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法定代表人：沈妹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临港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负责人：沈妹芳。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禕辰，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嘉定区。负责人：凌海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琰，上海茂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艺公司)、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临港分公司(以下简称龙艺临港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禕辰，被上诉人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原审相应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本案系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与案外人远成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成公司)合谋，由远成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龙艺临港分公司申请贴现，从而套取现金供远成公司周转的虚假票据行为；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在办理贴现过程中存在诸多违规行为，原审判决无视这些行为，对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背景未予审查，且拒绝追加远成公司为第三人、证人参与诉讼，径行认定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系善意持票人，判令龙艺公司支付贴现款及逾期利息；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以票据追索权提起本案诉讼，在原审法官的引导性发问下，才变更请求权基础为其他合同纠纷，原审法官释明权的行使超出正常范围。被上诉人交通银行嘉定支行辩称，本案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系根据汇票贴现合同的约定要求龙艺公司偿还贴现款本息，而非主张票据权利。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不存在与远成公司通谋的行为，也未获取任何利益，如果龙艺公司主张申请贴现所提供的基础资料虚假，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在本案中应是受害者。龙艺临港分公司与远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作关系，贴现款发放至龙艺临港分公司账户，之后的用途系龙艺公司与远成公司之间的结算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33,880,231.85元(以下币种同)及至2019年11月3日的逾期利息7,362,911.89元(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其中，以2,100万元为基数部分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2月27日计1,102,500元，以20,999,775元为基数部分自2018年12月27日至2018年12月28日即10,499.89元，以20,999,774.19元为基数部分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3月21日计871,490.63元，以20,999,774.18元为基数部分自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7月8日计1,144,487.70元，以18,880,231.85元为基数部分自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11月3日计1,113,933.68元，以上合计4,242,911.89元；以1,500万元为基数部分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9年11月3日计312万元，共计7,362,911.89元)；2.判令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偿还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33,880,231.8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龙艺临港分公司为远成公司的劳务外包服务商，并因此取得远成公司向其开具的到期日均为2018年9月13日并已经承兑人远成公司承兑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两张(以下简称：案涉汇票)，其中，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票据金额为2,100万元、出票日期2018年3月28日；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票据金额为1,500万元、出票日期2018年3月30日。2018年3月底，龙艺临港分公司以案涉汇票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申请贴现，双方就此签订了编号为Z1803NTXXXXXXXX及编号为Z1803NTXXXXXXXX《汇票贴现合同》两份，均约定：贴现申请人应向贴现银行提交《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经贴现申请人背书给贴现银行的商业汇票、证明出票人或其直接前手之间真实交易关系的商品交易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普通发票、货运单据等文件的原件与复印件各一套等；商业汇票项下的贴现日、贴现利率、实付贴现金额等以相应《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银行打印栏的记载或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记载为准；贴现申请人应在贴现款项发放前向贴现银行提交资金使用说明及贴现银行要求的其他材料；贴现款项的支付采用贴现申请人自主支付方式，即贴现银行根据本合同约定将贴现款资金发放至贴现申请人账户后，由贴现申请人自主支付给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贴现申请人交易对手；贴现申请人保证其通过合法手续取得本合同项下的商业汇票及相应的票据权利，对经背书的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人保证在该汇票项下与其直接前手间的转让是真实、有效的，如果贴现汇票系基于提供商品或服务取得，该商品或服务交易真实、有效且贴现申请人已经或将根据基础交易合同支付相应对价；出现本合同项下商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等情形，贴现银行有权就该被拒绝付款的商业汇票向贴现申请人追索；贴现银行向贴现申请人追索时，贴现申请人应立即将商业汇票的票面金额及票面金额自到期日起按本协议约定的逾期利率计收的利息支付给贴现银行；贴现银行有权扣划贴现申请人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逾期利率为每日万分之五；《商业汇票贴现申请书》是对本合同的补充并代作《贴现凭证》等。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提交了两份《承兑汇票贴现申请书》，其中金额1,500万元的案涉汇票对应的《承兑汇票贴现申请书》银行打印栏记载：贴现资金已于2018年4月4日发放，贴现总金额为1,500万元，付息方式为贴现人付息，贴现利率6.7%，贴现利息452,250元，实付贴现金额14,547,750元；金额2,100万元的案涉汇票对应的《承兑汇票贴现申请书》银行打印栏记载：贴现资金已于2018年3月29日发放，贴现总金额2,100万元，付息方式为贴现人付息，贴现利率6.7%，贴现利息金额656,600元，实付贴现金额20,343,400元。上述案涉汇票办理贴现过程中，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其已知晓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对于贴现资金使用的规定用途，并承诺将贴现资金用于远成公司员工工资的发放等。2018年3月29日，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背书转让了金额为2,100万元的案涉汇票，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于当日向龙艺临港分公司账户发放了贴现款20,343,400元；4月4日，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背书转让了金额为1,500万元的案涉汇票，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于当日向其账户发放了贴现款14,547,750元。案涉汇票到期后，出票人远成公司账户内无足够余额兑付。2018年12月27日、2018年12月28日、2019年3月21日，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分别通过系统自动扣划了225元、0.81元、0.01元。2019年7月8日，远成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支付了2,119,542.33元，余款未付。案涉汇票目前状态显示为拒付追索待清偿。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亦未清偿。另，龙艺临港分公司为龙艺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系争《汇票贴现合同》效力：(一)龙艺临港分公司以其名义，提出案涉汇票的贴现申请并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签订系争《汇票贴现合同》，同时承诺了将贴现款用于远成公司员工工资的发放，且龙艺临港分公司自述，其使用自有的网银配套设备在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处办理了贴现，显然龙艺临港分公司清楚自己所实施行为的内容，其作为适格商事主体，应当明知以自身名义对外作出上述商事行为的法律后果。至于龙艺临港分公司辩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限制其贴现款用途的意见，根据系争《汇票贴现合同》，贴现申请人负有向贴现银行说明资金用途以及将资金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易对手的义务，故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承诺贴现款用途本就符合合同约定，并无“限制”之说。龙艺临港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均应当视为其自身真实意思的表示；(二)龙艺临港分公司为推翻上述意思表示并主张系远成公司协同交通银行嘉定支行通过龙艺临港分公司签发案涉汇票，并由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申请贴现的方式来发放远成公司员工的工资，系列行为构成通谋虚伪行为，应归于无效，其据此提供的证据主要是远成公司原员工张伟的陈述。对此，1.法律上，通谋虚伪行为必须具备四个要件，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二是须表示与内心目的不一，三是须有虚伪故意，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实施。结合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张伟在回答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询问其“当时是因为要付工资了，是咱们远成这里向交行提出说我们这次就用贴现的方式来付工资，还是说我们没有明确是交行那边让我们这样做的？”时，称“交行他肯定不会告诉你说你应该怎么做，我把钱给你，他只是告诉你他的框架，比如说他告诉你说你这个商票它的规则是什么，我们就要去做符合它规则框架的一些业务模式，嵌套进去。从银行来说，比如说给你说商票应该怎样，他是固定的业务模式，我们只需要把我们的业务流程跟它嵌套就行了，这个不存在说是一定要你去和哪个供应商来做，他不会的”。显然，张伟的表达比较口语化，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晰，即交行只是介绍了一些业务模式和业务模式下的规则要求，该行为并不符合通谋虚伪行为的上述构成要件。相反，如张伟所言属实，亦是远成公司和龙艺临港分公司按照交行介绍的业务模式和规则要求实施了出票和申请贴现等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再退一步，即使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在办理贴现业务的过程中深谙申请人的用意，也不能构成法律上的通谋虚伪；2.与龙艺公司有业务关系的远成公司原员工张伟的陈述，在证据的证明力上要低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提供的贴现申请和贴现合同；3.远成公司非贴现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而事实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均应通过当事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方式来完成。法律设立第三人制度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如何参与诉讼的程度性问题，而非基于审查事实问题。客观上，即便存在远成公司的陈述，根据前述证明力大小原则以及张伟陈述中对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不利的内容，也不能当然得出“通谋虚伪”的结论，故不能将远成公司列入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三)龙艺临港分公司辩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存在未尽审查贴现汇票真实交易背景的义务，然而，保证贴现汇票具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应为贴现申请人向贴现银行负有的合同义务。在合同关系中，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是否审查、如何审查、审查到何种程度，均属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的权利范畴。至于相关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中所规定的“持票人申请贴现必须具备的条件”，则均属于不同阶别的管理性规范，在履行过程中是否违反该规范，均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确认系争《汇票贴现合同》合法有效。二、龙艺临港分公司基于系争《汇票贴现合同》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与龙艺临港分公司间由此而产生两种法律关系，一是因签订《汇票贴现合同》而产生的合同关系，二是因背书转让案涉汇票而产生的票据关系，其中合同关系是票据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有权选择基于合同关系或是基于票据关系主张权利。既然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明确其诉因系基于贴现合同项下的权利，其选择的即是合同违约之诉，并非票据追索权，那么其主张权利的相对人即为《汇票贴现合同》项下的贴现申请人即龙艺临港分公司。三、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已按约向龙艺临港分公司发放了贴现款，但在案涉汇票到期后，承兑人至今未予全额兑付，且票据状态为拒付追索待清偿，案涉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情形已然出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有权要求龙艺临港分公司支付未受偿部分票面金额，现龙艺临港分公司拒绝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及偿付相应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主张的逾期利息，符合约定且于法无悖，应予支持。又，因龙艺临港分公司为龙艺公司的分支机构，并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以自己的名义订立的《汇票贴现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龙艺公司承担。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贴现转让款本金33,880,231.85元及至2019年11月3日的逾期利息7,362,911.89元；二、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33,880,231.8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要求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临港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818元，由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龙艺临港分公司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签订的《汇票贴现合同》约定，贴现银行向贴现申请人行使追索权的，应当在取得退票理由书或其他有关证明之日起3日内书面通知贴现申请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两上诉人主张案涉票据活动为通谋虚伪行为能否成立，龙艺公司应否承担贴现转让款本息的偿付责任；二、原审在释明权的行使等程序方面是否存在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主张，案涉汇票的开立、贴现系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与远成公司之间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龙艺临港分公司只是案涉票据贴现的工具，本案应认定为交通银行嘉定支行与远成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主要理由为：远成公司与龙艺临港分公司之间一直以委托付款或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服务费用，本案票据的签发并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在案涉汇票贴现过程中存在先签订汇票贴现合同后提交贴现资料、限定贴现款用途等违规行为；案涉汇票贴现款的办理、发放以及转账均是在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的指导下办理的。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通谋而为虚假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对于两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理由，龙艺临港分公司与远成公司之间服务费支付的交易习惯，不能否定远成公司以案涉汇票支付服务费并出具案涉汇票的正当性与合法性，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对之也无知晓的义务；案涉汇票贴现过程中，龙艺临港分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提供了其与远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外包协议、发票等，贴现款亦发放至龙艺临港分公司账户，后方用于发放远成公司员工工资，即便两上诉人所主张的先签订贴现合同后提交贴现材料、贴现是在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的指导下办理的等事实成立，亦不能由此即得出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存在通谋的行为。两上诉人另主张应追加远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对此本院认可原审判决的意见及理由。综上，龙艺公司主张案涉汇票贴现系各方通谋虚伪行为，本院不予采纳。龙艺临港分公司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签订的两份《汇票贴现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根据约定，龙艺公司在案涉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就票面金额及自到期日起的逾期利息，对交通银行嘉定支行负有偿付义务。《汇票贴现合同》关于拒付事实发生后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对龙艺公司通知义务履行的约定，旨在实现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对龙艺临港分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不能成为龙艺公司拒绝依约承担偿付义务的抗辩理由。龙艺公司以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未在拒付后3日内履行通知为由，要求不承担本案偿付责任，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票据贴现活动项下交通银行嘉定支行对龙艺公司享有两种请求权，即票据法上的追索权以及《汇票贴现合同》约定的付款请求权。在此情形下，庭审中原审法院予以释明，让交通银行嘉定支行明确作出选择，并无不当。综上，龙艺公司、龙艺临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818元，由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临港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周 欣审 判 员  朱 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凌钒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