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银山路交汇处砚池街(福泽家园5-2号)商铺。法定代表人：赵宝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社，德州德城二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诗青，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宇，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德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原审被告：柯满春，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原审被告：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孙村小区52号楼1单元602室。法定代表人：王重满,经理。原审被告：德州天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大道126号。法定代表人：周文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珂，男，198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诗青、原审被告柯满春、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德州天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不服判决数额136993.0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原审被告柯满春是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捷公司)夏津项目负责人，其也是上诉人与冠捷公司签订涉案项目《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冠捷公司方的委托代理人。那么柯满春在涉案项目中招用被上诉人从事内墙粉刷工作的行为应是代表冠捷公司的职务行为，并且被上诉人的日工资也是由冠捷公司发放的。被上诉人是为冠捷公司方工作或提供劳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柯满春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存在错误，也与本案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冠捷公司是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方依据合同约定承担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冠捷公司对自己招用的人员的安全负责。上诉人在涉案工程分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应当对冠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双方的合同法律关系。这与被上诉人作为冠捷公司招用人员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而要求赔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将两种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是完全错误的。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与柯满春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错误的。柯满春在本案中并不是被上诉人的雇主，其也不是冠捷公司又将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自己的包工头，他是冠捷公司在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冠捷公司作为劳务分包合同的承包方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原审法院再适用“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如果冠捷公司又将所承包工程包给了柯满春个人，适用该法律规定判决冠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唐诗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被上诉人由冠捷公司发放工资并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宋延臣的证言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是受雇于柯满春，从事干内粉工作。对于被上诉人2018年10月18日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柯满春等均予以认可。同时根据柯满春的录音以及一审法院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证实造成被上诉人坠落的吊机是由一审被告德州天元集团公司提供。因吊机出现问题从而导致被上诉人坠落。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天元公司及德龙公司、冠捷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根据以上情况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原审被告德州天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述称，唐诗青是柯满春的人，柯满春与德龙签订的有劳务合同，应先找柯满春。关于涉案塔吊并非我公司提供。一审判决不正确。原审被告柯满春、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唐诗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计250143.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德龙建筑公司作为甲方与冠捷装饰公司作为乙方在天元大厦内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建夏津亿丰蔚蓝郡小区建设项目（27＃楼），分包范围为图纸设计及变更范围内的内墙石膏粉粉刷工作，提供分包劳务内容为27＃图纸设计及变更范围内的内墙石膏粉刷工作（打点、挂网、冲筋、墙面抹石膏砂浆和面层），以上全部包含范围内的清理维修工作内容，工程日期为2018年8月16日至9月6日，甲方委派卢海勇为现场负责人及专（兼）职劳动用工管理员，乙方委派柯满春为现场负责人及专（兼）职劳动用工管理员，项目以内墙粉刷石膏每平方米24元计价（不含税），以实际抹灰计算工程量。甲方责任和义务为：组织有关人员对乙方进场人员进行安全、质量、文明施工、综合治理等方面的教育，做好日常监管工作，负责对乙方施工作业人员进行技术、安全措施等交底，对乙方作业成果进行验收，并向乙方支付报酬等。安全防护方面：甲方应向乙方明确施工作业区的范围、作业时间要求、危险点源及安全、环境和职业健康管理要求，为乙方提供必需的安全、环境和职业健康条件支持；乙方在施工现场内使用的安全、劳动保护用品（如安全帽、安全带及其他保护用品），由乙方提供使用计划，经甲方批准后，由甲方负责供应；乙方配备专（兼）职安全管理员柯满春，负责对本班组人员的安全施工行为进行监督管理等。德龙建筑公司和冠捷装饰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柯满春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经他人告知联系，原告得知柯满春需要工人在夏津亿丰蔚蓝郡27号楼进行内墙石膏粉粉刷工作，柯满春与其他人共赴工地，并与柯满春口头约定如工作日工资200元，10月13日开始，唐诗青在案涉工地开始内墙粉刷业务，10月18日下午3时左右，因内粉材料不足，原告驾驶德龙建筑公司提供的吊机在27号楼8楼附近往楼上吊材料时，吊机一端撅起倾斜，致使原告坠落摔伤。事发当天下午4时25分,原告被送往夏津县人民医院神经脊柱外科住院救治，诊断为：腰椎骨折、肋骨骨折、肱骨骨折、肘关节脱位、尺骨鹰嘴骨折、胸腔积液、气胸、肺挫伤，损伤的外部原因为意外事故，住院11天，支付医疗费用20926.93元，医院建议行腰椎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原告于10月29日出院，当日上午11时，原告转院至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胸腰椎压缩骨折（T11、L1）、双肺挫裂伤、左侧肘关节脱位等，损伤外部原因为高处坠落伤，住院19天，于11月6日全麻下行经皮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11月17日出院，支付医疗费用67593.44元，出院医嘱为多饮水，适当带支具下床活动等。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等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内容为：一、被鉴定人唐诗青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不足1/3，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已达椎体中柱），并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唐诗青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15000元或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三、被鉴定人唐诗青误工时间180日，营养期限9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收取原告鉴定费用2700元。另查明，事发后，德龙建筑公司为原告垫付夏津县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20926.93元（含病历复印费50元），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67593.4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柯满春雇佣原告从事劳务，两者形成了雇佣关系，原告在雇主柯满春指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受伤，结合当庭举示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告柯满春是案涉工程安全管理人员，事发时在场，作为原告雇主，既未向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备，也对原告高处操作吊机行为疏于管理，听之任之，未给原告安全施工提供工作保障环境，对原告损害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作为具有完全认知能力的成年人，曾从事内墙粉刷工作，又在工地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建筑工程作业，应注重自身安全，具有一定防范意识，明知自己缺乏操作吊机的相应经验，却在操作吊机不熟练情况下进行运送材料的高处作业，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几率，亦有过错，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判断，被告柯满春承担70%的事故责任，原告承担30%的事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被告当庭提交的德龙建筑公司与冠捷装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德龙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方应对冠捷装饰公司进场人员即原告进行安全技术及安全措施的培训和教育，提供必备的安全生产条件支持，但事发时，德龙建筑公司对工地工作人员提供吊机进行操作作业未提供必备安全措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也未严格审核驾驶人员，对操作吊机的原告进行必要的安全交底，向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备，冠捷装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应对施工现场内的人员配备必备安全帽、安全带等安全防护措施及其他防护措施，却怠于配置，导致原告受伤，故德龙建筑公司、冠捷装饰公司应与雇主柯满春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及赔偿项目分析如下：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结合夏津县人民医院、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收费票据及费用明细，原告在夏津县人民医院医疗费20926.93元，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67593.44元予以确认。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医嘱载明，原告需带支具下床活动，购买辅助器具系恢复病情的必须，结合原告专营店发票一张，该花费220元为器官功能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且有相关票据在案为证，予以确认，应与医疗费一并计算。原告唐诗青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经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确认必须发生的费用15000元，在这种情况下，原告选择在本案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主张。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理由充分，依据合法，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均以此为标准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交的朝阳美郡房地产开发公司物业证明、物业费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证、夏津县郑保屯镇郑保屯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居住单元邻居出庭所做证言，原告当庭提交的山东夏津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食品摊点信息公示卡、国家电网低压非居民用电登记表，可以认定自2016年唐诗青及其妻子徐凌云一家居住在儿子唐书荣位于夏津县朝阳美郡6幢2单元301室房屋内至今。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有固定收入，且亦未提交相关劳务合同及长期从事内墙粉刷工作已满一年的相关证据，原告事发前收入一直来源于城镇，因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原告误工费用。原告事发前从事内墙粉刷工作，与2015年左右从事熟肉加工生意并不冲突，反而进一步证明原告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告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20年×伤残系数22%（以九级伤残为基数，每增加一处，增加2%）=174015.6元。营养费根据原告病情参照鉴定意见书，计算为30元／天×90天=2700元。原告误工费计算为山东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365×180天=19503.61元。原告主张由妻子徐凌云、儿子唐书荣护理合情合理，徐凌云护理费计算为：39549元÷365×90天=9751.8元，唐书荣护理费计算为：39549元÷365×30天=3250.6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案，认定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30天（11天+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参照上年度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标准100元/天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发生的实际费用计算并以正式票据为凭。原告提交了住院期间的出租车发票110元、客票8张及过路费收费3张，以上交通费支出均有正规票据予以佐证且与就诊时间相吻合，能够证明原告因就医支出交通费500元，以上数额不超出必要消费水平，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为鉴定支取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有相关票据在案为证，鉴定费2700元予以确认。原告因事故受伤致残，遭受较大精神痛苦，结合原告受伤部位、侵权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对原告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88740.37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74015.6元、误工费19503.61元、护理费13002.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700元，以上共计322161.98元。综上，被告柯满春应赔偿原告医疗费88740.37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174015.6元、误工费19503.61元、护理费130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700元共计322161.98元的70%即225513.39元，德龙建筑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部分88740.37元应予以扣除，故被告柯满春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36773.02元，被告冠捷装饰公司、被告德龙建筑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龙建筑公司为原告的垫付款部分实际应为各被告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垫付款部分，被告德龙建筑公司可另行主张。判决：一、被告柯满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唐诗青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计136773.02元。二、被告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3元，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负担2013元，被告柯满春、被告山东省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6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有无依据。关于这一焦点问题，德龙公司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方，这一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德龙公司对公司进场工作人员及安全防护措施、防护条件等均负有审核的责任与义务。其未尽到相应的义务，亦未提供必要的符合要求的安全生产条件，导致上诉人唐诗青受伤。一审法院判决德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德龙公司主张柯满春系被上诉人山东冠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夏津德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郑春笋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