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民，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霏，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寅，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吕建民因与被上诉人吴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6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建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健以发送律师函至工商部门的方式故意阻碍北京青山亿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亿水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其未履行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即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及相关签字手续，且至今没有履行，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上述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已经不具备履行的可能性，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吴健无权要求继续履行。二、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第2.4条约定的320万元是以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春秋时代公司）被收购成功为条件和前提的，吴健在（2019）京03民终5808号案件陈述中也多次认可这一点，现其在本案中做相反陈述要求和解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因吴健之缘故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吴健构成根本违约，吕建民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500万元占未付款项的39%，在吕建民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后，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违反了法律规定，超过了损失的30%。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受理吕建民反诉，且未依法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程序违法。吴健辩称，不同意吕建民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吴健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签字义务，而不是工商变更登记义务，该条文是双方一再协商后确定的，双方均明知吴健义务仅限于签字。二、吴健之前发送限制变更函是为了防止邓某单方解除限制变更。三、吕建民曾联系吴健称吴健违约，要求50%的违约金，现吕建民主张吴健要求的违约金过高自相矛盾。吴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建民支付和解金1280万元、违约金8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春秋时代文化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北京青山亿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亿水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7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邓某，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邓某出资35万元，吴健出资0.5万元，许某出资14.5万元。2009年9月20日，青山亿水公司增资至74万元，其中邓某出资51.8万元，吴健出资0.74万元，许某出资21.46万元。2009年10月20日，青山亿水公司再次增资至99万元，其中邓某出资69.3万元，吴健出资0.99万元，许某出资28.71万元。2011年1月20日，青山亿水公司增资至300万元，并且发生股权变更，其中邓某出资69.3万元，吴健出资29.7万元，北京XX吉科贸有限公司出资201万元。2011年5月27日，青山亿水公司发生股权变更，吕建民出资141万元，邓某出资69.3万元，尔某出资45万元，吴健出资44.7万元。2015年4月20日，吴健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吕建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青山亿水公司14.9%的股权（出资额44.7万元）转让给受让方，股权议价金额为44.7万元。在完成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后5个工作日内，受让方支付剩余股权议价金额44.7万元至出让方指定银行账户；受让方支付全部股权议价金额后，出让方丧失对青山亿水公司14.9%的股权，对该部分股权，出让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同日，吴健与吕建民又签订《补充协议》，再次商定吕建民应向吴健支付垫付款和股权转让款共计200万元。2015年11月26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受邓某和吴健的委托，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上市部发送《关于请求证监会不予核准富春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行政许可的函》，内容为富春公司拟收购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收入均来自于电影《战狼》，但该电影应属于青山亿水公司，邓某和吴健已就此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吕建民和天津春秋时代公司返还电影《战狼》的所有权和全部收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法院业已受理。富春公司对外公布的报告书中并未披露以上事实，属于重大遗漏，故此次重大资产重组不应予以核准。2016年1月6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康达律所）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发送律师函：康达律所律师受邓某、吴健二人委托，向贵局致函如下：一、基本事实情况：1.青山亿水公司为在贵局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2.根据该公司在贵局登记注册的信息：邓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和经理，持有该公司23.1%的股权，吴健持有该公司14.9%的股权；3.由于该公司的股东之间发生纠纷，目前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公司公章、业务章等证照材料目前没有在法定代表人邓某的控制下；4.2015年11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本所委托人诉被告吕建民（原为该公司股东及董事长）、被告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第三人青山亿水公司的损害公司利益纠纷案，现在本案正在审理中；5.从贵局登记的该公司最新一次工商登记信息变更之日起（即2015年9月28日），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叶浏47%、邓某23.1%、吴健14.9%、尔某15%（董事长为叶浏）到本律师函发出之日前，本所委托人从未同意或者签署过任何文件变更该公司的任何登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该公司的公司名称、章程、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公司管理人员、财务管理人员、工商证照、公司印鉴，如有任何人持有本所委托人签字的变更文件均系伪造的，本所委托人均不予认可；6.从本律师函发出之日起，本所委托人将不会同意或者签署任何文件变更该公司的任何登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该公司的公司名称、章程、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公司管理人员、财务管理人员、工商证照、公司印鉴，如有任何人持有本所委托人签字的变更文件均系伪造的，本所委托人均不予认可。二、本所律师代表本所委托人向贵局恳请如下：从本律师函发出之日起，因青山亿水公司的名称、章程、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公司管理人员、财务管理人员、工商证照、公司印鉴以及章程约定的日常公司经营管理程序发生任何变化，都将极大损害本所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恳请贵局勿对青山亿水公司的名称、章程、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公司管理人员、工商证照、公司印鉴等任何信息进行变更登记。如有任何该公司人员持有法定代表人邓某的签字文件或公司公章要求办理该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的，请直接联系邓某女士本人（电话139XXXXXXXX）或本所律师。如贵局擅自同意变更登记给本所律委托人造成损失的，本所委托人将依法请求贵局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特此函告。2016年4月18日，吴建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发送《申请书》，内容为：因青山亿水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纠纷，请求限制青山亿水公司变更登记。2016年6月21日，一审法院对（2016）京0105民初21184号吴健与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吴健在该案中认为吕建民将本属于青山亿水公司的电影《战狼》票房收益9182.38万元转移至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并且对吴健隐瞒真相，恶意欺骗吴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吴健持有的青山亿水公司14.9%的股权据为己有，故吴健要求撤销其与吕建民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吴健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吕建民存在欺诈行为，而且吕建民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故驳回吴健的诉讼请求。2016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对（2016）京0105民初21647号吴健与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公司关联交易损失责任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吴健在该案中认为吕建民利用其实际控制青山亿水公司的便利条件，将电影《战狼》的著作权及其他权利转移至天津春秋时代公司，致使青山亿水公司受损，已经构成关联交易，故吴健要求吕建民向青山亿水公司返还电影《战狼》的收益927万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吴健因与吕建民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14.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吕建民而丧失股东身份，其无权提起该案诉讼，故裁定驳回吴健的起诉。2016年5月19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不予核准富春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的决定》，基本内容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认为富春公司交易的标的公司核心知识产权涉诉，该情形不符合《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相关规定，经过并购重组委员会的投票表决，现依法对富春公司本次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申请作出不予核准的决定。2016年7月14日，吕建民、吴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以及青山亿水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内容如下：鉴于：1.2012年8月，青山亿水公司与其他两方公司联合投资拍摄电影《兵锋》（现名《战狼》，并取得北京市广播电影电视剧“影剧备字[2011]第2052号”拍摄电影许可证）；2.2014年8月，青山亿水公司将电影《兵锋》的投资权益转让给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此后，天津春秋时代公司负责影片的拍摄、公映事宜；3.2015年4月20日，吕建民与吴健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由吕建民受让吴健持有的青山亿水公司14.9%的股权；4.2016年4月18日，吴健对吕建民提起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之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并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判决，驳回吴健的全部诉讼请求；5.2016年4月18日，吴健就青山亿水公司利益对吕建民提起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赔偿纠纷之诉，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为第三人，该案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并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健的起诉；6.2016年4月12日，吴健就青山亿水公司与天津春秋时代公司之间签署的《电影＜兵锋＞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对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吕建民为第三人，该案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现经各方充分协商，吴健与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青山亿水公司共同达成和解协议如下：1.1吴健同意以各方达成和解协议后自行撤回起诉的方式终结确认之诉；1.2吴健同意撤回对合同撤销之诉及侵权之诉一审判决的上诉；1.3吴健同意不再针对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或其他与吕建民有关的任何公司或个人提起其他任何诉讼；1.4吴健同意不再向证监会和其他行政机关提出任何新的对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以及有关公司或个人提出的举报或控诉，并配合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其他有关公司向证监会提供书面文件，说明两宗诉讼案件及其和解情况；1.5吴健同意配合办理针对其在青山亿水公司14.9%股权变更，以及邓某、尔某股权转让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及董事、经理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1.6吕建民同意向吴健支付和解金作为吴健实施上述和解行为的对价。2.1吕建民同意向吴健支付1600万元的和解金，作为吴健签署本和解协议并履行和解事宜的对价。2.2上述和解金分三笔支付，具体的支付时间为：本和解协议签署次日，吕建民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20%，即320万元；2.3吴健应于2016年7月15日前向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撤回合同撤销之诉、侵权之诉上诉的申请及撤回确认之诉，并向吕建民出具“未提起上诉及撤销起诉的声明”，吴健应于2016年7月19日之前配合1.5约定的股权转让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的签字手续，吕建民应在吴健履行前述义务后于2016年7月20日前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60%，即960万元；2.4天津春秋本次重组事宜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的五个日历日内，吕建民同意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20%，即320万元，不论天津春秋本次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前述付款期限均不得迟于2016年9月10日。3.1吴健应于2016年7月15日前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对确认之诉的撤诉，并由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4.1吴健应于本和解协议签署后三个日历日内向证监会提交文件说明吴健本人或其代理律师向证监会提出的全部请求、举报或其他任何异议已通过和解方式解决，吴健与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之间均已达成和解，不存在任何纠纷。……6.1吴健同意并认可青山亿水公司与天津春秋时代公司于2014年8月就电影《战狼》的投资权益转让事实，并将于本协议签署后两日内配合青山亿水公司其他股东补充完善股东会决议。6.2吴健承诺并保证，吴健与吕建民、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就包括侵权之诉全部诉讼请求在内的所有影片不存在任何权属纠纷。8.1如本协议四方中的任意一方或多方违反本协议的有关约定，未能及时履行相应义务，或对本协议承诺并声明的内容作出相反的主张或行动，则该方应承担违约责任。8.2.1如吕建民违反本和解协议项下的约定义务，则吕建民除应足额支付和解金外，还应向吴健支付和解金的50%作为违约金；8.2.2如吴健违反本和解协议项下的约定义务，除应将其已收到的和解金退还吕建民外，还应向吕建民及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支付已收取和解金的50%作为违约金。吕建民、吴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青山亿水公司分别在落款处签字或盖章。2016年7月15日，吕建民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许某支付320万元，吴健与吕建民均认可该笔款项为吕建民依据《和解协议》支付的和解款项。2016年8月，吕建民、吴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青山亿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各方一致同意《和解协议》2.3条作出如下变更：吴健应于2016年8月4日前向朝阳区法院提交撤回合同撤销之诉、侵权之诉上诉的申请（本补充协议于吴健提交撤诉申请时，于朝阳区人民法院当场交付给吴健）。吴健应于2016年8月4日之前配合《和解协议》1.5约定的股权转让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的现场确认签字手续，以及撤回2016年4月18日提交给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的限制股权变更的申请书。吕建民应在吴健履行完第一条约定义务后于2016年8月5日前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60%，即960万元。各方一致确认，在上述第一条约定日期前履行各自义务后，均不构成对《和解协议》的违约，各方均不得追究另一方的违约责任。本补充协议书有约定的或与《和解协议》内容相冲突的，按本补充协议执行，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仍按《和解协议》执行。各方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本补充协议签署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吕建民、吴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青山亿水公司分别在落款处签字或盖章确认。另外，在《补充协议书》的尾部，另有两行手写字，内容为：“确认：吴健已在2016年8月4日履行了本合同中约定的所有义务，两项撤诉、工商变更。赵启进2016.8.4”。2016年8月4日，吴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申请：本人吴健为“青山亿水公司”股东，因股东之间纠纷，向工商局提交限制公司变更申请，现纠纷已经解决，向工商局申请解除限制公司变更。吕建民曾以青山亿水公司为被告、吴健为第三人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诉讼，案号为（2017）京0117民初3917号，在该案2017年8月23日的谈话笔录中，吕建民称，双方已经签署完毕股权转让所需文件，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一审庭审中，吕建民认可《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撤回合同撤销之诉、侵权之诉上诉的申请均已履行完毕，亦认可股权转让相关手续已办理完毕，但认为吴健虽然于2016年8月4日向工商局提出了解除限制公司变更登记的申请，其于2016年1月6日与案外人邓某共同委托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向工商局所发送要求停止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律师函并未撤回，导致吴健与吕建民的股权转让至今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故吕建民无法按照约定支付960万元和解金。吴健表示，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在于邓某没有撤回限制变更登记的申请。关于《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天津春秋本次重组事宜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的五个日历日内，吕建民同意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20%，即320万元，不论天津春秋本次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前述付款期限均不得迟于2016年9月10日”，双方均认可系指富春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事宜，2016年8月25日，富春公司发布了关于不再推进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及关联事项的议案。一审庭审中，吴健主张该条为附期限的付款约定，即最迟在2016年9月10日之前，与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无关；吕建民认为，该条约定为附条件的付款约定，即和解金的支付是以上市公司成功收购、工商变更登记顺利完成为前提。一审庭审中，吴健表示，由于吕建民的违约行为，给吴健造成了损失，主要体现在其撤回了三个案件的起诉以及上诉，以及电影《战狼》十几个亿的票房基本都进入了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账户，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当时估价为5个亿，这是吕建民利用北京春秋文化公司的大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的地位和便利等条件作为，参考电影《战狼》的收益，1600万元不足以弥补吴健的损失，吴健提供富春公司、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中国证监会行政许可项目审查一次反馈意见通知书》的回复作为证据。吕建民表示，北京春秋文化公司不享有电影《战狼》的收益，同时主张吴健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另查，吕建民曾以吴健为被告，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青山亿水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撤销吕建民、吴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和青山亿水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和2016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吴健返还和解金320万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作出（2017）京0105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吕建民的诉讼请求。吕建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1月1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58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960万元和解金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320万元和解金是否应当支付；三、吕建民是否应当支付吴健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对此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吴健应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撤回“合同撤销之诉”、“侵权之诉”上诉的申请（本补充协议于吴健提交撤诉申请时，于朝阳区人民法院当场交付给吴健）；吴健应配合《和解协议》1.5约定的股权转让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的现场确认签字手续，以及撤回2016年4月18日提交给平谷工商局的限制股权变更的《申请书》。现经双方确认，“合同撤销之诉”、“侵权之诉”均已撤回上诉，股权转让手续业已办理完毕，吕建民在平谷区人民法院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案件中亦认可双方已经签署完毕股权转让所需文件，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此均不持异议。吴健于2016年8月4日向工商局提交申请，要求解除限制工商变更，已经明确表达了吴健关于撤回其在此之前提交的限制工商变更登记的意思表示，吴健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排除了股权变更登记的障碍，且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吴健应于2016年8月4日撤回的为2016年4月18日提交给平谷工商局的限制股权变更的《申请书》，因此，吴健已经履行完毕该条款约定的合同义务，邓某是否解除其所提交的限制登记申请，不影响对于吴健业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认定，因此，吕建民应当按照《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于2016年8月5日前支付吴健96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和解协议》虽约定“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本次重组事宜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的五个日历日内，吕建民同意向吴健支付和解金总额的20%，即320万元”，但同时约定“不论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本次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前述付款期限均不得迟于2016年9月10日”。事实上，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并非完全取决于吴健的行为，现富春公司决定不再推进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吕建民未举证证明这一结果与吴健有关，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健对此具有责任。因此，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并非该320万元的支付条件，现约定的期限已过，吕建民应当支付吴健该320万元。故对于吴健要求吕建民支付和解金12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吕建民未按照《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吴健和解金，存在违约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吕建民还应向吴健支付和解金的50%即800万元作为违约金。现吴健主张其损失系基于其撤回案件的上诉及起诉、电影《战狼》的收益分配以及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市场估值，但一方面，吴健撤回案件的上诉及起诉系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相关义务履行完毕之后，吕建民具有支付960万元和解金的义务，因此，吴健撤回诉讼案件的上诉及起诉并未产生实际损失；另一方面，吴健应否取得电影《战狼》的收益分配以及天津春秋时代公司的市场估值，并非基于吕建民违反《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书》的行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吴健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结合吴健的诉讼请求及其所提交的关于损失的证据，兼顾《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吴健、吕建民的过错程度以及吴健的预期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中的违约金属约定过高，故酌情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减少，吕建民向吴健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吴健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吴健和解金1280万元；二、吕建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吴健违约金500万元；三、驳回吴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吕建民是否应支付涉案1280万元和解金；2.吕建民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其数额如何认定；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吕建民是否应支付1280万元和解金吴健要求吕建民支付和解金1280万元，并就此提交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为证；吕建民上诉主张因吴健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导致天津春秋时代公司未能获得重组审核，吴健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述两协议之目的无法实现，故拒绝支付剩余和解金。本院认为，第一，吴健已用实际行动履行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载明的合同义务，包括撤回系列上诉等，在补充协议特别约定吴健应于2016年8月4日前撤回其自身于2016年4月18日提交的限制股权变更《申请书》的情况下，邓某是否解除其所提交的限制登记申请不影响认定吴健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且吕建民未就上述协议目的因吴健之原因不能实现举证，故其应当支付960万元和解金。第二，和解协议明确载明“不论天津春秋本次重组事宜是否获得证监会审核通过，前述付款期限均不得迟于2016年9月10日”，可以看出320万和解金的支付并非以天津春秋时代公司通过重组审核为前提。现已超过上述协议约定的最晚给付日期，在吴健已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吕建民应当依约支付剩余320万元和解金。二、吕建民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第一，关于是否应支付违约金，涉案和解协议约定，在吕建民违反和解协议项下义务的情形下，除全部和解金外其还应向吴健支付和解金1600万元的50%作为违约金。现吕建民未按照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给付和解金，吴健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第二，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而，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30%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形式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具体违约金数额由人民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吕建民应支付1280万元的期限为2016年，现其已逾期付款超过三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其共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吴健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吕建民同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受理其反诉，且未出具不受理反诉裁定，故一审程序违法。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已经于2017年9月20日向吕建民口头告知不受理其反诉，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处，本院对吕建民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吕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吕建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