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俊平，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娥，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4号。法定代表人：刘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才，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俊平与上诉人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侨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0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俊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十项;2.改判燕侨公司赔偿孙俊平被扶养人生活费223215.2元,改判原审判决第六项残疾赔偿金为1311055.2元（计算方式:42926×13×100%÷2×80%=223215.2元;223215.2+1087840=1311055.2元)。上诉理由：1.截至孙俊平定残前一日被扶养人孙某1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明孙某1有其他经济收入来源，现有村委会及镇政府联名盖章证明孙某1无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2.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的决定因素是抚养人本身的工作、居住情况，而非被扶养人的生活居住情况。3.孙俊平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故其被扶养人孙某1的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燕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驳回孙俊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本案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孙俊平自身原因所致，孙俊平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燕侨公司无责，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孙俊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孙俊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足够的判断及认知能力，其对入住小区是熟悉的，对采光井的存在是明知的。2.采光井是用来采光的，不是用来踩踏的。3.采光井的设置位置及使用符合国家建设及安全的相关标准，该采光井经验收合格。4.采光井上方两侧的墙面均有明显的“严禁踩踏、防止坠落”的红色印刷体的警示标识，孙俊平没有尽到自身注意义务。孙俊平在原审法院诉请：判令燕侨公司赔偿孙俊平医疗费21441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住院56天，按每天100元计算）、营养费21050元（自受伤计至定残前一日，按每天50元计算）、护理费1878250元（均为两人护理：一部分为住院前5日，护工及亲属护理工1450元；一部分自2018年6月5日至定残前一日共416天，按2人护理，每人每天150元；一部分为定残后20年，按2人护理，每人每天150元，再乘以大部分护理依赖80%）、误工费35083.33元（月工资2500元，自受伤计至定残前一日）、残疾赔偿金1638819元（含残疾赔偿金1359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901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52722元（参照鉴定结论，按照平均寿命至82岁计算）、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88元、财产损失11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8日晚，孙俊平自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号楼×单元右侧的采光井处跌落。当晚，孙俊平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后转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以下简称北京世纪坛医院）就诊。据孙俊平在北京世纪坛医院的住院病历（病案号：××）记载：入院时间“2018年5月29日10时”，工作单位“北京麦金地餐饮公司”，主诉“高处摔落11小时”，现病史“患者11小时前自地面摔落至深井，摔落高度约5米”，诊断“胸椎爆裂骨折T11/T12、胸椎压缩性骨折T12，腰椎爆裂骨折L1，肋骨骨折（右），急性截瘫，尿潴留，泌尿系感染、多处皮肤浅表挫伤”；2018年5月30日于全麻下行“椎板切除、椎管减压、椎弓根钉内固定术”，于2018年7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56天；出院医嘱“出院带药，轴向翻身3个月，佩戴腰椎支具3个月，休息2周，2周后复查脊柱功能康复状况之后休息3个月，3个月后复查腰椎X-ray；口服迈之灵2周，口服弥可保1年”。2018年7月18日的诊断证明书建议“全休至可自行行走，需要陪护，留陪2人，避免感染，加强营养至可生活自理，功能锻炼”等。孙俊平为此产生医疗费4197.77元、住院押金6000元；后续复查及康复，孙俊平支出医疗费1250元。另，孙俊平提交北京世纪坛医院催款单，显示其需补交押金202969.28元，费用尚未结算。关于为何踩踏采光井，孙俊平陈述：其是北京麦金地餐饮公司面点师，公司为解决员工住宿问题，承租了位于酒仙桥东风南路十里居28号院东润枫景××号楼×单元××号房屋；由于该处地下室无信号，孙俊平在事发当晚到外面接打电话，由于采光井紧挨单元楼门，孙俊平在返回住处时踏空采光井而跌落受伤。燕侨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称孙俊平所指的单元楼门实际是一个安全逃生通道，门是封闭的平时不开；而且地下室亦无人居住。根据当事人陈述结合事发现场照片，现场环境大致为：从小区道路进入一条石板路，经过两级台阶即为3单元一处楼门，紧邻楼门右侧为事发采光井；采光井的四周有两侧为墙壁，墙壁上均有“严禁踩踏、防止坠落”的红色标语，但字体较小、字迹有脱落较模糊，另外两侧分别与楼门前方地面及台阶大致齐平；事发后采光井上覆盖隔板。燕侨公司称其自2003年对事发小区进行物业管理时即存在“严禁踩踏、防止坠落”的标语，系开发商设置。经询，燕侨公司未就其作为物业管理单位是否对上述警示标语重新刷新、采光井周围是否有照明设施以及对采光井日常维护措施等问题进行合理陈述，亦未对此举证。关于事发时采光井覆盖物的材质问题，孙俊平主张覆盖物看起来透明、很薄，但不清楚具体材质；燕侨公司称系面积1米至1.2米见方的双层加胶玻璃。诉讼中，根据孙俊平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孙俊平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临鉴字第4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孙俊平为此支出鉴定费3150元。鉴定结论为：孙俊平胸腰椎损伤致双下肢截瘫（肌力1级）合并重度排便及排尿功能障碍致残程度评定为一级；孙俊平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孙俊平、燕侨公司均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为证明残疾辅助器具问题，孙俊平申请进行残疾辅助器具种类、费用、更换年限的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作出[2019]临床鉴字第4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孙俊平为此支出鉴定费2300元。鉴定结论为：孙俊平日常生活需要轮椅、防褥疮床垫、坐垫、尿垫、尿片及尿裤等辅助器具，费用建议为，“防褥疮床垫价格1500元/个，使用年限3年；防褥疮坐垫价格2000元/个，使用年限2年；轮椅价格1000元/个，使用年限3年；尿垫费用750元/月；尿片及尿裤费用750元/月”。孙俊平、燕侨公司均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但孙俊平主张卫生用品、湿巾、卫生纸等是日常用品，但鉴定结论对此有遗漏。孙俊平系按照平均寿命82岁计算相关残疾辅助器具的数量及费用；燕侨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主张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关于护理费主张，孙俊平主张住院期间有5天由护工及亲属各1人护理，此后由其弟孙某2、弟媳尹某护理；并提交了北京铁医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护理费收据1张，自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4日，金额共计760元。燕侨公司主张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而且收据并非合规票据。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被扶养人情况以及误工费主张，孙俊平提交如下证据：1.户主为孙俊平的户口簿及绥化市四方台镇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显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婚姻状况“未婚”，孙俊平亦未分得土地无住房；2.绥化市公安局北林分局三河派出所及绥化市北林区三河镇合作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证明，载明孙某1于1952年2月28日出生，其妻姜某于1955年4月6日出生，二人有二子为孙俊平、孙某2；3.孙俊平与北京麦金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4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孙俊平在公司担任面点师，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岗位绩效奖金、业绩提成、年终奖由公司决定是否发放及发放金额。燕侨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孙俊平在北京居住一年以上，所以孙俊平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此外，孙俊平的父母系农业户口，村民享受国家福利政策，孙俊平未能举证证明其父母无收入来源需要扶养。关于交通费、住宿费主张，孙俊平提交了孙某2、尹某往返北京及外地的机票、火车票等，以及住宿费发票1张；燕侨公司对交通费票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可住宿费发票的真实性。孙俊平自述由于此次事故，造成其购买的OPPO手机及身着衣物损坏，损失金额1100元。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燕侨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管理者，该采光井属于其物业管理的范围，其应当对采光井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对采光井的潜在危险尽到提示、警示义务。从现场看，采光井紧邻一处楼门，又与门前地面大致齐平，且采光井周围无防护措施；两侧墙壁虽有“严禁踩踏、防止坠落”的红色标语，但字体较小、字迹脱落较模糊。此外，根据燕侨公司陈述，采光井的材质是双层加胶玻璃，理应具备一定的承重能力，但本案中，孙俊平踩踏到采光井上玻璃即发生破碎。燕侨公司主张警示标语自其2003年接手该小区物业管理时即存在；诉讼中，燕侨公司未就上述警示标语是否经过重新刷新、采光井周围是否有照明设施，以及对采光井玻璃日常维护措施等问题进行合理陈述，亦未对此举证。综上，燕侨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故其对孙俊平坠落采光井受伤致残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孙俊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晓采光井的位置，亦知晓覆盖物透明、较薄的情况下，仍在夜晚踩踏到采光井上，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但如燕侨公司对采光井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对采光井的潜在危险尽到提示、警示义务，即使孙俊平踩踏其上，也不会造成坠落，因此孙俊平本人的过错非主要原因，法院酌定燕侨公司承担80%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孙俊平构成一级伤残，属大部分护理依赖，法院予以采信。孙俊平要求燕侨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法院根据票据、住院天数、加强营养的医嘱、伤残等级等证据核定，判令燕侨公司按照责任比例赔偿。需要指出的是，北京世纪坛医院催款单显示需补交押金202969.28元，系需补交的费用，在孙俊平尚未实际交纳或结算情况下，该部分费用并非孙俊平的实际损失，故该笔费用法院不予处理，孙俊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护理费，孙俊平住院期间伤情严重，结合病历材料，其主张2人的护理费，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燕侨公司应按责任比例赔偿。根据鉴定意见，孙俊平目前身体状态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其主张护理费亦于法有据；但孙俊平未举证证明其持续需要2人护理，因此法院结合孙俊平身体及致残情况、护理依赖程度等，自其出院之日起按照六年的期限先行支持孙俊平的一部分护理费请求，此后发生的护理费，孙俊平仍有权利另行主张。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对孙俊平的残疾辅助器具种类、费用、更换年限等予以鉴定，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及票据，先行按照六年的期限支持孙俊平的一部分残疾辅助器具费请求，此后发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孙俊平仍有权利另行主张。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孙俊平提交的证据虽显示了其父母的年龄，但不足以证明其父母既无劳动能力，又无收入来源，故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孙俊平在北京因伤就医又需护理，其亲属存在来北京护理进而发生交通费的客观必要，故对该项主张，法院结合证据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住宿费，孙俊平主张系亲属参加本案鉴定来北京产生的，该项费用系孙俊平进行诉讼产生的合理支出，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财产损失，孙俊平未举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俊平因伤致残，该项主张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但孙俊平主张金额过高，法院调整后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医疗费9158.21元；二、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住院伙食补助费4480元；三、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营养费16000元；四、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护理费223680元；五、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误工费28000元；六、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残疾赔偿金1087840元；七、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残疾辅助器具费95200元；八、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交通费1000元；九、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孙俊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十、驳回孙俊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燕侨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其有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的义务，即燕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看其是否尽到了物业管理的义务和责任。从本案事发的原因来看，孙俊平是踩在采光井口上的玻璃板后，玻璃板破裂导致孙俊平掉入采光井摔伤，因此，燕侨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应看其是否尽到对涉案采光井的管理责任。首先，从采光井的位置来看，采光井紧邻出入通道，且采光井口的高度基本与出入通道的台阶齐平，采光井口未明显高于通道的台阶，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很容易走到采光井上，即采光井的位置和高度的设置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其次，在采光井的位置和高度设置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的情况下，采光井口的覆盖物应当能够承载一定的重量或设置格栅型，即使为了采光也应设置能够承重的玻璃而不是普通玻璃；而涉案采光井口覆盖的玻璃不能承重，玻璃破裂导致孙俊平坠落摔伤，燕侨公司在对设施的管理方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孙俊平是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走到采光井上，其过错程度较低，原审法院认定孙俊平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妥。另外，燕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属于设计和施工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危险，其可另行追偿。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是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必要条件。孙俊平要求赔偿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燕侨公司认为其父母应当有承包地等收入来源并非没有收入，不同意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在诉讼中，孙俊平虽提供了《证明》，但未提供其父母是否有承包地及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孙俊平的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孙俊平、燕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6元，由孙俊平负担4648元（已交纳），由北京燕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485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