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4417号 原告：吴国华，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垚，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池国平，男，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告：张邱华，男，197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告：张小荣，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原告吴国华与被告池国平、张邱华、张小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被告池国平、张邱华、张小荣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国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请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606413.0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左右，被告池国平在绍兴宅基地上造房子（共三楼），待被告池国平的房子需到外墙刷油漆的施工阶段，被告池国平去找被告张邱华让他介绍一个油漆工，被告张邱华请到张小荣做油漆，被告张小荣认为工程量大，又找到了原告，因此被告张小荣、原告一起受雇于被告池国平，工种油漆工，300元／天为做油漆，做一天结算一天。2019年8月17日，原告在三楼外墙刷油漆，从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疼痛10个小时，立即送至绍兴第二医院，经诊断为：1、头部外伤；2、右眼球破裂性出血，右眼球萎缩；3、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救治，共花去医疗费33547.02元，被告池国平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本次伤势与高处跌落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七级。被告系常驻于诸暨店口一名油漆工，以非农收入为主。本次事故导致原告右眼失明，造成身体功能性障碍，家中有2005年11月29日出生的女儿需要抚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池国平辩称，我不认识吴国华，只是事故发生在我家出于人道主义我愿意承担一点。 被告张邱华辩称，我只是卖油漆材料的，是池国平要求我推荐油漆工，我才推荐了张小荣，我也不认识吴国华，吴国华发生事故与我无关，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张小荣辩称，1.原告已在诉状中自认，张小荣系与其一起受雇于池国平，原告与张小荣都是受雇方，张小荣未从原告的劳务报酬中提取任何费用，故双方在本案中是平等主体，无任何附属关系；2.张小荣系点工，按固定计价300元/天收取劳务报酬，与池国平、张邱华之间不存在任何承包关系；3.从做工情况看，原告和张小荣向池国平提供的主要是劳务本身，而非劳动成果。原告和张小荣之间平素熟悉，都是油漆工，平时互相帮衬，介绍零活，谁有活就叫对方一起来做，按行情是300元每工，两人之间无依附关系；4.本案中，系池国平让油漆店老板张邱华帮忙招油漆工，张邱华告诉张小荣后，张小荣判断工作量大，还需另行找一个油漆工，征得张邱华、池国平同意后，找来原告与其一起做油漆点工，张小荣和原告的劳务报酬独立计算。综上，原告系受雇于池国平，应由池国平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同时本案中原告自身亦未尽到安全谨慎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池国平因建房向被告张邱华购买油漆，并要求其介绍油漆工，张邱华遂将被告张小荣介绍给池国平，张小荣又叫来原告一起作业。池国平遂将其房屋的外墙油漆作业交由张小荣和原告等人完成，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计酬方式为点工计酬，做一天算一天，每天300元，粉刷完成经池国平验收后结算费用。 2019年8月17日，原告在粉刷房屋外墙油漆时不慎从三楼跌落受伤，即被送至绍兴第二医院治疗，后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头部外伤；2.眼部损伤;3.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于2019年8月17日至2019年8月28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去医疗费24,959.62元，加之门诊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合计花去医疗费32,357.8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池国平垫付原告医疗费20,000元。2020年4月13日，经吴国华申请，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吴国华2019年8月17日因故致右眼球破裂出血，右侧眼眶壁、上颌窦壁、筛板骨折，左侧颞骨、颧弓、眼眶外侧壁、翼突骨折，颜面部软组织挫裂伤，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等损伤系原发性损伤，目前遗留右眼球萎缩伴右眼视力减退的后遗症，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系完全作用。2.被鉴定人吴国华目前遗留右眼球萎缩伴右眼视力减退（无光感）的后遗症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七级伤残。3.根据被鉴定人吴国华的人体损伤及恢复情况，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20日左右，护理期为30日左右，营养期为6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350元。 同时查明，原告系居民家庭户，受伤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龚国琼系原告配偶，二人于2005年11月29日生育一女吴某。因各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成，吴国华遂诉至法院，成讼。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在粉刷被告池国平房屋外墙油漆时坠落受伤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三、原告的合理损失。 关于法律关系一节。雇佣合同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具有各自不同的法律特征。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支配，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工作中承揽人具有独立性。但雇佣合同中的雇员在实际工作也可能具有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也可能对承揽人的工作作出具体的指示并现场指挥。区分二者，须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判定。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池国平因建房需要刷油漆，遂通过油漆店老板张邱华介绍认识油漆工张小荣，张小荣则根据工作量所需联系原告等二人一起前往池国平处进行粉刷作业，计酬方式均为一天300元。原告干活过程中，无需接受三被告的控制、指挥和监督，相关报酬系工程完工经池国平验收后结算。其一，在案涉外墙粉刷工作中，池国平支付对价所获取的是张小荣等人协同完成外墙粉刷工作之成果，而并非单纯的粉刷劳务，工作中涉及的人员组织、劳动工具的提供、上工时间的确定、工序的安排等事项，均是由张小荣等人自行商定处置，故池国平与原告之间并不构成雇佣关系。其二，张小荣等人虽系通过张邱华的关系前往池国平处从事外墙粉刷工作，但原告与张邱华并不认识，原告并非为张邱华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张邱华仅系介绍人的身份，与原告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三，张小荣在本案中与原告系共同提供劳务，其并非劳务承包人，双方之间亦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与原告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四，在案涉外墙粉刷工作中，原告虽仅提供了劳务，但原告与张小荣等人提供给池国平的并非纯粹劳务，而是协同完成房屋外墙粉刷的工作成果，相应报酬也是池国平对工作成果支付的对价，原告因此获得的报酬已不能简单体现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原告与张小荣之间的平等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以及原告方提供给池国平的是外墙粉刷这一工作成果而非纯粹劳务之事实，应认定原告、张小荣共同与池国平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池国平系定作人，原告、张小荣为共同承揽人。据此，原告诉请要求池国平承担雇主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责任认定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被告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池国平作为定作人，应当明知外墙粉刷需高处操作具有一定危险性，仍将该项工作通过张邱华介绍发包给张小荣，并由其召集其他油漆工开展粉刷工作，张小荣虽长期从事油漆粉刷工作，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但其既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也缺乏相应的劳动安全保障能力，对此应认定池国平在选任方面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原告与池国平之间虽不存在雇佣关系，但不能排除池国平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情形，原告诉请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张邱华、张小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张邱华、张小荣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张邱华、张小荣既未实施侵权行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该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专门从事油漆粉刷工作，在明知外墙粉刷需要高处作业的情况下，未采取佩戴安全带等安全措施，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人身受到伤害，对此原告自身存在较大过错。结合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依法确定池国平对本案伤害事故造成原告的物质性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关于如何认定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现分述如下：1.医疗费32,357.85元，结合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结合原告住院11天事实，按照20元/天标准核定；3.营养费1200元，参考司法鉴定意见，按照20元/天标准核定；4.误工费23,696.88元（72,078元/年÷365天×120天），误工时间本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120天，标准参照2019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5.护理费5460元，护理时间本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30天，标准根据原告主张为182元/天，具体为5460元；6.残疾赔偿金511,462.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残疾赔偿金481,456元，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原告在事发前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按照浙江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核定（60182元/年×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30,006.4元，结合被扶养人数、扶养年限、扶养义务人数，参照浙江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核定（37,508元/年×4年÷2×40%）；7.鉴定费335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核定；8.交通费1500元，本院结合原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等因素认定为8000元，以上合计587,247.13元。 据此，对于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根据当事人过错责任认定，本院依法确定池国平应赔偿吴国华物质性损失579,247.13元的30%计173,774.14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扣除已垫付费用，池国平尚应赔偿161,774.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池国平应赔偿原告吴国华受伤所致损失合计161,774.14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吴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64元，减半收取4932元，由原告吴国华负担3616元，被告池国平负担1316元，限被告池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丽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颖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