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55号申请人:山东凯欣绿色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弥河镇工贸区。法定代表人:张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洪伟，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日灿，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I.SchroederKG(GmbH&Co)，20457Hamburg，Germany）。法定代表人:Dr.MartinHumbert。委托代理人：余永利，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轶，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凯欣绿色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欣公司）与被申请人I.SchroederKG(GmbH&Co)（以下简称Schroeder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凯欣公司称，申请事项为：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2.本案的全部费用由I.SchroederKG(GmbH&Co)承担。事实和理由：凯欣公司与Schroeder公司销售合同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G20190559号），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凯欣公司认为：该案在仲裁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且存在“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即凯欣公司）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的情形，裁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允，严重损害了中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裁决应依法裁定撤销，具体如下：一、在G20190559号销售合同争议仲裁案中，Schroeder公司于第一次庭审后向仲裁庭提交了近百页的补充证据，凯欣公司书面向仲裁庭提出不予书面质证的说明，合理说明了：因“需要核实证据原件”“补充证据超出书面质证数量范围”“证据形式不符合要求”“未提供中文翻译文本”“专家未出庭接受质询”等原因，在本案Schroeder公司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不具备书面质证的条件下，凯欣公司无法且不同意书面质证。根据仲裁规则，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但在凯欣公司提出不予书面质证并合理说明理由情况下，仲裁庭就Schroeder公司所提交的补充证据既未开庭质证，也未要求专家出庭接受质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实际剥夺了凯欣公司的答辩权利和质证权利，并直接导致凯欣公司未能充分陈述意见。二、在凯欣公司合理提出Schroeder公司提供的德文材料需要一并提交完整的且系有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的中文文本的情况下，仲裁庭在未经公开查证和释明的情况下，实际部分使用了Schroeder公司所提供的德文材料。本案使用的仲裁语言为中文，在仲裁庭没有确定德文为仲裁语言的情况下，仲裁庭实际使用Schroeder公司提供的不完整的、没有经过有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且来源不明的德文材料，实际是违反了仲裁规则，未经同意即将德文作为本案仲裁语言予以使用，显然违反法定程序，在很大程度上剥夺了凯欣公司的答辩权利和质证权利。三、仲裁过程中，凯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协商结果，依照仲裁规则向仲裁庭提出鉴定申请，但仲裁庭拒不启动鉴定程序。案涉货物是否符合欧盟标准、行业标准和合同标准是案件的焦点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货品成分存有重大争议，又在合同明确约定，事前亦就鉴定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仲裁庭不启动鉴定程序显然违反仲裁规则，且没有给予凯欣公司陈述意见的机会。四、Schroeder公司能否返还已经交付的货物是本案审理的另一焦点，关系到销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Schroeder公司已经确认，货物已经在LIDL公司仓库当中，具体仓库位置不明。在仲裁过程中，凯欣公司已经提出：货物已经由Schroeder公司销售完毕（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甚至有极大可能已经由LIDL公司部分或全部销售的情况下，Schroeder公司对此仅回应“可以返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货物具备返还的可能性，故应当认定货物无法返还。可以确定的是，Schroeder公司并不掌握、控制货物，无法确定能否返还货物。对此，Schroeder公司在可以提供货物具体位置、货物现状的情况下，拒不提供甚至隐瞒该部分证据，该行为足以影响该案的公证裁决。但仲裁庭在凯欣公司合理提出后，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Schroeder公司口头的“可以返还”为由，拒不查明该关键事实，甚至未在裁决主文中裁决Schroeder公司返还货物。事实上，截至目前，Schroeder公司仍未向凯欣公司返还该货物，若该裁决未予撤销，凯欣公司将蒙受“财货两空”的巨额损失，严重损害中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G20190559号销售合同争议仲裁案在仲裁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实际导致凯欣公司未能陈述意见，内容裁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依法应予撤销，故向法院提出请求。被申请人Schroeder公司称，案涉〔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系经依法送达、审理后作出，不存在我国民事诉讼法或仲裁法规定的撤销涉外仲裁裁决之情形，故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仲裁案件经合法送达及审理，双方均充分表达陈述意见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案件后，依法送达了凯欣公司，且双方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仲裁程序。庭审中，双方均充分表达了各自意见，并提交相关证据。庭后，仲裁庭亦组织双方提交补充证据、进行书面质证、提交代理意见，故仲裁案件程序完全合法。二、仲裁案件的审理完全符合仲裁委员会现行仲裁规则的规定仅从仲裁案件的审理过程来看，完全符合贸仲现行仲裁规则的规定。至于凯欣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未开庭质证”“未委托翻译机构翻译证据”“未进行司法鉴定”等申请理由，均非法定撤销仲裁案件的理由，相关案件实体内容也非本案审理范围。此外，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明确规定：（1）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第42条）；（2）当事人提交的各种文书和证明材料，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仲裁院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第81条）。三、凯欣公司提起本案申请的目的是拖延执行仲裁案件所涉纠纷事实十分清晰，即凯欣公司违反合同义务交付了错误的货物，但又拒绝退还货款。事实上，凯欣公司亦在根本违约后第一时间向Schroeder公司承认了错误。仲裁裁决作出后，因凯欣公司拒绝履行，Schroeder公司已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凯欣公司一方面要求给予宽限期，另一方面又通过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等方式对抗执行，实质是为了拖延执行程序，是不诚信的行为，应得到法院的否定评价。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凯欣公司与Schroeder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ISJW20170929的案涉销售合同；（二）凯欣公司向Schroeder公司返还货款313575美元；（三）凯欣公司向Schroeder公司偿付费用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四）驳回Schroeder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五）本案仲裁费25050美元，由Schroeder公司承担20%，即5010美元，由凯欣公司承担80%，即20040美元。鉴于本案仲裁费已与Schroeder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等额仲裁预付金全部冲抵，故凯欣公司还应向Schroeder公司支付20040美元，以补偿Schroeder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六）本案在厦门市开庭产生的实际费用为人民币11885元，由凯欣公司承担。该笔实际费用与凯欣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实际费用人民币16000元互相冲抵后，余款人民币4115元由仲裁委员会在裁决作出后退还凯欣公司。裁决第1页载明：仲裁委员会根据Schroeder公司与凯欣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ISJW20170929的ShandongJoywinGreenAgricultureDevelopmentCorp.,Ltd.SalesContract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Schroeder公司于2019年2月3日交至仲裁委员会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本案所涉争议仲裁案。2017年9月29日,Schroeder公司与凯欣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ISJW20170929的ShandongJoywinGreenAgricultureDevelopmentCorp.,Ltd.SalesContract第八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执，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则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厦门分会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性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Schroeder公司为注册地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凯欣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为：一是裁决过程中，因不属于凯欣公司负责的原因导致其未能陈述意见；二是仲裁庭未启动鉴定程序违反仲裁规则；三是仲裁庭未查清关键事实情况下做出裁判。对此，本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一、凯欣公司未在裁决过程中发表质证意见，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凯欣公司认为仲裁过程中，针对Schroeder公司在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向仲裁庭提交了不同意书面质证的说明并说明理由，仲裁庭未就书面质证征得凯欣公司同意、亦未开庭质证，导致凯欣公司未能陈述意见。经本院询问，凯欣公司称其不同意书面质证的证据为Schroeder公司于2019年9月9日提交的7组“补充证据目录及其附件”。对此，〔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76号裁决书第4页载明：关于凯欣公司提出对于Schroeder公司庭后提交的7组证据不同意书面质证，要求开庭质证的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结束前均已表示同意对庭后提交的证据予以书面质证，同时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仲裁庭认为没有必要对庭后提交的证据再次开庭质证，故，不予同意凯欣公司提出的再次进行开庭质证的请求”。第15页载明：“凯欣公司在其补充的质证意见中，分别对庭后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质疑，并主张专家证人到庭质证”。经询问，凯欣公司称其在仲裁开庭时曾表示同意对庭后提交的证据书面质证，且对证据发表书面质证意见。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对于书面审理的案件的证据材料，或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书面质证时，当事人应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选择将争议提交仲裁，则应当适用该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现仲裁庭征得凯欣公司同意后进行书面质证，且凯欣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故凯欣公司以未陈述意见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凯欣公司认为仲裁过程中，仲裁委员会实际使用Schroeder公司提交的德文材料，违反仲裁规则，导致其未能陈述意见。经本院询问，凯欣公司称其所称的德文材料指Schroeder公司提交的证据4LIDL投诉函及检测报告。经审查，Schroeder公司在仲裁中曾提交自行翻译的中文译本。本院认为，仲裁裁决关于证据采信是否妥当，不是法定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另，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提交的各种文书和证明材料，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仲裁院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因此，是否需要提供中文译本由仲裁庭依据必要性决定，凯欣公司称未提供由翻译公司翻译后的中文译本致其未陈述意见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是否启动鉴定程序、仲裁裁决是否查清事实，不属法定的撤仲事由凯欣公司认为，仲裁庭未启动鉴定程序违反仲裁规则，未查清关键性事实而存在错误。本院认为，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仲裁庭可以就案件中的专门问题向专家咨询或指定鉴定人进行鉴定。专家和鉴定人可以是中国或外国的机构或自然人”。可见，是否鉴定由仲裁庭予以决定，故本案未启动鉴定程序不违反仲裁规则。此外，是否启动鉴定程序查清实体问题、裁决是否查清案件事实，属于仲裁裁决的实体事项，而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故对凯欣公司的上述两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凯欣绿色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山东凯欣绿色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郝文婷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晓玲书 记 员 刘 爽-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