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22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尔沁右翼前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冯某，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系马某之妻），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浩特市德旺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经理。原审第三人：金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上诉人科尔沁右翼前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前旗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杨某、马某、乌兰浩特市德旺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旺汽贸公司）、原审第三人金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科右前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前旗信用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张某，被上诉人杨某，被上诉人马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德旺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旗信用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某、马某、德旺汽贸公司偿还前旗信用联社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204542.57元（截止2017年7月2日）本息合计1204542.57元、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逾期利率按原约定利率上浮50%；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马某、德旺汽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杨某于2016年2月3日向前旗信用联社贷款1000000元，马某用德旺汽贸公司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上述事实前旗信用联社一审提供杨某、马某签字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借据予以证实。前旗信用联社提供的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前旗信用联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将1000000元贷款打入杨某卡内，双方之间的借款、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贷款已逾期杨某、马某、德旺汽贸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并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杨某与金某系委托关系缺乏相应证据。杨某及金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系委托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前旗信用联社存在欺诈行为缺乏相应证据。一审庭审过程中杨某及德旺汽贸公司的代理人均自认签字是其自愿行为。二、一审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至2018年12月12日送达判决书，案件审理时间长达一年零五个月，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审理期限的规定。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主体为请求信用联社及杨某、马某、德旺汽贸公司与金某无关。一审法院追加金某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某、马某、德旺汽贸公司偿还前旗信用联社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204542.57元（截止2017年7月2日）本息合计1204542.57元，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以维护前旗信用联社的合法权益。杨某辩称，杨某的贷款是德旺汽贸公司和马某担保的，但贷款的钱杨某没有收到。马某、德旺汽贸辩称，当时说涉案贷款下来给德旺汽贸公司、马某使用，现并未收到钱。金某未出庭陈述亦未提交陈述意见。前旗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某、德旺汽贸公司、马某偿还欠款截止2017年7月2日贷款金额10000000元，利息204542.57元，合计1204542.57元；2.要求评估拍卖抵押物偿还此笔贷款；3.利息计算至给付日止，逾期利率按原约定利率上浮50%；4.诉讼费由杨某、德旺汽贸公司、马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欠前旗信用联社贷款无法偿还，因此找杨某，承诺借杨某名办理贷款，借款由金某偿还，无需杨某承担。杨某同意，便按金某要求，打印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1月18日半年银行流水，将银行流水和身份证交付金某。金某持杨某身份证注册登记乌兰浩特市新仟山水暖大世界，办理税务登记证等手续，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流水、订货单、销货单、进货明细表等交付前旗信用联社。同时，金某找到马某、李某二人，知晓马某、李某二人在乌兰浩特市信用联社有贷款，不能再申请贷款的情况，便与二人商量由金某找营业执照从前旗信用联社贷款给二人使用，需要二人用德旺汽贸公司的房产做抵押。马某、李某二人同意。于2016年1月22日杨某与前旗信用联社签定《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购水暖、建材及粮食收购，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率：固定利率，年利率11.5%，借款期限内合同利率不变，借期12个月360天，并约定利息结清方式及罚息利率。债务担保方式为：由抵押人提供连带担保。同日，德旺汽贸公司与前旗信用联社签定《抵押合同》，德旺汽贸公司以位于科右前旗省××区、1幢5号两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提供抵押担保。签定担保合同时德旺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马某，2017年9月25日变更为李某。签定《个人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后，经前旗信用联社审核贷款通过，于2016年2月3日向杨某信用社储蓄卡（账号为×××）发放贷款本金1000000元。杨某在取款凭条上签字后，将卡交付金某，并告知其密码，此1000000元便被“现金支取”形式支取，于当日用于偿还案外人崔某等六人在信用社的贷款。前旗信用联社自认，是金某列出名单，将此1000000元分别用于偿还他人名下的贷款。具体还款金额及名单如下：崔某本金及利息222240.57元、宋秀丽本金及利息221599.11元、冯敬阳本金及利息167198.84元、陈永红本金及利息147645.43元、王凯月本金及利息141488.15元、王孝礼本金及利息99827.90元，六笔金额共计1000000元。上述1000000元借款到期后，金某并未履行还款义务，杨某亦未还款，德旺汽贸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向前旗信用联社借款，将借出的款项交付金某支配，完全是按照与金某的口头约定要求处理相关事务，杨某与金某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构成隐名代理。隐名代理又称间接代理，是指在代理关系中，被代理人隐名，直接由代理人与客户签订合同。立法上的构成要件包括：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代理人是在被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内实施隐名代理行为；代理人实施隐名代理行为是其与被代理人之间的约定或法律允许隐名代理为前提的。本案中杨某是受托人，金某是委托人，由受托人杨某在委托人金某的授权范围内实施向前旗信用联社借款，并将款项交付金某支配的委托事项，前旗信用联社与杨某之间构成借名贷款。借名贷款通常是指实际需求贷款人因各种原因不能通过正常程序获取贷款，从而采取他人名义获取贷款的行为。本案中，实际需求贷款人为金某，因金某不能通过正常程序获取贷款，从而采取以杨某名义获取贷款的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前旗信用联社自认，“金某本人欠信用社贷款，是金某要用杨某的名字借贷款用马某他们的房子做抵押，贷出来的钱还自己的贷款。还的贷款名单都是金某提供的，有的是200000元，有的是100000元好几笔。”“信用社有转账的底子可以查询复印。”“金某找借款人找抵押物。”前旗信用联社上述自认、杨某答辩意见、金某陈述、《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取款凭条》及六枚《内蒙古农村信用社贷款本息收回发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杨某以自己的名义，在金某授权范围内与前旗信用联社订立借款合同，前旗信社联社在订立该合同时明确知道金某与杨某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借款合同直接约束金某与前旗信用联社,而非杨某与前旗信用联社。前旗信用联社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因为信用社职工为金某担保的贷款至今还未还清，所以不同意由金某偿还该笔借款。”综上理由，对前旗信用联社要求杨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前旗信用联社提交的《抵押合同》相对人系前旗信用联社及德旺汽贸公司。《抵押合同》有德旺汽贸公司公章，且有马某签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马某签字系以德旺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其职务行为，非合同相对方，对前旗信用联社要求马某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德旺汽贸公司与前旗信用联社签定《抵押合同》时，对因为金某要用贷款才找杨某，是金某借杨某之名申请借款这一事实并不知情，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方实施以两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德旺汽贸公司提供担保的表意出现瑕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当事人由于他人的故意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即构成因受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德旺汽贸公司由于金某故意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以为金某找杨某向前旗信用联社借款是在为其办理借款事宜，以为借款后交由其使用，因此做出同意以公司两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与前旗信用联社签定《抵押合同》，构成因受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前旗信用联社，虽并未积极地对德旺汽贸公司实施欺诈行为，但其明知是金某要用借款这一真相而未披露该事实，构成消极的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依据上述规定，德旺汽贸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前旗信用联社向德旺汽贸公司主张权利的请求不予支持。前旗信用联社要求评估拍卖德旺汽贸公司所抵押房产，评估拍卖抵押物为执行阶段采取的措施，在审理阶段不予处理，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前旗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前旗信用联社提供光盘一份，用以证明马某提供担保及向杨某于2016年6月8日在贷款催收记录签字的事实存在。经马某、德旺汽贸公司质证认可担保的事实存在。经杨某质证认为看过程是其本人签的，但看笔体不是。前旗信用联社提供贷款催收记录原件一份，用以证明杨某对贷款事实和用途是认可的。经杨某质证认为不是其本人签字。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某应否承当偿还涉案贷款及利息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杨某对其在前旗信用联社办理涉案贷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其陈述系金某找其借名贷款并代为办理相关申请贷款手续，经询问金某认可该事实存在，且前旗信用社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亦陈述涉案贷款贷出后用于偿还金某用信用联社职工担担保所贷款项，至此能够认定杨某并未实际得到及使用涉案贷款，该款项用于偿还金某个人所欠的贷款，应认定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金某；杨某陈述金某为以其名义贷款，虚假制作相关手续办理涉案贷款，且通过前旗信用联社一审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可知，涉案贷款并未以借款用途使用，而是用于偿还与金某相关的贷款，据此能够认定前旗信用联社是知晓金某借名贷款及未按借款用途使用贷款的事实，其行为破坏了金融安全秩序；杨某明知金某不具备贷款能力，在其无法认定金某是否具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与其达成合意，以自己的名义向前旗信用贷款，其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杨某、金某与前旗信用联社恶意串通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破坏了金融安全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涉案的《个人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后，杨某、金某应共同承担返还前旗信用联社涉案贷款1000000元本金的责任，因前旗信用联社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就涉案贷款利息部分自行承担责任。关于德旺汽贸公司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问题。第一，在借款用途上借款人杨某、实际用款人金某对德旺汽贸公司采取了欺诈手段，金某利用德旺汽贸公司担保借来的资金偿还其在前旗信用联社的旧债的事实一直在隐瞒德旺汽贸公司，德旺汽贸公司能够为杨某担保，是因为相信金某将这笔贷款交由其使用。第二，前旗信用联社知道金某是实际借款人，亦知道借款的实际用途；前旗信用联社在将涉案贷款打入杨某账户后，其提供的转款凭证能够证实知晓杨某将该笔贷款用于偿还金某在前旗信用联所贷其他款项，前旗信用联社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金某虚构公司、找人借名贷款的事实应当可以查明；在借款用途上，通过前旗信用联社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金某虚构公司贷款的事实，并知道金某在借款用途上存在欺诈行为，但前旗信用联社没有履行监管责任，任由贷款资金用于偿还其职工担保的金某的贷款。第三，杨某、金某用涉案贷款偿还旧贷的行为，违背了德旺汽贸公司担保的真意，借款人和借款实际使用人在借款用途上对德旺汽贸公司存在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德旺汽贸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关于马某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马某在德旺汽贸公司签订涉案《抵押合同》时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抵押合同》中明确写明抵押人为德旺汽贸公司，能够认定马某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马某不应承担本案贷款的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前旗信用联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一审法院对相关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科右前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1民初358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第三人金某和被上诉人杨某共同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科尔沁右翼前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币本金10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科尔沁右翼前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1282元，由原审第三人金某、被上诉人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靖荣审判员 高 岩审判员 高铁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邱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