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玉海，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海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海向一审法院诉称：杨玉海是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以下简称崇各庄村）村民，一直在本村从事养殖业，2007年因污染问题在村委会的协调下搬到村“东河滩”处建造了258平方米的养殖设施，占地0.66亩。2009年3月份，杨玉海与崇各庄村经济联合社签订了《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这些年来一直在该承包地上从事养殖经营，并办理了养殖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2017年9月21日，青龙湖镇政府组织数百名不明身份人员开着铲车和挖掘机将杨玉海的养殖设施及院墙、水井、石板路面、树木等附属设施夷为平地，养殖的蜜蜂、鸡、鹅、兔子等养殖物和看护生活用品也被损毁。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已被（2018）京011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和（2018）京02行终103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19）京行申60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确认违法判决的效力及于强拆行为全部，并不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而判决确认违法之情形。杨玉海认为青龙湖镇政府仅凭2017年9月21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原房山规划分局）制作的《案件协查复函》认定涉案房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所规定的无法整改的违法建设证据不足。杨玉海的房屋是建造在农用地上的农业设施用房，且按照相关规定对农用地上的建筑应由国土部门进行认定处罚，青龙湖镇政府无职权拆除。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是为了实施“美丽乡村规划项目”，以拆违之名行腾退之实。杨玉海获悉青龙湖镇政府在后续的拆除行为中已经与其他此类建筑物的所有权人采取协商拆除的方式，给予一定的补偿。法院应考虑杨玉海获取的赔偿数额与其他拆迁户的比较正义问题，判决赔偿数额应体现出对青龙湖镇政府违法行为的负面评价。杨玉海在胜诉后曾咨询过多家评估公司，均以房屋已经被拆除为由不能出具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的评估报告，杨玉海认为是青龙湖镇政府的过错导致。因杨玉海的房屋已经被拆除，室内外物品被填埋，无法进行评估，故杨玉海只能依据自己计算的房屋附属物及室内物品的损失申请赔偿。故杨玉海诉至法院，请求：1.赔偿杨玉海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0.66亩承包地上258平方米养殖设施及路面、水井、树木损失412720元；2.赔偿因强拆而导致的室内养殖物及看护生活用品损失200015元；3.赔偿因强拆而导致的室外物品损失15280元；4.赔偿停产停业损失200000元；5.赔偿误工费100000元；6.赔偿居住费50000元；7.赔偿住院费50000元；8.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以上共计1228015元。青龙湖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青龙湖镇政府不同意杨玉海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杨玉海应该先向青龙湖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才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第二，杨玉海的地上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不应得到国家赔偿。第三，青龙湖镇政府有权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对杨玉海的地上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第四，杨玉海要求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居住费、住院费及精神损失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杨玉海要求赔偿的树木损失、室内养殖物、看护生活用品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杨玉海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8）京011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杨玉海涉案建筑物给杨玉海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涉案建筑物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施行，2008年1月1日废止）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能够证明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涉案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杨玉海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另，杨玉海虽在庭审中主张涉案建筑物系农业生产设施，但按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已废止）的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应履行经营者申请、乡镇申报、县级审核同意等程序。按照2014年9月29日发布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已失效）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国土耕[2015]72号）的规定，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亦要履行签订用地协议、办理用地协议备案程序。杨玉海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依法办理了上述相关手续，故杨玉海的该部分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因青龙湖镇政府未依法给予杨玉海自行拆除的机会，且在未依法指引杨玉海限期处置的情形下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清理，一审法院结合杨玉海、青龙湖镇政府陈述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结构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2200元。针对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青龙湖镇政府在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前履行了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的行政程序，青龙湖镇政府未对杨玉海涉案的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生产需要，结合杨玉海、青龙湖镇政府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对杨玉海主张的该部分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000元。针对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居住费、住院费及精神损失，不属于因青龙湖镇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且杨玉海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玉海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青龙湖镇政府于一审赔偿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杨玉海6200元，驳回杨玉海的其他赔偿请求。杨玉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赔偿判决并未认定涉案房屋属违法建设还是无需办理规划许可的种养殖设施，仅判决赔偿残值无法律依据，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二、一审法院对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并未体现出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加给了杨玉海，不符合相关指导案例明确的裁判观点。青龙湖镇政府认可一审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杨玉海提交并向法庭出示如下证据材料：1.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证明杨玉海是利害关系人。2.北京玉海兴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证明杨玉海的养殖场属于合法经营。3.（2018）京011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2行终1030号行政判决书、（2019）京行申60号行政裁定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青龙湖镇政府应当对杨玉海的房屋进行赔偿。4.现场照片复印件（4页），证明杨玉海的财产受到损失。5.财产损失明细，证明因青龙湖镇政府的违法行为给杨玉海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6.（2016）京0108行初417号行政裁定书、（2017）京0114行初171号行政裁定书、（2017）京0115民初6821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346号行政裁定书、（2019）京03行赔终10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证明其他地方对类似的财产，都是按照腾退拆迁，并且都得到了相关的补偿。在一审诉讼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青政函〔2017〕181号《关于查询王春雨、王玉玲等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村东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2.规（房）执函[2017]172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1-2证明杨玉海的建设没有取得规划许可，系违法建设。3.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在拆除现场只是对房屋的处理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拆除时房屋内外没有其他设施。4.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开户许可证，证明拆除公司有合法的资质。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杨玉海提交的证据5系杨玉海单方制作，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且青龙湖镇政府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杨玉海提交的证据6和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审查对象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系证人证言，因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拆除公司，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且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实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故不予采纳。杨玉海、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9年3月14日，杨玉海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由杨玉海租赁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的0.66亩土地，用于种养殖产业，租赁期限自200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7年9月21日，青龙湖镇政府向原房山规划分局发出《关于查询王春雨、王玉玲等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村东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同日，原房山规划分局作出《案件协查复函》称，未对杨玉海等人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承包地内建设的彩钢、砖混结构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同日，青龙湖镇政府对杨玉海位于青龙湖镇崇各庄村“东河滩”处的房屋、石棉瓦棚子和院墙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杨玉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京02行终103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杨玉海不服，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京行申6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杨玉海的再审申请。后杨玉海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一审庭审中，杨玉海陈述其于2007年、2008年在位于崇各庄村“东河滩”处的0.66亩土地上建设了258平方米的养殖设施及院墙，养殖设施具体包括125平方米木质结构砖瓦房及133平方米石棉瓦棚子，对此青龙湖镇政府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由于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杨玉海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8）京0111行初7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青龙湖镇政府应当对强拆行为给杨玉海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建筑物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依据青龙湖镇政府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可知，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涉案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杨玉海主张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青龙湖镇政府应对其涉案房屋的损失予以赔偿，但并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已办理规划许可审批手续，或办理设施农业建设的相关手续，故杨玉海此项赔偿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青龙湖镇政府拆除程序存在违法情形，并结合杨玉海及青龙湖镇政府陈述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结构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22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物品损失。因青龙湖镇政府未对杨玉海屋内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生产需要，结合杨玉海、青龙湖镇政府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对杨玉海主张的此部分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居住费、住院费及精神损失。因此部分损失不属于因青龙湖镇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杨玉海对此部分损失所提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青龙湖镇政府于一审赔偿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杨玉海6200元，并驳回杨玉海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杨玉海的上诉理由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波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范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