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刑终134号原公诉机关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沙求生，男，1955年8月1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溧阳市，现住溧阳市。因涉嫌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5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5月29日被逮捕。现被取保候审。辩护人薛火根，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蒋成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溧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沙求生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一案，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苏0481刑初43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沙求生不服，提出上诉。本案审理期间，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7日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延期审理，后该院于2020年8月6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于当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机关和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9年4月9日20时03分，被告人沙求生与其子沙某、其女婿董某1为索要债务前往溧阳市南渡镇旧县施家桥村xx号杨某1家。在杨某1家院子门口，被告人沙求生双手将院子电动移门强行拉开供一人通行的距离后进入被害人杨某1院子内，后被告人沙求生与被害人杨某1在院子里发生争执和推搡，杨某1举起棍子欲殴打沙求生，在争执过程中，董某1等人进入院子进行劝解。在场的杨某1的妻子女儿也一起劝解双方，并提议双方到家里去商量。后双方在杨某1家中商谈债务问题的过程中，当晚20时50分许，杨某1突然趴在桌上，沙某等人遂将杨某1送至医院，杨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1符合因重症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心功能衰竭死亡。被告人沙求生在送被害人就医后主动报警，并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当庭质证后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沙求生的供述，证实：法院判决杨某1归还其剩下的15万元欠款，但是杨某1一直没有还钱。前几天，其打听到杨某1在老家的，2019年4月9日晚上，吃了晚饭之后，其就和其女婿董某1、其儿子沙某还有其亲家公董某2到杨某1家里去的。到杨某1家里是晚上七八点钟，杨某1家的大门是伸缩门，门离墙边还有一点空隙的，其就把门一推，从门空隙里面挤进去的。杨某1家里有监控的，估计他看到我们进来了，他也从家里出来看的。其看到杨某1就说“保林，你在家里的么，我电话都没有你的，我们之间的账这么多年了，你看看了一下”，杨某1说“我欠你什么钱啦，你去向法院要去，我房子卖掉了，法院给你们的钱，我欠你什么钱啦”，杨某1的老婆和女儿后来都出来了，其在和某的老婆说话的时候，杨某1就拿了一根毛竹出来，作势要打其。之后，杨某1的老婆、女儿就拉着杨某1，在中间拦着，后来有人把毛竹抢下来的。杨某1的老婆说“进来坐坐撒，到家里讲”，之后我们就到家里去的。杨某1在一楼客厅的办公桌的椅子上坐着，其坐在杨某1对面，离杨某1大概两米远。之后，其就和某两个人谈债务的事情，也没有和某吵架，杨某1自顾自地抽烟，谈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其亲家公进来在一边劝，当时我们还在谈债务的事情的，杨某1的老婆、女儿也在场的，杨某1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就瘫在椅子上面的。其说赶紧送医院，之后我儿子沙某开车送杨某1去医院的。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人已经没有用了，之后其就打电话报警的。2、证人沙某（系被告人儿子）的证言，证实：其陪着父亲去杨某1家，其父亲看到杨某1别墅门口的移门没关上，留了一条缝，其父亲就过去把门拉了开来，走了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准备离开，这个时候杨某1从别墅里冲出来，他们两个人就在那边说欠债的事情，之后杨某1就用手抓住其父亲的衣领，还推了一下，这个时候杨某1的老婆和女儿也从别墅里出来了，杨某1回了一趟别墅，手里拿了一根竹竿一样的东西，说要敲死其父亲，但是被杨某1的老婆女儿拦下来。其当时一直在别墅移门外面，看到杨某1拿竹竿一样的东西其就进到大门里去的，其姐夫董某1也一起跟着进来的，进来以后双方说了一会话，杨某1的老婆女儿说“有什么话到家里面好好说”，之后我们就到别墅里面，杨某1就坐在一楼客厅的老板椅上，其父亲站在老板桌角落边上跟杨某1说话，其父亲和某比较激动，声音比较大，说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候，董某1的父亲也到别墅里的，就坐在老板桌边上，劝其父亲和某，过了一会儿杨某1的女儿发现杨某1有点不对劲，就喊杨某1，其就看到杨某1瘫在老板椅上，之后其开车带着杨某1一家到南渡医院的，到了医院以后，其父亲看情况不对，就打电话报警的。3、证人董某1（系被告人女婿）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9日晚上七八点钟，其和其丈人沙求生去杨某1家，到了门口，沙求生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又回到杨某1家门口，拉了几下移动门就进去的，这时杨某1拿着手电筒从里面出来，跟沙求生两个人没讲到几句话就吵起来的，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后两个人就揪衣服，其和某的老婆看到后就去拉架的，这两个人被拉开之后，杨某1回家从小房子里面拿了一根棍子出来了，其就上去抓住杨某1手里面的棍子，一把把棍子抢过来甩在地上的。杨某1老婆和女儿也在边上劝架，之后我们在院子里面说了两三分钟话，其说实在不行我们到家里面去谈，杨某1他们同意我们到他家里面去谈的，之后我们就到杨某1家里谈的，在进门的时候，其还用手搭着杨某1的肩膀，说“叔叔，有什么事情好好讲，本身就是小事情”。到杨某1家里去之后，杨某1的女儿也说有什么事情好好谈，大家都认可的，之后其父亲董某2也到杨某1家里了。杨某1隔着一张桌子和沙求生在谈债务的事情，其父亲董某2在一边劝他们。其坐在沙发上和某的老婆讲话，沙某在房子的另外一边，其和某的老婆讲话讲了一二十分钟，杨某1突然从椅子上一瘫下来，我们就赶紧把杨某1往医院送的。4、证人董某2（系被告人亲家公）的证言，证实：2019年4月9日晚上7点15分左右，其亲家公沙求生打电话让其陪他到杨某1家里谈还钱的事情，其大约晚上8时15分左右到的杨某1家，到的时候杨某1家中铁门开了一点，其进去之后，当时沙求生和某在谈还钱的事情，沙求生说杨某1欠他25万的，杨某1说就欠20万元，两个人就是为了欠钱的事情争吵的，其就在中间劝解的，但是他们就20万、25万一直争论，没有定论，谈的时候杨某1抽香烟的，杨某1在抽烟的时候突然趴在桌子上，呼吸比较重，并且不能讲话了，之后我们把杨某1抬到沙某的车子上，沙某开了车子带着杨某1、杨某1女儿、杨某1老婆到南渡医院的。到了南渡医院之后杨某1在医院急诊室抢救的，抢救了一会儿后医生宣布杨某1死亡了。5、证人杨某2（系死者杨某1之女）的证言，证实：昨天晚上8点左右，其当时在南渡旧县家中，听到外面有人吵架，然后其就走到院子里的，看到其父亲杨某1被董某1、董某1的丈人和一个小伙子围在那里，其妈妈站在边上，董某1的丈人掐着其父亲杨某1的脖子往外面推，其看到了赶紧上去，抱住董某1的丈人往外拖，其妈妈抱住父亲，把他们两个拉开的，其就说“有什么事情到家里去说”，之后我们六个人就到别墅一楼，其父亲坐在一楼的老板椅上，董某1的丈人坐在其父亲对面，其站在其父亲旁边，董某1和其妈妈坐在沙发上，沙某站在厕所门口。当时董某1的丈人和其父亲在争吵，两个人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吵了一会之后，董某1的父亲也到了现场，就在边上劝，没过一会儿，其父亲就趴到了老板桌上，后来其父亲被送到南渡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其父亲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亡了。6、证人高某（系死者杨某1之妻）的证言，证实：晚上八点左右，杨某1在监控里面看到一辆车停在了我们家围墙外面，还下来几个人，在推移动门，然后杨某1就拿着手电筒出家门的，其跟在他后面也出去的。杨某1看见沙求生之后，两人说了几句就吵起来了，没有说几句话沙求生就和某两个人打起来了，具体怎么打的其也没有看清楚，其上去拉架，拉开之后，杨某1就往其家一楼的小门那边走，他们几个也跟着他，然后在小门门口的空地上又打了起来，他们四个人围着杨某1打的，但是当时天很黑，其也没有看清具体是谁，怎么打的杨某1。其又上去拉架的，拉架的时候其还劝他们别打了，有什么好好说，到家里去坐坐，然后他们就散开了，散开以后，我们就都从一楼的小门进到家里去的。进去之后，杨某1就坐在他自己办公桌上的办公椅上，他们四个人就都站在了杨某1办公桌对面，双方还是就借款的事情吵，吵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双方吵的时候情绪都比较激动，杨某1突然就瘫在了他的椅子上，嘴里还吐白沫。然后沙求生的儿子开车把杨某1送到南渡医院抢救，医生检查了以下就说已经没用了。我们之前在山东做工程的时候借了沙求生20万元，之后每个月还2万元的利息，然后他们起诉我们的，法院大概2015年的时候把我们天目星城的一套房子拍卖掉以后给三家人还债的，具体还有多少钱没有还给沙求生其也不知道。杨某1平时身体一直都还好的，今年过了年还体检的，体检下来他除了因为抽烟抽多了有点咳嗽外，其他都好的，平时血压都正常的。杨某1前年做过一个胆结石手术，其他没有做过手术。7、证人杨某3（系死者杨某1之子）的证言，证实：监控视频是杨某1家中监控设备所录制，没有被损坏或者变更。8、证人韩某（系死者杨某1之儿媳）的证言，证实：其在监控的显示器上面看到有人在推我们家的大门，其中有一个年纪大的人推门推的很用力，之后这个年纪大的人把门推开之后就到家里来的。我们家里人都没有听说我阿公杨某1有心脏病或者高血压之类的毛病，去年杨某1做了胆结石的手术。9、证人蒋某（系南渡医院的医生）的证言，杨某1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死亡状态，之后抢救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抢救过来，就宣布死亡的，当时杨某1表面上没有外伤。10、证人朱某（系出具该案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的证言、物证检验报告、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杨某1符合因重症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杨某1的血液中未检出常见农药、杀鼠剂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尸体解剖检验结果发现其右上臂背侧存在片状皮肤青紫伴局部表皮剥脱，其余体表及各器官组织未检见致死性机械性损伤及窒息的病理形态学改变，故可排除其因机械性损伤及窒息所致死亡。鉴定人朱某根据案件情况推断杨某1的死亡原因是由于生前与人发生推搡等肢体冲突以及与人发生争执等言语冲突，导致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发作死亡，不能确定肢体冲突、言语冲突等在导致死亡中的比例，肢体冲突、言语冲突全部可能导致死亡。11、证人徐某（溧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法医）的证言，证实：杨某1右上侧背侧的损伤是由外力接触形成的，可能是死者杨某1晕倒后被人抬到车上时他人用力抬、扶形成的，也有可能是与他人争执过程中形成，但从控制、攻击的有效性角度来说，损伤一般形成于容易控制、容易遭受攻击的身体部位，此右上臂背侧部位不符合控制、攻击的一般原理。12、健康体检报告，证实：杨某1生前于2019年1月26日体检，结果显示杨某1属于胆囊切除术后，血压正常，窦性心律，其余无明显异常。13、土地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房产测绘调查报告，证实：2015年12月16日杨某1取得新建房屋的许可，建筑面积为283.5平方米。14、民事判决书及房款分配方案说明、调解协议，证实：2014年6月12日，经溧阳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某1需归还沙求生借款人民币25万元以及相应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015年1月17日，杨某1与沙求生达成调解协议，同意在原判决认定的25万元本金中扣除10万元，申请法院执行。2015年10月20日，沙求生从杨某1被拍卖的房屋执行款中分配到65308＋66元。15、监控视频，证实：沙求生、董某1、沙某三人于案发当日晚上八点左右到达杨某1家处，三人绕院墙观察后，沙求生将院子的电动移门拉开一条缝进入，其进入院子观察数秒后又返身走回到院门处，此时杨某1持电筒从院门的对面走入监控视频，并用手电筒照射沙求生的面部，双方在院门处一言不合开始推搡，杨某1处的杨某2、高某，院门外的沙某、董某1进来，四人隔开争吵的两人，双方停止争吵，董某1等人与高某、杨某2在交谈，杨某1返回院子另一边，再次出现在监控中时手持木棍走向沙求生，董某1见状上前拦住杨某1并抢夺木棍，双方逐渐离开监控范围，杨某2、高某、沙求生、沙某四人也陆续朝两人的方向走去。众人遂离开监控范围。16、常住人口信息表、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沙求生的基本身份信息，且被告人沙求生无违法犯罪前科。17、案发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沙求生系在送被害人就医后主动报警。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沙求生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告人沙求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被告人沙求生有期徒刑一年。宣判后，沙求生上诉称其对被害人享有合法债权，其到杨某1家中索要正当债务且在合理限度内的行为不具有刑事违法性，杨某1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其不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宣告无罪。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沙求生没有非法侵入住宅的主观故意，其直接目的是商谈还款事宜；客观上沙求生正当的索债行为也没有侵犯非法侵入住宅罪所保护的法益；“高某、杨某2”的证言笔录均明确讲到让沙求生进屋商量，足以证明沙求生进入他人住宅的合法性等，建议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沙求生改判无罪。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认为：1.上诉人沙求生非法强行进入他人住宅，且拒不离开，其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量刑恰当，诉讼程序合法。2.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不构成犯罪的问题，检察机关认为，索要债务不是侵入他人住宅法定的违法阻却事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沙求生非法侵入住宅犯罪的事实无误，原审人民法院经庭审质证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实上述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沙求生的辩护人向我院提供了与沙求生类似情形不构成犯罪的案例检索表等材料，经查，上述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且没有可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沙求生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上诉人沙求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对于上诉人沙求生所提上诉理由、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当事人催讨债务必须通过合法途径进行，无论上诉人沙求生是否对被害人具有合法债权，都不是其非法闯入被害人住宅的理由。本案中上诉人沙求生未经被害人同意，强行进入被害人住宅，属于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上诉人沙求生的非法侵入行为直接反映了其主观故意，并侵犯了非法侵入住宅罪所保护的法益。上诉人强行拉开移动门进入被害人住宅，非法侵入住宅的行为已经开始，被害人杨某1要求沙求生退出，沙求生没有退出，双方发生争吵、推搡，在这种情形下，证人高某、杨某2提出进屋商量，是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害，并非认可沙求生的非法侵入行为。上诉人沙求生非法侵入住宅的行为，后果严重，严重影响了他人正常生活和居住安宁，其行为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孔祥俊审判员  刘红霞审判员  郭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江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