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卜家店。法定代表人：章胜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城建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荣乐东路18号。法定代表人：周翀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刘婷婷，湖南旷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城建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城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城建公司涉案货款没有依据。1.城建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自身对此明知，事发当时城建公司现场负责人也明确接受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对其作出的罚款14,000元的处罚。城建公司否认货物有质量问题，与本案《催款函》相矛盾，故14,000元质量罚款应从结算货款中予以扣除，剩余货款应为2,277,547.08元。并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沥青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第10.2.2条约定，城建公司在质量问题没有最终解决前无权要求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此外，根据涉案合同第10.2.3条约定，其应以银行转账或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卖方贴息）方式付款，一审判令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城建公司货款，剥夺了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选择支付方式的权利。二、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1.涉案合同并未约定中铁第一工程公司逾期付款需要向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和逾期支付损失为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认为两者相同并予以调整无依据。2.涉案合同第15.1.2条约定，买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在卖方催告后仍不支付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向其支付逾期支付损失，逾期支付损失按欠付合同款项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但在买方支付欠付款项的当天，卖方未书面主张该欠付款项逾期支付损失的，则视为卖方放弃要求买方承担该欠付款项部分产生的违约责任。该约定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约定。3.城建公司从未就涉案款项（均为涉案合同项下质保金）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进行过催告，即便中铁第一工程公司逾期付款，逾期支付损失也只能依约从城建公司催告之日起计算。城建公司提交的《催款函》的催告对象并非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催告内容也不是涉案质保金，该所催款项为涉案合同项下结算的80%总价内的尚未支付部分，所涉货款3,036,091.50元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早于2018年2月6日已全部付清，故《催款函》与本案无关。一审过程中，城建公司并未提供其在本案起诉前催告支付涉案款项的证据，故逾期支付损失应按合同标准从2019年12月17日城建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4.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在买方支付欠付款项的当天，卖方未书面主张该欠付款项逾期支付损失的，则视为卖方放弃要求买方承担该欠付款项部分产生的违约责任。城建公司在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付款当日没有主张逾期支付损失，一审判决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对本案起诉前已支付的货款仍分段计算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城建公司辩称：一、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称城建公司供应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向城建公司支付货款2,291,547.08元。二、一审判决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偿付逾期支付损失符合涉案合同及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第15条系违约责任条款，明确约定了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支付逾期支付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符合合同约定。三、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称城建公司从未向其催告与事实不符。城建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催款函》及签收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应向城建公司偿付逾期支付损失。综上，不同意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货款2,291,547.08元；2.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16日至全部货款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3.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赔偿财产保全担保（保函）损失2,102元。审理中，城建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法为自2017年12月1日起分段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8月，城建公司（卖方）与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买方）签订《沥青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因建设“G1501上海绕城高速（同三段）大修”工程施工需要，向城建公司购买沥青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价格、数量、质量要求等均作了约定；买方指定收货人为方某；“付款方式”中约定：……；买方于每月15日前支付卖方上月结算价款金额的80%，另20%结算价款为质量保证金，待货物质保期满后货物及其碾压、摊铺、保养无质量问题后30天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如因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则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且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以上所有款项，买方以银行转账或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卖方贴息）的方式支付给卖方……；“违约责任”中约定：买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在卖方催告后，仍不支付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向其支付逾期支付损失，逾期支付损失按欠付款项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但在买方支付欠付款项的当天，卖方未书面主张该欠付款项逾期支付损失的，则视为卖方放弃要求买方承担该欠付款项部分产生的违约责任。合同履行中，城建公司与中铁第一工程公司陆续进行结算。2017年2月21日的结算单载明：“本期结算合计446,432.70元，开累结算合计42,991,547.08元”。2017年11月13日，城建公司的沥青混凝土二厂向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发出《催款函》，告知其与城建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截至2016年12月31日，城建公司已按约供货，双方结算金额为42,545,114.38元，Z公司已付31,000,000元，按合同约定80%付款尚欠3,036,091.50元，上述欠款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要求Z公司尽快支付款项，如有异议或对还款计划有安排，于2017年11月20日前与城建公司的沥青二厂联系。该函件发往工程项目部，由方某签收。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付款情况分别为：2016年9月14日付款8,000,000元，2016年11月22日付款5,000,000元，2017年1月22日付款18,000,000元，2018年2月6日付款7,600,000元，2019年2月3日付款2,100,000元，以上共计40,700,000元。另查明，城建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提供担保需要，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支出保险费2,102元。一审法院认为，城建公司与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签订的《沥青混凝土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履行中，城建公司供货42,991,547.08元，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付款40,700,000元，双方均予以确认。双方对未付货款存在争议14,000元，系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认为因供货质量不合格的罚款，应在未付款中予以扣除。然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提供的罚款通知单上，仅有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方人员的签字，城建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罚款行为系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单方行为，并未获得城建公司的同意，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要求在应付货款中扣除14,000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城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同中约定中铁第一工程公司逾期付款的，经城建公司催告仍未支付的，应向城建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损失，城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为逾期支付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城建公司发出的《催款函》，虽然收函方并非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但系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的上级公司，且函件发往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的项目部，签收人员亦为合同指定收货人及实际结算人，故该发函行为可以认定为城建公司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催告。城建公司自愿调整该损失自2017年12月1日起算，并分段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然合同约定损失计算标准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该约定系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计算标准并不存在过低的情形。城建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但未提供其实际损失超过合同约定计算标准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付款损失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最后，关于城建公司主张的保函损失。合同中对于该部分的损失，没有明确的约定，该费用也并非城建公司的必要支出，故城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城建公司货款2,291,547.08元；二、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城建公司利息损失（其中，以11,991,547.0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计算至2018年2月5日；以4,391,547.0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2,291,547.0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城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3,103元，由城建公司负担1,528元（已付），由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负担31,5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一、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要求扣除质量问题的处罚款14,000元有无依据、中铁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城建公司本案系争货款的条件有无成就；二、城建公司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认定即为涉案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损失；如果应认定为逾期支付损失，城建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损失起算日有无依据。关于争议一，本院认为：1.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罚款通知单”形成于2016年9月20日，但双方于此后多次对账形成的数份“结算单”中均未记录有“罚款通知单”及产生罚款14,000元等相关内容，且该份“罚款通知单”上并无城建公司进行签字确认，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城建公司已收到该份“罚款通知单”并确认罚款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份“罚款通知单”系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的单方扣款行为，未获城建公司同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依据上述“罚款通知单”要求在结算货款数额中扣除14,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上诉称，双方未最终解决质量问题，故其尚无需支付城建公司剩余货款。但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且本院注意到，城建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最后一次供货，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至城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早已超过合理的质量异议期。故本院认为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应向城建公司付清剩余货款。此外，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关于其依约有权选择以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其直接付款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1.涉案合同第15.1.2条约定，“买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在卖方催告后，仍不支付的，卖方有权要求买方向其支付逾期支付损失，逾期支付损失按欠付款项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从城建公司针对中铁第一工程公司逾期付款行为要求分段计收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于2016年9月4日至2019年2月3日陆续支付货款等事实分析，城建公司系按涉案合同第15.1.2条上述约定内容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主张逾期支付损失，故城建公司诉请要求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偿付其违约金，实质就是要求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依约偿付其逾期支付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认为城建公司主张的是违约金而非逾期支付损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城建公司主张逾期支付损失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第15.1.2条还约定，“在买方支付欠付款项的当天，卖方未书面主张该欠付款项逾期支付损失的，则视为卖方放弃要求买方承担该欠付款项部分产生的违约责任。”就该条约定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中均认可应理解为，当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在每期供货结束后应当支付货款的当天，城建公司没有就中铁第一工程公司延期支付的货款主张相应逾期支付损失的，应当视为城建公司放弃该部分逾期支付损失。本院注意到，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虽然从2016年9月至2019年2月陆续向城建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但其均未明确该些付款对应的是哪笔应付款，其也未告知城建公司其会在何时支付何笔货款。在城建公司不知道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会在哪天支付哪笔到期货款的情况下，其在本案诉讼前没有书面向中铁第一工程公司主张逾期支付损失的行为，并不能视为放弃涉案合同第15.1.2条约定的合同权利。中铁第一工程公司认为城建公司没有在本案诉讼前向其主张逾期支付损失故其无需承担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铁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3元，由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