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洁，女，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铮，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天居堂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街道湖滨社区人民路电影院综合楼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0836977466。 法定代表人：胡金和，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芳，女，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超，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松，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洁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市天居堂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居堂公司）、被上诉人周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被上诉人天居堂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金和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超、杨玉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居堂公司、周芳共同返还李洁投资款50万元,并赔偿资金损失暂为24145.83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给付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15日,直至款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及事实有误。天堂居公司出具的证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从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天堂居公司总经理为胡金和。同时在李洁与周芳进行洽谈时,周芳也未提出其为天堂居公司总经理,李洁基于对周芳的信任并认为周芳为当事人而作出给付对价款项的相应行为。一审仅凭单一证据就认定周芳系职务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李洁给付周芳款项当日,周芳即将李洁支付的款项给付六安古城寺庙的事实,仅依据了一份天居堂公司与寺庙的可能无效的合同,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明显不妥。李洁与天居堂公司、周芳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与寺庙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不应退还款项的理由之一是双方没有清算。李洁与寺庙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无法清算。一审法院并未向双方释明清算事项,明显适用程序不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所签署的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则相应财产应予以返还。而一审法院却以另外的合同关系认为所给付的金钱无法返还,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同时一审法院也明确了天居堂公司、周芳明知相应规定,存在有过错,而仅以无法返还为由裁判不予返还,违背了法律规定。 天居堂公司、周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洁上诉，维持原判。 李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李洁与天居堂公司、周芳签订的《合作意向书》无效;二、请求依法判令天居堂、周芳共同返还李洁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暂为24145.83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给付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15日，直至款清之日），暂合计为52414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日，甲方天居堂公司与乙方李洁签订一份《合作意向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六安古城寺西方净土园、感恩堂项目投资达成以下条款：一、乙方投入50万元占六安古城寺西方净土园，感恩堂股份（占净利收入）10%。二、项目建成产生利润后，抽回本金。三、项目收益后半年分10%红利。四、乙方有权合理化建议。五、乙方不得退股。六、如有其它新项目乙方优先投入合作。七、未尽事宜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本协议双方签订后生效，如有争议应协商解决。九、本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周芳签字并加盖天居堂公司公章，并注明周芳徽商银行的银行账号。乙方李洁签字并注明李洁农业银行的银行账号。意向书签订后，李洁于2016年9月18日向周芳徽商银行账号转款50万元。李洁转款的当日即2016年9月18日，甲方六安古城寺与乙方天居堂公司签订一份《六安古城寺建设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一、乙方为古城寺前期投入100万元代为偿还。二、待偿还款从投资中扣出。三、感恩堂、西方净土园由乙方投入资金建设，所产生利润甲方占30%，乙方占70%。四、大雄宝殿由乙方投资，此款项从投入在扣出。五、另增收一块土地（医疗室，广场道路约两亩土地）由乙方投入，寺庙全面配合协助办理。六、乙方以寺庙名义重新设立账户由寺庙办理。七、如政府征收拆迁，甲方投入由甲方收回，乙方投入房屋基础设施产权等，全部补偿给乙方所有。八、西方净土园、感恩堂销售以寺庙为主发功德证，价格由乙方定价，并协助寺庙。九、如古城寺有其他投入，乙方有优先权。十、寺庙整体规划、设计要统一按照佛教文化形成，经师傅统一实施。注：甲方古城寺无偿提供3间房做办公室及住宿。2、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付款50万元，28日付清另50万元整。第十一条约定了其他事项。甲方释法恩签字并加盖六安市古城寺公章，乙方周芳签字并加盖天居堂公司公章。古城寺村村委会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兹证明金安区横塘岗乡公益性骨灰堂位于。建于2017年7月，占用中心村老宅基地，该公益性骨灰堂是本村集体土地，不占用基本农田，符合规划。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横塘岗乡人民政府、金安区国土资源局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2018年11月22日，六安市古城寺向金安区佛教协会提交“关于申请古城寺建设公益性‘感恩堂’（骨灰堂）的请示”，请示写到“功德堂”（骨灰堂）位于古城寺地藏殿，建筑面积约240平方，采用格式存放，约存放骨灰6000位。六安市金安区佛教协会同意建设感恩堂。2019年，横塘岗乡人民政府“关于横塘岗乡申请建设公益性骨灰堂项目”向六安市金安区民政局、金安区民族宗教事务局、金安区发改委请示、报告，三部门均批复同意建设公益性骨灰堂。天居堂公司庭审中称公益性骨灰堂系先建后批，目前正在履行物价的核定工作。 一审另查明：天居堂公司出具证明：周芳自2013年11月29日至今一直担任我公司总经理，李洁于2016年9月18日转给周芳的50万元投资款系周芳代公司接收的，该投资款已用于约定的项目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周芳是否是职务行为；二是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的效力；三是李洁请求返还投资款、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合作意向书》抬头甲方是天居堂公司、乙方是李洁，周芳未作为一方当事人单独列出，且周芳在意向书结尾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天居堂公司公章，另外在六安古城寺与天居堂公司签订的《六安古城寺建设投资合作协议》中，周芳也是代表天居堂公司签字盖章，与天居堂公司证明周芳是该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身份相互印证，能够确认周芳接收投资款、签订《合作意向书》系代表天居堂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合作意向书》的签订主体是天居堂公司与李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中，天居堂公司与李洁于2016年签订的《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六安古城寺西方净土园、感恩堂项目，并约定投资占比、分红比例。依据2012年发布的《国家十部委（局）关于处理涉及佛教寺庙、道教宫观管理有关问题的意见》通知第1条：要认真落实《宗教事务条例》（2005年3月1日施行），坚决制止乱建寺观和各种借教敛财行为。寺观应在政府宗教事务部门的行政管理下，在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指导、监督下，由佛、道教界按民主管理的原则负责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插手其内部宗教事务。严禁党政部门参与或纵容、支持企业和个人投资经营或承包经营寺观，不得以任何方式将寺观搞“股份制”、“中外合资”、“租赁承包”、“分红提成”等。对参与、支持此类活动的党政干部要按党纪政纪严肃处理。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显属于搞寺庙“股份制”、“分红提成”，违反上述意见的规定和精神。2018年2月1日施行的《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禁止投资、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或者大型露天宗教造像，禁止以宗教名义进行商业宣传。”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违反上述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故李洁请求确认《合作意向书》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洁按照要求于2016年9月18日转给周芳50万元投资款，同日，周芳代表天居堂公司与六安古城寺签订的《六安古城寺建设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50万元，由此印证李洁投资的50万元已转给六安古城寺，不具备返还条件。李洁与天居堂公司系合作关系，双方对合作项目均应当承担相应风险，关于折价补偿，双方应当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根据清算结果对投资盈亏进行分摊，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没有申请对合作项目清算，故李洁要求返还50万元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以支持。关于损失，在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已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不允许对寺观投资、分红，虽然天居堂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将已建成的感恩堂转变为公益性骨灰堂，但根据《公墓管理暂行办法》以及《安徽省农村公益性公墓和骨灰堂建设指南》规定，公益性公墓的建设主体应当是乡镇人民政府和基层自治组织，且公益性公墓不得开展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活动，而天居堂公司是一家营利性单位，是以营利为目的进行的投资，其不具有建设、经营公益性公墓的主体资格，从天居堂公司提交的请示、报告来看，公益性公墓项目均是以六安市古城寺、横塘岗乡人民政府的名义向有关部门请示、报告，天居堂公司显然是知晓上述规定的，因此，天居堂公司从事公益性公墓亦是违反规定的。故双方对于合作产生的损失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李洁主张的损失没有基础事实依据，不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李洁与淮南市天居堂电子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无效；二、驳回李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041元，由李洁负担。 二审中，天居堂公司、周芳提交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李洁转给周芳50万元后，周芳立刻转给了寺庙住持崔从玉50万元。李洁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实了李洁的50万元转付对象是周芳，周芳作为收款人及合作协议的签订者，应当对李洁的50万元承担返还义务。周芳转给崔从玉的50万元并不能证实就是李洁的50万元。本院认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定。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9月18日，李洁转给周芳50万，同日，周芳转给崔从玉50万，对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芳在《合作意向书》中签字及收取李洁50万元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二、李洁要求天居堂公司、周芳返还投资款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天居堂公司、李洁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合作意向书》，甲方处加盖天居堂公司公章，周芳签字。在六安古城寺与天居堂公司签订的《六安古城寺建设投资合作协议》中，乙方为天居堂公司，签字处由天居堂公司盖章，周芳签字。天居堂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中认可周芳是该公司总经理，周芳接收投资款、签订《合作意向书》系代表天居堂公司的职务行为。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周芳系职务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合作意向书》的签订主体是天居堂公司与李洁并无不当，李洁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李洁与天居堂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无效，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合作意向书》中约定乙方李洁投入50万元占六安古城寺西方净土园，感恩堂股份（占净利收入）10%。2016年9月18日，李洁向天居堂公司的代表周芳转款50万元，同日，周芳代表天居堂公司向崔从玉转款50万元。周芳代表天居堂公司与六安古城寺签订的《六安古城寺建设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签订合同当日（2016年9月18日）支付5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李洁投资的50万元已由周芳转给六安古城寺，在天居堂公司与六安古城寺之间合作关系未清算之前，李洁已投资的50万元不具备返还条件，且无法计算折价金额，李洁可待天居堂公司与六安古城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或清算后，另行主张相应权利。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在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已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不允许对寺观投资、分红。李洁、天居堂公司在未了解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贸然签订合同，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李洁要求天居堂公司、周芳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1元，由李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许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