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巨兴，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勇，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法定代表人：张树汉。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萍，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培亮，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张巨兴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塘八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官润之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巨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龙塘八社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塘八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并没有直接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相反，两法为规范土地管理和农村土地承包管理的“管理性规定”。故双方的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的法定理由。其次，张巨兴作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的成员之一，有权依法承包联合社的土地，且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二）龙塘八社未举证证明涉案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自2005年1月10日签订涉案合同，至起诉之日已足足15年，期间并没有任何集体经济成员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证明龙塘八社及经济组织成员对涉案地块的使用情形是完全知情和同意的。现龙塘八社仅以涉案地块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明显与事实不符，更违背了诚信原则。（三）张巨兴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土地改良的行为，使得土地的使用价值增加，龙塘八社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地块原来为水浸田，张巨兴投资近百万对该地块进行平整和深埋排水管，才使得涉案地块发挥种养的效用。现涉案合同如果因龙塘八社未召开民主表决程序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龙塘八社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所有过错，并承担张巨兴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龙塘八社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本案合同主体是龙塘八社与张巨兴，不是联社与张巨兴，因此是龙塘八社发包给集体外的成员。因为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表决，张巨兴认为经过民主表决，应当举证证明。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塘八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张巨兴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张巨兴向其返还承包的涉案地块（八亩田）。3、本案诉讼费由张巨兴承担。以上涉案金额共计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日，龙塘八社（下称甲方）与案外人何健（下称乙方）签订《承包第八经济社集体地块种养双方协商签约》，约定：甲方经过公开标价，将（土名八亩）一块土地共八亩给乙方承包作经营种养业用地；每年每亩承包款500元，每年承包款为4000元；承包时间由200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1日止，共10年；签约时乙方交2000元押金及当年承包款，承包期满后甲方退回押金；先交款后用地，乙方每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交清下一年承包款；甲方提供乙方承包的土地只限作经营种养用地，乙方不能作其他非法用途；乙方按合同转让承包需经甲方同意；等等。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盖章同意。2011年2月21日，龙塘八社与张巨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龙塘八社同意转让原本社与何健签订承包合同（土名八亩）给张巨兴使用；双方同意在原来合同不变的条款下，原承包期满后续期20年，即201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0日；承包款每年每亩为600元。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盖章同意。另合同背面备注“本人何健同意将八亩地合同转让给张巨兴使用”。张巨兴使用上述涉案土地至今，用于种植蔬菜。张巨兴并非龙塘八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巨兴表示从案外人何健处受让承包涉案土地时，没有审查是否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因当时已经履行了一定年限，故认为手续已齐备。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白云区分局调查涉案土地的地类性质、权属状况等情况，该局于2020年3月17日复函：该地块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为农用地（其他农用地）；该地块在《白云区功能片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调整完善方案》中规划为农用地（其他农用地，且小部分属永久基本农田）；该地块已核发集体土地所有证，证号为穗集有（2012）第10001242号、穗集有（2012）第10001245号、穗集有（2012）第10001307号，权属人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龙塘经联社）。另，龙塘经联社于2020年4月7日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虽然涉案土地所有权人登记在该社名下，但使用人一直为龙塘八社，关于涉案土地的有关纠纷，同意由龙塘八社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以上事实，有《承包第八经济社集体地块种养双方协商签约》、《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巨兴与龙塘八社、案外人何健协商一致，由张巨兴承继何健在《承包第八经济社集体地块种养双方协商签约》的权利义务，龙塘八社与张巨兴达成《补充协议》，对土名八亩土地的承包期限和承包款进行了实质变更，何健已经退出涉案土地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龙塘八社与张巨兴之间重新建立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张巨兴并非龙塘八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于2011年2月21日就涉案土地承包事宜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利益，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处理。张巨兴在承包涉案土地及变更承包的重要条款时没有审查是否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相信承包涉案土地方案及《补充协议》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因此，龙塘八社与张巨兴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当属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张巨兴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龙塘八社。张巨兴抗辩涉案土地属于龙塘经联社，龙塘经联社与龙塘村民委员会实际为同一组织，《补充协议》有龙塘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意，应视为已经取得龙塘经联社的同意，而且其为龙塘经联社六社的社员，无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龙塘经联社明确涉案土地一直交由龙塘八社管理使用，并同意由龙塘八社以其名义对涉案土地进行诉讼主张权利，可见涉案土地的相关承包经营方案涉及龙塘八社村民的利益，应当经龙塘八社村民表决同意，而且龙塘村民委员会在《补充协议》上盖章并不当然等同于已经过龙塘经联社同意或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因此，张巨兴抗辩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与张巨兴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巨兴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返还土名八亩的土地（共八亩）。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巨兴负担（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已预交的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张巨兴向一审法院交纳受理费800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民委员会、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六经济合作社共同出具证明：兹有我村村民张巨兴身份证号是本龙塘村六社村民。龙塘八社出具情况说明：经核实，龙塘八社与张巨兴签订《补充协议》时，龙塘八社没有告知张巨兴召开民主表决会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首先，涉案地块的所有权人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龙塘八社和龙塘六社均属龙塘经联社下的分社，张巨兴系龙塘六社社员，故其亦是涉案地块所有权人龙塘经联社农民集体成员。虽然龙塘经联社已明确涉案土地一直交由龙塘八社管理使用，但龙塘八社仅是土地的管理使用者，不能改变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仍是龙塘经联社的事实；其次，在承包期间，张巨兴一直利用涉案土地从事种植业，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亦对涉案土地进行了长期投入，龙塘八社也未对张巨兴提出过任何异议；再次，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土地需要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民主议定程序为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程序，龙塘八社作为民主议定程序的组织者，明知张巨兴不是其社员，仍未告知张巨兴召开民主表决会议，在涉案合同履行长达15年后又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龙塘八社以涉案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无效并以此要求返还土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巨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官润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