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市上虞利德凯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盛达韦尔化学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吉林松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吉林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利德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德凯公司）因与上诉人吉林盛达韦尔化学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达韦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德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上诉人盛达韦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邓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德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请求。若二审法院认定不构成反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盛达韦尔公司的起诉，并裁定不予受理；二、判令盛达韦尔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盛达韦尔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亦非基于相同的事实，不构成反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之规定，利德凯公司提起的本诉是承揽合同纠纷，诉讼请求是要求盛达韦尔公司返还间苯二胺或者支付相应货款，本诉的标的物是间苯二胺。而盛达韦尔公司所提出的诉讼是借用合同关系，诉讼请求是要求利德凯公司归还借用的间位二乙基或支付相应价款，两个诉讼的案件事实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是两个独立的诉讼，故盛达韦尔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构成反诉，不能合并审理，须另行起诉。在一审中，利德凯公司提出不构成反诉的抗辩，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径行对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实体判决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对该部分的判决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盛达韦尔公司的起诉，裁定对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不予受理。若二审法院认为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请求构成反诉，则请二审法院结合下文所述，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除程序违法外，一审法院对于利德凯公司是否借用盛达韦尔公司间位二乙基的事实认定错误，利德凯公司从未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在坚持“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构成反诉”的前提下，利德凯公司进行了举证，以查明案件事实。1.基本事实：2019年四五月份，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展开合作后，因盛达韦尔生产的部分间位二乙基水分过大，不符合客户要求被退回。又因当时客户催得紧，且部分设备的高压釜垫损坏，一时间生产紧张，所以利德凯公司准备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2019年6月1日，因盛达韦尔公司生产厂长邵杰要去连云港采购高压釜垫着急走，几天内不能回来，为方便后面发货，利德凯公司的员工凌云倩准备了一张空白的借条，双方先进行签字。后因双方对借用条件没能真正达成一致以及利德凯公司的客户放宽了交货期限，所以借用一事没有实际进行。2019年6月3日，利德凯公司徐总通过微信群明确告知员工及盛达韦尔公司生产厂长邵杰，利德凯公司不再借用盛达韦尔的间位二乙基，此事便到此结束。2.为举证证明上述事实，利德凯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邵姐利德凯微信群”。因间位二乙基的水分含量不同，折干重量也不尽相同。为避免争议，在2019年4月10日10：26分的微信中，利德凯公司徐总发送消息：“李德中，今后发货间位你签字确认数量（毛重）后没有邵姐签字，不得离开工厂或放行，必须邵姐签字才可以离开，每次在预估算发货前5天前通知财务提前支付加工费20万每次，财务小阮每月底和邵姐核对总加工费”。由此确定了双方签字确认间位二乙基折干重量的发货惯例。2019年6月3日8：52分，利德凯公司徐总特意将员工凌云倩拉进该微信群，并发送消息“凌工盛大味儿的间位不要借用”，谐音“盛大味儿”即指盛达韦尔公司（在该微信群的多次聊天中，也多次用“盛大味儿”代指盛达韦尔公司），凌云倩和李德中均表示收到，盛达韦尔公司的邵杰也对此未作异议，故此借用间位二乙基一事结束，双方均未实际履行。（2）间位二乙基和盐酸盐检测报告。自2019年4月下旬至2019年7月，盛达韦尔公司向利德凯公司发送的每批盐酸盐或间位二乙基均需检测，以确定总重量，且每份检测报告均需要双方共同确认，不由任何一方说了算。且自6月3日之后，盛达韦尔公司基于加工承揽关系发送的货物中仅间位二乙基就有13次左右。其中，第五批间位二乙基的检测和发货日期是2019年6月5日，距利德凯公司明确告知盛达韦尔公司不再借用间位二乙基仅两天。（3）凌云倩与李德中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过该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2019年6月1日当天是由李德中拿着凌云倩先签好的借条去找盛达韦尔公司的邵杰签字，当时的借条中关于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为空白。后因利德凯公司决定不借用间位二乙基，该借条便作废。除上述三组证据外，还有凌云倩本人的证人证言。在作证过程中，凌云倩详细阐述了上述事实。后，盛达韦尔公司将上述借条拿出，并伪造填写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组织员工说谎，虚构利德凯公司借用间位二乙基的事实。而整个诉讼中，盛达韦尔公司所提供的重要证据仅为被伪造填写折干重量的借条以及两名撒谎员工韩某111和李某的证人证言。首先，盛达韦尔公司提供的借条与利德凯公司员工凌云倩和李德中在2019年6月1日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借条图片对比可看出，2019年6月1日当天双方签字的借条中关于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为空白。而盛达韦尔公司借条中的间位二乙基折干重量系其伪造填写，无人认同，亦无任何双方签字确认的质检单、交（收）货单等检测、交付证据相佐证。其次，与利德凯公司相比，韩某111与李某系盛达韦尔公司的员工，受盛达韦尔公司的管理，与盛达韦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立场并不中立。一审法院以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认可凌云倩的证人证言，却认可韩、李二人的证人证言，缺乏依据。而且，韩、李二人的证言过分一致，明显进行了串供。根据李某的证言描述及其当庭提供的记工本上在6月1日处有“加班”标注，其关于6月1日当天装车情形描述过分清晰，但对于6月1日之后的某一日期的标注“加班”装车数量等情况模糊不清。在接受询问过程中，李某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甚至出现了拒绝回答法庭询问的情况。另有盛达韦尔公司邵杰在法庭中陈述，在2019年8月8日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清点当晚李某是装车人之一，且当晚加班至深夜，利德凯公司的员工确认李某确实是8月8日当晚装车人之一。但在李某的记工本上，对于2019年8月8日并无“加班”标注。由此可知，李某的记工本并不是事实情况的真实记载，李某关于6月1日当天情形的证言明显被他人系统指导，亦不是当天真实的情况。李某记工本上2019年6月1日的“加班”标注也系其为配合说谎而后添加的。最后，从证据角度来讲，盛达韦尔公司的举证没有达到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中的“高度盖然性”要求，根本不能证明利德凯公司借用其间位二乙基的事实。相反，在利德凯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直接证明利德凯公司没有借用间位二乙基事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有直接证明发货惯例的双方签字确认的检测报告证据，有借条签字当事人凌云倩本人的证人证言以及当时签订空白借条情形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足以证明利德凯公司根本没有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以致颠倒黑白，严重损害了利德凯公司的合法权益。3.逻辑：（1）借用关系是要式行为，不是诺成行为，需要有双方确认的交付和收货凭证。在最基本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除了借条之外，出借人还要提供银行账单明细、收据等证据举证证明其确实把钱借给了债务人。若仅凭一份借条及出借人的陈述无法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借用关系存在的依据仅为盛达韦尔公司填写的借条和韩某111、李某证言、李某的记工本。首先，2019年6月1日当天凌云倩与邵杰签订的借条中关于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是空白的，18161.55这个数字是盛达韦尔公司伪造填写的。对此，前文已说明，不再赘述。其次，韩某111、李某系盛达韦尔公司的员工，与盛达韦尔公司有密切的利害关系，且证言过于一致，李某庭审表现异常，明显存在串供嫌疑，其二人证言不足为信。最后，李某的记工本系个人手写，可随意添加、删除，且李某在8月8日当晚装车至深夜的加班情况在该记工本上未能得到真实反映。由此可看出，李某的记工本并未记载真实情况。该记工本关于2019年6月1日的记载，不能指明装货对象，且有明显伪造嫌疑，故该记工本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具备证据资格。一审法院却将此作为认定借用关系存在的证据，实在荒谬。（2）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要以双方共同检测确认的数据为准。间位二乙基与普通货物不同，它含有一定的水分，其折干后的重量与毛重有所差异。故不管是买卖还是借用，关于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均以当事人双方共同检测确认的折干重量为准，并以此作为结算的依据。在利德凯公司提供的间位二乙基和盐酸盐检测报告中，盛达韦尔公司生产的每包间位二乙基或盐酸盐的折干重量均有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这已是双方的发货惯例。在2019年6月1日双方工作人员签订空白借条后，因利德凯公司不再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后续该空白借条便作废。在诉讼中，盛达韦尔公司提供的借条上面显示的间位二乙基的折干重量为18161.55kg，但18161.55这个数字系盛达韦尔公司单方伪造填写，其所提供的质检单也系其单方制作，没有利德凯公司的盖章或签字。从这一点也可以说明，利德凯公司根本没有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整个“反诉”就是盛达韦尔公司自导自演的一场戏。（3）盛达韦尔公司从未向利德凯公司催讨归还间位二乙基。2019年6月3日，当利德凯公司徐总在微信群明确告知不要借用盛达韦尔公司间位二乙基后，盛达韦尔公司的邵杰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催讨行为，这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利德凯公司从未借用过间位二乙基，二是利德凯公司在6月1日借完间位二乙基后，6月3日之前就已经归还完毕了。无论是哪一种，都只能证明盛达韦尔公司提出的关于利德凯公司借用其间位二乙基的诉讼是虚假诉讼。更何况，仅两天之后，即2019年6月5日，盛达韦尔公司基于加工承揽关系向利德凯公司发送了折干重量为15694.26kg的间位二乙基，盛达韦尔公司从未提出过扣留为利德凯公司生产的间位二乙基以作偿还。2019年6月5日之后，盛达韦尔公司继续基于加工承揽关系向利德凯公司生产发送了十多批间位二乙基（每批均有双方签字确认折干重量的检测报告），盛达韦尔公司亦从未提出扣留，也从未有过催讨。甚至在2019年8月7日至8月9日的双方清算过程中，盛达韦尔公司的生产厂长邵杰与证人韩某111一直在场，但从未有任何催讨行为。更甚者，在2019年8月8日当晚，在双方清点结算准备结束合作关系之际，盛达韦尔公司还让利德凯公司运走了盛达韦尔公司基于加工承揽关系为利德凯公司生产的8吨间位二乙基，盛达韦尔公司也从未有过任何要求扣留偿还或者催讨的意思表示。以上种种，均只能说明利德凯公司从未借用过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否则，作为出借人的盛达韦尔公司不可能直到双方清点准备结束合作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催讨行为。（4）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关于2019年4月1日的间位二乙基买卖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与本诉以及盛达韦尔公司诉称的“借用”一事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亦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在利德凯公司没有借用间位二乙基的情况下，在2019年4月1日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盛达韦尔公司诉称的“借用”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2019年4月1日的买卖合同价格作为判决依据，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承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盛达韦尔公司的诉讼是否构成反诉认定错误，对利德凯公司是否借用盛达韦尔公司间位二乙基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一审法院裁决失当，严重损害利德凯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以匡正义。盛达韦尔公司辩称，一、利德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关于本案反诉是否成立问题。我方认为反诉法律关系不是借用合同关系，双方协议实质是承揽合同履行中的一次串货行为，本诉与反诉产生于生产中，间位二乙基的换货是在协议中规定的可以在生产中的产品扣除，该行为融合在承揽加工的交货行为中，反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并审理的要求。二、依据间本二胺、间位二乙基产品的特殊性，行业标准和生产过程惯例形成了该产品重量计算的问题，该产品需要对水分湿度计算后去除水分折干，故借条表明折干重量，交货前该数量无法计算，每次交货需分析报告出来后发货，分析过程7小时。关于涉案借条数量，利德凯公司工作人员凌云倩急于发货，说不用等分析结果，故我方才发的货。在此期间设备故障抢修，邵杰厂长和李玉华及韩某1112出差，购买货物后要求该工作人员补签数量，但该工作人员不知去向。同时我方找到利德凯公司工作人员李德中要求确认出库数量，其回答不归他管。故在利德凯公司处的借据上没有具体数额。结合2019年6月1日对方继续用货、晚间连夜加班装货的事实，以及在一审时我方证人装卸工的证明及其工作记载的记录，说明该货物已经实际交付，履行了出借货物的行为，说明利德凯公司关于借条没有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利德凯公司主张的证据问题，一审已经论述清楚，上诉理由不成立。另，利德凯公司上诉时请求驳回诉讼请求，但具体的理由中说可以驳回起诉，利德凯公司对本案诉求不明确。盛达韦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对本诉的判决，改判驳回利德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利德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进行过多次账务核对,2019年7月29日至8月8日一系列证据显示,利德凯公司库存原料和成品已全部提走,不存在还有18吨间苯二胺原料的事实。认定此事实的证据有:1.2019年7月29日，利德凯公司副总经理杨恋发给邵杰厂长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间苯二胺已用完，利德凯公司自行统计的《生产成本利润表》中承认已收到232吨货物;2.2019年8月7日《修改〈加工承揽合同>协议》中对入库144吨间苯二胺数量无异议的签字，签字人:徐某（利德凯公司经理）;3.《截止到2019年8月7日应收款项》明细内容，证明双方截至2019年8月7日应收款项和包括剩余辅料在内的所有业务全部结算，利德凯公司欠款407,517.37元;4.2019年8月8日，利德凯公司汇款回单，将欠款407,517.37元汇入盛达韦尔公司账内，双方款项全部结清;5.2019年8月8日，利德凯公司杨恋签字提货的出库单内容显示，出库192桶间苯二胺38400kg和间位二乙基产品折干8000kg计19包，至此，利德凯公司入库生产的原料和成品全部出库完毕。二、利德凯公司所举证据《双方协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盛达韦尔公司欠原料款138.15万元。2019年8月8日，利德凯公司结清尾款后，担心邵杰厂长想起利德凯公司另外还欠盛达韦尔公司间位二乙基成品18余吨尚未归还一事，担心盛达韦尔公司要求返还，于是由杨恋连夜提走全部货物装车至8月9日凌晨,却在8月9日中午找到对结算不知情的邵文广经理，采取欺骗的方式骗得签字，所谓签字的这份《双方协议》仅有一份自行带走，并不给盛达韦尔公司留存，同时，为达到获得不正当利益的目的，不惜采取非法手段威胁盛达韦尔公司，虚假报案，带人进厂打人，严重干扰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盛达韦尔公司会继续采取其他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三、一审中利德凯公司举出购货合同、发票、录音及微信记录等大量间接证据，虽然在证据覆盖面上达到一定数量，但不能证明18吨间苯二胺原料由盛达韦尔公司收到这个点对点的事实。利德凯公司所述最后两批2019年7月4日～7日从浙江友圣公司购进10吨和2019年7月27日～8月2日从杭州迈昂公司购进8吨(此8吨间苯二胺利德凯公司自认已拉回),虽然微信记录显示收货地址为吉林市××区，但收货人均为利德凯公司人员，就是说仅写收货地址与盛达韦尔公司最终收货入库中间缺失一个入库环节。双方既然存在合同关系，入库、退货不可能没有凭证，入库有入库单，退货有收据，纵观利德凯公司所举的所有间接证据，没有一处显示与盛达韦尔公司有关，同时浙江友圣工贸在诸多细节上存在矛盾，物流公司证明运到吉林货物的包装是镀锌桶,但间苯二胺是一种化工原料,怕光怕腐蚀怕发生化学反应，只能用黑色桶包装，从一审盛达韦尔公司提供的图片可以看到，全是黑色桶，没有镀锌桶。一审中利德凯公司自认第二批货物到货时间为2019年4月27日，而入盛达韦尔公司库房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中间间隔20天，且自认最后一批货物“入库”后又退回杭州迈昂公司，利德凯公司在吉林应该还有其他存放货物的地点,这个地点并不是盛达韦尔公司库房，才在盛达韦尔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退回处理。还有一点，入库与出库对应，假设入库盛达韦尔公司库房，退货时也会有与盛达韦尔公司签收的出库情况的单据，但利德凯公司均无法提供，与常理不符且自相矛盾。利德凯公司辩称，一、关于对方上诉，是针对本诉的上诉，本诉18吨间苯二胺结合利德凯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完整看出利德凯公司向盛达韦尔公司运输了9车间本二胺，第一车杭州俊涛公司供应的29吨间苯二胺，第二车、第三车分别是浙江洪翔公司供应的28.4吨、28.4吨，第四车宁波新逸丰公司的28.8吨，第五车是烟台蓬莱嘉信公司的28.8吨，第六车是杭州迈昂公司的9.8吨，第七车是浙江永盛公司10吨，第八车是宁波新逸丰公司28.8吨，第九车杭州迈昂公司8吨。在其中144吨间苯二胺包括第一车至第五车的143.4吨，以及第六至第七车的1桶即0.2吨，当时又用了吉林公司的2桶即0.4吨（跟当批加工费已经结清），共计144吨。第八车第九车共计36.8吨，加上第六车与第七车中的1.6吨（8桶），共计38.4吨，在2019年8月8日被我公司拉回。此时第六车、第七车原本共计19.8吨，去掉前面用的一桶0.2吨，再去掉2019年8月8日拉回的8桶即1.6吨，后还剩18吨间苯二胺，即本诉诉争的18吨间苯二胺。在一审中我公司提供的与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手持调查令向各供应商核实了上述供应情况。再结合2019年8月8日至9日，盛达韦尔公司生产厂长邵杰自认还剩18吨间苯二胺未返回我公司，以及2019年8月9日双方签订的《双方协议》，由此来看盛达韦尔公司未返还我公司18吨间苯二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盛达韦尔公司上诉，就一审本诉部分维持原判。利德凯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盛达韦尔公司给付利德凯公司18000kg间苯二胺的价款187.5万元；二、判令盛达韦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盛达韦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利德凯公司给付盛达韦尔公司所借间位二乙基产品折干重18161.55kg价值货款236.2万元及利息（以236.2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9日违约之日起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利德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30日，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协议编号为吉-1。双方约定利德凯公司提供原料并支付人工费、加工费等报酬，盛达韦尔公司负责生产盐酸盐或者间位二乙基。自2019年4月初至2019年8月9日，利德凯公司多次运送间苯二胺至盛达韦尔公司，其中，利德凯公司当庭自认：2019年7月4日至7月7日间，其从杭州迈昂进出口有限公司购入间苯二胺的单价为78.5元/千克；2019年7月4日～7月7日间，从浙江友圣工贸有限公司购入间苯二胺的单价为75元/千克，上述两批间苯二胺均已运往盛达韦尔公司；2019年8月9日，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签订《双方协议》载明：“甲方（利德凯公司）交付给乙方（盛达韦尔公司）原材料间苯二胺还剩余18000kg，根据间苯二胺0.6的单耗比，乙方还需向甲方交付盐酸盐折干25000kg，自8月9日起算15天内完成交付给甲方，乙方加工完成后，第一时间通知甲方，甲方安排人员发货，并支付折干2500元/吨盐酸盐的加工费。如乙方不能按时交付或延期交付，甲方有权利要求乙方退回甲方原材料间苯二胺。”盛达韦尔公司至今未如约给付利德凯公司上述盐酸盐。二、2019年6月1日，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签订《间位二乙基货物借条》:“现在客户急需利德凯公司交间位二乙基产品，但是吉林仓库中合格产品不足，现需要借用盛达韦尔公司的间位二乙基产品，折干重:18161.55kg。如果盛达韦尔公司需要间位二乙基，可以随时从生产出来的产品中扣除利德凯公司所借盛达韦尔公司的货物折干18161.55kg。”当天，李某将欠条所载货物装车，利德凯公司将上述货物拉走。另查明，2019年4月1日，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间位二乙基的单价为130元/公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部分，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利德凯公司向盛达韦尔公司提供原料间苯二胺并支付报酬，盛达韦尔公司向利德凯公司提供盐酸盐、间位二乙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对于盛达韦尔公司认为其与利德凯公司不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是利德凯公司租赁其公司厂房及员工，原审法院认为，盛达韦尔公司以其所有机器设备、人员为利德凯公司生产盐酸盐、间位二乙基，利德凯公司给付的报酬进入盛达韦尔公司账户，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盛达韦尔公司上述辩解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于2019年8月9日签订《双方协议》，双方对盛达韦尔公司尚欠利德凯公司间苯二胺18000kg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约定盛达韦尔公司应“自8月9日起算15天内完成交付”，盛达韦尔公司应当履行交付间苯二胺18000kg的义务。原审法院结合利德凯公司购入间苯二胺的合同价格，酌情支持盛达韦尔公司赔偿未返还间苯二胺18000kg的损失138.15万元，对盛达韦尔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签订的《间位二乙基货物借条》载明盛达韦尔公司将18161.55kg间位二乙基借给利德凯公司的事实，证人韩某1112、李某虽系盛达韦尔公司工作人员，但李某当庭提供其个人记工本，记工本上载明的内容能够与韩某1112、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盛达韦尔公司将18161.55kg间位二乙基借给利德凯公司的事实存在，对利德凯公司认为其公司未借走上述间位二乙基的辩解不予采信。对于利德凯公司认为盛达韦尔公司提出反诉与本诉无事实上的关联，法院应予驳回的要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反诉与本诉均系两公司合作期间加工货物往来，两公司对于彼此权利义务清点而产生的诉讼，本诉和反诉存在着事实上的关联，且反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认为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对利德凯公司要求本案反诉另案处理的要求不予支持。所谓买卖合同纠纷中的互易纠纷，是指双方当事人就互换金钱以外的财产，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协议产生的合同纠纷。本案中，盛达韦尔公司将间位二乙基交付给利德凯公司，完成了间位二乙基的所有权转移，同时双方约定：“可以随时从生产出来的产品中扣除利德凯所借盛达韦尔的货物折干18161.55kg。”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盛达韦尔公司间位二乙基18161.55kg转移所有权给利德凯公司，利德凯公司应当将18161.55kg间位二乙基交付给盛达韦尔公司，庭审中，利德凯公司拒绝承认互易的事实，该行为可视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故原审法院参照2019年4月1日利德凯公司与盛达韦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间位二乙基单价为130元/公斤，对盛达韦尔公司要求利德凯公司赔偿其公司损失人民币2,361,001.5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盛达韦尔公司与利德凯公司约定：“可以随时从生产出来的产品中扣除利德凯公司所借盛达韦尔公司的货物折干18161.55kg。”即盛达韦尔公司随时可以要求利德凯公司交付间位二乙基，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将盛达韦尔公司的反诉状送达给利德凯公司，故原审法院对盛达韦尔公司要求利德凯公司以2,361,001.5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盛达韦尔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盛达韦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利德凯公司各项损失人民币138.15万元；二、利德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盛达韦尔公司各项损失人民币2,361,001.5元及利息（以2,361,001.5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6月1日当天，李某将《间位二乙基货物借条》所载货物装车，利德凯公司将上述货物拉走”这一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外，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7日签订《修改〈加工承揽合同〉的协议》，其中第2条约定：“盛达韦尔公司按照单耗比交付利德凯公司所有货物（盐酸盐或间位二乙基即可），计算截止日期为7月24日，按照144吨间苯二胺计算，需交付利德凯公司240吨（盐酸盐或间位），已交付232吨（间位或盐酸盐），需再交付8吨（盐酸盐或间位）。双方按照单耗比对利德凯公司的库存（原料和辅料进行盘库，多退少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修改〈加工承揽合同〉的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基此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现双方争议较大的是对于2019年8月9日双方所签《双方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能够认定《双方协议》内容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系双方当事人对于承揽合同履行的最终结算，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现盛达韦尔公司虽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协议效力，故一审法院依此并参考双方买卖合同的价款约定，判令盛达韦尔公司给付利德凯公司间苯二胺18000kg的价款138.15万元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此部分的判决内容所提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盛达韦尔公司所提诉求是否构成反诉的问题。涉案《间位二乙基货物借条》中明确所借间位二乙基产品“可以随时从生产出来的产品中扣除利德凯公司所借盛达韦尔公司的货物折干18161.55kg”，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从生产出来的产品中扣除”中产品指的是涉案承揽合同所生产的产品，故盛达韦尔公司依据该借条所提诉讼请求与本诉存在牵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款“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的规定，构成反诉。故利德凯公司上诉认为不成立反诉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盛达韦尔公司是否已经按照双方所签《间位二乙基货物借条》实际履行完毕出借货物的义务问题。因双方对于该借条是否实际履行分歧较大，故应当由盛达韦尔公司承担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证明责任。因盛达韦尔公司对此仅提供了本单位职员的证人证言，未能提供出库单等其他更为客观、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结合其主张的借货事实均发生在双方所签具有结算性质的《修改〈加工承揽合同〉的协议》《双方协议》之前，而借货、欠货事实未在后续基于清算而签订的该两份协议中有所涉及，违反常理。综上，本院认为，盛达韦尔公司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已经按照借条实际履行完毕出借货物的事实加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绍兴市上虞利德凯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吉林盛达韦尔化学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8元，合计67,174元，由吉林盛达韦尔化学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