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93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付芳，女，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玉芹，女，198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心怡，女，200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冬风，女，194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平，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环城路128号。负责人：王明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泽源，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尚艳平，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芳因与被上诉人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原审被告尚艳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并改判中财险襄阳分公司不向上诉人追偿。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付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尚艳平系私自拿走上诉人车辆钥匙，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向尚艳平多次交待无驾驶证不能开车，并已将车钥匙合理收放，上诉人已尽到一般的管理义务，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中并无过错，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伪造事故现场，并判决上诉人与尚艳平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采纳保险人的答辩意见，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并且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保险人可向付芳和尚艳平追偿交强险赔偿金额，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通事故侵权人系尚艳平而不是上诉人，保险公司仅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向侵权人尚艳平追偿，但一审判决保险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交强险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财险樊城支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尚艳平辩称：同意上诉请求和理由。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朱冬风的赡养费29995元、被扶养人吕心怡的抚养费83986元、医疗费92819.20元、误工费1038元、护理费11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979610.70元，由被告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首先赔付120000元，剩余部分由被告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尚艳平、付芳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8时40分，尚艳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Ｆ×××××“奥迪”牌小型轿车，沿襄州区钻石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行至襄州××段，与吕某发生碰撞，致吕某受伤。吕某伤后被送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医疗费77260.90元。另外，吕某抢救期间还在天济大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10600元。2019年6月10日，吕某因救治无效死亡。死亡原因：1.重型颅脑损伤，硬膜下血肿，脑肿胀；2.低血容量休克；3.呼吸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此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尚艳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某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尚艳平垫付了25200元。因三原告索赔未果，引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受害人吕某生前系襄阳百利服装有限公司员工，属城镇居民，母亲朱冬风出生于1940年12月16日。朱冬风共有四个子女，分别为吕某、吕付全、吕改兰、吕晓萍，均已成年。吕某生前与妻子魏玉芹有一女儿吕心怡，生于2007年9月15日。付芳、尚艳平系夫妻关系，鄂Ｆ×××××“奥迪”牌小型轿车登记被告付芳名下，该车辆在中财险襄阳分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发当天，付芳将车钥匙交给被告尚艳平，尚艳平驾驶车辆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根据三原告的申请，冻结被告尚艳平、付芳在金融机构的存款850000元（实控金额约163元）及查封、扣押被申请人付芳所有的鄂Ｆ×××××“奥迪”牌小型轿车一辆，另查封担保人崔建军所有的位于襄阳市××区钻石大道与园林路交汇处（东港绿洲）4幢1单元1304室的房屋一套，三原告为此支出申请费5000元。2019年9月26日，尚艳平因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三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医疗费87860.90元（77260.90元+10600元）、丧葬费30280.50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803081元〔68910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20年）+被扶养人朱冬风的生活费29995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年×5年÷4人）+被扶养人吕心怡的生活费83986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年×7年÷2人）〕、误工费103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365天×11天）、护理费1172元（居民服务业38897元/年÷365天×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元/天×11天）、交通费1000元，合计924652.4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尚艳平无驾驶机动车资质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交通法规致使吕某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其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尚艳平依法应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付芳与被告尚艳平系夫妻，明知尚艳平无驾驶资质，仍将车辆交给尚艳平驾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应当与尚艳平共同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三原告诉请赔偿交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三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尚艳平、付芳辩称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下列情况下……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规定，本案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尚艳平辩称垫付了25200元医疗费，应当从赔偿总额中扣除，一审法院对扣除25000元予以采纳，因其中的200元不在三原告诉请范围内，一审不予采纳，可由尚艳平另行主张。付芳辩称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付芳辩称对车辆管理没有过错，是侵权人私自拿走车辆钥匙进行驾驶，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付芳辩称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未向其释明，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中财险襄阳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付芳在投保时，保险人已经对其尽到说明义务，并且付芳在保单及免责声明上均有签名，虽然付芳辩称投保单上“付芳”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应系伪造，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向付芳提供的保险单上对免责条款亦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标注，因此中财险襄阳分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且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变化，无证驾驶造成的交通事故商业险不承担理赔责任已逐渐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故付芳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付芳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中财险襄阳分公司辩称，尚艳平无证驾驶，且与付芳伪造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财险襄阳分公司辩称在赔偿交强险后，有权向尚艳平，付芳追偿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财险襄阳分公司辩称付芳应与尚艳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财险襄阳分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924652.4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954652.4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剩余834652.40元，由被告尚艳平、付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扣减已给付的25000元，尚应支付809652.4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9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7599元，由被告尚艳平、付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付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付芳提出一审法院判决其与尚艳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9年5月31日事发当日，交警部门向付芳询问了交通事故的相关情况，付芳陈述“今天早上8点我驾驶鄂Ｆ×××××奥迪牌小型轿车和我丈夫尚艳平一起送小孩到小学后，从王寨一起回朱集镇家中，我在驾驶，我丈夫尚艳平坐在后排，车上就我们两个人，这一路上都是我在开车……，我想避开洒水车，一个男的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我没有注意到他，……这时听到嘭的一声，那个男的被撞出去，我丈夫先下车去看伤者，我在车上愣了5-10分钟才下车，我们当时没有打110，打120来后我们两人一起将伤者送到襄州区人民医院，到医院后我打110，直到民警将我们带到交警队。当时的车速每小时30公里左右”。尚艳平陈述“我妻子付芳开车，我坐在后排……，行驶至襄州××段，想避开洒水车，我们车的左前侧将一个男子撞了出去，我妻子停车了，我赶紧从后排右侧车门下去将伤者抱住……”。2019年6月4日，尚艳平向交警部门陈述“2019年5月31日在钻石大道襄州四中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是我开的车，因为我没有驾驶证，我妻子付芳有驾驶证，付芳当时不在车上”。2019年6月5日，付芳向交警部门陈述“实际上事发当天驾驶车辆的是我丈夫尚艳平，他早上7点过一点送小孩去上学，我在王寨家中，9时许我接到尚艳平电话，他说开车出事了，人伤的有点严重，叫我到襄州医院去，我就打的士赶到医院。到医院后，尚艳平叫我报险说车是我开的，下午我到交警队也说车是我开的。这几天对方伤情严重，所以我们两口子商量了，昨天尚艳平到交警队承认了他开车的事故经过，我是今天过来的”。结合付芳、尚艳平向交警部门陈述的内容分析，付芳提出尚艳平私自拿走车辆钥匙开走车辆的上诉理由，与二人向交警陈述内容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证实付芳明知尚艳平不具备驾驶机动车资质，仍放任尚艳平驾驶机动车送小孩上学及使用车辆，付芳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同时，付芳在知晓尚艳平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后，为规避责任隐瞒事实虚假报险，并向公安交警部门作虚假陈述，直到后果严重的情况下才承认事发经过，因此，综合付芳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过错以及虚假报案的过错，其应当与车辆使用人均担事故责任，即根据过错付芳应承担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主张的合理损失5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的诉讼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付芳应当与尚艳平共同对魏玉芹、吕心怡、朱冬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付芳提出其对交通事故侵权无过错，其没有虚构事故现场以及不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付芳提出中财险襄阳分公司无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其追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事实分析，付芳明知尚艳平无驾驶资质仍将车辆交由其驾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虚假报案、报险，规避隐瞒尚艳平违法驾驶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综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及侵权后果，判决中财险襄阳分公司有权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付芳主张追偿权，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付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付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8.26元，由付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