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向荣，女，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神农架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章杰，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尖兵，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程向荣与被申请人郭尖兵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程向荣于2018年6月15日向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11月21日，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90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程向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9）鄂05民终19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程向荣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1月28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申34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程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冯章杰，被申请人郭尖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向荣申请再审称：1.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应当先进行工程量界定，再由第三方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而后再行判决。一、二审法院未经鉴定即作出判决，违背审判规律。2.郭尖兵在神农架地区承接了数项装修工程并收取了预付款，但均进行部分施工后即不辞而别，程向荣等被迫另行找人继续装修，故本案一、二审认定双方系自愿解除合同错误。3.涉案地暖设备由神农架威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安装完毕后，郭尖兵雇人将地面抹平。程向荣房屋内大部分电暖热度达不到应有效果，一、二审法院在未经鉴定的情况下即认定郭尖兵无过错，明显不当。4.一、二审判决认定郭尖兵为程向荣装修支付了189329.70元费用没有依据。郭尖兵虚构十几万元的瓷砖款项，未提供银行交易凭据、运费及运单，程向荣仅认可收到2016年12月7日金意陶瓷砖出库单上载明的金额为19240元的瓷砖。郭尖兵虚构的瓷砖价格明显高出该店标示的价格，其数量与事实不符。5.二审法院程序违法。二审法院拒绝程向荣关于对工程造价、工程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二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进行调查取证，并要求程向荣在3日之内对该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但未等程向荣发表质证意见，该院即于当日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支持程向荣的一审诉讼请求。郭尖兵再审辩称：1.本案没有鉴定的前提和必要，且鉴定不是法庭审判的必经程序。案涉地暖设备不是郭尖兵安装，地暖设备供应方、安装地暖的施工方及程向荣等均没有就地暖回填厚度向郭尖兵提出要求，我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程》也无填充层上限的规定，地暖供暖是否充足与地平厚度没有关系。因此，地暖供暖不足不是郭尖兵的原因造成，不应由郭尖兵承担责任。2.原审认定其与程向荣在2017年1月初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无不当。2016年12月底神农架天气寒冷，气温太低水泥不能凝固，郭尖兵遂与程向荣协商等气温回暖后再装修。后程向荣给郭尖兵打电话称其另请他人装修，要郭尖兵与其把装修款结算一下，因郭尖兵在外地较忙而没有及时与程向荣结算。程向荣诉称郭尖兵违约没有事实依据。3.郭尖兵已据实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与程向荣签订合同的支出大于程向荣支付的款项，二审法院亦对其提交的相关支出凭证进行了核实，其没有出具虚假证据。程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铭豪装饰全包装修合同书》，进行工程结算；2.郭尖兵自行解决不合格的地暖安装并据实赔偿50000元损失，2018年7月17日变更该项请求为判令郭尖兵赔偿因其对地暖回填不当而造成的损失50000元及因维修涉及地板和其他材料更换的所有费用；3.郭尖兵退还程向荣工程价款120000元；4.郭尖兵承担违约金15000元；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差旅费由郭尖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1日，程向荣（甲方）与郭尖兵（乙方）签订《铭豪装饰全包装修合同书》，其合同的主要内容为，郭尖兵承接程向荣位于神农架林区消防中队景苑楼二单元602室2层三室二厅一厨二卫总施工面积275平方米的房屋装修工程；工程价款300000元；质量要求：工程使用主要材料的品种、规格、名称经双方认可。凡甲方自行采购的材料、设备，产品质量由甲方负责；施工质量由乙方负责。付款方式：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应付50000元。工程质量验收除隐蔽工程需分段验收外，待工程全部结束后，乙方组织甲方进行竣工验收。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应按总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合同签订后，程向荣自行购买了砂石料、电线。郭尖兵于2016年10月25日委托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程向荣装修房屋进行了装修设计，支付设计费8000元，程向荣对该设计图予以签字确认。2016年10月底，郭尖兵进场铺设电线，与程向荣另行签订合同的地暖安装施工方也随之进场。地暖电缆铺设完毕后，程向荣找李某在地暖电缆上面用水泥砂浆进行找平，劳务报酬由郭尖兵支付。之后，程向荣请赵世海（瓦工）在地平上面进行瓷砖铺贴，劳务报酬由程向荣支付。期间，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1月11日，郭尖兵在宜昌市××岗区伟星建筑材料经营部为程向荣购买电工套管、热水管、内弯、弯头等管材管件，支付货款4349.70元。2016年11月17日，郭尖兵请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对程向荣房屋瓷砖铺贴方案进行了设计，并出具了瓷砖铺贴图7份。2016年11月20日，郭尖兵为程向荣购买浴缸、蹲便器、坐便器等配套材料，支付货款14000元。2016年11月26日，郭尖兵为程向荣购买防盗门支付货款3190元。2016年12月4日，郭尖兵为程向荣购买电热水器支付货款1650元。2016年12月6日，郭尖兵在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为程向荣购买瓷砖支付瓷砖款104604元、运费3315元，2016年12月8日支付瓷砖水刀加工费10500元。2016年12月11日，郭尖兵在宜昌市××新区东东木业经营部为程向荣购买苹果木、背板、石膏板等材料支付货款18925元。2017年1月7日，郭尖兵与其雇请的搬运工张发军进行结算，应支付搬运费15409元；后郭尖兵又与王云、王林施工的卫生间、阳台、厨房、屋顶的防水进行了结算，应支付劳务费及垫付材料款计5387元。郭尖兵共为程向荣支付上述费用共计189329.7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程向荣通过支付宝向郭尖兵预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11月7日预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12月12日预付工程款40000元，预付工程款合计140000元。2017年1月中旬，双方为房屋装修问题发生矛盾，郭尖兵未继续施工，双方亦未对施工完毕的工程进行验收。2017年2月11日之后，程向荣另请他人施工，于2017年6月搬入该房屋居住至今。2017年2月至2018年3月，程向荣多次电话联系郭尖兵要求对其已完成工程进行结算，郭尖兵一直未与程向荣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引起诉争。在开庭审理中，程向荣申请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进行鉴定（测量），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1.程向荣与郭尖兵签订的《铭豪装饰全包装修合同书》于2017年1月已解除；2.驳回程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程向荣负担。程向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向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本院二审时于2019年4月8日向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店主曹云调查核实，该店认可其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属实，且《收款收据》所载货款金额107919元已由郭尖兵全部付清。本院二审认为：1.因程向荣、郭尖兵对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铭豪装饰全包装修合同书》于2017年1月已解除无异议，应当予以维持。2.关于程向荣要求郭尖兵退还工程款12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郭尖兵提供的《金意陶瓷报价明细表》《收款收据》《金意陶瓷砖出库单》等证据证实郭尖兵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为程向荣购买瓷砖、苹果木、背板、单扣、垫地石膏板、浴缸等建筑材料，同时经本院向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店主曹云调查核实，郭尖兵提供的其在该店购买的瓷砖数量及已付货款均属实。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郭尖兵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支付的材料款远远超过程向荣向其支付的装修费用1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因程向荣对其权利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由程向荣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向荣要求郭尖兵退还装修款120000元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3.关于违约金15000元的问题。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明，郭尖兵未履行合同的主要原因系程向荣另请他人对其房屋进行了装修，而非郭尖兵不履行合同。因此，程向荣诉称郭尖兵未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的证据不足，程向荣要求郭尖兵支付违约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4.关于鉴定问题。一审中，程向荣申请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进行鉴定（测量），因其鉴定申请事项“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进行测量”不符合鉴定要求，一审判决驳回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中，程向荣再次要求对案涉装修工程的工程款进行鉴定，因案涉房屋装修系总价包干，郭尖兵除对程向荣的卫生间进行装修外，其主要是为程向荣购买相应装修装饰材料，现因郭尖兵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所购买的材料价款已超过程向荣所支付的装修费用140000元，故程向荣要求对案涉房屋装修的工程款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因此，程向荣在二审中要求对案涉房屋装修工程款进行鉴定的申请不应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程向荣负担。本院再审时，程向荣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1.宜昌市高新区金晟建材经营部营业执照。拟证明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在工商登记××名称为××新区金晟建材经营部，但其在销售产品时出具的报价单和收据所盖公章均为“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经程向荣方在宜昌市工商部门调查，没有查询到“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的登记，程向荣还专门到广东佛山金意陶瓷砖生产厂家进行了调查，该厂家也否认在宜昌设有专卖店。因此，“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的公章是伪造的，这个案件自始至终都存在欺诈。2.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给案外人冯贤臣出具的瓷砖报价明细表及收据（加盖有“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公章）。拟证明郭尖兵提供的报价单上的价格是虚构的。3.金意陶瓷砖报价单。其证明目的与证据2相同。4.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该资料载明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而其出具的设计费收据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此时该公司尚未成立）。拟证明郭尖兵8000元设计费票据系郭尖兵虚构，用于诈骗程向荣8000元资金。郭尖兵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关于“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公章的问题，程向荣提供的证据表明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给案外人冯贤臣出具的收据也是加盖的同一枚公章，可以反证郭尖兵购买的瓷砖是出自于该店面。2.程向荣提交的2份新报价单与本案无关。2份新报价单均系2019年11月发生的，而其为程向荣购置瓷砖发生在2016年11月，已相隔三年，其报价不具有可比性，且2016年其与程向荣在金意陶瓷砖专卖店挑选的瓷砖当时在宜昌是最新款，所以价格高。此外，当时确定价格程向荣是参与了的，程向荣认可的2016年12月7日金意陶瓷砖出库单上载明的“预收定金10000元”也是当天郭尖兵在程向荣在场时预付的。3.装修设计图郭尖兵已通过手机发送给了程向荣。对于上述新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时对本院二审为核实郭尖兵提供的相关证据于2019年4月8日调查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店主曹云所作的调查笔录进行了补充质证。程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的质证意见是，虽然曹云认可了款项都付清，但是郭尖兵没有提供付款凭据，程向荣也没有收到报价单上的瓷砖，仅收到2016年12月7日金意陶瓷砖出库单上载明的金额为19240元的瓷砖，并且报价单和收款收据上“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的公章是伪造的，并不是加盖的金晟建材经营部的公章。郭尖兵对该证据无异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时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郭尖兵提交的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出具的收款收据及报价明细表的认定。该证据显示郭尖兵为程向荣支出瓷砖材料款104604元，运费3315元，水刀加工费10500元，合计118419元；程向荣主张其仅收到2016年12月7日《金意陶瓷砖出库单》上载明的金额为19240元的瓷砖。虽然程向荣提交了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给案外人冯贤臣出具的瓷砖报价明细表及收据，认为该份报价单上相同型号的瓷砖报价远低于郭尖兵提交的报价单上的价格，但金意陶瓷砖专卖店给案外人冯贤臣出具的瓷砖报价是于2019年11月发生的，与本案所涉瓷砖交易时间2016年11月相距三年之久，其价格存在根据市场调节上下波动的可能性，且部分瓷砖型号亦不相符。而本院二审时向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店主曹云调查核实时，曹云认可报价单及收款收据上所列款项郭尖兵已全部支付。此外，证人黎某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一楼二楼的地砖和卫生间的墙砖不是我购买的……我补了一小部分”；程向荣一审提交的其另行购买建材的证据亦反映程向荣仅另行支出瓷砖胶及压条1600元，没有提交其另行购买瓷砖的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程向荣家庭装修使用的瓷砖均为郭尖兵所购买。根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结合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出具的《瓷砖铺贴图》，程向荣房屋全屋铺贴瓷砖，总施工面积为275平方米。程向荣辩称其仅收到2016年12月7日金意陶瓷砖出库单上载明的金额为19240元的瓷砖，该出库单所载瓷砖面积仅87平方米，与程向荣房屋面积及《瓷砖铺贴图》所示铺砖面积差别巨大，本院对程向荣有关其仅收到19240元金额瓷砖的主张不予采信。程向荣另举证证明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在工商登记××名称为××新区金晟建材经营部，但其在销售产品时出具的报价单和收据所盖公章均为“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因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在工商登记的信息及公章使用情况并非郭尖兵能够控制，程向荣提供的宜昌市高新区金晟建材经营部给案外人冯贤臣出具的收据也是加盖的同一枚“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印章，程向荣所称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伪造公章与本案待证核心事实（郭尖兵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向曹云所属店面购买了104604元的瓷砖）间并无直接关联，程向荣提交该证据不能达到否定郭尖兵支付瓷砖及相应款项118419元的目的。综合上述分析，郭尖兵提交的宜昌金意陶瓷砖专卖店出具的收款收据及报价明细表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程向荣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郭尖兵提交的收款收据及报价明细表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其已为程向荣房屋装修支付瓷砖及相应款项118419元。2.关于郭尖兵提交的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2016年10月25日出具的设计费8000元的证据的认定。再审中程向荣提交了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而该公司为郭尖兵出具的设计费收据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此时该公司尚未成立，程向荣据此认为郭尖兵虚构了8000元设计费用于骗取程向荣资金。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程向荣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其收到郭尖兵通过手机发送的房屋装修设计图，仅认为其与郭尖兵签订的合同是全包的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也包括设计图，故房屋设计图的支出应由施工方郭尖兵承担，并未提出其对该设计图不予认可的主张。本院认为，房屋装修设计是装修房屋的必经步骤，只要是委托他人设计，其设计费用的支出均是正当的，不论装修合同对该支出费用由谁承担如何约定，而本案中程向荣对郭尖兵委托设计公司设计并将装修设计图通过手机向其发送并征求其同意的事实是认可的。虽然宜昌破晓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时间在其出具案涉票据之后，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郭尖兵提交的该份票据为郭尖兵所伪造，亦不能否认郭尖兵支出了该笔费用，故本院对郭尖兵支出房屋设计费8000元予以认定，至于该费用由谁承担则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等因素予以确定。3.程向荣对郭尖兵提交的宜昌市××岗区伟星建材经营部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1月11日销售单4份（合计金额4349.70元）、2016年12月11日宜昌市××新区东东木业经营部出具的收据及销售单（金额18925元）、张发军书写的材料搬运费收据（包括搬运明细）15409元、王林书写的屋顶防水施工及材料费用5387元收据提出了异议，认为上述证据郭尖兵没有提供发票，有的还是白条，且搬运费过高，不能予以认定。经查，伟星建材经营部销售单上所列商品均为水管材料及配件，根据程向荣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水管材料是被告买的，也是被告请人安装并支付工钱”，说明郭尖兵所购买的水管材料均已用于涉案工程；东东木业经营部出具的收据及销售单显示，郭尖兵为程向荣购买苹果木45张，背板26张，石膏板58张，垫地石膏板25张，合计154张，一审时程向荣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黎某陈述其接手给程向荣装修时，二楼堆有145张生态板，黎某陈述的板材数目与东东木业经营部销售单上所列材料数目区别不大，能够相互印证；材料搬运费和防水施工费用，有搬运工人张发军、防水施工工人王云（其与出具收条的王林为共同施工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且程向荣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被告购买的所有材料都是他请人搬上去”，并认可郭尖兵请人做了防水，但认为防水不合格，自己又请人重做了。上述证据，程向荣仅提出郭尖兵没有提供发票、部分证据为白条、搬运费过高等抗辩意见，但没有提供反证予以推翻，且程向荣在一审时提交的其自行购买的装修材料凭证亦为销售清单或白条，说明以销售清单方式作为交易凭证符合该地区私有房屋装修的交易习惯，提供劳务的农民工本身亦不具备开具发票的条件，故本院对程向荣的主张不予采信，对郭尖兵提交的销售清单及劳务收据的真实性和证据效力予以认定。4.郭尖兵另提出用现金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如水泥沙款2840元，小砖560元，电线470元，地面硬化2150元，改卫生间门300元，卫生间砌砖700元，钻孔400元，垃圾清运费300元，水工工资700元，电工工资1700元，因现场支付没有要求提供劳务的工人出具收条。上述施工项目中，一审时程向荣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证明郭尖兵用现金支付其2840元，没打条子，该证言与郭尖兵主张其支付水泥沙款2840元能够相互印证；对卫生间砌砖、水工工资等项目的支出程向荣在一审时亦有自认，但一审法院均因郭尖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现场支付项目的支出而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于程向荣有利，郭尖兵亦未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对此不予纠正。5.郭尖兵2016年11月20日在科勒洁具宜昌专卖店为程向荣购买浴缸、蹲便器、坐便器等卫浴设施及配套材料，共计货款14000元，郭尖兵支付10000元，另4000元为程向荣支付。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郭尖兵支付14000元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6.程向荣对郭尖兵提出已支付防盗门款3190元和电热水器165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本院确认郭尖兵为履行与程向荣签订的装修合同支出的材料及人工费为：伟星管材4349.70元，科勒卫浴材料10000元，防盗门款3190元，电热水器货款1650元，金意陶瓷砖款118419元（含瓷砖货款104604元、运费3315元、水刀加工费10500元），东东木业板材货款18925元，搬运费15409元，防水材料及劳务费5387元，上述材料和人工费用合计177329.70元。另有设计费用8000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郭尖兵与程向荣解除《铭豪装饰全包装修合同书》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程向荣房屋地暖达不到保暖要求是否是因地暖回填不当造成，郭尖兵是否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3.郭尖兵是否应返还程向荣预付的装修款120000元。本院对此评述如下：1.程向荣主张郭尖兵擅自停止施工，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郭尖兵辩称因2016年12月底神农架天气寒冷，气温太低水泥不能凝固，其与程向荣协商等气温回暖后再装修，后程向荣另请他人装修而致合同未继续履行完毕。一审时程向荣提供了其与郭尖兵的电话录音，一审法院经当庭播放，该通话内容仅显示程向荣要求郭尖兵对已施工项目及郭尖兵购买的装饰材料进行结算，不能证明郭尖兵擅自停止施工，单方违约，原审认定其与程向荣在2017年1月初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因程向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郭尖兵违约的目的，本院对其要求郭尖兵承担违约金15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案涉地暖达不到保暖要求是否是因地暖回填不当造成，郭尖兵是否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案涉地暖设备系程向荣与案外人神农架威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安装，非郭尖兵施工项目，该地暖供暖不足是否因地暖回填厚度原因造成，程向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果关系，且程向荣曾对神农架威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其对地暖供暖不足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亦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仅依据神农架威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辩解“地暖达不到供暖温度系因回填过厚原因造成”而要求郭尖兵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程向荣申请出庭作证的负责地面水泥抹平的工人李某陈述，地暖回填的程序是，地暖管道铺好后，在上面铺石子，石子是填在管道的空隙，管道上面只抹砂浆，实际抹砂浆的厚度不超过2公分。其负责抹砂浆时，可以看到回填后有地暖管道露在外面。郭尖兵称李某是程向荣聘请的工人，其只负责向李某支付工资；李某出庭作证时陈述程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我受宜昌郭老板雇佣”是“我听别人说的”；程向荣庭审时亦认可李某是其“帮郭尖兵找的工人”。综上，因案涉地暖不是郭尖兵与程向荣签订合同中的施工项目，程向荣提供的证人李某未证明地暖回填的豆沙石过厚，地暖之上的水泥砂浆抹平是程向荣自己聘请的工人进行施工；即使是郭尖兵对地暖施工后期的豆沙石回填项目予以了配合施工，程向荣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豆沙石回填厚度向郭尖兵提出了要求，且程向荣没有在隐蔽工程施工完毕之后进行验收，不能证明地暖供暖不足是因郭尖兵施工不当导致。综上，本院对程向荣要求郭尖兵赔偿因地暖回填不当造成的损失50000元及因维修涉及地板和其他材料更换的所有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郭尖兵是否应返还程向荣预付的装修款120000元的问题。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即使撇开有争议的郭尖兵支付的设计费用8000元，其在履行本案装修合同过程中所支付的材料款及人工费用（含少量应支付的欠付款）为177329.70元，这些材料采购郭尖兵均按合同约定取得了程向荣的同意，而且这些材料的价款及相关的人工费用按合同约定均包含在郭尖兵的承包总价中，郭尖兵没有义务向程向荣提供正式的发票证明其价值，也没有理由在付款当时故意将价款作虚高处理，这些郭尖兵实际支出的费用远超过程向荣向郭尖兵预付的装修费用140000元，程向荣认为郭尖兵实际支出的费用虚高，要求郭尖兵退还装修款120000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程向荣申请再审时提出原审未经鉴定径行判决的问题。一审时程向荣申请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进行鉴定（测量），前已叙及，即使紧贴电缆面之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由郭尖兵实际施工，因该施工内容属郭尖兵对地暧安装的配合施工，程向荣于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程向荣或地暧施工方于郭尖兵实际施工前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提出了明确要求，程向荣申请“对紧贴电缆面至砂石回填水泥地面找平之间的厚度进行测量”鉴定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二审时程向荣要求对案涉装修工程的工程款进行鉴定，因案涉房屋装修系有条件的总价包干，郭尖兵已支出的费用主要是为程向荣购买相应装修装饰材料及合同解除前的少量人工费用，郭尖兵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所购买的材料价款及相关人工费用已超过程向荣所预付的装修费用140000元，而这些材料已实际用于程向荣的房屋装修，人工费用所产生的装修成果也为程向荣接受，在双方未办理交接和结算的情况下，程向荣另委托他人继续施工并投入使用，其要求对案涉房屋装修的工程款进行鉴定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具有必要性，本院二审驳回程向荣要求对案涉房屋装修工程款进行鉴定的申请亦无不当。综上，程向荣再审关于郭尖兵承担违约金、赔偿地暖损失及返还货款的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虽认定郭尖兵支付科勒卫浴货款14000元的事实有误，但该认定瑕疵不足以改变原裁判结果。本院再审时对原二审未予质证的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已对原二审存在的程序瑕疵予以了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鄂05民终19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州审判员  杨正强审判员  黄君梅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王春柳书记员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