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新奇，男，195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德华，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石首市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平，男，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上诉人刘新奇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华、赵建平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新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杨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被上诉人赵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新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二被上诉人已就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在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期内，二被上诉人就合同的解除经过了充分协商，赵建平向杨德华支付26万元补偿款后，收回了承包地。由此可知，二被上诉人虽然对合同的解除未作出明确表示，但从行为上表明双方已进行了磋商。上诉人对整个协商解约过程毫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仅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反而判令上诉人返还部分承包款、赔偿损失。2.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三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杨德华交付了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法性也在另案中得到了确认。杨德华认为合法承包的土地被侵占，应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而一审法院却在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被上诉人赵建平未依约履行协议。承包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内发生的任何纠纷等有关治安问题，由发包方（赵建平）负责处理，解决好发生的一切问题。在本案中，无论承包土地是赵建平收回还是第三人强行占有，都应当由赵建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以上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所述，三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后，二被上诉人背着上诉人就土地的收回、承包款的返还进行了充分的协商。现杨德华出尔反尔，觉得26万元补偿款不足以填补损失而提起诉讼，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且案涉承包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签订，被上诉人赵建平系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赵建平并不是法律层面上的第三人，一审法院认定赵建平系占有土地的第三人并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1.二被上诉人已擅自解除承包合同。杨德华在收取赵建平的补偿款26万元之后，交还了承包土地，既未通知上诉人参与协商，事后也未告知结果。杨德华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利益受到损失，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却置之不理。2.被上诉人杨德华所欠承包款等款项为9.8万元。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款为61.6万元，加上多收一年龙虾的款项3.5万元和树苗款1000元，共计65.2万元，减去已付款55.4万元，尚欠9.8万元，杨德华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欠条予以证实。另外，上诉人当庭补充：1.判令赵建平承担违约责任并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合同系三方当事人所签，赵建平不是本案的第三人，赵建平违反了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擅自收回土地。杨德华诉请赵建平赔偿损失并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应予以支持。2.赵建平系三方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而不是法律层面的第三人。如果案涉土地被三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侵权收走，一审法院可以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作出判决，本案中赵建平系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本身负有合同义务，在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判令被上诉人赵建平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予以改判和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杨德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赵建平的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致使合同不能得以继续履行。2.杨德华所收赵建平的26万元系租赁款，不是补偿款。被上诉人赵建平辩称：是通过全组大会决定强制解除合同，不是我要求解除合同。合同三方一起协商过几次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不是我没有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到组里取证，我不在现场，取证是公正的。还有30多户的租金我没有收，虽然是被迫解约，但实际受益方不是我。杨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2.判令二被告依法返还原告承包费损失15万元；3.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各项损失20万元，具体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4.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2.判令刘新奇返还原告承包费损失40万元；3.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各项损失30万元（赵建平已支付的26万元在总额中予以扣减）；4.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刘新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履行《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2.判令被反诉人立即支付承包款、龙虾款、树苗款9.8万元；3.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受理费、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年底，被告赵建平与横沟市镇朱家渡村五组周比文等20多户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总面积约为30亩，每年承包费350元∕亩-700元∕亩不等，承包期限为（2015年5月15日起至2025年5月15日止），此外其还从戈必刚处承包了5亩田，加上其自家及亲戚家所有的田，共计68亩田。2015年5月15日，被告刘新奇以其子刘斌的名义作为承包方与作为发包方的赵建平签订《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赵建平现有位于横沟市镇××68亩（亩/1000㎡）鱼池和湖田承包给刘斌，承包期限为十年（2015年5月15日起至2025年5月15日止），承包金额为438000元。2017年3月8日，经刘新奇、赵建平、杨德华协商一致，赵建平作为发包方、刘新奇作为转让方与作为承包方的杨德华签订《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发包方现有位于横沟市镇××70亩左右鱼池和湖田（每亩按1000㎡计算），南至三户街新连村田，北至开发沟，东至电排河（往长江排渍泵站沟），西至五组泵站排积沟的鱼池和湖田承包给转让方，现转让方转包给承包方。一、承包年限为8年，此合同从2017年5月15日起至2025年5月15日止。二、承包费为616000元，田按每亩1100元计算（包括龙虾苗在内）。三、付款方式：签合同付现金316000元，在当年收龙虾后付100000元，第二年付清100000元，第三年付100000元……”。合同签订后，刘新奇将上述土地交与杨德华使用，杨德华分次共计向刘新奇支付了土地承包款55.4万元。2019年，因朱家渡村五组村民要求收回承包地重新分田，赵建平于2019年6月16日收回了诉争承包地，致使杨德华与刘新奇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遂导致本案诉讼。另查明，赵建平收回诉争承包地时，向杨德华返还了土地承包款2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2.杨德华的承包费损失应当由谁承担，3.杨德华的损失是多少，应当由谁承担，4.是否应当支持刘新奇的反诉请求。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杨德华、赵建平、刘新奇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杨德华依照合同约定及与刘新奇的商定将大部分的土地承包款支付给了刘新奇，履行了主要付款义务，刘新奇也依约将诉争土地交与杨德华。但2019年6月16日，原土地出租人赵建平将其承包给刘新奇的土地收回，致使杨德华与刘新奇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杨德华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其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刘新奇辩称，该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不能擅自解除，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相关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现杨德华请求解除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杨德华与刘新奇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年限为八年，即2017年5月15日至2025年5月15日止，承包费每年1100元∕亩。杨德华在签订上述合同后共计向刘新奇支付了土地承包款55.4万元。2019年6月16日，原土地出租人赵建平将其承包给刘新奇的土地收回，致使杨德华与刘新奇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刘新奇对杨德华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截止到2019年6月16日，杨德华实际经营涉案土地时间为27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本案因刘新奇的违约行为致使杨德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刘新奇应对剩余承包期的土地承包款予以退还，加之杨德华自认赵建平向其支付的26万元系返还土地承包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加重刘新奇的责任，故本院认定该情形依法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结合原、被告的约定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应退还土地承包款为120750元（554000元-1100元×70亩÷12个月×27个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260000元=120750元）。现杨德华请求刘新奇返还承包费400000元，本院依法支持120750元。关于争议焦点3，杨德华承包涉案的土地后，其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之权能，刘新奇负有保障杨德华继续行使合同权利之义务，但赵建平收回土地，导致杨德华无法继续享有占有、使用、收益之权能，刘新奇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如承包方不按合同交承包款，转包方有权终止合同，不退承包款。转包方中途终止合同，必须按承包款总额的二倍赔偿金给承包方，如国家征用此地，国家补偿费归承包方所有，与转包方及发包方无关”，刘新奇应按承包款总额的二倍赔偿杨德华，刘新奇抗辩自己不构成违约，是对自身承担违约责任的根本否定，现杨德华要求赔偿300000元损失，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结合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酌情认定杨德华损失为70000元，因此本院依法判令刘新奇赔偿杨德华损失70000元。至于杨德华要求赵建平承担赔偿责任，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杨德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杨德华要求赵建平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赵建平将其承包给刘新奇的土地收回，致使杨德华与刘新奇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刘新奇要求杨德华继续履行该合同及支付承包款9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德华、赵建平、刘新奇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二、本诉被告刘新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本诉原告杨德华土地承包款120750元；三、本诉被告刘新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本诉原告杨德华损失70000元；四、驳回本诉原告杨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刘新奇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50元（刘新奇已预交），两项合计8800元，由本诉被告刘新奇负担5820元、本诉原告杨德华负担29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承包鱼池和湖田合同书》的转让方为刘新奇，受让人为承包方杨德华，赵建平作为发包方同意转让，因履行此合同，在本案之前的（2018）鄂1081民初1107号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刘新奇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被告为杨德华，赵建平为第三人，由此可见，相关鱼池和湖田转让与受让的相对方为刘新奇与杨德华。一审认定赵建平将其承包给刘新奇的土地收回，致使刘新奇与杨德华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等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其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新奇上诉所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刘新奇主张应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的上诉理由，因其反诉请求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未解除，而案涉合同依法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对刘新奇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新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刘新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