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1民初3117号 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集市港镇集发路12-16号。 法定代表人：杨耀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丹东，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应刚，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丽，宁波市兴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应刚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2019年10月2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前会议。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又申请撤回该鉴定。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丹东，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向死者邹支恒家属垫付的赔偿款125万元、原告支付的罚款25万元、原告代被告垫付的罚款7500元，合计15075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5月1日签订一份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接零星点工检验辅助脚手架工程，工程地点在各施工区域，工程内容为甲供脚手架材料装卸工人配合、内外脚手架搭拆、防火墙搭拆、现场卫生清理、材料堆放整齐，人工进场人员培训、检测时及楼梯拆装时脚手架修整等有关内容；工程承包方式为包清工（保证施工人员16人）；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价格结算及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2019年4月1日，原告将其从案外人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宁波）有限公司处承包的停车检修期间压力容器和压力管道检验配合所需的焊缝打磨服务及脚手架、保温、保冷服务中的小部分脚手架劳务业务外包给被告。4月14日下午12:28左右，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擅自带领邹支恒等五名临聘劳务人员冒用他人门禁卡进入工作区作业。14:50左右，邹支恒在未按要求使用安全带挂钩、安全绳和防坠器的情况下，将提拉物件用麻绳系在安全带上贸然攀爬软梯出罐，不慎坠落罐底，导致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15日，原告应被告要求向其转账5万元，用于死者邹支恒家属前期来宁波费用。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1张，自认2万元系其支出费用。2019年4月17日，经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原告与死者邹支恒家属签订一份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死者120万元，并已履行完毕。2019年7月2日，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对该事故调查报告予以批复确认。2019年8月22日，宁波市镇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原告处以罚款25万元，对被告处以罚款7500元，上述罚款均由原告支付。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带领死者等五名临聘劳务人员冒用他人门禁卡进入作业区作业，未按约定给邹支恒提供安全防护劳保用品，导致死者死亡的安全责任事故，且至今未向原告承担约定责任，显属违约。原告在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向行政部门支付罚款以及替被告向行政部门垫付罚款后有权向被告追偿。 被告辩称，本案不应由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及侵权责任法调整，由特种设备安全法和安全生产法所调整，死者和被告都是原告单位劳动人员，在事故处理中被有关部门已认定，是单位向损害劳动人员的纠纷，不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120万元确实由原告直接支付死者家属，但与被告无关。5万元是原告要求让被告提供账号汇给死者家属，其中1万元给了死者家属，2万元退给原告，2万元是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若需要，原告可另案起诉。7500元被告确实没交，是由原告垫付，被告也应该承担，同意承担7500元给原告。25万元罚款与被告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8年5月1日施工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由被告承接零星点工检验辅助脚手架工程，并约定工程地点、工程内容、工程承包方式为包清工（保证施工人员16人）、双方权利义务、价格结算及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涉案4.14事故工程系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劳务外包给被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称合同不是其签订的，合同上“李应刚”的名字也不是其本人写的，退一步说，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包给被告的事实。经本院释明，原告申请对该份合同的笔迹真假进行司法鉴定，后因被告认可系其本人所写，故原告撤回笔迹鉴定申请。被告申请对该份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董永峰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合同1份，证明2018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是伪造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告证明目的无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份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2.五月份考勤表复印件1张，证明被告在其他公司上班，不可能在原告处签订合同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称被告没有说明证据来源，即使被告在另外地方上班也不能排除在原告处有劳务分包关系的事实。因被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8年5月1日，原告甲方宇豪公司与被告乙方李应刚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工程名称为零星点工检验辅助脚手架；工程地点为各施工区域；工程内容为甲供脚手架材料装卸车人工配合、内外脚手架搭拆、防火墙搭拆、现场卫生清理、材料堆放整齐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清工（保证施工人员16人）；合同有效期为自签订之日起脚手架搭拆结束并材料清退现场止；甲方负责对乙方安装质量、安全生产和文明优质服务情况进行监督、管理；乙方应做好各种保障工作，一切安全责任均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及时对自己班组施工人员做好意外伤害险，如未对施工人员购买造成的一切后果自负；脚手架搭拆按280元/工。工程按实际结算；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如被业主单位或甲方相关工程管理部门发现因质量、安全、工期等方面问题考核、通报批评或经济处罚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 镇政发[2019]20号者镇海区人民政府调查报告的批复对“4.14”施工原因、责任、性质分析和认定如下：宇豪公司承揽了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克苏公司）停车检修期间压力容器和压力管道检验配合所需的焊缝打磨服务及脚手架、保温、保冷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4月14日下午12:28左右，李应刚带领邹支恒等5人冒用他人门禁卡进入阿克苏公司作业区作业，14:10左右，李应刚出罐，不久罐内脚手架拆除并外运完毕。14:50左右，邹支恒在未按要求使用安全带挂钩、安全绳和防坠器的情况下，将提拉物件用的麻绳系在安全带上攀爬软梯出罐，攀爬至近罐顶时不慎坠落，15:09左右，120到达现场将邹支恒送医救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镇海区应急管理局对宇豪公司罚款25万元、对李应刚罚款7500元。原告为被告垫付了7500元的罚款。 2019年4月17日，宇豪公司与邹支恒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宇豪公司一次性支付赔偿款120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被告对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日的《施工合同》中“李应刚”的签名无异议，对落款时间有异议，但也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除此之外，原被告还签订了多份施工合同（2017年5月1日、2018年3月10日、2018年4月1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权利义务等基本相同，都明确约定了“乙方应做好各种保障工作，一切安全责任均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及时对自己班组施工人员做好意外伤害险，如未对施工人员购买造成的一切后果自负”等。再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和询问笔录，可以认定由于当时工期紧，在事发当天，被告李应刚临时召集邹支恒等人，事先并未进行安全培训教育，便带领邹支恒等5人冒用他人门禁卡进入阿克苏公司作业区进行作业，被告明显存在过错。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李应刚对邹支恒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同时，合同也约定了原告负责对被告安装质量、安全生产和文明优质服务情况进行监督、管理，考虑到原告在具体作业过程中负有相应的监督、管理义务，也考虑到邹支恒在作业过程中自身负有谨慎小心义务，因此，应当减轻被告李应刚的赔偿责任。由于原告与邹支恒家属自行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一次性赔偿其家属120万元，本院对该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不做评判。关于邹支恒的实际应当需要赔偿金额多少，本案也无法进行评判。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参考赔偿协议的金额，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李应刚应赔偿48万元，由于原告已代为支付，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相应的赔偿款。 因本次生产安全事故，镇海区应急管理局对原告罚款25万元、对李应刚罚款7500元。合同虽然约定了如相关部门发现因安全问题经济处罚的，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但同时也约定了原告对安全生产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原告作为一个企业，如果本应由企业依法承担的生产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全部转移到被告处，不但会加重被告的责任，而且也不利于现代工业社会安全生产保障，故本院认为各自的处罚由各自承担更为合理。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罚款25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原告代被告垫付了7500元的罚款，被告也同意支付给原告，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告诉至本院并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当按照胜诉败诉比例各自承担，被告应负担1617元，原告应负担3383元。 因本次事故被告向原告的借款，由于被告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经本院释明，该借款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应刚支付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48万元、垫付的罚款7500元，合计487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李应刚支付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161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8412元，减半收取9206元，由原告宁波宇豪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29元，被告李应刚负担29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发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