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自来水厂东侧100米。法定代表人：卢宝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旺，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怀柔区，现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兴怀大街18号。负责人：喻永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峰，男，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市政能源科员工，住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上金山村26号。上诉人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望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旺、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城管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由审判员周易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望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被上诉人韩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原审被告怀柔城管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刘群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望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韩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韩旺受损系踩踏供暖井盖所致属事实认定错误，韩旺就其受伤的陈述与证人的陈述在细节上不一致，且其所述的井盖也没有出现损坏、位移、丢失等情况；2、博望苑公司不是窖井的产权人或窖井及盖的安全管理的责任人，窨井盖的所有权人为小区全体业主，管理义务人是小区物业服务公司，不能因博望苑公司对供暖管井及井盖进行过巡查管理就认定博望苑公司系涉案井盖的维护管理单位；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韩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虽然韩旺在上诉期限内没有提出上诉，但原审判决认定韩旺有过错韩旺对此不认可，井盖紧邻居民楼，韩旺从这个地方通行没有过错。我们应该信赖涉案井盖能够进行行走踩踏，韩旺自身不存在过错。怀柔城管委是综合协调管理部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是污水井盖，现场有缝隙，怀柔城管委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怀柔城管委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连带赔偿韩旺医疗费47753.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天＊1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0800元（请护工20天4800元＋40天＊150元）、营养费12000元（120天＊100元）、伤残赔偿金295396元（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49448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鉴定费4350元，以上共计441747.02元，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连带赔偿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2．诉讼费由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旺家住怀柔区于家园一区5号楼，韩旺自述于2019年10月24日晚20时许在小区内遛狗，行至4号楼南侧的花坛边沿时，踩到一标有“污”字样的窨井井盖边缘，井盖侧翻，韩旺跌倒时腹部卡在井沿上，后跌坐在地。家人发现后将韩旺扶至家中，稍事休息后身体仍觉不适到北京怀柔医院就诊。北京怀柔医院住院病案记载：韩旺于10月25日00：31分住院治疗，自述“2小时前踩到井盖，井盖翻转，掉落井坑内，被井盖顶到中腹部，伤后感中腹部疼痛”，初步诊断为腹部闭合伤，肠系膜损伤，失血性休克，于10月25日01：05分进行手术。韩旺于2019年10月25日至11月4日在北京怀柔医院住院10天，出院诊断为腹部闭合伤，小肠系膜挫裂伤，小肠破裂，失血性休克，应激性溃疡合并出血。韩旺支付医疗费47175.91元。于家园一区小区内供暖管井系由被告博望苑公司进行管理维护，涉案“污”字井盖下方为供热管道，事发后，被告博望苑公司对涉案井盖边沿进行了抹灰加固处理，韩旺方就受伤事宜与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工作人员进行电话沟通未果，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韩旺申请，北京市高院随机抽取，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韩旺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显示：被鉴定人韩旺腹部损伤鉴定为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评定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120日。韩旺支付鉴定费用4350元。韩旺对其主张出示：1．怀柔医院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CT诊断报告书、住院结算清单、处方、病历、X光片，证明韩旺伤情、手术及花费情况；2．照片，证明涉案井盖情况；3．通话记录及录音，证明事发后韩旺与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沟通情况；4．村委会证明、户口本，证明韩旺被扶养人情况。其中，韩旺之父韩淑成于1947年11月17日出生，韩旺之母韩淑琴于1948年5月22日出生，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三人；5．护理费票据及委托护工合同书，证明护工护理时间20天花费4800元；6．居委会证明、结婚证、房本、社保记录，证明韩旺居住于城市，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7．鉴定意见及票据证明韩旺伤残等级、三期及鉴定花费情况；8．证人刘某的证言，刘某证明：韩旺是其妹夫，2019年10月24日晚上8点多，韩旺在小区遛狗时出的事，刘某到小区后发现韩旺在地上坐着，其帮忙把韩旺推上楼休息后离开，晚上大概10点，刘某又返回韩旺家中开车送韩旺去医院，医生说是肠破裂，下达了病危通知，事发后与博望苑公司、怀柔城管委进行了沟通，博望苑公司在出事后对井盖进行了抹灰处理。经质证：博望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住院病历记载韩旺间断少量饮酒，韩旺存在当日饮酒的可能，数额由法院核算，应以韩旺的实际支出为准；对证据2表示井盖产权不属于博望苑公司，事发时供暖未结束，因担心其他人掉入井里故进行了处理，抹灰是维修人员的例行工作；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只是表达韩旺该看病看病；对证据4、5、6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由法院核实；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韩旺没有证据证明是掉入我方暖气井内受伤致残；对证据8证人证言表示证人没有看到韩旺掉到井里的事发经过，证人与韩旺存在亲属关系。怀柔城管委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基金支付数额不应计算在内，最终数额由法院核算；对证据2表示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无法核实照片的拍摄时间，维修管护是博望苑公司的责任；对证据3、4、5表示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双方沟通仅是安抚家属情绪，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合法性与必要性，护理费超出合理范围；对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8证人证言表示不认可真实性，一是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是亲属，二是证明事项与本案无关，事发经过证人是听说的，转述没有证明力，三是证人叙述与韩旺诉状不一致，且没有任何第三方例如邻居、警察、120的证明，因此对于事发经过不认可。博望苑公司对其主张出示博望苑公司供热管网巡检制度、记录情况表及照片，证明博望苑公司有相应制度及巡查记录，管理严格，涉案井盖位于4号楼南侧绿化带旁，仅供维修管井人员和绿化人员方便维修和修剪使用，不存在年久失修、关闭不严的问题。供热管网巡检制度显示，巡回检查的主要内容包括：“1.压力、温度、水位是否正常……9.外界施工及乱搭乱建违章建筑，是否对供热管道造成隐患。”供热管网巡查记录情况表显示：“巡查项目包括供热管道的地埋管是否异常、阀门井及阀门（含井盖是否完好、井室是否积水、阀门是否开启）、疏水管及阀门的情况。事发前2019年10月1日、10月4日、10月6日、10月9日、10月12日、10月15日及事发后10月27日的巡查情况均记载于家园一区3-5号楼的井盖完好。”经质证：韩旺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井盖不符合标准，博望苑公司对事发现场进行了确认。对巡检制度和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属于后补证据。怀柔城管委对博望苑公司出具的证据无异议。怀柔城管委未提交证据。2020年6月19日下午14时，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显示韩旺所在小区有较为宽阔的主路及停车区域，小区内无路灯，韩旺所主张的事发时行走的小路位于小区4号楼南阳台外侧，宽约1米，铺有渗水砖，路面有杂草，路况不是很好。涉案井盖显示为“污”字，井盖下方为供暖管道，井盖边沿有缝隙，现已进行抹灰处理。博望苑公司认可井盖边缘有点缝，但表示其不是小区物业，井盖不归其管理，污水井盖系开发商移交时留下的。一审法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韩旺受损是否系因踩踏供暖井盖所致；二是对涉案井盖所有权人、管理人的认定；三是对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韩旺受伤时虽无小区居民在场证明，但韩旺受伤当日就诊时即自述其‘2小时前踩到井盖，井盖翻转掉落井内并被井盖顶到中腹部’，韩旺在怀柔医院的自述属于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且该陈述利于医者对其伤情诊断治疗，虚假陈述病因的可能性极小。此外，韩旺亲属刘某在事发后3天即先后向怀柔城管委反映相关情况，就问题解决与博望苑公司进行沟通并共同前往事发井盖处查看，博望苑公司接到怀柔城管委通知后即对涉案井盖进行抹灰加固处理等，上述一系列事实可以说明韩旺在其指认的井盖处受伤及受伤经过的陈述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北京市地下设施检查井井盖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本市燃气、供热、供水、雨水、污水……等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实施监督管理。第四条规定，地下设施检查井井盖和雨箅，由其权属单位负责维修、养护管理。第十一条规定，由于井盖丢失、损坏、位移和擅自移动井盖而造成事故的，由井盖所有权人或者维护管理单位依法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事故的发生系涉案井盖松动所致。从博望苑公司提交的供热管网巡查记录情况表能够看出，博望苑公司在2019-2020供暖年度对于家园一区小区内供暖管井及井盖进行维护管理，可以认定博望苑公司系涉案井盖的维护管理单位，对于博望苑公司表示其仅管理供暖管道、井盖不归其管理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博望苑公司在供暖管道上方使用“污”水井盖且边缘存在缝隙，事发前后未发现、记录、警示涉案井盖松动情况，未尽到维护管理职责，应当对给韩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怀柔城管委作为行政部门负有监督职责，但现无证据证明怀柔城管委是涉案井盖的权属单位或维护管理单位，故韩旺要求怀柔城管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韩旺作为小区居民，应当知晓花坛边沿通道较窄、路况不佳，且事发时天色已晚、小区内无路灯照明，此时散步应尽量选择较为宽阔的道路行走。但韩旺在知晓前述状况下仍选择事发路径散步遛狗，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博望苑公司对韩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韩旺应自担30％的责任。对韩旺要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韩旺要求的医疗费47753.02元，经一审法院核算为47175.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0800元，韩旺提交了相应证据，数额合理，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2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分别酌定为500元、6000元；伤残赔偿金295396元，韩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居住地为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9539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49448元，韩旺父母均届高龄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韩旺要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410319.91元，由博望苑公司赔偿韩旺287223元。韩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2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韩旺伤情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4350元，由被告博望苑公司承担。后续治疗费用韩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6573元；二、驳回韩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望苑公司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供暖办经办人于永军出具的一个事故处置说明，证明目的是伤者向管委会反映情况是在韩旺所称事发时间的第二天，怀柔城管委当时联系了博望苑公司去现场，博望苑公司在第一时间派出人员去现场勘察，现场井盖没有任何问题。证明韩旺受伤与本案无关。证据二，证人于某的证人证言。于某出庭作证称：2019年10月25日其接到领导电话，要求去查事发井盖属于谁的管辖区，其到了事发地点，井盖完好无损，其上去踩了两下，完全没有问题。韩旺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当时确实与市政供暖进行了沟通。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并非博望苑公司人员。2020年6月19日一审法院法官和各方当事人对井盖进行了现场勘验，井盖上有污字和抹灰情况，而且有缝隙，所以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怀柔城管委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与一审相关证据是重复的；证据二、真实性、证明目的由法院裁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一是韩旺受损是否系因踩踏供暖井盖所致；二是对涉案井盖所有权人、管理人的认定；三是对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及金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博望苑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韩旺受损系踩踏供暖井盖所致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韩旺受伤时虽无小区居民在场证明或视频监控，但结合韩旺受伤当日就诊时的自述及韩旺的受伤部位，及韩旺亲属刘某在事发后向怀柔城管委反映相关情况，与博望苑公司沟通的情况看，可以认定韩旺在其指认的井盖处受伤及受伤经过的陈述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博望苑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窨井的产权人及井盖安全管理的责任人，窨井盖的所有权人为小区全体业主，管理义务人是小区物业服务公司，不能因博望苑公司对供暖管井及井盖进行过巡查管理就认定博望苑公司系涉案井盖的维护管理单位。应指出的是，在法院认定韩旺在其指认的井盖处受伤及受伤经过的基础上，可以认定事故的发生系涉案井盖松动所致。博望苑公司虽不认可其系窨井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但跟其提交的供热管网巡查记录情况表能够看出，博望苑公司在2019-2020供暖年度对于家园一区小区内供暖管井及井盖进行维护管理，博望苑公司亦认可其必须通过包括涉案井盖在内的井盖来巡查供暖管井是否完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博望苑公司系涉案井盖的维护管理单位是正确的。博望苑公司在供暖管道上方使用“污”水井盖且边缘存在缝隙，事发前后未发现、记录、警示涉案井盖松动情况，未尽到维护管理职责，应当对给韩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博望苑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韩旺的住院补助费计算标准、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农村标准来判断。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韩旺提交的证据及韩旺的伤情，对韩旺的各项损失认定准确，对于责任比例划分亦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维持，博望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由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 实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