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4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林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宇平，上海段和段（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长青街125-5号152室。法定代表人：李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甜甜，辽宁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硕，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新邱区新邱大街。法定代表人：赵云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发基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劳务公司）、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河能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8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发基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1、不得执行鑫河能源公司账户内资金464559.40元；2、确认该款归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1、法院查封的涉案账户资金性质系国家重点建设基金，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投资入股形式对目标公司的投资款。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鑫河能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属行政协议行为范畴，应当依照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人民银行、银监会发布的《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认定为涉案账户资金是专项建设基金。2、涉案账户内的资金所有权应当依据《投资协议》理解为：是按照行政行为的要求，是基金投放行政协议实施过程中的一个执行性程序文件。依照《办法》规定，该账户虽然以鑫河能源公司名义开立，但性质并非鑫河能源公司的存款账户。而是国家专项建设基金专款专用账户，应类同于银行贷款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2014执他字第8号）精神，法院不能对被执行人名下的账户作一概而论的认定，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因此，涉案账户资金所有权并未转移，不属于被执行人财产，应按最高院的批复精神执行。铁建劳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上诉人以鑫河能源公司与其签订的协议增资扩股协议，属于行政行为是混淆民事案件和行政案件关系，任意扩大解释其行政地位；3、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审批及证明手续，证明涉案账户为国家重点专项基金账户。该账户保全查封的是名为鑫河能源公司的账户。上诉人依据三方签定的增资扩股协议，履行了出资并且分到红利。金钱是普通种类物，不是特定物，在谁账户就归谁所有。因此，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鑫河能源公司经传唤未到庭答辩。农发基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464559.40元；2、确认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464559.40元归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以下鑫河能源公司）与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裁定查封鑫河能源公司账户存款464559.40元。并于2017年12月19日冻结原告（以下简称农发基金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阜新市分行（以下简称阜新农发行）以鑫河能源公司名义开立的基金账户人民币464559.40元。前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2019年2月，原告向沈河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案外人异议申请，2019年5月22日，沈河区法院作出（2019）辽0103执异3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2019）辽0103执异309号执行裁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起诉讼，理由如下：一、法院查封的涉案账户资金性质系国家重点建设基金并非投资款，法院不得强制执行。1.该银行账户资金系国家专项建设基金。国家专项建设基金是经国务院批准，由开发银行、农业发展银行设立，主要支持重点领域项目建设的基金，是贯彻党中央、国务院稳增长和调结构的重要金融工具，是国家特殊时期的专项投资。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人民银行、银监会发布《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或《建设基金暂行办法》），对基金的专款专用和独立操作提出了具体操作要求，旨在保障专项建设基金安全，确保基金投向重点领域和范围。国家专项建设基金的资金来源和用途特殊，政策性强，实行“独立核算、分账管理、专款专用、封闭运行”。LNG储罐和CNG母站工程建设项目系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项目，鑫河能源公司系项目单位。2015年12月22日，农发基金公司与阜新市新邱区人民政府、鑫河能源公司、山西中兴化能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市南塔润滑油有限公司就该项目签订《投资协议》，确定农发基金公司作为国家建设基金投资主体以项目资本金投入、股权投资的方式投入5000万元专项建设基金，用于LNG储罐和CNG母站工程建设项目。该笔基金的投放，严格按照《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该笔基金的使用遵从《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专户管理、专款专用”原则。因此，被冻结的涉案账户资金是农发基金公司投放的专项建设基金。2.国家专项建设基金支持国家重点领域项目建设的资金投放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行政协议行为国家专项建设基金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支持国家重点领域项目建设，具备公益性；从基金的设立，到基金的投放、投后管理、监督跟踪，均须严格的依据行政规章《办法》规定办理，因此，国家专项建设基金的投放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行政协议行为。农发基金公司对辽宁鑫河能源LNG储罐和CNG母站工程项目的基金投放也经过了严格的行政审批，阜新农发行作为农发基金公司的委托运营监管机构，在基金投放过程中，严格按照《办法》的规定，与鑫河能源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账户基金进行严格监管，专款专用，封闭管理。农发基金公司已按行政规章规定履行了管理监督的法定职责，因此，农发基金公司对鑫河能源项目的基金投放实质上是一个行政协议行为。3.法律适用。由于国家专项建设基金的投放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完全意思自治民事法律行为，而是行政协议行为，而《投资协议》仅是基金投放行政协议行为实施过程中，对《建设基金暂行办法》进行操作性落实的一个执行性程序文件。因此，对于《投资协议》的理解应按照行政行为的要求，与《建设基金暂行办法》相冲突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当行政协议行为法律适用上存在冲突时，应适用与民事法律规则不同的行政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综上，法院查封的专项账户资金性质为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专项基金，该资金为政策性银行资金，非商业银行用于商业目的的资金；该资金专用于项目投资，非对项目公司主体投资；该资金专款专用，封闭运行。由此可知，建设基金是“项目资本金”，不是被投项目所在企业的“企业资本金”，二被告（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把基金理解为公司法意义上的“增资款或投资款”，即被投资项目所在企业的资本金，是错误的。二、涉案账户虽系鑫河能源公司名下账户，但账户内资金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仍归农发基金公司所有。1.关于基金的所有权转移问题。根据《办法》第十八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基金投放是指托管银行根据开发银行、农业发展银行划款指令，将资金托管账户中的专项建设基金项目资金，划转至项目单位在开发银行、农业发展银行等开设的专项建设基金存款账户。基金支付是指将专项建设基金项目资金，从专项建设基金存款账户划转至项目单位提供的参建单位收款账户。农发基金公司将5000万元资金投放至鑫河能源公司该银行账户，属于基金投放行为，在投放阶段的基金被限定将用于LNG储罐和CNG母站工程建设项目。因此，在基金进入支付阶段之前，即支付至参建单位收款账户之前，基金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仍归农发基金公司所有，并非鑫河能源公司所有。2.关于以项目公司即鑫河能源公司名义开立的基金存款账户所有权属性问题依照《办法》规定，该银行账户虽然以鑫河能源公司名义开立，但该账户性质并非鑫河能源公司的存款账户，而是国家专项建设基金专款专用账户，而且导致此种开立方式产生的原因是区别专项建设资金的投入方向。国家专项建设基金需要在具体项目当中得到落实，即转化为具体建设项目基金，而对具体项目的区分则采用了以被投项目单位的名义开立账户方式。因此，以鑫河能源公司名义开立基金账户只是一种区别性的记载方式，非所有权标识。对此，类同于银行贷款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2014执他字第8号）精神，人民法院不能对被执行人名下的账户作一概而论的认定，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专项建设基金必须保证用作国家确定的重点领域，任何有违专项基金用途的行为均会面临国家审计追查风险。若本案通过执行程序将该账户内资金用于偿还鑫河能源公司的借款及利息，既是对国家开展专项基金工作权威性、严肃性的挑战，更将在全国范围产生恶劣的不良示范效应，给国家专项建设基金的整体工作带来严重安全隐患，国有资产面临严重风险。综上，涉案账户资金性质系国家专项重点建设基金，并非投资款；涉案账户资金所有权并未转移，不属于被执行人财产，根据最高院的批复精神，法院无权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9日，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与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沈河区法院作出（2017）辽0103民初189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20321×××61账户内存款464559.4元。2018年2月28日，沈河区法院作出（2017）辽0103民初1899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日前给付原告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共计47万元。二、双方无其他争议。”上述调解书生效后，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未按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履行，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向沈河区院申请强制执行。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对沈河区法院冻结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20321×××61账户内存款464559.4元款项提出书面异议，沈河区法院做出（2019）辽0103执异3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的异议，因不服该执行裁定，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到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12月22日，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山西中兴化能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市南塔润滑油有限公司作为乙方，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作为丙方，阜新市新邱区人民政府作为丁方，签订《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投资协议》，约定甲方拟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及条件以人民币5000万元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并全权委托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代为行使本次增资后甲方对目标公司及乙方享有的全部权利，且甲方同意并认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可以授权其分支机构具体办理，并约定甲方依约将增资的款项付至目标公司以下账户：户名：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银行账号：20321×××61；开户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阜新市分行营业部。该协议还约定本次增资后甲方持有目标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9.12%。2016年1月12日，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向上述账户转账5000万元。2016年3月21日，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通过上述账户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入113333.33元，电汇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处注明该款为辽宁（投资）4-0151收益。2016年9月21日，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通过上述账户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汇入153333.33元，电汇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处注明该款为辽宁（投资）4-0151收益。2017年6月21日，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通过上述账户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汇入153333.33元，电汇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处注明该款为辽宁（投资）4-0151收益。一审法院认为，在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采取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的执行措施，被执行人即本案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未向申请执行人即本案被告沈阳市铁建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冻结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执行异议之诉中，应由案外人承担举证责任，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必须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相应民事权利。原告主张不得执行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464559.4元，原告应举证证明上述资金属于原告所有。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已经特定化，不受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自主支配、使用，而由原告所有及控制使用。因此，原告对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不具有所有权，不能排除对被告辽宁鑫河能源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账号：20321×××61）内资金的执行，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8元，由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请求改判，停止执行涉案账户内资金464559.40元及确认该账户归其所有的主张。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案外人应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同时也应当就阻却强制执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以三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属行政协议范畴，应按《办法》有关规定确认账户内资金为“专项建设基金”之主张。首先，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和鑫河能源公司在工商登记注册均非行政机关；其次所签定的《投资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意思自治行为，当属民法调整范围。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自认为该协议属行政协议无法律依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五条一款（三）项有关规定:银行存款和存在金融机构以有价证券，按照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涉案账户在银行开户登记户名为鑫河能源公司，足证该账户所有权人为鑫河能源公司。因此，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以自己对《投资协议》“理解”，作为阻却法院查封涉案资金的执行行为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无误。另，银行账户的无形特征，决定了银行账户是一种权利而非债权。对账户同时占有和控制是将银行账户权利物化或者动产权利化的表现。根据我国物权制度上的公式要件，当事人依据法律行为对动产占有或权力控制。货币作为特殊的动产，应当遵循动产交付即发生变动效果的基本原则，即“占有即所有”原则。而从涉案账户内资金后续变动判断，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并未对该账户实际管理和控制。即该账户没有特定化为“专项建设基金”，亦不符合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综上，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既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涉案账户内被法院查封的资金系“专项建设基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该账户实施了实际的控制和管理。因此，上诉人农发基金公司“确认该账户归其所有”及“停止执行涉案资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全部予以驳回。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8元，由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审判员  范猛审判员  华荻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飞书记员教添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