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地址阜蒙县旧庙镇后查台村。法定代表人：翟向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胜男，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钱玉斤，男，1963年7月24日生，汉族，农民，非党员，现住阜蒙县。法定代理人：钱振军，男，1970年3月1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阜蒙县。委托代理人：安新坤，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旧庙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上诉人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大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玉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的发生完全是被上诉人和监护人的过错导致，被上诉人是为盗取风力发电机组变压器机上方的高压出口A、B、C三相接线端安全罩才进入上诉人的电力设施所在区域，而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误入”，上诉人变压器所在区域已经在多处设立了明显的警示标志，且有围栏阻拦，只要不攀爬围墙再攀爬到变压器上、不触碰变压器上的带电设备则带电设备不放电，不会发生触电感电事故。2018年5月9日早上6点，被上诉人从变电所西侧爬上围栏、蹬踏着变压器外罩盗取变压器顶端的安全罩，并成功卸下平行布列的A、B、C三相中C相安全罩，在拆卸B相安全罩时由于手臂需绕越C相而触碰到失去安全罩的C相造成触电事故。原审判决中“原告进入到无防护围栏门的风力发电逆变器升降站机房，触电受伤”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虽然围栏门在案发前一周左右被盗走，上诉人在未来得及修复时以临时措施代替并醒目警示(彩条旗)，但是围栏门是否存在与本案触电事故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是从变电所西侧爬上围栏、蹬踏着变压器外罩盗取变压器顶端安全罩的，如果从围栏门进入变电所，恰恰无可攀登，无法盗拆变压器顶端的安全罩，该事实已由阜蒙县公安局立案调查，只是由于其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才没有追究其刑事责任。事实上，造成此次触电事故完全出于被上诉人的故意。(二)原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触电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是基于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且无法律依据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并不代表其行为不是犯罪，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代表可以免除或减轻其民事责任。公安机关立案后委托的鉴定是刑事责任能力鉴定，而并非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的鉴定，原审法院不应以此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无主观故意的依据，也不应以此作为免除或减轻其民事责任的依据。况且被上诉人的行为本身就是盗窃行为，这种情况下判令上诉人进行赔偿，实质上是鼓励这种违法犯罪行为，造成盗窃电力设施的犯罪嫌疑人脱罪逃责，将造成不可估计的负面影响，有失法律威严、有失司法公正。被上诉人曾在2013年就在同一风机区域实施过同样的盗窃行为受伤，此次又在同一地点同一电力设施上发生同一盗窃行为，是“惯犯”，并且完全是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导致，监护人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民事责任，仅凭一个缺少围栏门且该围栏门在被上诉人实施盗窃过程中没发挥任何辅助作用的理由就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仅仅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少部分责任，判决错误!不利于公民守法意识的形成或提高，国有资产安全将无法保障，将形成不良案例，对上诉人也极为不公。同情不能代替法律，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于法于理皆应自负。(三)原审法院判决赔偿被上诉人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错误。被上诉人由于存在智力缺陷，因此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而原审法院却判令赔偿其上万元的误工费，明显是错误的，不存在所谓的误工损失。而所谓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被侵害人遭受到精神损害而应支付的赔偿金，但被上诉人是智力残障人士且是“惯犯”，无法认定其存在精神损害，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之规定，从法律角度看，精神损害赔偿金与残疾赔偿金本身就是不可兼得的，原审法院判令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程序上存在瑕疵(一)原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根据该规定，启动鉴定程序时首先要由一方申请，申请后双方需要协商确定鉴定人，如果协商不成则由法院指定，即只能在双方都同意鉴定的基础上才可以启动鉴定程序。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0日就提起诉讼，2019年3月22日才申请鉴定，在此期间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当事人双方对是否同意委托鉴定事项及鉴定范围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进行确认，在双方对鉴定事项及鉴定范围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才能进行鉴定，而原审法院完全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进行鉴定，严重违反了鉴定程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且被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的事项及范围并非上诉人所导致，而是被上诉人的盗窃行为所产生的不利后果，更是被上诉人的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责任所导致，鉴定事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委托事项及委托程序均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对主要定案依据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四页表述：“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的姐、妹、弟钱桂香、钱桂珍、钱桂霞、钱振军制作的询问笔录，并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在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对该材料进行质证，上诉人不知晓所谓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此举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这是程序上的严重瑕疵。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真正公平的判决，维护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一、原审认定事实非常清楚，答辩人（原审原告）先天智障，于2018年5月9日6时进入上诉人所有的无防护围栏的风力发电逆变电器升降站机房，触电受伤，在阜新市金盾消防烧伤创伤医院住院71天，左上肢截肢，造成五级伤残。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的“2018年5月6日6点，被上诉人从变电所西侧爬上围栏，蹬踏着变压器外罩盗取变压器顶端的安全罩，并成功卸下平行布列的abc三相中的c安全罩，在拆卸b相安全罩时由于手臂需绕越c相而触碰到失去安全罩的c相造成触电事故。”纯属推断，虚构，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正常情况你上诉人所有的每一台风机都安有监控摄象头，你们咋不向法院提供影象资料，以还原事实真相，如果拿出来是不是重大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呀？还有，在上诉状中上诉人称“虽然围栏门在案发前一周左右被盗走，上诉人在没来得及修复时以临时措施替代并醒目警示（彩条旗），”承认围栏门丢失没修，也就是证明升降站没有防护措施，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至于说有醒目警示，（彩条旗），那么设立时的照片，或影像资料呢？恰恰出事时的现场照片中没有找到（彩条旗），编写的临时措施苍白无力。二、上诉人说此次事故属于被上诉人故意，不成立，被上诉人钱玉斤属于智障人，上诉人所称的所谓故意跟法律意义上的故意完全是两个概念，被上诉人钱玉斤既没有刑事责任能力，也没有民事责任能力，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主观意识，何谈违法，犯罪。三、上诉人所说的“惯犯”同一地点，同一台风机发生同一盗窃行为”我再加上一个事实，同样的触电两次，不是傻子，不是智障能出这事吗，请问上诉人你会吗？答案一定是不可能不会的。四、赔偿标准是法定的，由法官裁定，虽然被上诉人认为让监护人承担的责任有点重，但出事故了，也就认了，官断是条路吗，承担。五、上诉人说原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没有理由，本案中有两个司法鉴定，一个是伤残鉴定，一个是行为能力鉴定，伤残鉴定是被上诉人申请，由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鉴定的，另一个行为能力鉴定，是由于上诉人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由公安机关依法委托指定的鉴定和机构做的鉴定，委托事项委托程序都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除非另有其法。六、上诉人上诉状中所指的对询问笔录不知晓，没有质正，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所指的这块只是法院确定监护人，找出法定代理人，与上诉人没关系，不需要上诉人质证，或认可的。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运用法律恰当，真正维护了公民的合法权益，是真正公平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钱玉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大唐公司赔偿钱玉斤误工费16704元，伙食补助费3550元，护理费50251.2元，交通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1130元，肢体火化费1200元，伤残赔偿金17587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计345238.2元。诉讼费用由大唐公司承担。大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钱玉斤返还被告垫付的医疗费90000余元。反诉钱玉斤破环电力设施的行为造成电力损失，共计损失电量10532.68kwh，损失数额约为6424.93元，维修回复费用3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先天智障，原告的弟弟钱振军为其法定监护人。2018年5月9日6时原告（反诉被告）进入到被告（反诉原告）所有的无防护围栏门的风力发电逆变器升降站机房，触电受伤，原告（反诉被告）在阜新市金盾消防烧伤创伤医院住院治疗71天，诊断为右上肢、前躯干电击伤Ⅱ°（深）、Ⅲ°、Ⅳ°12%TBSA、烧伤休克、急性肾功能不全、右上肢截肢。花费医疗费95531.90元（被告已支付），肢体火化费1020元，伤残鉴定费1132元。经阜新市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中心（所）鉴定，原告（反诉被告）案发时处于重度精神发育迟滞状态，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4月22日，经阜新诚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反诉被告）钱玉斤伤残等级为五级。原告（反诉被告）触电事故导致被告（反诉原告）所有的线路跳闸，造成损失电量6424.9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钱玉斤遭受人身损害时其主观状态是否为故意。刑法上的故意和民法上的故意均由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构成，均要求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因而二者故意的内容相同。另外生活用语中的故意和法律上的故意其含义存在巨大区别。阜新市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中心对钱玉斤作出的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为，钱玉斤案发时处于精神发育迟滞状态，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全丧失。根据该鉴定意见，钱玉斤对触摸高压设施可能造成的损害没有认识，不能理解自己行为的性质及社会意义，因此尽管钱玉斤对本案的发生客观上具有违法行为，但主观上不存在或者说不可能存在故意。据此对辽宁大唐提出的钱玉斤对案件的发生具有主观故意，因而辽宁大唐免责的观点，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在责任。2013年6月5日钱玉斤曾经进入辽宁大唐所有的B1风电箱变围栏，导致自身烧伤。通过该事件钱玉斤的监护人应当加强对钱玉斤进行监护，防止钱玉斤再次进入该危险领域。由于钱玉斤的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以致发生本案，因此钱玉斤的监护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据此应当减轻加害人辽宁大唐的赔偿责任。关于辽宁大唐的反诉请求问题。钱玉斤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辽宁大唐经济损失，且对此钱玉斤的监护人具有过错，因此对辽宁大唐反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由于被告对原告的侵权事实成立，因此对反诉原告提出的返还95531.90元医疗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提出的3500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钱玉斤医疗费95531.90元、误工费14976元、护理费3408元、伙食补助费355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7587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司法鉴定费1130元、肢体火化费10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117609.63元（已扣除被告垫付的医疗费95531.9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钱玉斤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电力设施损失6424.9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4元，减半收取25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唐公司上诉所称的被上诉人攀爬围墙再爬至变压器窃取变压器顶端安全罩的一系列场景描述均是上诉人方自己的推断，无证据证实，且上诉人在发电机组变压器区域设有监控设施，但一直没有提供视频资料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上诉人变电器所在区域原本在防护围栏包围之下，设有出入围栏门，事发时围栏门丢失，致使被上诉人钱玉斤可以不受任何阻碍直接抵达变压器下，有机会触碰供电设施，其作为高危设施的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钱玉斤案发时，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全丧失，其擅自进入危险区域造成自身损伤及上诉人财产损失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具有主观故意，应属于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监护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并无不妥，但纵观本案事实，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原审对于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合适，应予调整。至于钱玉斤给大唐公司造成的损失，由于其监护人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成立并支持了上诉人的合理部分的诉求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钱玉斤医疗费95531.90元、误工费14976元、护理费3408元、伙食补助费355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7587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司法鉴定费1130元、肢体火化费1020元，由上诉人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被上诉人56712.05元（已扣除被告垫付的医疗费95531.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上诉人钱玉斤负担80元，由上诉人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0元，反诉费257元，由被上诉人钱玉斤负担；二审案件收费1014元，由上诉人辽宁大唐国际阜新风电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钱玉斤各负担5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东审判员  乔丹青审判员  杨晓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