勇对涉案协议的签订不存在善意，据此签订的涉案协议，对富王庄村委会没有法律约束力，属于无效合同。据此，富王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协议违反民主议定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应发生不当得利返还的法律效果。李春勇应在先前鱼池承包协议到期后，依约定清理台面种植的树木，拆除相应的附和物，恢复原状，返还涉案土地给富王庄村委会。富王庄村委会对李春勇林木清理等事宜，应按照法定流程，给予协助。对于富王庄村委会后续损失索赔诉权，属于其程序性权利，为起诉权，并不在本案实体裁判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涉案协议无效，李春勇应清理地上树木和其他添附物，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李春勇签订的《鱼池台面植树协议》无效（形式记载为2018年12月31日）；二、李春勇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清除涉诉台面上的树木及地上物，恢复土地原状，将涉诉台面返还给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春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春勇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案外人余思玲和被上诉人另案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包台面种树是明知和同意的，而且余思玲不再承包鱼塘是因为价格过高，不是因为上诉人承包台面种树所致。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结为：一、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的协议效力如何进行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富王庄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履行职务，就涉及到侵害该村合法权益的行为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协议的签订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协议未经过富王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从程序上不合法。同时，根据一审法院（2020）津0115刑初10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富王庄村曾任的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李士元在签订涉案协议当天收取了上诉人的100000元好处费，构成受贿罪。上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使得被上诉人曾任的法定代表人李士元在涉案协议上签字盖章，双方构成恶意串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春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刚审判员 张玉明审判员 王 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于蓓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