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骑河楼北巷10号。法定代表人：禇常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火法，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小春，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2号1幢。法定代表人：张敏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男，该公司法务助理。上诉人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兆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火法、吴小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4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兆置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王晶，被上诉人王火法、吴小春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被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兆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王火法、吴小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我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认可尚欠327万元工程款未支付的事实，但是在税务问题未解决前，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并承担利息，将导致我公司自身权益受损，并且是对国家利益的侵害；2.招标文件明确约定总包服务费在乙方结算时并入结算总价，因此，总包服务费已经包含在最终的结算书中；3.一审法院将王火法、吴小春缴纳税金并提供发票列为合同义务错误，缴纳税金和提供发票是法定义务；4.一审法院以我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或寻求其他救济措施”为由，将王火法、吴小春违反法定义务给我公司造成的税务损失，归咎于我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5.王火法、吴小春的行为可能涉嫌逃税罪，我公司已经进行了举报，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王火法、吴小春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江苏一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王火法、吴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兆置业公司、江苏一建公司共同支付王火法、吴小春工程欠款327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工程竣工之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的利息；2.判令鸿兆置业公司、江苏一建公司共同支付王火法总包配合费12823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鸿兆置业公司、江苏一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兆置业公司（原名为盛世房地产公司）系北师大科技园孵化大厦的开发商。2009年1月，鸿兆置业公司就该大厦的机电总承包工程发布招标文件进行招标。其中，关于总包服务费内容规定：“投标方对其他分包人的管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分包单位的管理、服务、配合协调和对分包项目的成品保护工作，对指定分包项目各类洞口、缝隙的封堵，分包方或其他承包人在施工现场使用总包提供的水电、道路、脚手架、垂直运输机械等，这些工作所需的费用均包括在对分包的服务费内。对分包管理服务费计取：基数为指定分包总价（扣除设备费），费率为3%。该费率为固定费率，不再调整。以下由发包人指定的分包工程纳入乙方管理：幕墙工程（含玻璃、石材及其他形式的幕墙）；电梯工程；弱电系统；消防工程；燃气工程；公共走道及大堂、电梯厅精装工程；室外工程（包括区内室外各种管道系统、电力系统、绿化及道路等）变配电工程；园林工程；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供货及安装）。”后王火法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参与了投标。2009年4月20日，鸿兆置业公司就该工程向王火法发出《中标通知书》，其中确定该机电工程一次性包死价为12280000元。后王火法未能在中标通知限期内，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及时与鸿兆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事实上王火法与吴小春就该机电安装工程连同二次结构工程一并提前入场施工，王火法负责机电安装部分，吴小春负责二次结构部分。后该机电安装工程与二次结构工程于2013年5月30日竣工验收。鸿兆置业公司已分期以转账支票或借款形式向王火法、吴小春支付上述工程的工程款共计22510000元，王火法、吴小春未曾就取得的上述款项向鸿兆置业公司出具过正式发票。王火法、吴小春就工程结算价款与鸿兆置业公司产生争议并起诉至法院，庭审中，王火法、吴小春持有述称经其二人与鸿兆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山共同签字确认的“关于孵化大厦水电安装及部分土建工程结算结论书”（以下简称结算结论书）一份，主张相应工程结算价款。该结算结论书内容为：“原江苏一建北师大项目部王火法、吴小春承建的水电安装及部分土建工程，合同价款为2128万元整，经王火法和吴小春二人同意，洽商变更及人工材料调整费共计450万元整，工程结算总金额为2578万元整，后经甲方同意最终结算金额为2578万元整，对此双方完全认可。”鸿兆置业公司则表示同意该结算金额，同意支付王火法、吴小春工程款3270000元。另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曾用名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火法、吴小春主张与江苏一建公司内设机构三分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及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与鸿兆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事实，为此，其向法院提供了显示分别与江苏一建公司三分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书》及《施工合同》。两份挂靠《协议书》分别载明王火法负责机电安装工程，吴小春负责土建装修工程，项目名称均为北师大孵化大厦，上缴公司监管服务费率均为含税8%。鸿兆置业公司对王火法、吴小春主张的挂靠关系事实无异议。王火法、吴小春主张曾交付鸿兆置业公司已加盖有乙方江苏一建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供鸿兆置业公司签章，但此后鸿兆置业公司未将施工合同返回。鸿兆置业公司认可曾收到王火法、吴小春交付的施工合同并当庭出示，该施工合同落款乙方处仅加盖有“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甲方落款处未见鸿兆置业公司签章。该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包括：“项目名称：北师大科技园区孵化大厦。工程内容和承包范围按图纸、甲方要求完善孵化大厦二次结构工程，完成水、电、空调及通风系统安装工程等。合同价款、支付与结算：本合同的合约形式是根据图纸及技术规范为基础的承包范围内的固定总价合同，除合同条款明确规定外，合同金额不会以任何方式调整。合同价款为：21280000元，其中二次结构工程9000000元，机电安装工程12280000元。工程款支付：本工程预付款：无。乙方对本工程承担总包全面管理职责，全面履行总包责任，包括质量管理、安全管理、工期管理及文明施工管理。负责与总包管理有关的政府部门的协调工作；负责各分包间及分包与监理间的全面协调工作，确保工程有序进行。负责整个现场及工程的安全防护及保卫工作，因此发生的问题由乙方承担其直接责任和管理责任。乙方收取甲方指定分包工程未完工部分工程总价（不含设备费）3%的总包服务费，此款在乙方进场后经甲、乙方共同核实确认后签订《总包服务费计价清单确认书》，总包服务费由甲方在分包工程结算时扣除，并在乙方结算时并入结算总价。”现鸿兆置业公司表示对该施工合同内容不予认可。诉讼中，江苏一建公司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合议庭审，但该公司曾于此前向法院提交“答辩状”一份。其中，该公司称“对该北师大科技园区孵化大厦项目工程不知情，未与双方之间有任何往来，且公司账户并未收到任何工程款、管理费等，也未曾与鸿兆房地产有过任何结算。王火法、吴小春并不是我公司聘用的项目人员，与我公司毫无关联性。”“王火法、吴小春提供的证据我方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我公司并未与北京鸿兆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也未与王火法、吴小春签订协议等。”另经询问，鸿兆置业公司认可王火法、吴小春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提前进场施工之事实，知悉江苏一建公司无法进行施工备案，施工期间该公司未就此施工主体提出任何异议。王火法主要向法院提供“招标文件”、“总包协调会议纪要”、“分包工程总包配合费计算明细”为据，主张其实际履行了机电安装工程中总包义务，要求鸿兆置业公司支付相应总包配合费，鸿兆置业公司对此无异议，却主张相应总包配合服务费已包括在上述工程结算价款中，但该公司未能就此主张向法院充分举证。王火法提供的“分包工程总包配合费计算明细”载明总包配合服务所涉分包单位、合同价款、费率及配合费金额，合计发生总包配合服务费1282300元。鸿兆置业公司对此未予确认，但亦未就此述明相关事实并就上述证据提供相应反证。鸿兆置业公司要求王火法、吴小春、江苏一建公司赔偿所谓未提供付款发票造成的税务损失，该公司未就所主张的相关纳税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火法、吴小春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承包鸿兆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北师大科技园孵化大厦项目中机电安装工程及二次结构工程，王火法、吴小春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鸿兆置业公司确认该二人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及已实际履行施工义务之事实，双方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实际履行中，王火法、吴小春所施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鸿兆置业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双方就工程结算价款产生纠纷。庭审中，王火法、吴小春依据结算说明书所载工程造价金额主张工程欠款，鸿兆置业公司对此结算价款金额表示认可。王火法、吴小春主张与江苏一建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挂靠关系,法院追加江苏一建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江苏一建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及王火法、吴小春于该工程项目中的身份、地位等均不予认可，对涉案工程项目未主张任何权利，故王火法、吴小春有权向鸿兆置业公司主张剩余全部工程款。现鸿兆置业公司表示同意支付王火法、吴小春工程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相应利息以其所主张的结算说明书签署日期起算为宜。同时，王火法、吴小春无权基于其主张的挂靠关系，要求江苏一建公司对该工程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关于王火法要求鸿兆置业公司支付总包服务费一节，鸿兆置业公司现认可应向王火法支付总包服务费，却主张上述结算说明书中所载明的工程总造价金额中已包含了该总包服务费，但该主张未得到王火法的认可。上述结算说明书内容并未载明涉案工程分步分项工程价款，鸿兆置业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向法院充分举证。现王火法依据招标文件内容，并结合上述其他证据，主张收取约定比例的总包服务费。鸿兆置业公司对王火法提供的该明细表内容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并询问，鸿兆置业公司认可涉案工程项目确有由其指定的分包商存在，但未能向法院述明指定分包合同价款等相关事实并就此提供相应反证，法院对王火法主张的总包配合服务费价款予以认定，对其关于支付总包配合服务费的要求予以支持。鸿兆置业公司反诉主张王火法、吴小春、江苏一建公司出具付款发票或赔偿税务损失，现该公司对施工合同内容不予认可，其主张缺乏相应合同依据。另经查明，鸿兆置业公司对于王火法、吴小春借用江苏一建公司名义是知道的，对于江苏一建公司无法进行施工备案是知悉的，即使签署上述施工合同，该合同亦应属无效，但该公司在施工期间亦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或寻求其他救济措施，由此造成无法出具发票的后果，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法院对于鸿兆置业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火法、吴小春工程款3270000元，并自2017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相应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王火法总包服务费1282300元；三、驳回王火法、吴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火法、吴小春就机电安装工程和二次结构工程实际进行施工，且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王火法、吴小春有权向鸿兆置业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款。鸿兆置业公司对其欠付的3270000元工程款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火法、吴小春主张的总包服务费是否包含在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总金额之中。二审庭审中，鸿兆置业公司主张依据施工合同约定，总包服务费在乙方结算时并入结算总价，故结算总价中已经包含总包服务费，王火法、吴小春对此不予认可。结合招标文件、结算结论书和施工合同的内容，总包服务费系基于指定分包总价按照固定费率计取，而结算结论书中仅载明合同价款和洽商变更调整费用，进而计算得出结算金额，并未载明分包工程价款，故对于鸿兆置业公司关于该结算总金额已经包括总包服务费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鸿兆置业公司以王火法、吴小春未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鸿兆置业公司主张王火法、吴小春交付工程款发票，但双方对此并未有相应的约定，故对于鸿兆置业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鸿兆置业公司主张因王火法、吴小春未提供发票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该项损失并未实际发生，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王火法、吴小春主张欠付工程款的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对于部分利息计算标准的表述，本院参照前述变化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鸿兆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关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的表述发生变化，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4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4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火法、吴小春工程款3270000元及利息（以32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王火法、吴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960元，由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680元，由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1640元，由北京鸿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新泉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正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