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负责人：金升阳，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旭，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市聚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 法定代表人：尤振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宝旗，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辽宁晓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燕东律师所）因与被上诉人本溪市聚源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4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东律师所负责人金升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旭，被上诉人聚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宝旗、赵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东律师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燕东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聚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第一，一审仅认定双方签订了《委托律师代理合同》并确认了合同的部分内容，却刻意规避《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中特别约定的“案结后无论判决或撤诉，只要能保住彩屯旷工3#、4#农贸大厅则按总诉讼标的的15%支付代理费，否则不再支付。在最长时效内可随时主张权利”内容。第二，一审对《委托律师代理合同》的特别约定双方履行的事实不予认定，刻意规避庭审查明的事实，目的旨在否定代理合同效力，致使燕东律师事务所丧失起诉要求聚源公司给付代理费的依据。二、一审适用政府部门文件错误，进而做出的判决错误。（一）一审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是燕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应否由聚源公司承担，双方也是围绕该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质证辩论，而在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却变成了“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中是否存在风险代理以及该风险代理的费用”，与庭审焦点相悖，一审对代理合同中是否存在风险代理及风险代理费用没有说理认定，尚处于待定状态。（二）一审认为根据《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燕东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若提供特别约定应另行告知风险责任，并另行签订书面合同，故聚源公司已经支付3万元律师代理费用，燕东律师事务所要求支付905487元代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说理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违法，主审法官充当了聚源公司代理人的角色，且超过审理期限。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燕东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聚源公司辩称：不同意燕东律师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聚源公司与燕东律师所在2008年存在委托代理的关系，且持续到2019年。争议的代理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是3万元，没有燕东律师所所称得15%代理费之说。燕东律师所所提供的代理合同，公章、内容、约定均不真实，但聚源公司认可存在法律服务关系，但只认可3万元的代理费，该费用也是符合当年辽宁省律师的收费标准。且聚源公司与燕东律师所合作的很好，到2018年为止，聚源公司都如期且以多种方式支付了律师费，不存在欠律师费。一审时，聚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合同形成时间及公章真伪提出了鉴定申请，但是由于技术原因，没能鉴定。聚源公司在2019年之前没有见过这份委托代理合同，从未知晓所约定的所谓的15%的代理费问题。聚源公司在单位档案里没有找到该份代理合同，在法院的原始案卷里也没有查到。退一步说，假设合同是真实的，那么这个合同也违反了法律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燕东律师所也没有进行风险告知，其2019年才要求聚源公司缴纳15%代理费，不符合常理，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二、燕东律师所代理的案件就是普通民事案件，不存在所谓风险，本案3万元的代理费在2008年时完全符合标准的，燕东律师所的风险是不存在的，3万元代理费聚源公司当时就已经交付了。三、一审法院基本查清了本案事实，而且正确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正确。四、一审法院无论在实体上和程序上都是正确的，聚源公司在法院提交了调取的本次争议代理所有材料，法官调取了原卷材料与聚源公司材料进行了比对，作出了科学的判断。聚源公司在一审申请了鉴定，由于鉴定机构的原因，以及众所周知的疫情原因，一审法院今年4月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燕东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源公司履行《委托律师代理合同》给付拖欠的律师代理费905487元及利息（自2008年6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聚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4日，本溪市平山区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本溪市泰生工贸公司诉被告聚源公司房屋侵占纠纷一案，聚源公司委托燕东律师所作为代理人参与上述案件。燕东所指派金旭律师出庭应诉，并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合同基本内容为：1.聚源公司因房屋侵占纠纷一案，委托燕东律师所的律师为代理人。2.燕东律师所接受委托，指派刘福临、金旭律师为本溪市泰生工贸总公司房屋侵占纠纷的第一审代理人。3.根据《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聚源公司所应向燕东律师所缴纳代理费人民币：先行支付叁万元律师代理费，其他按特别约定。合同签订后，燕东律师所按约定为聚源公司提供法律服务，聚源公司支付燕东律师所代理费3万元。现燕东律师所以合同中有特别约定为由诉讼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燕东律师所为聚源公司提供房屋侵占纠纷一案（2008年）的法律服务双方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焦点系“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中是否存在风险代理以及该风险代理的费用。根据辽宁省物价局、辽宁省司法厅辽价发（2007）62号文件制定的《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六条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第三项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第八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签订合同后，不得单方变更收费项目或者提高收费数额，确需变更的，律师事务所必须事先征得委托人的书面同意。根据本案具体情节，燕东律师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如燕东律师所为聚源公司提供“特别约定”应另行告知风险责任，并另行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故聚源公司已支付完毕3万元律师代理费用，燕东律师所再要求聚源公司支付905487元的代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燕东律师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50元，由燕东律师所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燕东律师所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交2008年3月3日签订的《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一份，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先行支付三万元律师代理费，其它按特别约定”。在合同尾部手写“十一、特别约定：案结后无论判决或撤诉，只要能保住彩屯矿工3#、4#农贸大厅，则按总诉讼标的百分之十五支付代理费，否则不再支付，在最长时效内酌情可随时主张权利”。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受案法院（或仲裁委员会）各一份（非诉讼除外）。落款处聚源公司及燕东律师所盖章。燕东律师所确认，手写内容为其所刘福临律师填写。 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燕东律师所与聚源公司对诉争代理事务已完成的事实无异议，对已付3万元律师代理费无异议，仅对是否存在特别约定（风险代理约定）双方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首先，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司法部联合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第十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应当与委托人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者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载明收费条款。收费合同或收费条款应当包括：收费项目、收费标准、收费方式、收费数额、付款和结算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参照该办法规定，燕东律师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应在接受聚源公司的法律事务委托时，应当诚实信用地履行关于收取代理费用的告知义务，明确地、有记载地向委托人聚源公司告知自己的收费数额和计算方法，如与委托人产生服务费纠纷时，应对合同中手书填写的服务费标准是与聚源公司协商一致后填写的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尤其是燕东律师所与聚源公司合作十余年的时间里，仅存一次风险代理情况，燕东律师所应举证证明其已向聚源公司讲明风险代理内容及费用标准，燕东律师所也不能仅凭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的内容，当然推定聚源公司收到了委托律师代理合同，故燕东律师所提供的手书风险代理的合同内容不能认定为是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 其次，高额代理费应与风险程度、律师代理服务的工作量、工作成效相匹配。案涉代理业务是2008年本溪市泰升工贸总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聚源公司的房屋侵占纠纷案件，本溪市泰升工贸总公司给付请求为：1.聚源公司立即交返被占有的彩屯矿工3#、4#农贸大厅或偿还价款5184646元；2.聚源公司补交“百汇酒店、老山记酒店、燃情岁月酒吧”三处房屋低评估款380600元；3.聚源公司交还办理产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名义占用的资金671334元。以上合计为诉讼总标的6236580元。燕东律师所现主张的风险代理费即为6236580×15%-30000=905487元，而燕东律师所为风险代理费约定的条件为“保住彩屯矿工3#、4#农贸大厅”，但根据本溪市泰升工贸总公司主张，聚源公司可以不返还农贸大厅，但在不返还的情况下聚源公司需支付518万余元价款，故“保住农贸大厅”并不是聚源公司所面临的全部诉讼风险，623万余元诉讼总标的亦不对应返还农贸大厅内容，故风险代理内容与风险程度不匹配。此外，在聚源公司为燕东律师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燕东律师所律师的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不包含调解、和解权限，本溪市泰升工贸总公司撤诉理由为“情势变化”，故根据诉争纠纷案卷内容不能体现原告撤诉的结果是燕东律师所的工作成效。因此，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之处，燕东律师所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内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燕东律师所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者缩短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本案中，特别约定载明“案结后无论判决或撤诉，只要能保住彩屯矿工3#、4#农贸大厅，则按总诉讼标的百分之十五支付代理费”，涉及的案件结案时间为2008年6月末，故若存在未付代理费用应自2008年7月开始支付，诉讼时效自此起算，争议代理合同中关于“在最长时效内酌情可随时主张权利”的约定，属于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该约定内容，本院不予认可。燕东律师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燕东律师所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燕东律师所虽提供起诉前其与聚源公司董事会协商的录音，但因此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聚源公司虽与燕东律师所进行了协商，但聚源公司未表示同意支付争议律师费，未对争议债权进行重新确认，故聚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八百三十元，由上诉人辽宁燕东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许 晶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莎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