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芳，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海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华，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陵市顺发肉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西段乡坊子村。法定代表人：史全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艳，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炳芳因与被上诉人乐陵市顺发肉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顺发鸡肉合作社）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20）鲁148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炳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51294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就上诉人提起反诉一事在法律程序上处置错误。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相关证据完全符合提起反诉的法律要件，依法应准予立案，并组织进行审理。但原审法院在庭审后以上诉人未再提供其他证据为由径直认定上诉人放弃反诉请求实属错误。对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置，既能保障案件处理的公平公正，又能有效节约国家司法资源，且有助于构建诚实守信的道德机制，有助于实现办案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有效统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就被上诉人不能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全部回收毛鸡一事，以国内爆发××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能按期全部回收上诉人饲养的毛鸡属于免责情形，并未构成违约，对此其不应承担责任，该认定实属错误。合同明确约定对上诉人饲养的毛鸡进行全部回收，而被上诉人在具备条件完全有能力全部回收的情形下，仅因肉鸡市场价格波动较大，被上诉人为单方降低损失数额风险，即将该损失风险直接转嫁推卸给上诉人，而没有按期全部回收上诉人饲养的毛鸡，这难道也构成不可抗力吗？国内爆发××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这毋庸置疑，但其仅系双方履行合同期间的特定背景，但其并不能决定被上诉人是回收上诉人一小部分的饲养鸡，还是一大部分的饲养鸡，还是全部的饲养鸡。因此，被上诉人不能按期全部回收上诉人饲养的毛鸡本身就是违约行为，而且是恶意转嫁损失的违约行为，其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背景缘由，上诉人本着诚实守信友好解决态度，对于被上诉人断供饲料造成上诉人所饲养的2000只毛鸡经济损失34026元问题，以及被上诉人不能按期全部回收上诉人饲养的毛鸡所造成经济损失39960元问题，上诉人主张上述直接经济损失合计73986元，自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所支付货款中予以抵扣，抵扣后，上诉人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金额为：51294元(125280元一7398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法律程序方面错误，且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直接造成原审判决内容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情事实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顺发鸡肉合作社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就反诉部分没有交纳反诉费，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对其反诉不予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二、众所周知，新冠疫情属于全球性的影响，众多企业停业破产特别是餐饮业均关门歇业，但被上诉人为了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冒着销售不出去的风险，尽全力回收了大部分毛鸡，给上诉人挽回了大部分损失，且剩余毛鸡，上诉人也均全部销售，说明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只因疫情这一客观存在的重大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无法全部收回毛鸡，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法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所说的经济损失也均不成立，主张抵扣无任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违约，不应对上诉人承担责任完全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发鸡肉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1.依法判令李炳芳给付货款12528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李炳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顺发鸡肉合作社从事肉鸡放养回收及出售饲料等业务，李炳芳从事肉鸡养殖，两者之间存在着业务往来。2019年12月28日，顺发鸡肉合作社（甲方）与李炳芳（乙方）签订《养殖协议书》，双方就甲方供应乙方肉鸡养殖方式、回收时限及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合同约定在养殖期间内，由顺发鸡肉合作社负责饲养费用的垫款，包括鸡苗、饲料、药品，其中鸡苗为每只2元，饲料每袋160元（40公斤/袋）。李炳芳必须按计划交售毛鸡，并在售前3、4天与顺发鸡肉合作社联系确定，按顺发鸡肉合作社通知的当日装车，李炳芳负责出具检疫、车辆消毒等证明材料，一切装鸡费用由李炳芳承担；李炳芳在毛鸡出栏时提前3天向顺发鸡肉合作社报出栏计划。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签订合同的当日，顺发鸡肉合作社为李炳芳提供了18000只鸡苗，为此，李炳芳给顺发鸡肉合作社书写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乐陵市顺发肉鸡专业合作社鸡苗款18000×2=36000元（叁万陆仟元）李炳芳2019.12.28”。之后，李炳芳分八次从顺发鸡肉合作社处赊购饲料，共计265720元，并向顺发鸡肉合作社出具欠条款八张。2020年2月22日，顺发鸡肉合作社回收李炳芳饲养的毛鸡32080斤，单价5.5元，计款176440元。一审法院认为，顺发鸡肉合作社提供的养殖协议书、欠条、欠条款，可以证实顺发鸡肉合作社、李炳芳存在肉鸡养殖合作关系，李炳芳从顺发鸡肉合作社处赊购鸡苗、饲料费用共计301720元，顺发鸡肉合作社回收李炳芳的毛鸡计款176440元，折抵后，李炳芳尚欠顺发鸡肉合作社货款125280元。在毛鸡回收时期，恰逢国内××疫情爆发的期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显然，对新冠××疫情防控，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因此导致交通运输受限，造成运送饲料困难，动物的回收也受到相应的节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疫情防控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且李炳芳也认可新冠××疫情期间，毛鸡市场低迷，价格远远低于养殖协议书约定，但是顺发鸡肉合作社仍然坚持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回收了李炳芳养殖的大部分毛鸡，说明顺发鸡肉合作社已经充分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顺发鸡肉合作社不能按期全部回收毛鸡系因不可抗力原因所致，应属免责情形，并未构成违约，李炳芳自行处分毛鸡，方式得当，但顺发鸡肉合作社对此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李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顺发鸡肉合作社货款125280元。案件受理费2806元，减半收取1403元，由李炳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炳芳提交了2020年2月19日毛鸡价格走势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回收毛鸡合同义务期间，正是鸡肉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且市场交易价格大跌，因而被上诉人拖延回收时间，以期盼市场价格上涨，降低经营损失。被上诉人顺发鸡肉合作社认为因疫情导致的价格波动属于不可抗力，顺发鸡肉合作社在市场价格大跌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回收了大部分毛鸡，上诉人李炳芳想将合同风险全部转移给顺发鸡肉合作社，显失公平。本院对上诉人李炳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明，对李炳芳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未作出催缴诉讼费通知书并向李炳芳送达，而是以李炳芳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证据为由“视为放弃反诉”。再查明，顺发鸡肉合作社于2020年2月22日总共回收10500只鸡，总重量16240公斤，剩余2000只鸡在约定收购日期前死亡，5500只存栏毛鸡，总重量19980斤，在顺发鸡肉合作社未能在合同约定日期收购时，李炳芳以3.5元/斤的价格卖与他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炳芳提出的反诉，在一审审理阶段，李炳芳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状，但一审法院以“李炳芳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为由对李炳芳的反诉“视为放弃反诉请求”，此种处理方式错误。本院认为，李炳芳的反诉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的反诉条件，均源于双方签订的《养殖协议书》，均基于养殖回收这一相同事实，基于双方之间种植、养殖合同关系这一相同法律关系；李炳芳的反诉与顺发鸡肉合作社的本诉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受理并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得出结论。然而一审法院仅在判决中表明“视为放弃反诉”，此项处理错误。虽然李炳芳在法定的上诉期间内对反诉以及本诉均提出上诉，但因一审法院对李炳芳的反诉既没有进行实体审理，也没有对不予受理的结论作出裁定，导致本院无法从程序上将李炳芳的反诉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故对李炳芳可对其反诉请求另行提起诉讼。关于不可抗力问题，法律上的不可抗力，客观情况、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相关负责人对于新冠××疫情的回答，首先，新冠××疫情这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和政府采取了防控措施是客观情况；其次，因该客观情况导致合同当事人不能履行合同，对于该合同当事人来说，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最后，对于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个回答已经基本明确了本次新冠××疫情属于主观上无法预见，客观上无法避免、不能克服的事件，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但是要准确援引该抗辩理由，还的具备相应的事实条件，即：一、疫情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二、疫情与违约行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中，新冠××疫情的确发生在《养殖协议书》履行期间，但若要援引不可抗力条款，主张不可抗力当免责的一方，即顺发鸡肉合作社需举证证明确因政府及有关部门因为疫情防控而采取的措施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疫情的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将市场价格风险等同于不可抗力错误，市场价格风险并非新冠××疫情所导致的不可抗力，在新冠××疫情期间，顺发鸡肉合作社未因政府以及有关部门采取的防控措施而不能履行合同，而是因为市场低迷、市场价低于合同价而未能如期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援引不可抗力条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对李炳芳应当支付的剩余货款125280元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适用不可抗力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本院引导李炳芳对顺发鸡肉合作社的违约行为以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另行提起诉讼，受理法院应当科学界定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以及损失的范围，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双方平等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李炳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雪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