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立军，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湘君，天津行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朝环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楼梓庄乡马各庄村村东。法定代表人：吴桂森。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兵，男，北京朝环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业务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屹，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第一清洁车辆场，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东高井。法定代表人：蒋涛，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华，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立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朝环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渣土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北京市朝阳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第一清洁车辆场（以下简称一清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立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湘君、被上诉人渣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兵、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屹、一清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立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渣土公司、保险公司、一清场赔偿彭立军车辆修理费88073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渣土公司、保险公司、一清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彭立军在本次事故中系无过错方，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应当由侵权人赔偿。1．保险公司称事故车辆应当推定为全损，并称已向案外人北京中企欣源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中企欣源公司）进行了说明，中企欣源公司予以否认，根据彭立军提交的其与查勘员吕某的通话记录显示，保险公司并未就事故车辆按推定全损进行理赔事宜向彭立军进行告知说明，经问询得知，本事故车辆未定损，预估定损金额为63000元，与保险公司所称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就推定全损事宜未向彭立军说明的事实未予认定、对保险公司所称的理赔处的定损价格未予调查核实，系事实不清并作出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错误，不是车辆损失确认依据，而是保险公司要求按照推定全损的方式进行理赔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公司未就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定损，导致彭立军产生了保险公司将按维修方式进行理赔的合理信赖，应视为保险公司已放弃以推定全损方式定损的权利，保险公司的抗辩未提交相应证据，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采信，本案诉讼后至第一次庭审时保险公司才向彭立军提出推定全损，现彭立军已经维修完毕，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两项鉴定已不具备时效性与合理性，保险公司剥夺了彭立军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一审法院将两份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不合法也不合情理；3．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排除适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明显系滥用自由裁量权、更无法律依据，保险公司并未就推定全损或者车辆实际价值向彭立军说明，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自行认识到车辆实际价值或者车辆维修费的合理性，也无法预测到给加害人造成的不合理负担，车主理所当然认为车辆是可以维修的，并可以恢复正常使用状态；4．一审法院定性不准确，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5．依据道交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属于损害赔偿案件，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擅自改变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车辆损失是不合法的；6．两份鉴定结论书认定的安全性问题是非常草率的，且不具有修复价值不代表不能修复，保险公司未向彭立军说明推定全损事宜，致使案涉车辆已经恢复原状、修理完毕，且案涉车辆的原值无法确定，故两份鉴定结论书不足以证明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全损，更不足以否定已经产生的车辆维修费，不应作为判决依据；7．本次事故中另一车辆及玻璃、树等物件已经赔偿完毕，保险公司亦未举证，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就本次事故未进行过任何理赔是错误的。渣土公司、保险公司、一清场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彭立军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彭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渣土公司、保险公司、一清场赔偿车辆修理费880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4时30分，在北京市朝阳区杨闸环岛南侧，王某驾驶的×××号大货车操作失误，与路边停放两辆车及一棵树相撞后，将彭立军所有的×××号小客车、案外人所有的×××号小客车撞击到正嘉大厦一层楼内，造成三车损坏，一棵树损坏，正嘉大厦一层损坏。交通队认定王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号大货车登记在渣土公司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发在保险期间。经询，保险公司称就本次事故未进行过任何理赔。×××号大货车由渣土公司租赁给一清场使用，王某系一清场职工，事发在履行职务期间。×××号小客车登记在彭立军名下，注册日期为2006年8月31日，发证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彭立军提交2019年6月20日开具的维修费发票88073元、结算单及调解协议、转账支付记录等，证明其诉讼请求。保险公司对彭立军诉讼请求持异议，称其对×××号小客车定为全损，彭立军执意修车，系扩大损失。彭立军称其从未收到过保险公司对×××号小客车推定全损的建议，经其与保险公司业务员沟通，发现保险公司内部理赔管理混乱，定损标准不明，系统信息自相矛盾等问题，且即使保险公司推定全损，其也有选择通过维修使车辆恢复使用价值的权利，从结算单可见其车辆受损部位为外观，经维修后可达相关技术标准，并未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在修复使用对其更合理的情况下，其可以对车辆进行实际维修，并以实际产生损失金额主张赔偿，其已向修理厂实际支付了维修费，应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经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2019年7月11日委托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号小客车出险时市场价值及是否具有修理价值进行评估，该机构2019年7月19日出具退函，称其公司资质不符，不属其业务范围，故作退案处理。此后，一审法院又于2019年8月1日委托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号小客车出险时市场价值及是否具有修理价值进行评估，该机构2019年9月18日出具评估结论：×××号小客车在2015年12月8日事故前的市场价值为54000元，该车事故受损程度不具有维修价值。保险公司支付鉴定费8500元，未供发票原件。彭立军不认可上述评估结论，称评估时间滞后，已不能客观反映被检车辆事发时的状态及市场价值，不应采信，且其已将车辆维修完毕，事后评估无任何意义，再者，评估结论依据不准确，不能客观反映事发时车辆市场价值，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自行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所产生的合理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号小客车损失确认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彭立军主张其因维修受损车辆所支付的费用，应予支持，但维修费应限制在合理范围内，如维修费用高于车辆实际价值时，将给加害人造成不合理的负担，则应当排除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之适用。再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鉴定结论可作为判决依据。本案中，经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彭立军车辆出险时的市场价值及是否具有修理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号小客车在2015年12月8日事故前的市场价值为54000元，该车事故受损程度不具有维修价值。彭立军对该结论持异议，但未供充分反证足以推翻该结论，故一审法院采信评估结论，据以确认彭立军车辆损失金额为54000元。彭立军按实际维修金额主张修理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彭立军车辆损失20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彭立军车辆损失52000元；三、驳回彭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彭立军提交证据如下：1．与人保客服手机通话截屏及其通话录音文字稿，拟证明：案涉车辆的购车价格为32．5万；2．人保客服发送短信截屏、与人保客服手机通话截屏、通话录音文字稿，拟证明：案涉车辆的购车价格为32．5万；3．与人保公司彩信、微信截图、照片，拟证明：案涉车辆的购车价格为32．5万元；4．交强险保单，拟证明：案涉车辆在事发前最近一次系人保公司承保；5．机动车转移登记栏，拟证明：案涉车辆购买时间为2010年6月26日。保险公司提交估损单，拟证明：估损为6万余元，超过车辆当时实际价值，所以保险公司告知彭立军没有必要修理，保险公司把实际价值给彭立军，让彭立军购置同款二手车辆，但是彭立军不同意。渣土公司、一清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彭立军提交的证据，保险公司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人保系统定价以及新车购置价均与本案无关，且交强险并不涉及车辆自身价格的判断；渣土公司、一清场的质证意见与保险公司一致。针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彭立军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全损定损单，保险公司提出按照全损价格赔偿彭立军，彭立军并没有收到这样的说法；渣土公司、一清场均认可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彭立军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为案涉车辆的购车价格，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由于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在车辆维修之前曾告知过彭立军有关估损单的内容，故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估损单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某驾驶的大货车因操作失误，与路边停放的彭立军所有的案涉车辆及案外人车辆相撞，造成彭立军所有的案涉车辆受损，王某负全责，故，对于彭立军的相应损失，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按照先后顺序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赔偿。王某系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一清场承担。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对彭立军的车辆进行了定损，推定为全损，且将定损结果告知了车辆维修单位即中企欣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彭立军将车辆委托给中企欣源公司维修应视为已授权给其工作人员，彭立军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就定损结果并未告知彭立军本人；其次，保险公司主张将定损相关事项告知中企欣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转达，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再次，目前亦无证据表明彭立军接受该定损结果。故，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将定损结果告知彭立军，系彭立军执意修车导致损失扩大，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彭立军在未得到保险公司明确告知定损结果的情况下将其受损车辆进行维修，并无过错，亦符合常理，其实际支付的车辆修理费仍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彭立军主张的车辆修理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对案涉车辆进行评估并按照其事故前实际价值判决车辆损失存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彭立军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410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彭立军车辆修理费2000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彭立军车辆修理费86073元；四、驳回彭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2元，由北京市朝阳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第一清洁车辆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85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2元，由北京市朝阳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第一清洁车辆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胡 婧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