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某1，男，197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黎某2，男，194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黎某1、黎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广东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贵，广东金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某1、黎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某1、黎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黎某2的出资款性质认定错误，其出资并非是对黎某1、陈某的赠与。1.（2017）粤0111民初10451号案件（以下简称10451号案）中确认黎某2出资为借款。陈某父母亦有出资购买广州市白云区云庭街xx号1402房，但法院在14051号案中认定陈某父母的出资款为借款，本案同样是父母出资，一审法院却采用了双重标准认定父母出资款的性质。2.根据陈某撤回的诉讼请求可知，其在一审中亦认为黎某2的出资为借款。3.黎某1及黎某2已多次明确佛山市禅城区港口路xx号九座2503房（以下简称2503房）是黎某2出资购买，一是因为黎某2年迈无法贷款，故2503房挂在黎某1名下，符合中国家庭父母子女间的惯常做法。二是因为2503房由黎某1、陈某和两个女儿共同居住使用，黎某1有2503房的继承权。三是因为陈某在离婚纠纷发生后为证明2503房是共同共有而故意制造证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2503房登记在黎某1名下，因此即使黎某2出资被认定为赠与，也是对黎某1个人的赠与。5.一审判决认为黎某1的姐姐在黎某1、陈某离婚纠纷期间作出的陈述不可信，但又认可黎某2在离婚纠纷期间对两人共同赠与，有违常理，自相矛盾。6.2503房登记在黎某1个人名下，且陈某并未承担2503房的还款责任，故其不享有2503房产权份额。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黎某1、黎某2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503房是黎某1、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佛山实施限购政策，黎某1是佛山户口，陈某是广州市户口，2503房才登记在黎某1一人名下。2.陈某参与了看房、签订购房合同、支付首期款、收楼等程序并有出资购买2503房。3.如果2503房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陈某就不会和黎某1以夫妻名下写下借条并向黎某1的大哥、姐姐各借款10万元，陈某的母亲也不会借款5万元用于房子装修，陈某不会在双方分居期间，从2017年5月-9月独自还贷5个月，共计11300元。2019年9月6日，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503房作为陈某与黎某1的共同财产（暂按价值180万元计算）进行平均分割；2.因购买、装修上述房屋形成的共同债务508550元进行平均分割；3.诉讼费由黎某1承担。诉讼中，陈某自愿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陈某与黎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7年8月7日，陈某诉至法院要求与黎某1离婚。2018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1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其中关于2503房的事实查明及认定如下：“2503房系黎某1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于2013年2月21日签约购买，合同约定的房款为853931元（首期房款263931元，第二期房款120000元、第三期房款130000元，余款34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支付）；房屋现已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权属登记，登记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登记的产权人为黎某1，房屋现尚处于银行按揭贷款的还贷期……2503房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显示借款人为黎某1，抵押人为黎某1和陈某，抵押物为2503房，陈某作为抵押物共有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503房，该房屋在陈某与黎某1婚后购买，登记在黎某1名下，该房屋的银行按揭的抵押人为黎某1和陈某。陈某和黎某1双方均确认在购买上述房屋时黎某2有支付部分首期款，且支付了部分银行按揭款项。陈某主张上述款项是其与黎某1向黎某2夫妇的借款，黎某1认为不存在借款，2503房是其父母购买，不同意将2503房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因2503房的处理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本院在本离婚案件中对于2503房的产权归属不作处理，双方可自行协商或另案主张相关权利。……”遂判决“一、准予陈某与黎某1离婚；二、女儿黎梓晞由陈某携带抚养，女儿黎梓祺由黎某1携带抚养；三、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云庭街xx号1402房归黎某1所有；四、陈某和黎某1对双方向各自父母所负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其中陈某向其父母偿还10万元，黎某1向其父母偿还40万元）；五、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支付陈某2350000元（已抵扣陈某和黎某1就夫妻共同债务相互需要补偿的差额部分）；六、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黎某1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03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8年7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陈某主张离婚之前黎某2有帮助偿还银行按揭贷款25期，共计73550元。根据黎某1提交的按揭还款账户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至2015年2月10日，黎某2共向黎某1转账73550元。陈某与黎某1离婚期间，黎某2曾于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7月31日向黎某1转账21000元。2018年7月31日之后，黎某1共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共计294328.93元，其中于2019年5月15日还清贷款本息。黎某2对2503房存在出资，双方对上述出资的性质以及2503房的产权归属存在争议。陈某主张上述款项是其与黎某1向黎某2夫妇的借款，黎某1认为不存在借款，2503房是其父母购买，不同意将2503房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2月19日，黎某1的姐姐黎某3向黎某1的账户转账103000元用于购房，黎某2则向黎某1账户转账四笔，分别为31058.42元、22789.48元、45000.44元及100000.97元用于黎某1购房。陈某主张103000元是向黎某3所借款项，100000.97元则是向黎某1的哥哥黎某4所借，只是先转账到黎某2的账户，再由黎某2转账给黎某1，因此实际向黎某2所借款项仅为98848.34元。黎某1则认为上述四笔款项均为黎某2出资购买房屋，或许有资金来源于黎某4，但其并没有直接向黎某4借款，即使有也是黎某2所借。为证明其主张，黎某1出示了黎某3于2018年1月1日的《声明》和身份证复印件，载明“本人黎某3受黎某2委托于2013年2月19日向黎某1名下账号63×××43支付款项103000元，该款项系黎某2所有，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对于上述款项还款情况，陈某称向黎某4所借的100000.97元已清偿完毕，其中黎某1于2015年4月17日、2015年4月18日转账两笔50000元和30000元是向黎某1的哥哥黎某4或黎某4的妻子转账，因时间长了转账记录没有显示对方姓名，还有20000元是现金交付给黎某4的妻子；对于向黎某3所借款项均已还清，黎某1于2016年3月1日还款40000元就是其中偿还黎某3的一笔款项。黎某1则抗辩称其有向哥哥黎某4、姐姐黎某3转账，主要是用于父母生活上、医疗上的支出。另，根据陈某提交的双方通话录音显示，黎某1曾两次提到其父母首付10万元，供楼7万。诉讼中，经释明，陈某与黎某1协商一致以160万元进行分割，黎某1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给予陈某补偿，但对补偿金额无法协商一致。一审法院认为，2503房为陈某与黎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黎某2为黎某1的父亲，其虽有出资用于支付首付款和按揭贷款，但黎某1和陈某也有出资。根据陈某提交的与黎某1的通话录音显示，双方曾提出对2503房进行分割，因此2503房应当认定为陈某与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黎某2对2503房的出资应认定为对陈某和黎某1的共同赠与。因双方均主张2503房的产权并同意竞价，由黎某1以160万元的价格取得房屋所有权，予以确认。离婚后，黎某1共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共计294328.93元，故房屋净值为1305671.07元，由黎某1取得房屋后，按照房屋的净值向陈某进行相应的现金补偿。关于房屋的分割比例，应由黎某1占60%，陈某占40%，理由如下：一、黎某3单方于2018年1月1日出具的《声明》，尚处于陈某和黎某1离婚阶段，不足以反映2013年2月19日转账时的客观情形，不予采信。根据陈某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黎某1多次提到黎某2在首付款中出资10万元，因该录音为陈某和黎某1离婚阶段提出，具有客观性，予以采信。陈某和黎某1亦确认黎某2出资偿还按揭贷款约73550元，可见黎某1一方对于房屋的贡献较大；二、黎某2的出资是对双方的赠与，但该赠与是以双方感情融洽、婚姻关系持续为前提，但双方已诉讼离婚，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考虑，应由黎某1占较多部分。故此，黎某1应向陈某补偿522268.43元（1305671.07元×4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港口路16号九座2503房归黎某1所有；二、黎某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房屋补偿款522268.43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200元，由陈某负担6267元，黎某1负担1293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黎某1、黎某2与陈某的诉、辩意见和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503房的权属及分割、补偿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认为，一、黎某1与陈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7月31日经法院判决离婚。2503房是黎某1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3年2月21日签约购买，登记在黎某1名下，且按照（2017）粤0111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503房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显示借款人为黎某1，抵押人为黎某1和陈某，抵押物为2503房，陈某作为抵押物共有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因此，2503房应属黎某1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一半产权份额。二、黎某1与陈某经协商一致同意以160万元的价格对2503房进行分割，并确定归黎某1所有，由黎某1对陈某作出补偿。双方于2018年7月31日离婚后，黎某1单独偿还了房贷本息共294328.93元，故2503房的净值为1305671.07元（1600000元-294328.93元）。现2503房归黎某1所有，故黎某1应向陈某支付房屋补偿款1305671.07元÷2=652835.54元。关于黎某1的父亲黎某2等亲属的出资问题。一、挂名购房问题。黎某1上诉提出，2503房实为黎某2出资购买，因为黎某2年迈无法贷款，故挂在黎某1名下，对此本院认为，黎某1对于所诉称的“挂名购房”，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单方赠与问题。黎某1上诉还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2503房登记在黎某1名下，因此即使黎某2的出资被认定为赠与，也是对黎某1个人的赠与即单方赠与，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中的“父母出资为子女购房”，应理解为父母全额出资（或绝大部分出资），否则将与现行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度发生冲突。本案中，黎某2虽出资用于支付2503房的首付款和按揭贷款，但黎某1和陈某也有出资，而黎某2的出资即使按其主张，亦未超过房价（853931元）的一半，故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情形。三、双方赠与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黎某2对2503房的出资应认定为对陈某和黎某1的共同赠与，观点有误，理由如下：1.本案中，无论黎某1还是陈某，以及黎某2本人，均无主张黎某2的出资属于对黎某1与陈某的双方（共同）赠与，其中黎某1、黎某2主张是“挂名购房”或“单方赠与”，而陈某主张是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可见一审判决的认定超越了双方当事人的主张，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2.2013年2月19日，黎某1的姐姐黎某3向黎某1的账户转账103000元用于购房，黎某2则向黎某1账户转账四笔，分别为31058.42元、22789.48元、45000.44元及100000.97元用于黎某1购房。陈某主张103000元是向黎某3所借，100000.97元则是向黎某1的哥哥黎某4所借。可见，黎某1一方的出资，除了其本人和黎某2以外，还有可能涉及黎某3、黎某4，而黎某3、黎某4并非本案当事人，故直接在本案中认定黎某2与黎某3、黎某4的出资属于赠与法律关系，恐有损其合法权益；3.已生效的（2017）粤0111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认定，黎某2与陈某的父母均有出资购买黎某1和陈某的另一套共同房产—广州市白云区云庭街xx号1402房，且上述出资均属借款法律关系，故本案应采用同一标准作出认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宜理解为在确定属赠与法律关系的前提下，为共同赠与。综合上述分析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黎某1的父亲黎某2等亲属的出资是对黎某1与陈某的共同赠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相关出资涉及案外第三人的权益，故不在本案中予以调处，相关当事人可另寻合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判决黎某1向陈某支付房屋补偿款522268.43元，陈某并没有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但是因二审纠正了一审判决确定的出资性质，黎某2及相关案外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二审判决确定的补偿金额高于一审判决的金额，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9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0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黎某1向陈某支付房屋补偿款652835.54元。如果黎某1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9200元，由陈某负担6267元，黎某1负担12933元（陈某已预交一审受理费25268元，黎某1在履行判决义务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12933元直接支付给陈某）；二审受理费12933元，由黎某1、黎某2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