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强，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叶，女，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元，男，195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系王玉叶之父。 上诉人谢强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强、被上诉人王玉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强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403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请求判令王玉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判事实认定错误。（2018）闽0403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均可证明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了涉案债权的抵押权。本案所涉及的抵押权所属的主权利债权为网络借贷，谢强为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员工，根据公司安排代公司与王玉叶办理抵押担保手续，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亦是为办理抵押担保所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以谢强名义办理抵押登记，为王玉叶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实质是为了王玉叶履行网络借贷的《借款合同》而作的一种交易安排。这样的交易安排体现了王玉叶以案涉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抵押借款协议》属合法有效。因本案涉及的抵押房屋的真实借贷为网络借贷，导致本案实际债权人与登记上的抵押权人不一致，只是债权人和抵押权人形式上不一致，实质上债权人和抵押权人仍为同一，并不产生抵押权与债权实质上分离。享有的债权实质上就是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故谢强代公司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的抵押权（明房他证三元字第××号）合法有效，王玉叶、谢强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合法有效，王玉叶所称公证费1227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谢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谢强的上诉请求。 王玉叶辩称，一、原审裁判事实认定正确、清楚。（一）（2018）闽0403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系被谢强与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毫无关联，故谢强“（2018）闽0403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均可证明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了涉案债权的抵押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015年3月，谢强承诺出借409000元人民币给王玉叶用以资金周转，借款条件是要有房产抵押，借款利率为1.3%，王玉叶将其自有的坐落于三明市三元区沙洲新村2幢601室的商品房作抵押，于2015年3月17日与谢强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2015年3月18日，双方并在三明市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借款登记。三明市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对谢强核发了明房他证三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王玉叶依约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而谢强并未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给王玉叶。谢强的违约行为直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构成合同欺诈，故谢强与王玉叶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属无效合同，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和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谢强无理上诉，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依法不成立，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玉叶、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并撤销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房屋的抵押权（明房他证三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利证书）；2.解除王玉叶、谢强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及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3.判令谢强赔偿公证费损失1227元；4.本案诉讼费由谢强承担。在诉讼期间，经本院释明，王玉叶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并撤销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房屋的抵押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5年3月17日，谢强与王玉叶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王玉叶向谢强借款人民币肆拾万玖仟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5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7日止，利率为1.3%，王玉叶愿意以其所有的位于三元区沙洲新村21幢601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同年3月19日，谢强作为甲方与王玉叶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协议内容为：甲方自愿借给乙方人民币409000元整；乙方应于2018年3月17日还清上述借款，利息1.3%，于每月25日支付（最后一个月利息于还款期限到期日支付）；乙方以其名下位于三明市三元区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明房权证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国用（2004）第2935号］为上述借款进行抵押担保，并已向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明房他证三元字第××号），担保范围：本金及利息等。2015年3月24日，王玉叶与谢强至三明市天鸿公证处对前述《协议书》办理了《公证书》（未送达给双方当事人），王玉叶为此支付了1227元公证费。 2.2018年11月9日，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作为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债权受让人将王玉叶诉至法院，要求王玉叶偿还借款本息。2019年4月25日，法院作出（2018）闽0403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玉叶将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抵押登记在谢强名下，谢强属于抵押权人，王玉叶与谢强之间无证据证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恒元公司要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王玉叶偿还恒元公司借款本金211155.54元及其利息；驳回恒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玉叶不服（2018）闽0403民初1812号的民事判决，上诉于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8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王玉叶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11月28日止）偿还恒元公司借款本金211155.54元及利息，王玉叶在约定的三个月内支付欠款，恒元公司则不收取上述三个月内的利息。如王玉叶未能在三个月内支付欠款，则王玉叶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7%计算；王玉叶自愿将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住宅出售；恒元公司同意并积极配合王玉叶向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解除房屋抵押手续，房屋办理解押的有关费用由王玉叶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王玉叶、谢强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明确了双方债权债务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抵押关系，双方应按照此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王玉叶依约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而谢强并未实际出借款项给王玉叶，故双方未产生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债权人应为抵押权人，且抵押权的设立宗旨在于担保债权的实现，是被担保债权的从权利，有债权才有抵押权，从属性是抵押权的重要特性。本案中，谢强未实际出借款项给王玉叶，双方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谢强并非王玉叶的债权人，因此双方之间亦不存在抵押权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王玉叶与谢强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王玉叶主张要求确认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撤销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房屋的抵押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依据该《协议书》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皆是基于前述《抵押借款协议》而产生，现该《抵押借款协议》为无效合同，则《协议书》与《公证书》也属于无效合同，故王玉叶主张解除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解除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的诉讼请求，表述有误，应撤销（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的《公证书》。由于谢强未实际出借款项给王玉叶，导致该《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应承担因其违约所产生的损失，故王玉叶要求谢强赔偿其公证费损失122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谢强主张本案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决认定的事实可证实王玉叶所述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解，因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协议内容系王玉叶与该案当事人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法证明王玉叶与谢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谢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谢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质证权利和举证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二、撤销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的抵押权（明房他证三元字第××号）；三、解除王玉叶、谢强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四、撤销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的《公证书》；五、谢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玉叶所支出的公证费12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5元，减半收取计3717.5元，由谢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谢强向本院提供一份其与北京恒源玖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邮箱记录的邮件往来截图，拟证明谢强是在北京恒源玖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的要求下做了房产抵押登记。 王玉叶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谢强向本院提供的其与北京恒源玖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邮箱记录的邮件往来截图，只能证明北京恒源玖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承荣”协助开通福建三明市向阳花加盟商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谢强为北京玖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亦不能证明谢强根据公司安排代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与王玉叶办理《抵押借款协议》，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以采信。 关于本案二审争议的谢强与王玉叶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强调设定抵押权的目的是为担保债务的履行，条文规定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是指在通常状态下，债权人为抵押权人，但并未排除或禁止债权人委托他人办理抵押登记，并未排除或禁止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登记为抵押权人，实践中也存在实际债权人行使名义抵押权人权利的情形。本案中，谢强与王玉叶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系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合同。谢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系委托抵押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玉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谢强与王玉叶之间的抵押合同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抵押权不可能也不应该实现。谢强与王玉叶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出现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事由，应当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本案中，（2019）闽04民终1089号民事调解书可证明2018年11月9日，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作为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债权受让人，受让案涉借款，取得了涉案债权的抵押权。抵押合同作为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依据抵押合同设定抵押权的目的在于担保债权的实现，有债权才有抵押权，谢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系委托抵押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玉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虽然谢强与王玉叶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系双方当时意思的真实表现，但出现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事由，应予以解除。一审认定谢强与王玉叶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前述《抵押借款协议》而产生，现该《抵押借款协议》被解除，则《协议书》亦应予解除，一审判决予以解除并无不当。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依据该《协议书》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以及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房屋的抵押权基于《抵押借款协议》而产生，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公证书》及谢强对王玉叶所有的位于三明市三元区房屋的享有抵押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谢强提出其代北京玖富时代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王玉叶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明市天鸿公证处作出的（2015）闽明鸿证字第0334号《公证书》合法有效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为谢强与王玉叶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6号第二、三、四、五项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3民初6号第一项判决； 三、解除王玉叶与谢强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 三、驳回王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谢强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5元，由谢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