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市广聚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开发区209国道西黄河大桥南坤兴煤炭运销公司一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建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企洋、乔文朝，山西大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兰，女，195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平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霞，女，197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平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平，男，198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平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超，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平陆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利，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平陆县。 上诉人三门峡市广聚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兰、王英霞、王俊平、王燕超、王胜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9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平陆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9民初8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小兰、王英霞、王俊平、王燕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是以平陆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9民初39号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所认定的，而3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本身就是错误的，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与案外人杨鹏鹏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挂靠经营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杨鹏鹏）保留自愿退出甲方的权力。乙方申请退出甲方或转让，车主在10日内首先通知甲方，如乙方转让未告知甲方时，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杨鹏鹏将豫Ｍ×××××号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并向上诉人支付挂靠费至2014年12月。2016年10月31日，杨鹏鹏与王胜利签订《卖车协议书》，约定杨鹏鹏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豫Ｍ×××××号车辆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王胜利，……杨鹏鹏将车辆转让给王胜利时，未通知运输公司，也没有在运输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此事实已被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120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查明了豫Ｍ×××××号车辆实际车主为王胜利，王胜利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违反《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及《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已经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辆的运营，也不能从该车辆的运营中获得利益，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与新的车辆受让人仍属车辆挂靠关系，应对受让人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挂靠合同随车辆转卖而承继，也未规定被挂靠人仍需对车辆转卖后发生的侵权事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杨鹏鹏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不因车辆买卖承继，车辆所有权因买卖而发生转移，被挂靠人与车辆受让人王胜利并未签订新的挂靠合同，因此，车辆转卖后未办理过户手续，发生交通事故后，原登记车主不需要再承担责任，而应由实际车主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小兰、王英霞、王俊平、王燕超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王胜利驾驶的豫Ｍ×××××号自卸货车挂靠上诉人运输公司运营的事实，在（2017）晋0829民初39号案件审理中，有被上诉人王胜利提交的《挂靠经营协议》予以证实，上诉人运输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二）在（2017）晋0829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案件进入执行后，上诉人运输公司支付王么典赔偿款10万余元后，案件执行终结。（三）（2019）晋0829民初881号案件审理中（本案一审），上诉人运输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上诉人无证据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王胜利之间不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四）上诉人运输公司上诉状中提及的与案外人杨鹏鹏之间的《挂靠经营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外不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五）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判决上诉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运输公司己通过诉讼途径，就前期赔偿费用向被上诉人王胜利行使追偿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4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确定相应赔偿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据此，上诉人运输公司可通过另案起诉的方式，行使法律赋予的追偿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20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就是上诉人运输公司向被上诉人王胜利行使追偿权的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恳请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王胜利未陈述答辩意见。 杨小兰、王英霞、王俊平、王燕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590824.5元；二、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10时许，被告王胜利驾驶豫Ｍ×××××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沿平曹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行驶至平曹公路33KM+400M路段超越同向行驶由王么典驾驶的SC110普通二轮摩托车时，与王么典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刮擦，造成王么典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平陆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责任认定，被告王胜利负事故全部责任，王么典无责任。该车登记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且逾期未检验，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王么典先后在三门峡市中心医院、平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6日，王么典就前期医疗费等费用提起诉讼，平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829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共计104465.21元。2019年2月，王么典的伤情经山西省新绛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为完全护理依赖。之后，王么典病情恶化，于2019年5月7日去世。另查明，原告杨小兰与死者王么典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了王英霞、王燕超、王俊平子女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事故的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已为一审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依法应予认定，被告王胜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对王么典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运输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么典的损害赔偿应适用伤残赔偿金还是死亡赔偿金、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11月18日，受害人王么典死亡时间为2019年5月7日，相隔约两年半时间，王么典的死亡原因是否完全为交通事故导致的后果，一审难以认定，侵权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成立，故侵权人对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仍需对受害人致残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各原告有权依继承人的身份予以主张；其次，受害人王么典的伤残赔偿金是否计算到实际死亡时为止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设置伤残赔偿金目的不是对伤者身体受到伤害所进行的赔偿，而是对伤者因身体伤害未来所减少的损失进行的赔偿，属于财产损害赔偿，以固定化的计算方式（预设期限为20年）进行填补，不应因实际死亡时间短于预设时间而缩减，故伤残赔偿金的赔偿期限仍应计算20年，原告主张按死亡赔偿金进行赔偿不当，应予变更。经核定，原告亲属王么典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未提交正式住院费票据，不予支持；2、伤残赔偿金418440元（（9172+11750）元/年×20年=418440元）；3、护理费，原告主张465日，未超过实际护理天数，依原告，每天100元计算标准过高，依当地审判实践，按每日50元计算，计款23250元（50元×465天=23250元）；4、营养费，应以后续治疗实际住院20天计算，计款600元（30元×20天=6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20天=600元）；6、误工费，原告主张标准过高，按每天50元计算，计款23250元（50元×465天=23250元）；7、精神抚慰金30000元；8、鉴定费2500元；9、交通费酌定300元。丧葬费不予考虑。上述各项费用共计49894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胜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小兰、王英霞、王燕超、王俊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98940元；二、被告三门峡市广聚通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小兰、王英霞、王燕超、王俊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3元，减半收取计1456.5元，由四原告负担256.5元，被告王胜利负担1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运输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其与案外人杨鹏鹏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挂靠经营协议》及杨鹏鹏与被上诉人王胜利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挂靠经营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杨鹏鹏）保留自愿退出甲方的权力。乙方申请退出甲方或转让，车主应在10日内首先通知甲方，如乙方转让未告知甲方时，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将甲方为乙方代办核发的营运证、行驶证等有关手续交还甲方，甲方给乙方办理异户手续”。第七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有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运输公司提交的《挂靠经营协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有效，本起交通事故就发生在合同约定的挂靠经营期间。案外人杨鹏鹏将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王胜利时，未通知上诉人运输公司，不影响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挂靠在上诉人运输公司挂靠经营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运输公司对被上诉人杨小兰、王英霞、王燕超、王俊平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3元，由上诉人三门峡市广聚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玮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