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3号院6号楼201内542。法定代表人：高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元，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辰正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龙马街15号院1幢1层101。法定代表人：董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南，辽宁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冰，辽宁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云，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生，北京燕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白马路甲1号。法定代表人：张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峰，男，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副教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瑜，女，198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元，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元达公司）、上诉人北辰正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正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发云、高瑜、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以下简称武警特警学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元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发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发云系实际施工人错误，其仅提供劳务作业，我公司为实际施工人；2.李发云拒绝整改修理，故我公司不应再支付工程款；3.李发云滥用诉权，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北辰正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发云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瑞元达公司并非挂靠关系，系分包关系；2.我公司未拖欠瑞元达公司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李发云辩称，我不同意瑞元达公司及北辰正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高瑜辩称，我同意瑞元达公司的上诉意见。武警特警学院辩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李发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瑜、北辰正方公司共同给付李发云工程款411518.21元以及逾期利息（以411518.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起诉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武警特警学院在上述款项范围内对我承担给付责任；3.鉴定费、诉讼费、公告费由高瑜、北辰正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警特警学院（原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指挥学院）将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发包与北辰正方公司。2014年3月28日，武警特警学院与北辰正方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内容设计图纸中建筑、装饰、钢结构、电气、给排水、采暖、消防等内容；承包范围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中的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排水、建筑电气、采暖、消防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其中，以暂估价列出的上述范围内的部分专业工程将以专业分包工程的方式实施；计划开工时间2014年4月1日，计划竣工时间2015年7月25日，工期总日历天数480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算起；签约合同价16846650.9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4年4月1日，北辰正方公司与承德建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德建民公司）签订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作业发包人为北辰正方公司，劳务作业承包人为承德建民公司；工程名称为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分包合同内容：本项目施工蓝图的所有土建工程及为完成该土建工程的所有工作，本合同分包内容为：施工大讲堂图纸内所涉及的基础工程、结构工程、二次结构工程、屋面、墙面抹灰、楼地面垫层、设备房工程等全部土建施工内容，以及有关图纸审查意见书、设计变更及相关技术文件要求等均属乙方承包工作内容范围，包人工费、小型机械费、附材、管理费、安全费、保险费及风险费用等一切费用；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承德建民公司入场施工；施工过程中，承德建民公司与北辰正方公司发生争议。2014年10月，承德建民公司被北辰正方公司驱离施工现场。2014年10月12日，李发云入场继续施工。现工程的外装饰工程已完成，工程尚未全部完成，目前处于停工状态。截至2016年2月，武警特警学院向北辰正方公司支付了14771196.53元工程款。承德建民公司于2015年将北辰正方公司、武警特警学院起诉至法院，要求北辰正方公司、武警特警学院共同支付剩余工程款等。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84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辰正方公司给付承德建民公司工程补偿款1414216.89元及建筑器材使用费1024701.72元，同时驳回了承德建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北辰正方公司不服（2015）昌民初字第849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发云向法院提交一份其与高瑜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地点在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承包内容为施工大讲堂图纸内主体结构的施工测量放线、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浇筑、砌砖、内外脚手架的搭拆、塔吊信号指挥人员的配备、安全防护、文明施工、场内材料装卸转运、分类码放及建筑垃圾的装车等所有工人费，冬雨季施工覆盖、保温措施、商品混凝土余料的二次回收利用等，包人工费、管理费、安全费、保险费及风险费用等一切费用（以上所有费用都包含在综合单价内）；开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2日；工程采用固定综合单价，一次性包干，其中模板支模70元/平方米（以沾灰面积计算），砼工30元/立方米，架子工20元/立方米，钢筋加工及绑扎工1100元/吨，其他为考虑及不可预交因素无，此综合单价包含本合同工程承包内容中的所有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瑞元达公司向法院提交一份其与李发云于同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内容与高瑜与李发云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内容一致，并称李发云所提交的合同系高瑜代表瑞元达公司所签订。瑞元达公司称其与北辰正方公司曾签订《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北辰正方公司将其所承包的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转包给了瑞元达公司，北辰正方公司每笔款项收取6.06%的管理费；李发云认为《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虽名义上为承包合同，实际是瑞元达公司系挂靠北辰正方公司；北辰正方公司称其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确实分包给了瑞元达公司。2014年底，因海淀区清华附中A栋体育馆等三项工程在施工地发生坍塌事故，涉案工程亦被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要求进行安全生产隐患自查自纠。2014年12月30日，北京市昌平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对涉案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督查及管理检查，认为施工现场存在若干问题，要求立即停止施工，开展自查自纠工作，待检查合格后可继续施工。2015年1月1日，武警北京指挥学院礼堂项目曾向李发云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2015年1月4日，武警北京指挥学院项目部再次向李发云发出《工作联系及整改处罚通知书》，对李发云劳务队在施工中存在的问题作出处理，共计罚款13700元，其中两次因发放工资造成秩序混乱，故意拖延罢工，一次罚款500元，共计罚款1000元。李发云再未进入现场施工。李发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认可收到工程款518570元；瑞元达公司称因李发云曾用煽动工人堵门、堵路的方式讨要工资，派出所亦曾出警劝阻、调解，其已于2015年1月8日至11日直接向李发云劳务队工人支付工程工资总计224755元，武警特警学院亦曾经支付给李发云100000元款项，已经不欠李发云任何款项；李发云认可从武警特警学院收到100000元款项，但称当时施工现场并不止李发云一个劳务队，产生纠纷也不止李发云的工程队，所发放的工资还包括其他工程队的劳务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发云申请对其所施工的“武警北京指挥学院迁建工程（一期）大讲堂项目”已完成的工程量投入量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7月2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1、按照2014年度建筑市场市场价进行鉴定的鉴定结果为760863.08元；2、按照高瑜和李发云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单价进行鉴定的鉴定结果为1030088.21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的义务，如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涉案工程系瑞元达公司自北辰正方公司所承包，承包后将工程分包给李发云，虽然李发云与瑞元达公司、高瑜于2014年10月12日签订两份《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但合同内容一致，且瑞元达公司认可高瑜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法院依法认定高瑜与李发云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李发云要求高瑜承担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从李发云与瑞元达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内容（施工大讲堂图纸内主体结构的施工测量放线、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浇筑、砌砖、内外脚手架的搭拆、塔吊信号指挥人员的配备、安全防护、文明施工、场内材料装卸转运、分类）来看，虽然名义上为劳务承包合同，但其实质为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虽然系瑞元达公司、李发云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瑞元达公司、李发云均没有相应资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李发云与瑞元达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应属无效。瑞元达公司与北辰正方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亦因瑞元达公司无相关资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李发云在承德建民公司撤场后，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施工，系本案争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主体工程已完工，瑞元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李发云所施工的工程，经鉴定按照2014年度建筑市场市场价为760863.08元，按照高瑜和李发云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为1030088.21元，现李发云要求按照所签订合同约定价格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现在李发云认可收到工程款518570元以及武警特警学院支付100000元款项，故其现在认可收到618570元。李发云的工人到瑞元达公司索要工资，双方产生纠纷，曾报警处置，且李发云在《工作联系及整改处罚通知书》上签字认可曾两次因发放工资造成现场秩序混乱，故瑞元达公司直接向李发云工人支付工资，并无不妥，具体数额法院认定为224755元；对于李发云只认可所发放工资中有部分工人为其工人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李发云曾在《工作联系及整改处罚通知书》上签字，认可罚款数额1370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瑞元达公司还应支付李发云工程款173063.21元。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瑞元达公司与北辰正方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北辰正方公司将从武警特警学院所承包的工程全部转包给瑞元达公司，并收取管理费的行为，实质上系瑞元达公司挂靠北辰正方公司。故李发云要求北辰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欠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认定为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庭审中，武警特警学院认可现在尚欠北辰正方公司工程款600余万元，故李发云要求武警特警学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发云要求瑞元达公司、北辰正方公司、武警特警学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节，双方对于工程折价补偿款的最终数额一直存有争议，故法院对于李发云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发云与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李发云与高瑜于2014年10月12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二、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北辰正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给付李发云工程款173063.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李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负担问题。武警特警学院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北辰正方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但北辰正方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关于北辰正方公司与瑞元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瑞元达公司主张挂靠，北辰正方公司否认双方是挂靠关系，仅认可双方是转包合同关系，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北辰正方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与瑞元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签订于其与承德建民公司之间的合同之前、工程款均是直接支付给瑞元达公司、承德建民公司的工程款亦由瑞元达公司支付的事实，明显不符合转包合同关系的履行惯例。故一审法院认定北辰正方公司与瑞元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瑞元达公司与李发云以及瑞元达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高瑜与李发云签订了内容一致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瑞元达公司认可合同的履行主体是公司，对于高瑜的行为亦表示认可，李发云在一审中仅向高瑜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高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瑞元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二审中瑞元达公司认可由其承担合同责任，李发云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本案中，李发云并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瑞元达公司、高瑜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现李发云已完成部分施工内容，其有权就该部分主张工程款。一审法院在已完工程鉴定金额的基础上扣减已支付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后计算的欠付金额正确，瑞元达公司虽不认可欠付工程款金额，但其未就此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武警特警学院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认可欠付北辰正方公司工程款，故其亦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关于北辰正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在建筑行业的挂靠经营中，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对外经济活动时，被挂靠者通常需要承担责任，但如果挂靠者以自己的名义从事对外经济活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挂靠者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北辰正方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瑞元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北辰正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1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给付李发云工程款173063.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四、驳回李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李发云负担3712元（已交纳），由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负担3761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50000元，由李发云负担25000元（已交纳），由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发云）。公告费260元，由李发云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22元，由北京瑞元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61元（已交纳），由李发云负担3761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