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方，女，198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钟灵毓秀母婴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66号20层。法定代表人：胡先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永斌，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小方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钟灵毓秀母婴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灵毓秀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刘小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小方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钟灵毓秀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2019年8月1日刘小方签署的《确认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所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的有效协议。根据该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但是一审法院已查明《确认书》中的核心“付款时间和金额”是空白，属于公司事后添加，钟灵毓秀公司添加后并没有就内容再次与刘小方协商确定。根据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确认书》空白属于未生效，钟灵毓秀公司自行添加属于要约，需要征得刘小方的同意以后确认书才生效。故《确认书》因未得到刘小方的确认而属于未生效合同，不是有效协议。2.《确认书》存在胁迫及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无效。（1）刘小方2019年7月11日离职，钟灵毓秀公司应与其结算工资，但钟灵毓秀公司迟迟不予刘小方结算工资，在此情况下，刘小方才在钟灵毓秀公司的隐形压力下签署了空白的《确认书》，签订过程明显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2）刘小方签署《确认书》是基于钟灵毓秀公司的胁迫，刘小方有证据予以证实。3.即使《确认书》为有效协议，因《确认书》内容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钟灵毓秀公司在《确认书》上填写的金额为1,446元，此金额为刘小方最后一个月应发的工资，且《确认书》显示，此金额为“薪酬及报销费用”，并不包含其他费用。同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效协议系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而达成的协议，系一方给予另一方的补偿。但是1,446元仅为薪酬及报销费用，与补偿毫无关联。据此，刘小方领取1,446元仅为自身工资，而并没有达成有效协议领取任何补偿，明显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钟灵毓秀公司答辩认为：刘小方从事人事工作，其本身具有要求签订合同的条件，不符合支付二倍工资的条件；刘小方因个人原因离职并提交离职申请，事后通过承诺函及《确认书》的方式表示不再向公司提出任何劳动权利主张，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刘小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刘小方与钟灵毓秀公司在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钟灵毓秀公司向刘小方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6,223元；3.钟灵毓秀公司向刘小方支付经济补偿金4,260元；4.钟灵毓秀公司向刘小方支付2019年6月提成800元；5.钟灵毓秀公司向刘小方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4,462.5元；6.钟灵毓秀公司向刘小方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960元；7.案件诉讼费由钟灵毓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小方曾用名刘芳，刘小方于2018年9月2日入职钟灵毓秀公司，被安排在“幸孕天使月子中心”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小方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钟灵毓秀公司按月通过股东个人支付宝及微信转账方式向刘小方发放工资和提成。刘小方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3月办理了停薪留职，停薪留职期间无基本工资。2019年7月11日，刘小方向钟灵毓秀公司申请离职并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钟灵毓秀公司于当日15时许向刘小方支付了2019年7月销售提700元，此后刘小方再未到钟灵毓秀公司上班，且于2019年7月22日再就业。2019年8月1日，刘小方签署《确认书》，载明：本人于2019年7月11日起离职，不再在幸孕天使月子中心工作，经过考勤和薪酬核对，达成一致意见为：幸孕天使月子中心应向本人一次性全额支付薪酬及报销费用，从《确认书》签字起本人与该月子中心无任何关系，本人保证不因任何理由提出劳动等方面的诉求等。《确认书》原件由钟灵毓秀公司持有，《确认书》付款时间及金额空白，钟灵毓秀公司核实刘小方的2019年7月份工资金额后在《确认书》空白处添加了金额1,446元，并于2019年8月13日支付宝转账支付了刘小方2019年7月份工资1,446元，刘小方收到工资后仅提出提成还没给，钟灵毓秀公司回复提成的问题到劳动监察沟通。刘小方在职期间，2018年9月工资为2,800元，2018年10月工资为3,000元，2018年11月起工资为4,000元/月，刘小方并不是每月有提成，且每月的提成金额不等。刘小方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刘小方与钟灵毓秀公司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钟灵毓秀公司支付刘小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经济补偿金4,000元、2019年6月提成800元。该委裁决：刘小方与钟灵毓秀公司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刘小方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小方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钟灵毓秀公司对与刘小方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对刘小方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关于刘小方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刘小方主动提出离职并办理离职交接，离职后自愿书写《确认书》交给钟灵毓秀公司，钟灵毓秀公司也按《确认书》履行给付义务，表明《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小方也未举证证实钟灵毓秀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确认书》应当认定为有效。刘小方作为成年人完全能够理解《确认书》内容并充分预见此行为的后果，钟灵毓秀公司此后按照约定向刘小方支付了2019年7月份工资1,446元，刘小方并未提出异议，虽在微信中提出提成未付，但结合刘小方在职期间并非每月有提成、钟灵毓秀公司在刘小方办完离职交接的当日已支付刘小方2019年7月份提成700元的事实及刘小方在《确认书》中确认与钟灵毓秀公司无任何关系、保证不因任何理由提出劳动等方面的诉求的承诺，故刘小方基于劳动关系向钟灵毓秀公司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提成、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小方的诉讼请求，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小方与钟灵毓秀公司在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刘小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小方负担（免予缴纳）。二审期间，刘小方向本院提交录音证据，内容为2019年8月11日刘小方与钟灵毓秀公司人事老总胡峻松的电话录音，通过该证据，拟证明胡峻松明确要求刘小方到公司并在《确认书》上签字，否则公司拒绝支付最后一个月工资及提成，《确认书》签订存在胁迫的情形。钟灵毓秀公司质证认为：1.该录音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核实，包括录音时间、录音地点等关键内容无法确认。录音没有经过被录音对象同意，属于非法取证，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2.录音对象确实是胡峻松，其职务为钟灵毓秀公司人事行政事务的负责人，但其不经办具体事务。工资等财务事项由姚武川具体负责。从录音的内容上看，可以印证刘小方清楚相关内容的法律后果，只是担心钟灵毓秀公司不支付后续费用。钟灵毓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熊志群、曾兰的离职手续；2.胡道荣的辞职申请书及实习附加协议书;3.周金梅员工离职交接表，以上证据证明刘小方在钟灵毓秀公司从事人事行政工作，其负责劳动合同签订及人事管理;4.钟灵毓秀公司持有的《确认书》及承诺，拟证明双方已就劳动关系结清，刘小方不得就劳动关系再主张权益。刘小方质证意见：证据1-3对刘小方署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2、3显示办理的时间是2019年4、5月期间，因为从事工作的员工离职，所以刘小方在此时间段才帮忙办理人事工作，不能证明刘小方本职工作是人事管理；证据4《确认书》上面有三处空白，应以刘小方一审提交的版本为准，背面书写承诺属实，除空白部分以外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确认书》对刘小方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上述证据，本院将依据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上述证据能否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论述。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确认书》中“付款时间和金额”虽为空白，钟灵毓秀公司事后系自行添加金额，但刘小方在签订《确认书》和书写承诺时并未对此及时提出异议。刘小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留有空白内容的《确认书》署名并书写承诺内容后将此交付对方，应视为对所有内容的无限授权，尔后在收到工资后只是对提成工资提出异议，并未表示对工资金额和《确认书》中所作出的承诺存在异议，其提交的录音证据结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出具《确认书》和做出的承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实存在上述条款中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从钟灵毓秀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刘小方曾短时间内从事人事工作，但其应知道相应的流程，从其离职后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情况和提出仲裁可知，其应知道自身的维权途径，刘小方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反映钟灵毓秀公司对刘小方行使法定的权利造成阻却，从而导致其违背真实意愿出具《确认书》，刘小方对自身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鉴于刘小方在《确认书》中已承诺与钟灵毓秀公司无任何关系、保证不因任何理由提出劳动等方面诉求的承诺，一审法院对刘小方基于劳动关系向钟灵毓秀公司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提成、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各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刘小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小方负担，本院已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陈 祥审判员  陶 歆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