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2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雅，女，1990年6月13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45号13号楼（六里屯孵化器1589号）。法定代表人：孙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网易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众咖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1382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雅，众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众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网易公司没有提交《出版代理协议》的原件就否认网易公司享有授权，是错误的；2.网易公司作为被授权方，已经对上游授权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网易公司已经对授权进行了形式审查，不可能知晓黄志坚的造假行为，超出了网易公司的合理注意范围；3.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众咖公司未就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进行举证。众咖公司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众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赔偿众咖公司经济损失55600及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400元，共计60000元。事实和理由：众咖公司经授权取得了《秧村往事》（简称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众咖公司发现网易公司未经授权将涉案作品电子书上传至其经营的“网易云阅读”（网址http://www.163.com）（简称涉案网站）中并进行销售，侵犯了众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给众咖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咖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版权页，显示刘会然著，字数278千字，中国财富出版社出版，2017年3月第1版。2018年4月16日，刘会然出具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刘会然为《秧村往事》的合法著作权方，对众咖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授权如下：1.将授权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独家专有授权许可众咖公司使用；2.授权众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通过谈判、诉讼等方式对侵犯授权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法律追究；3.授权众咖公司可对上述全部权利进行转授权。合同自签约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域名为163.com的网站系网易公司运营的网站。诉讼中，众咖公司提交了（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2812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2018年4月23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在浏览器中键入http://www.163.com，进入“网易”首页，点击“娱乐”进入“网易娱乐-有态度的娱乐门户”页面，点击“读书”进入“图书推荐--网易云阅读”页面，输入账号密码进行登录后，在搜索栏中检索“刘会然”，点击检索结果中图书“秧村往事”，先试读免费章节，充值后，可以继续阅读剩余章节。众咖公司主张合理开支含律师费3400元、公证费1000元，提交了公证费发票1000元。诉讼中，网易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有合法来源，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会然”（甲方）与黄志坚（乙方）于2016年3月17日签署的出版代理协议（作品名称：《秧村往事》）及刘会然身份证复印件，该出版协议的作者信息部分、作者银行账号、稿酬等部分约定有明显遮盖，其中“第1条著作权归属部分的第2款内容为“2.甲方将涉案作品电子版权转让给乙方专有使用，甲方保留作品的独立署名权”，该款内容有明显加粗。2.黄志坚（授权人）与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授权单位）于2017年5月7日签订的数字版权合同及黄志坚的授权书，载明“黄志坚授权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授权作品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使用范围：运营商的互联网络平台（有线和无线）。授权期限2017年5月5日至2022年6月5日。”3.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甲方）与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乙方作授权甲方在其享有权益的网易云阅读平台等网易产品中按照甲方编辑的数据格式使用乙方提供的内容，授权甲方及其关联公司在网易产品中发布供用户阅读。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按照实际收益金额的70%向乙方支付授权费。协议后附《授权书单》载明的授权作品列表中包含涉案作品。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9日。双方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以上证据1、2均为复印件，众咖公司对以上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补充提交了刘会然与黄志坚签订的出版代理协议（作品名称：《秧村往事》）公证书，显示第1条著作权归属……2.刘会然保留本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该条约定与网易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版本内容明显不符。网易公司认可众咖公司提交的该版出版代理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尽到了权利链条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会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众咖公司经受让取得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网易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与众咖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在著作权权属部分存在明显矛盾的内容，因网易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无原件予以核对，故一审法院认定作者刘会然保留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了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故网易公司在涉案网站上登载了涉案作品行为未获得作者授权，侵犯了众咖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网易公司称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网易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发布涉案作品前，应该审查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根据网易公司提交的刘会然与黄志坚的授权书复印件，该复印件中第1条第2款与其他条款在外观上存在的明显差异，且该条款为关键性条款，结合该份出版代理协议存在的诸多身份信息的遮盖情况，网易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提供电子书阅读服务的公司，应当对该出版代理协议的复印件与原件的一致性进行核实，一审法院认定网易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基于关于黄志坚出具的《出版代理协议》与原件不一致而给网易公司造成损失问题，网易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相关协议另行解决责任分担问题。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众咖公司对其主张的55600元的赔偿数额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网易公司的侵权获利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及网易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字数、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众咖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开支，鉴于有律师出庭以及公证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网易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众咖公司经济损失22000元；二、网易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众咖公司合理开支1500元；三、驳回众咖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网易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以及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网易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网易公司主张其已经获得涉案作品的授权，没有侵犯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网易公司主张的授权链条为刘会然授权黄志坚，黄志坚授权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网易公司再从郑州天琪伊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处获得授权，并提交了《出版代理协议》等证据予以佐证。众咖公司对网易公司的上述授权主张提出异议，并提交刘会然与黄志坚签订的出版代理协议（作品名称：《秧村往事》）公证书作为反证。而根据众咖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内容显示：“第1条著作权归属……2.刘会然保留本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该条约定与网易公司提交的《出版代理协议》在著作权权属部分存在明显矛盾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因网易公司未提交《出版代理协议》的原件予以核对，亦未补充证据进一步解释说明上述矛盾之处，网易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作者刘会然保留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数字和影视版权的权利，只授权了黄志坚简体中文出版权，并无不当。关于网易公司称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网易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发布涉案作品前，应该严格审查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其提交的刘会然与黄志坚的授权书复印件存在诸多身份信息的遮盖以及条款之间存在明显外观的差异，一审法院认定网易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至于黄志坚出具的《出版代理协议》与原件不一致给网易公司造成损失问题，网易公司可另行向黄志坚主张责任分担。因此，网易公司在涉案网站上登载涉案作品的行为未获得作者授权，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侵犯了众咖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网易公司的涉案行为已侵犯众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网易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字数、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众咖公司主张合理开支4400元，包括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400元，但仅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众咖公司未提供律师费的相关票据，但是考虑本案确有公证事项及律师代理事项发生，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公证和律师代理事实及案件特点，酌情确定合理开支1500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罗素云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