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11民初506号 原告：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11××××××××××033J。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号院×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张祥，该研究所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祥斌，湖北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楠，湖北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206E。住所地：镇江市丹徒镇复兴村×号。 法定代表人：刁永华，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红超，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诉被告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环境鉴定和治理需要，本院依法中止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被告作为生产水杨酸、水杨酸甲酯、水杨酸酰胺的化工企业，生产过程对废水、废气、固体废弃物未进行规范处置，多次被查处。2016年中央环保督察案件转办后，计划于2016年年内启动实施。然而企业搬迁一拖再拖，被告至今还在原地继续生产。2016年以来，被告又因超标排放问题被处罚3次。目前，工业废料倾倒在厂区北侧水塘及周边，水塘内植物均己枯死。厂区跑冒滴漏严重，车间地面遍布酸性废液，厂区周边刺激性气味严重。2018年4月29日，镇江市丹徒区环境监测站监测人员对该公司锅炉废气排口进行废气监督监测，根据镇江市丹徒区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环监（气）字第（002）号《监测报告》分析结果显示，被告锅炉废气排口烟尘排放浓度最大值47mg/m3、氮氧化物排放浓度最大值270mg/m3，均超过《锅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13271-2014)中表3规定的大气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2018年7月4日，生态环境部通告称，被告违法排污，被告的违法行为继续存在，部分生产废水外溢至灰渣堆场，建设项目未履行环评审批手续、西北侧围墙处破损，涉嫌雨水直排及废油桶露天堆放，企业锅炉排气烟尘、氮氧化物超标排放等环境违法行为。被告的上述环境污染行为既是环境行政违法行为，也是环境公益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5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全部民事侵权责任，包括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及承担原告的鉴定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2012年6月原告在北京市丰台区民政部门注册成立，是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社会组织，具有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因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1、停止侵权，立即停止造成环境公益损害的侵权行为；2、消除危险，即采取搬迁等有效措施消除对周边环境公益的损害风险；3、赔偿损失，赔偿环境受到损失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共计1000万元（最终以评估确定的数额为准）；4、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原告为诉讼支出的差旅费等费用，共计15万元（最终以确定的数额为准）；5、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６、赔礼道歉。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诉求的侵权行为及被告对周边环境造成的损害已经全部消除，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消除危险”已经不复存在。原告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8年9月20日，而被告在2018年6月30日即已全面停产，并成立了企业关停工作小组。2018年9月28日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大会通过了职工安置方案，被告与449名职工全部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被告的废液、固体废物均已依法合规的处置完毕。2018年8月25日物料退出完成后，企业生产系统内积留了约800-1000吨废液，但是通过缓慢加入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的方式，在2018年9月20日已全部处置完毕。2018年7月11日被告与镇江新宇固体废物处置有限公司就冬青油残渣、污泥、废编织袋签订了《固体废物无害化处置合同》。目前，截止到2018年11月26日处置冬青油145.36吨、废编织袋86.22吨、污泥63.125吨。2018年7月24日被告与镇江新区大港君子兰建材经营部就粉煤灰的处置达成了《粉煤灰处置合同》，由镇江新区大港君子兰建材经营部对被告粉煤灰处置完毕。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000万元损失无事实依据。原告无任何依据证明被告的环境侵害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也未收到有权部门责令被告修复环境的评估报告，所以原告该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茂源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是主营水杨酸系列产品（危化品除外）的生产及贸易的化工企业。2016年8月11日，因被告废气排口烟尘排放浓度、氮氧化物排放浓度超标，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6]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0万元。2017年7月24日，因被告锅炉整改项目未经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7]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7200元。2018年4月29日，因被告锅炉废气排口烟尘排放浓度、氮氧化物排放浓度超标，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0万元。2018年6月19日，因被告厂区北侧油库及劳务公司1楼东侧露天堆放约20个废弃润滑油空桶，场地上残留废油，未采取符合国家环境保护标准的防护措施，造成危险废物流失、渗漏，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8]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0万元。2018年6月22日，因被告建设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投入生产，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8]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30万元。2018年6月19日，因被告厂区煤灰堆场地面存留有红色废水，该地面未做有效防渗漏措施，煤炭棚地面废水中化学需氧量超标，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作出镇徒环罚[2018]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0万元。被告的环境违法行为，被生态环境部通报批评。 2018年4月10日镇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镇政发（2018）46号《关于印发谏壁片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2018年任务分解表的通知》，《谏壁片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2018年任务分解表》已经市政府同意，印发给丹徒区人民政府等，其中包括由丹徒区人民政府作为责任主体，在2018年10月完成茂源公司关停搬迁，资源来源为企业自筹。 2018年11月20日丹徒区人民政府向市263办作出《关于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关停工作进展情况的报告》，主要内容是：丹徒区于6月20日对茂源公司实施关停。一、科学处置滞留物料。在安监、环保等职能部门专人监督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10日到8月25日，被告通过生产15天的方式处置滞留岗位装置内的危险化学品691吨，检测数据全部合格，企业岗位装置滞留物料及库存物料退出工作全部结束，企业合格产品已处理完毕，所有生产装置全部停产，等待拆除。二、规范处置废液、废物。系统内积留的800-1000吨废液，通过缓慢加入环保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9月20日，废液处置已全部结束。根据专家意见，污水处理厂正常运行至10月底。9月初，厂区内煤灰已经清理完毕，场地用防尘网覆盖，垃圾堆场内的废编织袋等垃圾，按危废标准处置完毕。三、妥善安置职工。企业449名职工，已经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或者由企业托管至退休协议共计431名，由于后续工作要求厂级领导和销售人员17人未签订协议，仅1名职工因个人问题未完成协议签订。并且明确下一步工作：一是继续作好职工安置收尾工作；二是2018年11月底-2019年6月底实施设备拆除；三是厂区设备基本拆除后，立即编制方案，启动土壤检测工作，2020年底完成土壤修复。 2018年7月11日被告与镇江新宇固体废物处置有限公司就冬青油残渣、污泥、废编织袋签订合同，并已实际处置完毕。2018年7月24日被告与镇江新区大港君子兰建材经营部就粉煤灰处置达成合同，由镇江新区大港君子兰建材经营部对被告粉煤灰处置完毕。 原告是2012年在北京市丰台区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主要从事环境科普知识传播研究；环保科普案例整理和传播，环境污染防治方法探索等环境保护研究。原告提供了其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检报告书，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记录的声明。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向本院提起环境公益诉讼。 2020年3月12日丹徒区人民政府向镇江市生态环境局出具《关于申请对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整改销号的函》。主要内容是，对于茂源公司的环境违法问题，生态环境部门已经责令企业立即停产，落实整改措施，处以行政罚款，并且分别在镇江日报、镇江电视台进行曝光，对于利用池塘非法填埋工业废料和灰渣的问题，已于2020年2月底完成池塘积存灰渣清运，共25万吨，国家警示片反映的环境问题整改工作全部完成。该企业已经关停，安全处置有关危险化学品、危险品，职工已经全部安置结束。已经全部拆除企业设备、管道，“两断三清”已经结束，通过市工信局的阶段性验收。为保证土壤调查，已经完成生产厂区全部地面建筑物拆除。2019年5月启动土壤修复初调工作，2019年9月启动土壤修复详调工作，2020年2月完成土壤详调报告、风险评估报告市级评审，厂区土壤修复方案已经专家评审并出具咨询意见，2020年3月启动厂区土壤修复工作。该公司整改工作基本完成，整改结果于2020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9日在丹徒区人民政府网站公示，未受到任何投诉，公示无异议。2020年3月13日，经镇江市生态环境局邀请，3名环保专家与镇江市工信局、市长江办、市应急管理局联合对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问题（国家警示片）茂源公司整改工作进行市级销号评审，专家组认为茂源公司生态环境问题整改工作，资料基本齐全，措施整体到位，成效较明显，后续工作方案明确，有序推进，具备整改销号条件。2020年4月28日省生态环境厅组织省有关部门组成工作组对茂源公司环境问题进行省级销号核查，认为该项工作基本达到整改要求，并提出了进一步完成整治任务的工作要求。 2020年5月25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即将原诉讼请求第三项“判令被告赔偿损失，赔偿环境受到损失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共计1000万元”变更为“判令被告依法履行生态环境修复责任。” 2020年7月24日，原告向本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原告提起环境公益诉讼后，当地政府及监管部门对于被告的环境污染等情况，予以高度重视，并在前期已经依法采取关停措施的情况下，更加重视后续监管和监督。目前，被告在相关部门尽职监管之下，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选取鉴定机构，对涉案环境损害进行风险、修复评估。因此，基于环境公益诉讼的立法精神和司法解释，原告认为，目前政府及监管部门积极履职，严加监管，被告也在积极配合；被告已被依法全面关停，设施设备也全部拆除等，被告客观上已无可能经营生产和侵害环境；后续工作也在政府监管之下有效有序开展。因此，原告诉讼起到了良好的实效，达到了公益诉讼的预期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申请撤诉。 上述事实有经过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的工商注册信息；2、2018年7月4日东方头条转自澎湃新闻网《环境部批评江苏镇江企业污染监管“形同虚设”，三人被问责》；3、2018年7月6日凤凰网转自中国新闻网《镇江“茂源化工”违法排污：已被责令停产》；4、2018年7月5日中国质量新闻网转自中国经济网—《经济日报》《江苏镇江化工排污监管形同虚设限期关停承诺成一纸空文》；5、被告2016、2017、2018的环境监管记录（来自IPE网站）6、原告的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章程、起诉前连续五年的年检报告书，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记录的声明；7、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8、原告撤诉申请。 被告提供的证据：1、镇江市人民政府镇政发（2018）46号《镇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谏壁片区生态环境综合整治2018年任务分解表的通知》；2、丹徒区人民政府《关于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关停工作进展情况的报告》；3、《固体废物无害化处置合同》；4、《说明》；5、《粉煤灰处置合同》、营业执照各一份；６、网络查询原告参与诉讼的情况。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镇徒环罚[2016]38号、镇徒环罚[2017]66号、镇徒环罚[2018]25号、镇徒环罚[2018]31号、镇徒环罚[2018]58号、镇徒环罚[2018]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丹徒区人民政府关于茂源公司的整改销号台账等。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起诉的茂源公司环境污染问题，镇江市丹徒区环境保护局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并要求停产整治。生态环境部进行了通报，提出了整改要求。茂源公司已经实际停产，拆除生产设备，依法处置污染物，并对土壤进行依法鉴定，已经开始修复。丹徒区人民政府组织有关机关对茂源公司关停、拆除、职工安置、废物处置、场地鉴定和修复等系列工作进行了全程监督。上述整改措施已经通过镇江市有关行政主管机关的检查验收，正在上报省、国家主管机关核查。因此，原告起诉的有关被告损害生态环境的违法行为，已经由行政主管机关依法查处，被告已经停止损害，采取生态环境治理和修复措施，生态环境正在逐步有效恢复，并将继续接受省、国家主管机关监督核查，故原告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已经得到实现。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3即履行生态环境修复赔偿责任，被告已在有关行政机关监督下有效开展了修复，并将继续修复。因原告并未提交有关生态功能损害赔偿金额的证据，故其变更该项请求为履行生态环境修复责任，应予准许。关于原告撤回诉讼请求4，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镇江日报、镇江电视台已经对茂源公司环境违法行为进行曝光。因此原告撤回全案诉讼请求，不影响对有关生态环境违法行为的处理，不影响生态环境的修复，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其撤回起诉确系自愿，本院予以准许。因原告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不再主张关于财产赔偿的诉讼请求，故本案诉讼费应按照非财产类案件予以收取。 由于生态修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长期监测、评估，采取持续有效的治理、保护措施。本案结案后，被告应依法履行生态环境治理和修复责任，落实行政主管机关的整改要求，接受行政主管机关的监督，做好环境治理和生态修复工作，承担应有的社会责任。在被告进一步的生态环境治理和修复工作中，行政主管机关、人民检察院、社会各界可依法进行监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准许原告北京市丰台区源头爱好者环境研究所撤回起诉。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镇江茂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肖 雄 审 判 员  曹 英 审 判 员  陈小娟 人民陪审员  胡翠琴 人民陪审员  杨兰婷 人民陪审员  陈 飞 人民陪审员  郭建庆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 助理  吴兴浩 书 记 员  史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