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2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住安徽省怀远县榴城镇307省道原蚌怀收费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6928398935。法定代表人：张顺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中，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登侠，女，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栓继，安徽明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玮，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宜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登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皖032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涉案首付款高达190余万元，胡登侠无法提供任何支付该款项的证据，仅凭其当庭陈述现金支付了190余万元加上为办理贷款开据的发票，即认定其支付了该款项，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宜顺公司主张胡登侠返还为其垫付的银行按揭贷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胡登侠支付购房款与宜顺公司配合将所购房屋办理产权登记至胡登侠名下，这是双方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因宜顺公司为胡登侠办理银行按揭提供了阶段性担保，在胡登侠未按约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情况下，宜顺公司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只能是先行垫付。该垫付行为是双方整个交易的不可分的部分，在胡登侠按约支付完购房款以及宜顺公司配合将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至胡登侠名下之前，双方的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胡登侠从宜顺公司处购买案涉房屋后，因首付款及垫付的银行按揭贷款等问题，直到2018年10月份才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把宜顺公司的垫付行为与整个交易过程割裂开来，并从垫付结束之日计算诉讼时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胡登侠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胡登侠支付了首付款的事实清楚。1.《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也就是说，法律上认为取得发票即已经付了款，而且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也是付了房款才开发票，包括按揭贷款时支付了首付款才能开首付款发票，才能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3.最高人民法院在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诉新疆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中认为，创天公司持有南通二建为其开具的收款发票。发票应为合法的收款收据，是经济活动中收付款项的凭证。双方当事人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创天公司持有发票，在诉讼中处于优势证据地位，南通二建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付款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新疆高院）认为发票只是完税凭证，而不是付款凭证，不能证明付款事实的存在，曲解了发票的证明功能，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宜顺公司对胡登侠的房贷承担的是阶段性担保责任，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宜顺公司最后一次承担保证责任也就是银行从其保证金账户扣款的时间是2014年3月，因至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前已满两年，因此，仍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到2016年3月到期，其起诉时间是2019年1月，超过诉讼时效近三年。最后，虽然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胡登侠已经结算支付了银行从宜顺公司保证金账户上扣收的应当由胡登侠按月偿还的银行贷款，但因胡登侠所属的家族企业安徽文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宜顺公司之间有商品混凝土买卖关系和贷款担保关系，双方此前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否则，根据商品房买卖交易习惯，开发商在房屋的买受人未付清房款或者买受人尚欠其代偿的按揭贷款前，不会交付房屋，而房屋已被宜顺公司交付给胡登侠，同时诉讼中宜顺公司陈述也同意为买受人办理房产证，只是目前尚未办下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购房款1991848元以及原告代其偿还的银行按揭贷款35248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2年7月26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6日,宜顺公司与胡登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胡登侠购买宜顺公司开发的位于怀远县新河小区15号楼0单元1层S101号房屋，该房屋首付款为1991848元。2012年7月29日，宜顺公司向胡登侠出具收取1991848元购房款的发票一张。2014年3月之前胡登侠该房屋的银行贷款都是由宜顺公司垫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宜顺公司主张胡登侠没有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991848元，胡登侠辩称已经缴纳了购房款1991848元，并提供了宜顺公司向胡登侠出具收取1991848元购房款的发票一张，宜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收到胡登侠的1991848元购房款，故胡登侠已经缴纳了购房款1991848元的辩称，本院予以认可。宜顺公司主张胡登侠返还2014年3月之前垫付的银行贷款，胡登侠辩称其2014年4月已经与宜顺公司结算，并付清了宜顺公司为其垫付的银行贷款，且该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胡登侠没有提供付清宜顺公司垫付银行贷款的相关证据，故胡登侠辩称其付清了宜顺公司为其垫付的银行贷款的辩称，本院不予认可。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2014年3月宜顺公司最后一次为胡登侠垫付银行贷款，至2019年1月24宜顺公司起诉要求返还垫付的银行贷款，已经超过3年民事诉讼时效,宜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的情况。综上，宜顺公司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购房款1991848元以及原告代其偿还的银行按揭贷款35248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2年7月26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14元，减半收取15607元，由原告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胡登侠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宜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向胡登侠出具收取1991848元购房款的发票一张”一节有异议，认为该发票并非因收取了房款而出具的发票，只是出具了这一张发票，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评析。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胡登侠是否已经实际支付案涉1991848元购房首付款。二、胡登侠是否已经归还宜顺公司垫付的353488元银行按揭贷款。三、宜顺公司向胡登侠主张垫付银行按揭贷款的返还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综合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下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宜顺公司诉称其与胡登侠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胡登侠没有实际支付购房首付款，胡登侠驳称其已经支付，均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来看，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遵循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宜顺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等证据，意在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了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宜顺公司为胡登侠办理银行贷款提供阶段性担保的事实，但是，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等方面来看，均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并未完成证明责任。（一）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买受人胡登侠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本合同时付清购房首付款壹佰玖十玖万壹仟捌佰肆拾捌元整（￥1991848.00元），余款壹佰玖十玖万壹仟元整（￥1991000.00元）于2012年8月5日前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付清”；第七条约定，“买受人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按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做累加）……（2）逾期超过3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应累计付款的3%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6月28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第1种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从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胡登侠负有即时（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首付款的先履行义务。假设如宜顺公司所述，即胡登侠没有实际支付购房首付款，那么宜顺公司不但可以及时向胡登侠提出支付购房款的权利主张，而且有权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然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自合同约定的应付首付款之日（2012年7月26日）起，至宜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9年1月16日）止，时间长达近七年之久，宜顺公司既未就购房款问题向胡登侠主张过权利，也未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反而积极配合胡登侠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并向胡登侠交付了案涉房屋，这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本案中，胡登侠为反驳宜顺公司的主张，提供了宜顺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向其开具的一张《安徽省蚌埠市地方税务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第一联：发票联）。该票据载明“付款方名称：胡登侠”“收款方名称：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不动产项目名称：新河小区”“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15#楼-S101”“金额：￥1991848.00元”“款项性质：预收购房款”等内容，并明确该发票联作为“付款方付款凭证”。宜顺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辩称胡登侠用现金支付的方式不合常理。为此，胡登侠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家族企业”2012年5月-7月期间的部分现金收据（计260余万元），佐证其具有案涉购房款的现金支付能力。据上，由于宜顺公司并未提供能够动摇法官内心确信的相应证据，因此，本院认为胡登侠所提供的证据达到了付款事实存在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对胡登侠已经实际支付案涉1991848元房屋首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宜顺公司向胡登侠提出返还2014年3月之前垫付的银行贷款的权利主张，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胡登侠对宜顺公司为其垫付上述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辩称其已于2014年4月与宜顺公司进行结算并付清了该垫付款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胡登侠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由于宜顺公司为胡登侠分期垫付2014年3月份之前的银行按揭贷款而对胡登侠享有追偿权，故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债务应履行之日起计算，亦即从2014年3月28日宜顺公司最后一次为胡登侠垫付银行贷款之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宜顺公司诉请返还垫付款之日止，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宜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诉讼时效符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3年诉讼时效，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法信超链：地方法规2篇案例32篇裁判68641篇期刊5篇×综上，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14元（已预交），由安徽宜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增余审判员  罗正环审判员  耿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梅莹书记员毛婉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