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济南市历城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佰万，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加豪，男，1996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日照市东港区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杨春因与被上诉人刘加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7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同行业银行业拆借利率结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经一审开庭审理，双方均认可2019年4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5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上诉人同日已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5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接洽装修事宜，一直就装饰装修事宜进行报价磋商，直至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装饰装修设计合同的要约，也未就价格、结算磋商，双方未签订设计合同的书面合同，亦未达成口头协议。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装修设计预付款错误，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可证实该笔款项为借款。2.被上诉人的设计行为是其就工程施工报价的依据，产生的费用是其承揽工程应承担的正常风险。按照装饰装修设计合同行业规则，设计成果一般包括但不限于平面施工图、立面施工图、剖面施工图等相关文件，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的设计报价单与效果图不是设计成果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支付设计费。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据形式的借款合同，上诉人也依据借据载明的内容向被上诉人转账，符合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应归还全部借款及利息。 刘加豪辩称,第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形成建筑装饰设计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6日至4月27日向上诉人出示了四套设计方案，每一套方案出示后都经上诉人提出许多修改意见，上诉人还于2019年5月1日到设计装修工程的现场进行具体的指导和提出意见，这些事实说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装修设计合同实际履行。通过双方微信交流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形成了装饰关系。第二、被上诉人多次提出预付设计费用。上诉人基于合同的优势地位不予支付设计费用，但是要求被上诉人以借款的名义出具5万元借条，借款的意思是不真实的，因为双方之间没有其他关系，如果不是基于装修设计法律关系，上诉人是绝对不会给付5万元给被上诉人。所以虽然出具借条，但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三、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反诉，一审法官明确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坚持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诉讼，上诉人的回答是肯定的，所以一审法院在确认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后，告知被上诉人是否继续反诉。后被上诉人撤回反诉。故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加豪偿还杨春借款本金50000元（伍万元）；2.支付杨春自起诉之日至款项偿还完毕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刘加豪承担；4.杨春支付的律师费由刘加豪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借据原件一份，证明原债权人宋晓霞（杨春之妻）与刘加豪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加豪向宋晓霞借款5万元。 证据二、李震证人证言一份、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打印件一份、转账交易查询电子回单打印件一份、宋晓霞与刘加豪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宋晓霞委托其朋友李震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刘加豪，且刘加豪已经收到借款。 证据三、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宋晓霞将对刘加豪的债权转让给杨春。 证据四、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寄付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凭证打印件2份，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已通知刘加豪。 证据五、律师费发票一份，证明杨春支出律师费情况。 刘加豪质证认为：对上述4份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一，虽然是刘加豪出具，但不是借贷关系，2019年4月26日在刘加豪多次要求杨春支付装修设计费用后，杨春之妻宋晓霞电话告知刘加豪，让刘加豪先出具一个借条交给杨春姐韩某志，后杨春才能支付费用，但必须以借条的形式出具。刘加豪为了得到设计费用，考虑到今后承揽装修杨春的三层楼，所以就按照刘加豪的意思出具了借条，但不认可是借贷法律关系。刘加豪与杨春之妻宋晓霞此前并不认识，因为刘加豪为杨春夫妻装修楼房设计了2、3个月，双方才有交往，但杨春夫妻在济南，刘加豪在日照，双方都是通过微信、电话方式交流，所以双方没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意，只存在设计装修合同关系。对证据二、三、四，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杨春给刘加豪的5万元是设计费并非借款。对证据五，请法庭依法审查，律师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必须发生的支出。 刘加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二、三、四为装修方案，刘加豪为杨春位村一处建筑面积1500多平方米的三层楼（以下称三层楼）进行装修设计，分别于2019年3月16日、2019年3月19日、2019年4月5日、2019年4月27日根据杨春不断的要求和修改意见，设计4套装修方案，可以证明刘加豪为杨春的三层楼装修设计付出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形成了完整的设计方案。 证据五、装修投资预算方案，系刘加豪按照杨春夫妻二人的要求对装修工程的用材料等进行初步的预算方案，装修工程投资1386000元，刘加豪按照杨春要求对装修工程进行测算，说明杨春有意向与刘加豪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刘加豪为此做了成就合同的准备工作。 证据六、2019年3月21日刘加豪到济南向杨春汇报设计方案做的说明，即刘加豪设计装修的主体风格等内容的图文说明，证明刘加豪按照杨春的要求对装修的三层楼体现的设计理念，人文风情等做的说明，证明刘加豪不仅仅是设计了装修方案，还为杨春装修三层楼的具体思路做了充分的准备。 证据七、刘加豪为杨春设计三层楼各种图纸材料的清单，证明刘加豪认真为杨春做了设计方案的委托工作。 证据八、刘加豪为杨春三层楼装饰用材详细报价清单，合计用材料等1052930元，证明刘加豪按照杨春的要求对装修三层楼使用的材料提交报价表，为了与杨春形成装修合同关系做了充分准备。 证据九、刘加豪与杨春、宋晓霞微信交流证据一宗，证明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5月3日双方之间不断的对杨春的三层楼装修设计、装修风格、报价等事项进行多次交流，进一步证明杨春委托刘加豪从事三层楼装修设计、装修工程造价等相关事项，委托刘加豪完成。双方形成设计装修合同关系事实清楚。 证据十、刘加豪团队成员之李某路与杨春夫妻两人之间微信交流记录，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22日之间对装修设计方案最终确定对话内容，证明刘加豪是按照杨春夫妻两人的意思最终的设计方案进行完善，提供大量设计图纸等。 杨春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三、四是刘加豪单方形成的文件，大部分是图片，不能证明是刘加豪的劳动成果付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联性。证据五、证据六，是刘加豪单方文件，没有得到杨春认可，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七、八中的材料清单、装修报价不认可，对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九，微信聊天截图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装修设计的合意，亦未对装修设计的费用达成一致，聊天记录说明对工程施工进行磋商，在杨春满意了刘加豪的施工方案及工程报价后，才会签订施工合同，但双方一直未达成合意。对证据十，同证据九意见。 刘加豪还申请证刘某金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跟刘加豪是工作同事关系，杨春是证人的客户。证人与刘加豪等四个人过完年就开始为杨春做房屋装修设计。2019年3月21日左右，证人跟刘加豪李某路等四人去济南给杨春汇报方案，带着证人的电脑，通过电脑PPT汇报的方案，与杨春在济南聚福林海鲜城一楼吃的饭。当时杨春没有说不同意，让证人与刘加豪等人继续改杨春想要的结果，证人还准备了一份意向图，杨春说根据意向图修改。杨春质证认为，对于刘加豪及证人所陈述的事实不认可。刘加豪质证认为，证人陈述属实。 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对有异议部分，结合关联证据及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初，杨春委托刘加豪就日照市岚山村一处建筑面积1500㎡左右的三层楼进行装饰装修的设计。刘加豪对该处房产进行现场丈量，并出具设计方案、效果图、工程量和报价，多次与杨春及杨春之妻宋晓霞进行磋商，并就设计方案的细节进行多次协商更改，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装修设计合同。 2019年4月22日，刘加豪所在公司工作人李某路与杨春之妻宋晓霞进行微信沟通，聊天记录显示李某路：“价格的事情，我得跟你们说清楚，现在工人人工费一天比一天高，一个工人最起码300一天，还不连其它的活，就比方说，包一个下水管150，打个面板的槽是12，除掉材料，公司这边设计费也没给我们定多少，本来说10万的设计费，刘总那边说是亲戚关系，直接把设计费砍了一半，而且材料我们公司绝对没有对你们赚取高昂差价，坑蒙拐骗的那种，市场价格很透明，材料表上都会有，价格也算是按进价来给咱们做了，所以这个价格，您们在好好考虑下市场价，别的公司就算能报这个价，但他们绝对不会尽心尽力给咱们的项目跑前跑后三个月，而且设计效果得不到保证……”；杨春之妻宋晓霞：“这话说的！不是清明节才开始对接的吗？三个月得多耽误你们工作呀，其它活该接接呀！这我们多不好意思啊”李某路：“没有的，我只是说没有付定金，开始做的时候。并不是耽误咱们这边的工作”。 2019年4月26日，杨春之妻宋晓霞与刘加豪微信联系，聊天记录显示，宋晓霞：“刘，不用急着出协议了，你写张借条下午给姐夫吧，我下班给你转5万。工程开始后把借条还你就行。”刘加豪：“好的，这样也可以62×××077建设银行刘加豪”；宋晓霞：“刘，今天银行下班了，我手机上钱不够，让同事先转给你5万。”刘加豪：“好的宋老师，我已经收到了，感谢您的理解。”同日，刘加豪为杨春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本人刘加豪向宋晓霞借到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借款人：刘加豪身份证号码3711021996××××××××4借款时间：2019年4月26日”，刘加豪在该欠条上签字。 同日，李震名下齐商银行尾号5304的账户向刘加豪尾号7307账户转账50000元。杨春提交李震证人证言，该款受宋晓霞委托转到刘加豪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卡62×××0707）。 杨春、刘加豪提交的证据中双方关于装饰装修设计协商截止2019年5月3日。 2019年5月20日，杨春之妻宋晓霞给刘家豪发信息：“刘，最近方便把钱还给我”。 2019年9月1日，案外人宋晓霞将涉案50000元债权转让给杨春。 杨春提交律师费发票，证实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 本案中，杨春主张刘加豪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另主张律师费3000元。 审理过程中，刘加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后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春、刘加豪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二、杨春的诉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杨春、刘加豪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杨春、刘加豪之间就一处三层楼房的装饰装修进行磋商，杨春委托刘加豪就涉案房产进行装饰装修设计，刘加豪进行实地测量后，出具设计方案、图纸及报价等，并就装修细节进行多次向杨春汇报，并应杨春要求进行修改，杨春、刘加豪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装修设计合同关系。2.杨春主张与刘加豪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杨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在借款实际交付前，双方就借款期限、利息等借贷事宜进行协商，而是就涉案房产装修设计的内容及细节进行反复协商。3.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不用急着出协议了，……工程开始后把借条还你就行”，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5万元转账款，并不存在借贷合意，该款性质为因装修设计而产生的以借条形式的预付款。综上，杨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刘加豪存在向杨春进行借贷的意向，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虽经一审法院释明，但杨春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因杨春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杨春不具有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下的民事权利，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刘加豪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对于杨春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下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若杨春认为其确存在损失，可按照其他法律关系，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杨春要求刘加豪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杨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申请韩某立志到庭作韩某立志称，刘加豪与杨春是因其牵头认识，杨春有一处房产需装修，刘加豪正好是装修的，双方曾进行协商装修事宜。刘加豪曾韩某立志说需要借钱发工资韩某立志帮忙向杨春借钱韩某立志让刘加豪直接向杨春借。后来刘加豪打了个欠条韩某立志那，保存一段时间后交给了杨春，再后来双方因为何事未继续合韩某立志并不清楚。 针对证人证言，杨春质证称，被上诉人确实曾同四五个人一起去济南找我协商装修事宜，但并非受邀请而去。当时在酒桌上也说过是没有设计费用的，在微信的聊天记录中，仅有一次与被上诉人公司的李工提到，这样的工程设计费用是10万，因为是熟人介绍的收一半，在后续的聊天过程中再也未提及设计费的事宜。本身没有想让刘加豪出具借条，是我妻子宋晓霞多留了个心眼，写了借条放在中间介韩某立志那。被上诉人刘加豪质证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装修设计合同关系，装修和设计是不可分割的。双方并未约定无偿设计，特别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了四套设计方案。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看出这5万元为装修设计工程的服务费的一部分。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刘加豪曾向韩某立志陈述向上诉人杨春借款发放工资，但是否同样向杨春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双方出具该借条是基于何种原因，韩某立志并不清韩某立志的证人证言无法证实与本案相关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杨春主张双方当事人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5万元为被上诉人刘加豪借款，其需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及款项已实际交付，虽上诉人杨春已向被上诉人刘加豪交付5万元款项，但因双方之间还存在装修设计合同关系，杨春未提供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的证据，无法证实该5万元款项的交付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相反，2019年4月22日刘加豪所在公司工作李某云路与杨春之妻宋晓霞聊天记录能反映双方之间的装修设计并非免费，尤其对设计费用本应10万元，因存在亲戚关系，只收取一半，与案涉借款数额吻合；2019年4月26日杨春之妻宋晓霞与刘加豪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宋晓霞表明双方协商在工程开始之后，会将刘加豪出具的借条予以返还，这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在借款人不还款的情况下返还借条显与常理不符。结合双方间的聊天记录，双方并未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而是针对上诉人房屋装修事宜进行多次洽谈和方案整改，双方之间的5万元转账款，并不存在借贷合意，而是装修设计产生的预付款。上诉人杨春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刘加豪之间存在涉案5万元的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杨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杨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彦祺 书记员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