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龙，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庆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河村工业二路7号A栋3楼303。法定代表人：陈杰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维，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祥龙、广州市庆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本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改判张祥龙、庆本公司连带赔偿11万元及自2018年3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祥龙、庆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庆本公司未按要求在施工楼房下方的一定区域内设置围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按照《广州市建设工程文明施工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以及《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围蔽管理提升实施技术要求》、《广州市番禺区建设局关于进一步提升建设工程施工围蔽水平工作方案》的规定，为了统一全市房建工程、市政工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工程施工现场围蔽的外观、高度和形式标准，有利于营造规范有序的城市环境，房屋建筑工程、工期在半年以上的市政工程、水务工程和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工程：1.采用连续、封闭围墙搭设，墙体采用转砌18厘米厚砖墙砌筑。2.围墙高度不得低于2.5米，应砌筑墙角和墙柱，墙角高度不得低于50厘米……本案事故发生时，庆本公司未对施工现场进行任何围蔽工程，任何人和车辆均有可能进入到建筑施工的危险区域，放任了危险情况的发生，严重忽视了公民生命和财产的安全，庆本公司的不作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仅认定庆本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20％的责任，实属不公平不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祥龙和庆本公司分别承担过错责任错误，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庆本公司是物业管理方，张祥龙是该工业园内涉案违章建筑的施工人，张祥龙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在施工现场设置围挡，任由砖块随意堆放，使得不牢固的砖块被大风吹刮掉落。因此张祥龙和庆本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祥龙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没有其他意见。被上诉人庆本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状所称的围墙由“18厘米厚砖墙砌筑”、“围墙高度不得低于2.5米”的有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仅是由于房顶漏水才进行的维修工程，不需要在楼下搭设2.5米高的围墙。（2）在涉案事故车辆停车前，庆本公司已在事发地点摆放了一排三个印有“禁止停车”字样的雪糕筒（圆锥形路障），不让车辆在该位置停车。而且事发地点靠近工业园区大门口，门口内侧设有庆本公司的保安室，有保安值班。保安随时观察禁停位置情况。事发当天，柳力伟驾驶涉案宝马车进入工业园内找不到停车位，就想在以上摆放“禁止停车”的雪糕筒的位置停车，当时值班的保安刘某上前阻止，说明楼上正在施工，该处不准停车。柳力伟知道楼上在施工但不听劝告，强行把“禁止停车”的雪糕筒挪到一边，把车停在庆本公司禁止停车的位置。在这种情形下，除非保安与柳打架才有可能阻止柳力伟在事发地点停车。因此，庆本公司已尽了警示（摆放“禁止停车”雪糕筒）和告知（保安口头阻止）义务，无须承担责任。庆本公司是因为想避免讼累才没有上诉的。（3）柳力伟明知楼上有施工地面摆放标有“禁止停车”的雪糕筒；保安又上前告知上面施工风险并阻止其在事发地点停车，在此情形下，仍强行停车，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仅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因此该解释不适用本案。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依据该解释要求庆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上补充要求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也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正确。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祥龙、庆本公司连带赔偿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110000元及逾期给付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张祥龙、庆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Ａ×××××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996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2月18日00时起至2017年2月17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柳力伟。2016年8月9日17时左右，柳力伟将粤Ａ×××××小型轿车停放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河村工业二路7号工业园内，被工业园楼房上方掉落的砖块砸中车辆，导致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柳力伟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报案，并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报警，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派员进行了现场查勘。2016年8月10日，庆本公司、柳力伟同意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先定损确定损失，如何赔偿后续协商。其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粤Ａ×××××小型轿车进行定损，定损金额为110000元。2016年9月25日，柳力伟出具《事情经过》，主要内容为：车牌粤Ａ×××××停在河村工业2路工业区楼下，时间在8月9日下午5点左右，楼上有违章建筑，由于意外起风，楼上砖头直接砸在车顶上，导致车整个车顶砸坏。张祥龙作为施工负责人在《事情经过》上签名确认。事后，粤Ａ×××××小型轿车产生维修费110000元，柳力伟已支付该维修费。2016年11月11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向柳力伟赔款110000元。因柳力伟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该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祥龙、庆本公司赔偿损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粤Ａ×××××小型轿车停放位置没有规划停车位。粤Ａ×××××小型轿车的左边停放着一辆车辆，右边空地上有一堆坠落的水泥砖块，水泥砖块的前方放置着两个圆锥形路障，粤Ａ×××××小型轿车的右前方放置着一个圆锥形路障。坠落水泥砖块的楼房的四楼天台搭建了铁皮屋顶，现场堆放着大量的水泥砖块，在靠近原有墙体处用水泥砖块砌成一排围墙，围墙比原有墙体高出一倍高度，围墙的一部分已经倒塌。一审庭审中，庆本公司抗辩园区保安阻止柳力伟在事发地点停车，但柳力伟强行将车辆停放在该位置。为此，庆本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刘某于庭审中陈述：我自2013年开始在庆本公司担任保安员。事发时楼上在维修，我们在下面摆放很多个雪糕筒拦起来，车主柳力伟要将车辆停在该处，我上前告知柳力伟楼上施工，车辆不能停放在该处，柳力伟说没事，并将雪糕筒拿走，强行停放在该处。当时停放了两辆车，摆放大概5、6个雪糕筒。两辆车的车主都不是我们工业园的租户，都是强行停放车辆。即使上面不施工，平时该位置也不能停车，因为是门口。事发当天下午4、5时左右，突然刮起龙卷风，将四楼砌的围墙的一部分刮倒、掉落。涉案车辆停放的位置没有划停车位，园区有五六十个停车位，柳力伟将雪糕筒挪开到刚好将车辆停进去的位置，后来没有人移动过这些雪糕筒。柳力伟认识我，他是工业园租户的客户，经常出入工业园，因为柳力伟经常不按照车位停车，我也会找他让他停放好车辆。施工时没有围蔽，只拿雪糕筒拦起来，禁止停车，没有收过费。张祥龙主张2016年8月3日到5日期间台风坦妮登陆，事发时是台风天气。庆本公司则陈述事发时突起龙卷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台风坦妮没有在广州登陆，并通过手机展示2016年8月9日的天气情况，当天天气多云，风力是东北风一级。张祥龙又陈述是台风坦妮离开后后续引起的龙卷风。此外，张祥龙陈述因为四楼房顶漏水才进行维修施工，搭建铁皮并砌了墙体，四楼原有围墙高约1米多，因为漏水，所以在围墙里面再加固围墙，两堵围墙间距1米左右，加固的围墙高度为2.3米，事发当天没有施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调取报警材料。经一审法院调查，大石派出所在2016年8月9日对柳力伟作了询问笔录，柳力伟陈述“2016年8月9日16时50分许，我将小车停放在大石街河村工业二路7号工业区内，当时工业区内有违法建筑物体，直到17时30分许，天空起风了，我的小车就被建筑物体上的砖头砸中了”。案卷材料中并没有大石派出所进行现场查勘的材料，也没有对施工人员、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等作询问的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以保险人的名义诉请张祥龙、庆本公司赔偿损失，本案属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柳力伟作出赔偿之后，有权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实际致害人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粤Ａ×××××小型轿车部分受损系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河村工业二路7号工业园楼房上方砖块坠落所致，有照片证实。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当时存在足以使柳力伟车辆停放区域上方的砖块坠落的强对流天气状况，但柳力伟在《事情经过》中陈述事发时意外起风，楼上建筑砖头被风吹下，柳力伟作为受损车辆所有人，其陈述的事发原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即使是意外起风导致楼上建筑砖头坠落，张祥龙作为施工人，八月是台风多发季节，事发前几天台风坦妮刚登陆广东，张祥龙未考虑风力情况将砖墙固定牢固，在其施工砌砖墙时也没有进行封闭施工，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如安装防护网等，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最终导致砖墙被风刮到倒塌，砖块坠落造成柳力伟的车辆受损，存有过错。庆本公司作为该工业区的管理单位，园区顶楼进行维修施工，楼下未进行围蔽管理，仅摆放三个可随意移动的路障，且未阻止柳力伟将车辆停放在楼下，属于管理不到位，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柳力伟作为驾驶人，车辆停放在没有设置停车位的位置，停车位上方正在施工，该停车位置本身具有一定的不安全性，也为本次损害的发生埋下安全隐患，柳力伟自身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酌定柳力伟承担50%的责任，张祥龙承担30%的责任即33000元（110000元×30%），庆本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22000元（110000元×20%），因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款，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权，则张祥龙应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赔偿33000元，庆本公司应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赔偿22000元，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祥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33000元及利息（以3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广州市庆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2000元及利息（以2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3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250元，张祥龙负担750元，广州市庆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柳力伟作出赔偿之后，有权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实际致害人请求赔偿，此节无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庆本公司的承责比例问题；二、张祥龙与庆本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柳力伟作为驾驶人，将车辆停放在没有设置停车位的位置，且明知停车位上方正在施工，却仍将车停放在具有不安全性的位置，为本次损害的发生埋下安全隐患；张祥龙作为施工人，在台风过后未考虑风力情况将砖墙固定牢固，在其施工砌砖墙时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最终导致砖块被风刮坠落造成柳力伟的车辆受损，存有过错；庆本公司虽抗辩有劝阻柳力伟不要将车辆停放在该位置，但作为该工业区的管理单位，在维修施工楼下相应范围仅摆放三个可随意移动的路障，存在管理不到位之处。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车主、施工人、小区管理单位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并酌定上述三方对事故损失按照50%、30%、20%的比例各自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庆本公司的管理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请求判令张祥龙与庆本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并不适用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范的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致害的责任情形，亦不适用于本案中建筑设施脱落、坠落造成损害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令各承责主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要求改判张祥龙与庆本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