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侠,女,1962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奇,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梅,女，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后毛，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烈山区烈山镇新北村卫生室，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新安花园南区。 法定代表人:李安龙，该卫生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清华，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君，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龙,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蔡里街。 法定代表人:张守永，该卫生院院长。 上诉人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与上诉人烈山区烈山镇新北村卫生室（以下简称新北村卫生室）、被上诉人李安龙、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卫生院（以下简称烈山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传奇及其与李淑侠、张三梅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后毛，上诉人新北村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李安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君，被上诉人李安龙，被上诉人烈山镇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张守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一审诉请,即增加赔偿款530419.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大小认定错误。(一)一审遗漏案件事实。1.新北村卫生室医生李安龙明知患者张兴民有多年高血压病史,经常在新北村卫生室购买降压药品,且张兴民在此有健康档案(包括电子档案),李安龙未采集病史,未对血压进行测量。一审中李安龙称“患者就诊时已经要下班了”,事发后称“以胃病治疗试试看”,足以证明李安龙治疗极不负责,具有重大过错。2.新北村卫生室配备的健康一体机,具有检测心电图、心率、血压的功能,心电监测对判断患者的病情起着重要作用，而未检测。3.新北村卫生室开具药品的使用说明书,证明所开药品能够加剧病情,造成严重后果,加速患者死亡。4.新北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未经校验,校验记录为空白,依法不得执业。一审提供的许可证虽加盖校验记录,显然系应付庭审，按照后补的校验记录,其校验时间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李安龙至今未提供完整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原件,应为非法执业。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的死亡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张传奇”签字,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当庭承认不是张传奇本人所签,应系伪造证据。一审对以上五点相关证据不予理置,直接影响案件过错及责任大小的认定。(二)一审责任大小认定错误。一审认定“1.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未书写病历,而仅提供了处方笺,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以及《内科医疗治疗规范》的相关规定;2.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未进行任何检查,违反基本医疗操作规定;3.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该卫生室医生李安龙安排护士给张兴民注射了胃复安针剂后,就让张兴民离开卫生室回家,亦未进行任何观察,违反临床技术规范及操作规范的规定”。新北村卫生室应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仅酌定承担30%的责任,与本案事实不符。此外,新北村卫生室还存在以下过错:1.未履行注意义务。《侵权责任法》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保持高度的注意,对患者予以最大程度的谨慎和关心,以避免患者遭受不应有的危险或损害。李安龙作为医务人员,执业长达20多年,长期为包括患者在内的社区人员提供医疗服务,对患者的治疗史非常清楚。本案患者有多年高血压但从未有过胃病治疗史,即便患者存在恶心、呕吐的症状,依照内科学、诊断学等基本医疗知识,恶心、呕吐产生的原因有多种,特别对于老年高血压病史患者,恶心、呕吐亦为心肌梗死等心脏类疾病的常见症状。李安龙对上述症状应有基本的鉴别诊断。但李安龙在整个诊疗过程中未进行任何检查,更谈不上尽到鉴别诊断的注意义务。2.未履行告知说明义务。根据《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乡村医生应当如实向患者或者其家属介绍病情,对超出一般医疗服务范围或者限于医疗条件和技术水平不能诊治的病人,应当及时转诊;情况紧急不能转诊的,应当先行抢救并及时向有抢救条件的医疗卫生机构求助。李安龙未告知转诊,延误治疗时间,贻误治疗时机。李安龙极不负责的行为造成诊断错误、治疗错误、开具的药品加剧病情,造成患者死亡,应对患者的死亡后果负全部责任。二、一审对精神抚慰金赔偿数额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过错、行为方式、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一审在酌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的过程中已经斟酌了双方过错与责任比例等情况,在最后的计算过程中不应再与财产损害一起折减。一审另行按照责任比例予以酌定精神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精神抚慰金数额过低,与本案精神损害严重后果不符。三、一审直接扣除卫生室给付的5000元烧纸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李安龙代表卫生室给付5000元的烧纸钱,收款人毛玉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收取了该5000元款项，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事后告知李安龙随时可以取回该款。该5000元性质为烧纸钱,不属于赔偿款,一审径行扣除错误。四、一审认定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应对未行尸检这一事实所造成的无法鉴定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错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李安龙已经对患者死因进行了确诊,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未要求进行尸检。李安龙出具死亡证明后,从未告知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或其他家属其不认可死亡证明所载的死亡原因可以进行尸检。医疗机构、患者家属均未提出尸检要求,应视为双方认可死亡证明上的死亡诊断结果。患者死亡后,张传奇找李安龙时,李安龙称“其根据患者的情况,病情很急,死因应为心肌梗死,如果是脑梗的话,不可能那么快。”医疗机构所诊断的死亡原因与尸检所认定的死亡原因均系对死亡的推定,只有在对医疗机构认定的死因有异议的情形下,才有必要进行下一步的尸检鉴定死因。对未行尸检,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不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前申请鉴定,并非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难以鉴定的原因在于医疗机构未提供患者就诊的病例记录。根据卫生部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65号)第七规定,对医疗机构无患者就诊病历记录或病历丢失的,应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即,医疗机构无正当理由未按照本条例的规定如实提供相应材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医疗机构至今未提供医疗病例,违反相关诊疗规范,事实上不具备进行鉴定的检材,应推定医疗机构具有重大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及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李安龙治疗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李安龙认为其治疗与患者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应当由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李安龙未提供此类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五、一审认定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明确表示，李安龙与烈山镇卫生院签订聘用合同，李安龙、新北村卫生室对外统一以烈山镇卫生院名义出具处方笺，应认定烈山镇卫生院与新北村卫生室在人员管理使用上混同，对外名义上混合，烈山镇卫生院至今未提供其与新北村卫生室财务相互独立的依据，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新北村卫生室辩称,李安龙称患者就诊时已经要下班了，是李安龙对就诊时间回忆时所进行的描述，不能以此认为治疗不负责任。配置健康一体机是国家对乡村卫生室的硬性规定，不能作为治疗使用。药物并非导致死亡原因，不存在李安龙开具药物导致心肌梗死或加速死亡的结论。李安龙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一审法院已提供完整的原件，以及通过政务服务网调取的进行校验时间和校验成功时间，也证明李安龙有乡村医生执业许可证。关于死亡证明书上张传奇的签名，死亡证明书必须由死者亲属前去办理，不存在主动办理死亡证明书然后送给死者家属的情况，签字人是经过死者家属张传奇的委托来办理死亡证明，该签字也是其委托人的签字。关于5000元烧纸钱，5000元已经超出了烧纸钱范畴，数额明显过高，具有赔偿性质，且该款已经实际支付，目前也没有返还给李安龙及卫生室，应当属于赔偿款，一审认定正确。未尸检的责任，应认定为李淑侠方的责任。一审证据材料，均证明在患者死亡的第一时间向其家属告知了应当进行尸检，否则不能进行理赔。死者家属未进行尸检造成的结果应自行承担，不应由新北村卫生室来承担未尸检的不利后果。新北村卫生室无需进行病历书写，仅有接诊记录及处方笺即可。李安龙作为乡村医生，新北村卫生室作为乡村卫生室，在政府统一采购药品的基础上，仅从事一般医疗服务以及政府要求的健康体检等服务，不具备更高的服务能力和水平，对于张兴民的治疗是合法的医疗行为。医疗机构为死者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只能作为是否死亡的诊断，不能作为死亡原因的诊断，只能是推断。 李安龙辩称，患者来诊时，病史采集室对患者的主诉症状进行了询问，并做了一般性检查，包括心肺听诊，但未发现异常。虽未测血压，询问患者近期血压的控制情况，回答控制得还可以。告知患者用药后症状无改善或有其他变化，及时到上级医院就诊。患者治疗后，回家时也无异常，自己到家两个小时以后才发生的死亡。健康一体机是基本公共服务使用的，有省里文件证明。乡村医生的职责是进行一般诊疗，不具备诊断复杂疾病的技能和条件，患者也没有明显症状。心肌梗死是突发性疾病，无法预测。死者家属明知医疗事故的确定需要鉴定，卫建委副主任已出庭证明，调解记录当时有明确记载。村书记毛玉华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通知李安龙到死者家里。 烈山镇卫生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烈山镇卫生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新北村卫生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新北村卫生室对张兴民的诊疗过程未进行任何检查,仅是对其简单询问,违反基本医疗操作规定”错误。新北村卫生室作为村级卫生室,仅进行一般检查,而无法像镇级以上医院可以进行心电仪等检查,卫生室医生在对其进行一般检查、询问后,诊断张兴民应为胃炎,并对其进行对症治疗,开具药物处方,并进行药物的肌肉注射,未违反基本医疗操作规定。(二)一审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针对患者母亲郑守銮、父亲张清海的抚养费,按照其承担两人5年六分之一的抚养责任计算,为35872元。但一审诉讼过程中郑守銮于2020年3月27日去世,张清海于2020年6月3日去世,案涉抚养费应该计算至两人去世之日止,但一审以五年计算，该认定明显有误,应重新计算抚养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新北村卫生室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未书写病历,仅提供了处方笺,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内科医疗治疗规范》的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不适用于本案。新北村卫生室是乡村卫生室,《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四条规定“门(急)诊病历记录应当由接诊医师在患者就诊时及时完成”。《执业医师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医师,包括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尚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经注册在村医疗卫生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的乡村医生”,《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已经将乡村医生排除在有资格书写门诊病例的医务人员之外,即乡村医生没有被赋予书写门诊病历的权利及义务。《安徽省村卫生室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村卫生室应当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和诊疗操作规程,必须做到看病有登记、用药有处方、收费有票据、进药有凭证、转诊有记录,制度职责、业务范围、收费标准上墙。”该办法未要求书写病历。乡村医生无需有规范病历记录,一审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认定新北村卫生室未书写病历存在过错,属法律适用错误。2.《内科医疗治疗规范》不适用于本案。《村卫生室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五条规定“村卫生室登记的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和中医科(民族医学科)。村卫生室原则上不得登记其他诊疗科目”。新北村卫生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诊疗科目显示为“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和中医科”,不包括内科,卫生室既无内科诊疗资质也无内科诊疗能力,且张兴民前往诊疗时仅为胃部不适,也不应直接认定内科疾病。(二)一审认定“卫生室医生李安龙安排护士给张兴民注射胃复安,未进行任何观察,其违反临床技术规范及操作规范的规定”错误。胃复安作为镇吐药剂,对张兴民肌肉注射符合药物使用规定,肌肉注射操作流程并未要求对任何药物注射后均需进行观察,药物注射后是否需要观察取决于药物性质,如青霉素需进行观察,而胃复安作为非致敏药物,药物使用说明书未明确要求进行观察。《侵权责任法》明确以“医疗水平”作为判断医疗过错的标准,可以理解为相同资历的医师在同样的情况下的做法,也即医疗常规。新北村卫生室的诊疗过程符合村级卫生室的医疗水平,不存在过错。本案涉及专门医学知识,超越普通人的经验、学识,且在医疗领域中还有许多未知的科学需要进一步探索和研究,而患者个体的特点和差异也使得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未知的、不可预料的风险。张兴民就诊,医生对其进行询问、一般检查后,根据病情注射药物,告知其如觉不适,尽快到上级医院治疗,作为卫生室已尽到符合其医疗水平的治疗。张兴民治疗完成回家两小时后在家中死亡,其回家后身体发生何种变化或其他变故非新北村卫生室所能预料。本案系因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的过错导致无法鉴定进而无法认定因果关系,一审判定新北村卫生室承担30%的责任不当。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辩称，新北村卫生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患者进行了诊疗检查。新北村卫生室上诉称无法进行检查与事实不符，该卫生室配备了健康一体机作为基本的诊疗设备，具有监测心电图、心率、脉搏等功能，而且心电监测对判断患者的病情起着重要的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75周岁以上的按照5年计算。新北村卫生室主张计算至去世之日于法无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第三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各级各类医疗机构。第八条规定，医务人员应当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中医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电子病历基本规范（试行）》和《中医电子病历基本规范（试行）》的要求书写病历。《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各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以及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医疗质量管理工作。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加强病历质量管理，建立并实施病历质量管理制度，保障病历书写规范，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新北村卫生室张贴的工作规范，明确载明严格落实病历书写基本规定，新北村卫生室作为医疗机构，李安龙作为医务人员，显然应适用上述规定，新北村卫生室将病历书写规范的部分条款断章取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内科诊疗规范，全科医疗科由医务人员向病人提供综合诊疗服务，也就是一种不分科的服务和家庭医疗服务。新北村卫生室违背基本的医学常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临床操作规范，《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医疗机构即医务人员应当遵循临床诊疗指南，临床技术操作规范，行业标准和临床路径等有关要求，开展诊疗工作。严格遵守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做到合理检查、合理用药、合理治疗，新北村卫生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安龙未经任何检查而以试试看的态度，盲目注射胃复安，且患者从未有过胃病的治疗史，药物的常见不良反应为昏睡、烦躁、不安、疲态无力，给药可以引起低血压。据此，一审认定李安龙注射胃复安未经观察，违反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并无不当。并非所有的医疗纠纷都必须经过鉴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司法鉴定上的因果关系也非同一概念，司法鉴定的技术权也不能损害司法活动中的公正性和独立性。本案李安龙未经任何检查盲目治疗，显然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患者死亡，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新北村卫生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均同意新北村卫生室的上诉意见。 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共同赔偿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7377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兴民是淮北市烈山区烈山镇新北社区居民,居住于烈山区，系张清海、邓守銮夫妇之子、李淑侠之夫、张三梅、张传奇之父。2019年5月8日下午6时左右,张兴民因上腹部疼痛至位于该小区的新北村卫生室诊疗。该卫生室医生李安龙依据张兴民陈述，诊断张兴民病症为胃炎,并开具了胃复安针剂、肝胃气痛片、多潘立酮药物,该卫生室护士给张兴民注射了胃复安针剂。张兴民回到家中按照医嘱服用了所开具的药物,后卧床休息。当天晚上8时左右,张兴民出现呼吸急促并休克。张兴民家人随即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并通知李安龙到场,120急救人员到达后,经检查后宣布张兴民死亡。2019年5月9日,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条规定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张兴民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当日，张兴民的亲属到新北村卫生室，烈山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告知张兴民亲属，此次事故不属于医疗事故，如认定医疗事故需鉴定。2019年5月10日，张兴民遗体被其亲属火化。 2019年11月18日，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申请新北村卫生室对患者张兴民诊断是否错误、治疗是否错误；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进行诊疗的整个过程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延误诊断和诊疗；如有过错是否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鉴定能力，无法受理该项委托。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退案通知书：认为被鉴定人未行尸检，死因不明，已超出本中心现有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新北村卫生室负责人李安龙代表该卫生室给付张兴民亲属5000元的烧纸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律关于医疗损害责任举证原则的规定，如医疗机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则由医疗机构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结合本案事实及现有证据，新北村卫生室存在以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治疗规范的行为:1.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未书写病历，而仅提供了处方笺，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内科医疗治疗规范》的相关规定；2.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未进行任何检查，而仅是对张兴民简单询问，违反基本医疗操作规定；3.新北村卫生室在对张兴民整个诊疗过程中，该卫生室医生李安龙安排护士给张兴民注射了胃复安针剂后，就让张兴民离开卫生室回家，未进行任何观察，违反临床技术规范及操作规范的规定。新北村卫生室未能就其不存在上述过错行为进行举证，故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亦规定了患方应对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无条件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经当事人同意，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其中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认为被鉴定人未行尸检，死因不明。根据现有证据，事发后，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应对未行尸检这一事实所造成的无法鉴定后果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新北村卫生室过错责任，酌定新北村卫生室对张兴民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新北村卫生室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认定如下：1.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伤死亡赔偿金58468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丧葬费3718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587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精神抚慰金过高，酌定50000元。上述1-4项以上合计707742元由新北村卫生室所承担30%的责任为212322.6元。扣除新北村卫生室给付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5000元，新北村卫生室应赔偿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207322.6元。 关于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要求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赔偿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安龙是新北村卫生室负责人、医生，烈山镇卫生院是新北村卫生室业务管理机构，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要求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承担赔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新北村卫生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损失207322.6元；二、驳回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负担7361元，新北村卫生室负担44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北村卫生室提交证据一组：安徽省卫生厅皖卫农(2007)46号文件、2006年李安龙获得全省乡村优秀乡村医生荣誉证书，2007年李安龙被评为先进个人荣誉证书，2018年新北村卫生室获得优秀村卫生室证书。拟证明李安龙作为新北村卫生室负责人，工作认真负责，对张兴民死亡结果没有责任，新北村卫生室不应承担责任。 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李安龙有多年执业经验，应当具有对本案患者进行正确诊断的能力，或者及时告知患者进行转诊，反而证明李安龙在本案错误诊断的原因是因为主观上不负责任，完全不履行诊断义务造成。 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均是真实的。 本院认证意见：新北村卫生室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被抚养人张清海、郑守銮即张兴民的父母分别于2020年6月3日、2020年3月27日去世。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北村卫生室、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应否共同赔偿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因张兴民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应赔偿，具体数额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患者张兴民是因上腹部疼痛至新北村卫生室进行诊疗，新北村卫生室是独立法人单位，是依法成立的医疗机构，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给患者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医务人员李安龙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烈山镇卫生院未给予患者张兴民进行诊疗，不是张兴民接受诊疗的医疗机构，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烈山镇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故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关于李安龙、烈山镇卫生院应赔偿其因张兴民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5月8日下午6时左右,张兴民因上腹部疼痛至新北村卫生室，被李安龙医生诊断为胃炎并予以给药、注射针剂治疗，当晚8时左右张兴民在家中死亡。次日,李安龙医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张兴民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胃炎会出现上腹部疼痛的症状，心肌梗死也会出现上腹部疼痛的症状，可见，上腹部疼痛对应的病因并非具有唯一性，在未借助任何医疗器械作进一步检查的情况下，李安龙医生直接诊断患者张兴民为胃炎并予以治疗，两小时后患者即在家中死亡，对此，新北村卫生室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上述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予以证明，一审认定新北村卫生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张兴民死亡后，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对新北村卫生室的诊疗行为有异议，应当及时对张兴民死亡的原因以及新北村卫生室诊疗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因未及时进行鉴定现已造成鉴定不能的结果，对此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应承担一定责任。在未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综合考虑新北村卫生室过错责任及本案案情酌定新北村卫生室对张兴民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上诉主张新北村卫生室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酌定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维持；一审在酌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后再次进行折减确有不当，应予纠正。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在最后的计算过程中再与其他赔偿项目数额一起折减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新北村卫生室给付死者家属的5000元问题。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主张为烧纸钱，新北村卫生室主张具有赔偿性质。5000元作为烧纸钱，数额明显过高，不符合当地风俗人情，一审认定该款具有赔偿性质，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关于该5000元不应在赔偿款中直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在一审诉讼期间，被抚养人郑守銮于2020年3月27日、张清海于2020年6月3日去世,一审按照五年六分之一的抚养责任计算为35872元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自张兴民死亡之日计算至两人去世之日止的六分之一的抚养责任为7037元。新北村卫生室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新北村卫生室执业许可证问题，属于医疗卫生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烈山区烈山镇新北村卫生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 二、烈山区烈山镇新北村卫生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损失233672.1元； 三、驳回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负担8042元，新北村卫生室负担3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李淑侠、张传奇、张三梅负担7361元，新北村卫生室负担44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葛 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朱明清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