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生态旅游区。 法定代表人：辛本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涛，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金，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发芳，女，195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勇，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发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发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嫌虚假诉讼，陈发芳依据的主要证据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陈发芳提供的主要证据《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涉嫌伪造，有陈发芳与杨某恶意串通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的嫌疑。1、《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在同一页面上集中反映了六名劳动者欠薪及加班费情况，具有明显的伪造嫌疑。陈发芳是劳务临时用工，具有临时性、流动性和不稳定性的特点，属于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2016年欠陈发芳加班费分别为3060元，而根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2016年4月份部分采茶信息统计表》、《2016年春茶采收数量表》和《2016年3月-4月22日采茶信息统计表》均显示陈发芳为雇佣的临时用工，工作一天计算一天的劳务费，根本不存在休息日和节假日的加班费。2、陈发芳的工资标准自相矛盾。根据陈发芳证人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陈发芳的劳务费为65元/天，而《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陈发芳的月工资标准为1305元，根据杨某出庭审中的自述，工资标准是根据月工资除以21.75得出，然而1305/21.75=60元，两份证据中的工资标准自相矛盾。3、《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涉嫌伪造。根据陈发芳证人杨某的陈述，《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工资及加班费的计算依据是其提供的《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然而《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真实性存在诸多疑点，考勤记录中只有几名涉诉的劳动者签字，其他员工均未签字，明显有悖常理。并且签字笔迹较新，个别签字墨迹未干，明显是近期制作，与证人杨某陈述的签字是在考勤当月或次月签署的事实明显矛盾。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经提交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对考勤记录中的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4、根据陈发芳证人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与陈发芳之间是劳务关系，每天按65元计算劳务费，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休息日和节假日的加班费。二、《劳务协议书》涉嫌伪造，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劳务协议书》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拒绝鉴定明显错误。1、《劳务协议书》加盖的编号为3709030009561的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曾经使用的该编号的公章有明显差异，特别是“司”字第二笔及防伪划痕位置差别明显，肉眼即可明显辨别，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周长平《劳务合同书》、陈文柱《劳务合同书》、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印鉴卡片》和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治安警察支队《证明》中加盖的公章以及陈发芳证人杨某提交的《交接记录》中加盖的公章均有明显差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向法庭提交《公章鉴定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性不影响本案结果而驳回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申请。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认为《劳务协议书》是认定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和陈发芳之间劳务关系的根本证据，也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其真实性与否直接影响本案结果。2、陈发芳提交的《劳务协议书》合同期限为10年，该合同签订时陈发芳已满58岁，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签订如此长期的劳务协议有悖常理。三、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已于2020年4月15日登报公告撤销了杨某的所有职务。杨某与陈发芳相互串通伪造的证据不能认定为杨某的职务代理行为。根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的赵玉国签字的三份证据《收据》、《关于2016年秋季核桃、板栗出库单价的证明》、《说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经营收入一直由杨某非法占有，杨某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其制作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劳动合同书》、《2015年至2019年考勤记录》均涉嫌伪造，明显具有继续侵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的故意，不应当认定为职务代理行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应当根据该法律规定认定杨某出具欠薪证明的行为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发芳全部诉讼请求。 陈发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发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立即支付陈发芳欠付的工资及加班费412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作为甲方，陈发芳作为乙方，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了《劳务协议书》，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乙方在甲方从事山林农业生产、林业、养殖业、种植业、看护等劳务用工，乙方提供劳务的方式为生产、制作、加工。双方协商同意后，按照甲方各年度制定《工资审批表》的工资标准作为乙方的基本劳务报酬标准，并根据乙方工作出勤天数，以现金形式每月底一次性支付。甲方制定的浮动工资、提成工资、奖励工资及各种奖励性报酬，均不属于基本劳务报酬范围，该部分支付权完全在甲方。甲方将根据乙方工作能力、工作态度、职责范围、出勤天数及劳动绩效等情况作为奖励发放。乙方的工作时间、待遇均按照《劳动合同法》执行，每天为8小时工作制，并享受国家规定的法定休息日及节假日，加班费的标准按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执行。杨某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中签字。协议签订后，陈发芳一直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处工作。期间，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拖欠陈发芳工资及加班费未付，其中，自2015年4月至12月需补发陈发芳加班费6720元；2016年全年需补发陈发芳加班费2400元；2017年全年需补发陈发芳加班费9060元；自2018年3月至12月需补发陈发芳加班费5220元、工资12930元，已发6591元；2019年全年需补发陈发芳加班费4500元、工资13890元，已发6864元。以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共欠陈发芳工资及加班费41265元。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杨某为陈发芳及其他欠薪员工出具了《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并签字认可。审理过程中，陈发芳称曾多次向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催要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支付所欠劳动报酬，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对其签字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所欠款项予以认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对陈发芳主张不予认可，称案涉《劳务协议书》加盖的编号为3709030009561的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曾经使用的该编号公章有明显差异，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公章鉴定申请；并称《劳务协议书》合同期限为10年，该协议签订时陈发芳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签订如此长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合常理；另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称杨某提供的2019年考勤记录中，陈发芳的劳务费为65元/天，而《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陈发芳的月工资标准为1305元，两份证据自相矛盾，考勤记录中仅有涉诉的几名员工签字，而其他多名员工均未签字，且考勤记录的原件签字笔迹过新，没有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签章，故又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考勤记录中陈发芳的签名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陈发芳提交的《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总经理杨某依据当年度工资审批表、考勤表汇总计算得出并签署，经陈发芳陈述与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杨某作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总经理，其为陈发芳等员工出具工资及加班费汇总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根据该汇总表记录，陈发芳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处工作期间，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共欠陈发芳工资及加班费4126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发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应当向陈发芳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应无故拖欠陈发芳的工资，现陈发芳要求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支付所欠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答辩理由不充分，且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陈发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实际存在劳动关系及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拖欠陈发芳工资和加班费的事实；对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所提出的两份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在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与陈发芳签订《劳务协议书》时，杨某作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且杨某在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及考勤表中亦签字认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对加盖的印章及陈发芳的签字时间存疑，是其与杨某因内部管理意见不一所致，故对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其他辩称理由也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限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发芳工资41265元。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元，由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负担。 二审中，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劳务合同书、劳务用工档案表、关于新招聘人员工资待遇及试用期工资请示报告、关于对整个山林园区工作责任管理方案、2014年度生态科技公司用工工资总额备案表，欲证明陈发芳自2014年4月18日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书》，期限一年，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内50元/天，试用期过后为60元/天，按照实际出勤天数计发劳务费，不存在加班费。陈发芳提交的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是伪造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与陈发芳是劳务关系，工作一天计算一天的劳务费，《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也是伪造，杨某与陈发芳相互串通，损害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2.蔡宏莉与赵玉国短信记录、蔡宏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结合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月21日赵玉国签字的《收据》、杨某提交的2019年12月份考勤和工资发放记录，欲证明杨某个人向劳动者发放40%的工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发放60%的工资，杨某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并非单纯的职务行为，其个人签字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是与陈发芳相互串通，损害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3.关于组建成立阳光绿色生态科技公司的决定、阳光绿色生态科技公司人员待遇及工资标准、关于杨国强同志的工作调动安排。欲证明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是由杨某实际控制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泰安市阳光新车业有限公司投资设立，杨某是原实际控制人，目前仍持有40%股份，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个人签字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并非职务行为，是与陈发芳相互串通，损害了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4.税务申报证明及财务报表。欲证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自2016年起已经不能正常经营，近三年的营业收入为零，不可能雇佣大批人员从事生产经营，杨某提供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和考勤记录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陈发芳对证据1中的劳务合同书，由于陈发芳本人未到庭，无法核对是否是其本人签订，即使如果是其本人签订的话，也不能推翻陈发芳超出双方劳务合同书约定的出勤天数和时间进行加班，不能证实陈发芳一审提供的相应证据是伪造，更不能推出杨某与陈发芳相互串通的结论。对于证据2中的短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赵玉国签字的收据应当是赵玉国本人的签名，杨某提交的考勤和工资发放记录，由于杨某本人未到庭，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即使是杨某所签发，杨某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之间有关于工资的发放约定不能对抗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应当支付陈发芳相关劳动报酬，也不能证实杨某已经发放了相应的工资，更不能推出杨某与陈发芳相互串通的结论。对于证据3，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单方制作提供，不能证实杨某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使杨某在多个单位担任职务，也不能推出欠薪及加班费汇总是伪造，亦不能推出与陈发芳进行了串通。对于证据4，也是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的相关材料，不能证实其不能正常经营，即使收入为零，也不代表就没有雇佣相关人员进行公司的运营，因为公司还有其他由于运营而需要支出的相关费用，也不能推出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与考勤记录与事实不符的结论。 经审核，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主要用于证明杨某提供的《2015年4月-2019年1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和考勤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将予以综合评定。 另，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陈发芳一审提交的劳务协议书中加盖的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公章与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和杨某提交的交接记录中的公章一致性、杨某提交考勤记录中签名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基于其主张的存在陈发芳与杨某相互串通损害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合法利益的可能性而申请进行相关鉴定。从其申请鉴定事项来看，主要涉及盖章行为法律效力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即“看人不看章”。盖章行为的本质在于表明行为人从事的是职务行为，而从事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该自然人不仅须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还需要享有代表权或代理权。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盖章确认的合同，自然对公司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杨某在案涉《2015年4月-2019年2月欠薪及加班费汇总》中载明的期间内担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总经理职务，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二审中亦自认杨某系阳光生态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足以认定杨某具有代理权，其所从事的是职务行为，杨某所加盖公章不论真假，对公司均具有约束力。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已不具有实际意义，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认定阳光生态公司应向陈发芳支付所欠相应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阳光生态科技公司主张杨某与陈发芳存在恶意串通及伪造证据的行为，但举证并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生态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元，由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