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健东，男，1988年6月22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涛，北京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波，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源闯，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大连市普兰店区正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黎健东因与上诉人陈建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茵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健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涛，上诉人陈建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源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健东上诉请求:1．对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借款本金金额、第二项借款利息进行改判,改判为:陈建波偿还黎健东借款本金599000元人民币;陈建波支付黎健东借款利息77870元人民币(以59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息24%计算,从黎健东起诉日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暂计算至上诉日,至付清之日止);两项增加总额为119870元人民币;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建波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法院对黎健东出借给陈建波的借款本金金额计算存在差错,黎健东实际借给陈建波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758000元,目前陈建波尚欠黎健东借款本金599000元,而原审法院判决陈建波仅偿还黎健东借本金557000元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纠正。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借款本金为758000元，黎健东认为原审法院对于案件性质和借款本金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并无任何异议。但原审法院将陈建波归还的201000元全部认定为本金还款存在错误,这侵害了黎健东的合法财产权益。在陈建波向黎健东提出借款请求时,为了取得黎健东的借款而承诺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这样黎健东才出借款项给陈建波的;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对还款抵充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陈建波偿还的款项应当先归还利息,超过约定利息的金额才能冲抵本金,故对于陈建波偿还的款项超过月息2%的部分才能冲抵本金,故陈建波应当向黎健东偿还借款本金599000元人民币。黎健东恳请法院予以改判。其次,陈建波向黎健东提出借款之初,向黎健东承诺的利息至少是月息2分利以上,而且从本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出,陈建波在最初向黎健东汇款支付利息时,是按照月利息2%计算的,故原审法院按照6%判决陈建波支付黎健东利息存在认定错误,黎健东恳请法院改判纠正。黎健东认为,现有证据已经证明,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息2%,已由陈建波实际履行。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确实无书面约定,仅仅口头约定为至少月利息2%,年利率至少为24%,既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也符合惯例及常理。黎健东与陈建波之间并非朋友关系,仅在网上看到陈建波关于网络贷款、预防老赖等讲座,对其产生基本信任。但最终,还是基于陈建波承诺的利率,远远高于银行存款利率,黎健东才会向其出借款项。如果说黎健东向其出借款项,却不约定任何利息,才真正与事实不符,更与常理不符。基于口头约定,2015年3月29日,黎健东向其出借第一笔款项5万元,之后黎健东均能收到陈建波支付的月利息1000元。陈建波连续支付了11个月,均是按照月息2%进行的支付,充分印证了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就是2%。也正因为陈建波在近一年的时间内均能正常付息,黎健东才会对陈建波产生更大信任,才会陆续出借本金758000元。如陈建波每月支付的1000元不是利息,而是正常还款,黎健东并无任何收益,肯定不会再向其出借更多款项。所以,在双方有口头约定,且由陈建波实际履行的情况下,黎健东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约定利息的存在,黎健东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纵观整个庭审,陈建波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全部还款均为本金，故法院应当尊重事实真相,依法认定双方借款约定的月利息为2%,依法改判认定201000元还款中,偿还的本金为159000元,利息为42000元,从而依法改判陈建波应偿还借款本金为599000元,陈建波应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应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陈建波辩称，不同意黎健东的上诉请求，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更不存在利息约定，通过一审期间陈建波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充分体现，本案中涉及的款项是股权投资款。陈建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黎健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黎健东庭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充分证明案涉款为黎健东向陈建波任法定代表人的大连雪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资入股(合伙经营)，陈建波陈述“你现在抽走公司咋经营,只要股东同意我无所谓”“大家都一样，要么一折走,你可以和所有股东一起研究，早破产就一起;法院什么的，什么时候执行回来，我就分”“不走的,等公司缓过来,一次性结清,要么就是分红,但是这个需要时间的”等等,黎健东是默认的。二、通过陈建波为黎健东办理股权证,亦能证明二者之间实属合伙经营关系。三、结合黎健东的诉讼请求,没有主张借款利息,在庭审陈述当中陈述有利息,并对利息计算不清,与民间借贷事实相悖,本着对黎健东有利原则,亦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实属合伙经营。黎健东辩称，不同意陈建波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支持黎健东的上诉意见，予以改判。陈建波所说的股权投资是不成立的，从来没有形成股东权利，也未参与过股东会议，退一万步讲，名为股权投资实为民间借贷。黎健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陈建波偿还借款本金599000元及利息（以59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始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要求判令陈建波支付保全费3520元及保全保险费3000元；3．诉讼费用由陈建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9日至2017年5月12日，黎健东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向陈建波汇款758000元。黎健东称以上款项均系黎健东向陈建波出借的款项。陈建波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是称上述款项均系黎健东的投资款而非借款。关于还款，黎健东称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黎健东提交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陈建波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01000元，其中偿还本金159000元，偿还利息42000元。陈建波对上述还款金额予以认可，但是称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关系，亦非偿还借款利息，称该款项均系合伙期间的保障分红款。黎健东提交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对双方的借款关系予以佐证，在微信沟通中，双方有如下表述“2019年2月12日，陈：刚搬完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像我们家老陈有钱不分你们一样？上个月工资还是我在我妈哪拿了十万，今天才开的工资，这个钱你们股东给哪？黎：有的钱的性质不一样，这个就不和你在这里讨论了，等老陈病好了再说了。2019年3月2日，陈：聊什么啊，还不是钱的事，大家都一样，要么一折走，要么留，你可以和所有股东一起研究，早破产就一起；法院的，什么时候执行回来，我就分；我的家当也全在里面，不可能单独为你一个人。2019年10月28日，陈：不走的，等公司缓过来，一次性结清，要么就是分红，但是这个需要时间的。……”陈建波对上述微信沟通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称该微信沟通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并非借贷关系。陈建波提交《雪波公司股权证》，用于证明黎健东为雪波公司股东，黎健东的投资用于雪波公司的经营。该股权证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整，股东姓名黎健东，股东出资额5万元，股东所占比例0．0005%，批准发行日期2016年1月18日。公司盖章及董事长签名处均为空白。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陈建波在网络上讲课，黎健东通过网络与陈建波认识。黎健东称其并不参与雪波公司的经营。2020年2月17日，黎健东向我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要求保全陈建波名下60万元银行存款，若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不足部分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黎健东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作为担保，为此支出担保费3000元。黎健东向法院交纳保全费用3520元。另查，雪波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建波，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2015年12月2日，雪波公司将名称变更为雪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为陈建波等31人，股东并不包含黎健东在内。上述事实，有黎健东、陈建波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黎健东与陈建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黎健东主张其与陈建波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双方的转账记录及微信沟通记录。法院认为，首先，黎健东提交银行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建波虽认可收到黎健东的转账，但称双方为投资合作关系，收到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但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作协议，虽陈建波提交《雪波公司股权证》，但是陈建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股权证得到了黎健东认可，且该股权证并未雪波公司盖章确认，并且该股权证出具的时候雪波公司已经更名，但股权证仍为雪波公司原名，且该股权证所载明的出资金额与黎健东实际付款金额差距较大，故法院对陈建波提交《雪波公司股权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虽陈建波称黎健东所汇款项用途为投资雪波公司，但是该款项直接汇至陈建波银行账户，并未直接交付给雪波公司，故法院对陈建波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再次，虽陈建波称黎健东为雪波公司股东，但是雪波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黎健东并不是登记的股东。并且陈建波并未举证证明黎健东参与雪波公司的实际经营，故法院对陈建波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最后，虽黎健东提交的微信沟通记录中，陈建波有“大家都一样，要么一折走，要么留，你可以和所有股东一起研究，早破产就一起；法院的，什么时候执行回来，我就分”、“不走的，等公司缓过来，一次性结清，要么就是分红，但是这个需要时间的”等表述，但是上述内容仅系陈建波的单方陈述，并未得到黎健东的认可。综上，法院认为陈建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合作关系，现黎健东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庭审中，双方认可黎健东向陈建波转账758000元，故借款本金为758000元。双方认可，陈建波偿还款项金额为201000元，因黎健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故法院认为上述已偿还的款项均系对借款本金的偿还，故剩余借款本金为557000元，黎健东向陈建波主张该剩余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黎健东主张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自黎健东主张借款之日起支付借款利息，但是黎健东关于借款利息的基数及计算标准均有误，法院予以调整。关于黎健东主张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该费用为黎健东主张借款实际支出的费用，应由陈建波承担，但是因黎健东主张保全的金额有误，法院根据上述认定的借款本金与利息，按比例酌定陈建波应承担的保全费为3274元、保全保险费为27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建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黎健东借款本金557000元；二、陈建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健东借款利息（以55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始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陈建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健东保全费3274元、保全保险费2790元；四、驳回黎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黎健东提交新证据如下：2019年11月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建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一审期间黎健东应该提交，但是黎健东二审才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建波与黎健东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陈建波是否应当按照24%的利息标准支付黎健东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建波上诉认为根据陈建波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黎健东系投资陈建波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微信聊天记录中陈建波陈述“你现在抽走公司咋经营,只要股东同意我无所谓”“大家都一样，要么一折走,你可以和所有股东一起研究，早破产就一起;法院什么的，什么时候执行回来，我就分”“不走的,等公司缓过来,一次性结清,要么就是分红,但是这个需要时间的”等等黎健东都是默认的；陈建波为黎健东办理股权证也证明双方系投资合伙关系；黎健东的诉讼请求没有主张借款利息,在庭审陈述当中陈述有利息,并对利息计算不清,与民间借贷事实相悖。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建波在与黎健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上述相关的陈述内容，但是上述内容仅系陈建波的单方陈述，在聊天记录中及庭审中均未得到黎健东的认可，仅凭陈建波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其次，虽陈建波一审中提交了《雪波公司股权证》，但是该股权证所载明的出资金额仅为5万元，而黎健东实际向陈建波转款达70多万元，两者差距较大；同时该股权证上缺乏黎健东和雪波公司的签章信息，难以认定黎健东和雪波公司对于股权证上载明的出资信息予以认可；并且该股权证出具的时候雪波公司已经更名，但股权证仍为雪波公司原名，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于股权证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再次，陈建波主张黎健东的转款系投资雪波公司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是其就双方存在投资合伙的相关协议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黎健东的款项也系直接汇至陈建波银行账户，并未直接交付给雪波公司，同时陈建波也未举证黎健东存在实际经营管理雪波公司等具体合伙行为，陈建波也并未证明黎健东系雪波公司的管理人员或者股东，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黎健东投资合伙经营雪波公司，认定双方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结合黎健东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黎健东上诉认为陈建波口头承诺的利息至少是月息2分利以上,而且从本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出,黎健东转出5万元后陈建波连续每月给付1000元的利息，双方实际按2%利息履行的，而且黎健东出借款项如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因此应当按照24%的年利率标准扣除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对此本院认为，黎健东虽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24%利息的情形，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实际履行的情况看陈建波向黎健东的打款也未明确注明为利息，黎健东主张将陈建波支付的款项按照年利率24%标准扣除利息再抵扣本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于黎健东提起诉讼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健东、陈建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1元，由黎健东负担2697元（已交纳），由陈建波负担910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