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石臼黄海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X13592156F。 主要负责人：郭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公宏，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腾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工业园区内（淄博路以北、潍坊路以南、莒安路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5739430145。 法定代表人：王成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晓，山东旷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腾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区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腾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仅适用于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或者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时，比照适用。本案事故是特种车辆在工地上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既不是道路交通事故，也不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不应适用交强险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腾达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与案件当事人无任何利益关系，本案理赔容易引发道德风险。2.第三者董中权明显系四川农村户籍的居民，系外出建设工地务工，而非长期居住城镇。友谊路派出所关于其居住的证明明显违反了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出具证明的有关规定，应属无效证据，且该地区是否属于城市范围，其本人是否实际居住都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认定董中权长期居住城镇，并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明显错误。3.腾达公司与第三者董中权之间的协议在订立和履行上存在真实性、合理性、合法性存疑的问题。腾达公司未考虑事故有关责任方（包括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以及伤者本人）的责任就予以全额赔偿，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关损失，无充分证据证实腾达公司已实际赔偿（仅有第三者董中权一方的收条，而无相关真实的财务明细账簿、财务记账凭证等），上述情形明显存在腾达公司将损失转嫁给保险公司的道德风险和诚信风险问题，不应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腾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支付保险金120000元。2.诉讼费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2日，腾达公司在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处为其所有的鲁Ｌ×××××号牌混凝土泵车投保交强险一份，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6日0时起至2019年4月5日24时止。 2018年7月6日，莒县公安局陵阳派出所出具报案证明，证实2018年4月25日18时54分，胡彦伟使用139××××9583拨打110报警称：在莒县莒安家园施工工地，鲁Ｌ×××××混凝土泵车因右前支撑腿下陷造成泵车侧倾，泵车软管将一名工人脚部砸伤。 董中权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6月6日，因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在莒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2天，共计支出医疗费46165.02元，该费用由腾达公司垫付。 2018年8月20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友谊路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实董中权于2016年至2018年4月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居住。 2018年8月22日，董中权单方委托的日照莒县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董中权构成伤残X级，二次手术费需6000元。 2018年8月30日，董中权及腾达公司与日照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莒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中双方对涉案事故情况予以确认：腾达公司以鲁Ｌ×××××混凝土泵车为日照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莒县莒安家园施工工地泵送混凝土；2018年4月25日17时许，鲁Ｌ×××××混凝土泵车在为工地的塔吊基础泵送混凝土，巴中市华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具体负责该塔吊基础的劳务施工，其施工人员董中权在为塔吊基础进行混凝土劳务施工时，鲁Ｌ×××××号牌混凝土泵车因右前支撑腿下陷造成泵车侧倾，造成泵车的软管将正在扶管作业的董中权的脚部砸伤的事故。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日照腾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给董中权损失共计118600元（包括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城镇标准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法医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及费用），作为本次事故的最终处理和全部的解决。118600元不包括已付医疗费46165.02元……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部分事实有争议，争议事实如下：1.腾达公司主张董中权是在使用腾达公司所有的鲁Ｌ×××××号牌混凝土泵车在莒县莒安家园进行泵送作业时受伤致残。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辩称该事实仅是腾达公司单方陈述，而且报案时间是在住院时间之后，腾达公司提供的报案证明不足以证实腾达公司所述事故发生的真实性。针对上述事实，腾达公司提交了莒县公安局陵阳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莒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董中权住院病历，三者均对事故发生经过有所记载，且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于涉案事故的整个经过进行了详细记载，三者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腾达公司所述上述事故发生经过属实。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腾达公司主张其已向董中权赔付住院医疗费46165.02元，并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于2018年7月至8月赔偿董中权损失118600元，共计赔偿董中权164765.02元。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对该事实的真实性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庭后核实，董中权确已收到腾达公司的上述赔款，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明细为：后续治疗费6000元+误工费29216元(180天×162元/天)+护理费7000元（70天×100元/天）+伙食补助费2100元（42天×50元/天）+交通费840元（42天×20元/天）+伤残赔偿金73578元（36789元×20×10%）+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伤残鉴定费1600元=121334元，对该部分双方按118600元确定赔偿数额，另外，腾达公司已赔偿董中权住院治疗费46165.02元。 一审法院认为，腾达公司与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事故是涉案特种机动车在道路之外静止状态下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三者人身损害责任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2.腾达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是否过高。 对于涉案特种机动车在道路之外静止状态下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人身损害责任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特种作业车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机动车范畴，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首先，从交强险条款的规定来看，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应当由被保险人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使用”一词，根据文义理解，应当包含驾驶、作业在内，交强险条款并未将作业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故特种车辆因作业而引发的责任事故应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其次，特种车辆交强险的保费金额往往高于普通机动车交强险保费金额。基于保险的对价平衡原则，特种车辆因作业发生的责任事故也不应排除在交强险保险范围之外。另外，腾达公司为其所有的涉案特种机动车投保了交强险，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性质、类型和用途应是明知的，其也应预见到此类特种机动车辆在道路通行状态下发生交通事故是小概率事件，而在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是大概率事件，若仅以涉案特种机动车辆在道路通行状态下发生的交通事故作为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显然有悖于交强险的制度价值。因此，涉案事故造成的三者合理损失，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应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承担。 对于腾达公司诉请的损失是否过高。日照莒县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董中权构成X级伤残，后续治疗费6000元，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在一审法庭规定期限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上述鉴定结论有误，因此对董中权构成X级伤残，后续治疗费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董中权支出鉴定费1600元是为确定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所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应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承担。根据涉案事实，董中权一直从事建筑行业，董中权误工费以建筑行业在岗人员平均工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董中权住院42天，根据公安部三期评定规范，其与腾达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均未超出法律相关规定，应予确认；对于董中权的伤残赔偿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友谊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其在2016年至2018年4月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居住，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伤残赔偿金应按受诉人民法院城镇标准计算，调解协议中以2018年山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作为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符合有关规定，对于伤残赔偿金73578元予以确认。腾达公司在赔偿三者董中权上述损失后依法取得向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理赔的权利，腾达公司实际赔偿董中权合理损失数额为167499.02元，要求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承担保险赔偿金120000元，未超出交强险三者赔偿限额，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腾达公司保险赔偿金1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交强险是否能适用于本案所涉事故、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 首先，关于交强险是否能适用于本案所涉事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交强险不能适用于特种车辆在工地上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但特种车辆作为机动车的一种，其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特种车辆的使用更多的是用于特种作业而非驾驶，因此一旦将特种车辆在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排除出交强险的适用范围，将使特种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意义大打折扣。同时，交强险规定的使用机动车，不能缩限解释为作为交通工具进行驾驶使用，使用一词从文意解释上即包含使用特种车辆进行作业的含义，因此从文意解释上也不能将特种车辆在工地上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排除于交强险适用范围之外。因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不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友谊路派出所关于董中权居住地的证明应属无效证据，且该居住证明不能证实董中权居住地为城区，故董中权应系农村户籍居民。但在该证明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国家权力机关出具的证明属有效证明且证明力较高，而对于该证明载明的居住地，从日常惯例来看属于城区范围，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其不属于城区应当提交证据证实，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还主张，腾达公司未考虑事故有关责任方（包括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以及伤者本人）的责任就予以全额赔偿不当，但通过一审查明事实来看，腾达公司与董中权达成的协议是在莒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且日照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亦作为当事人参与调解，因此不能认定腾达公司在未考虑事故有关责任方责任的情况下就予以全额赔偿。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再主张，仅有第三者董中权一方的收条，而无相关真实的财务明细账簿、财务记账凭证等不能充分证据证实腾达公司已实际赔偿，但本案中受害方为董中权，在受害方已认可收到赔偿、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腾达公司确已赔付完毕。因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关于一审案件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提出的本案存在道德风险的主张亦无切实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玉斌 审判员  滕聿江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