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11栋。 法定代表人：刘鹏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苏山乡苏山街。 法定代表人：李慎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众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二局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被上诉人九江众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局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九江众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发票金额不能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依据。九江众鑫公司提供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仅系其记账凭证，发票金额未经双方核对确认，不能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依据。根据九江众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即5张证明，显示供货总量为2925立方米，按双方签订的《河砂买卖合同》中关于河砂含税单价为123元的约定，九江众鑫公司供货的货款总额应为359799.6元。九江众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货款金额为424552.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九江众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中铁二局二公司已经支付九江众鑫公司货款30000元，有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应予以扣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河砂买卖合同》第10.1条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计算违约金。在九江众鑫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高于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将违约金予以调整，适用法律错误。 九江众鑫公司辩称，该公司已收到对方支付的3万元货款，对此予以认可，应当扣除；除此之外，中铁二局二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九江众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二局二公司向九江众鑫公司支付货款424552.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2.中铁二局二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3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3.中铁二局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签订并履行合同的相关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集中于所欠货款金额、是否缴纳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铁二局二公司认为按照九江众鑫公司提供的证明所记载供货数量和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总金额为359799.6元，并提交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其已经支付了30000元；九江众鑫公司称部分证明丢失，根据合同7.3条约定，九江众鑫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了发票，应当按照发票金额计算货款。九江众鑫公司提交发票记账联五张，证明货款总金额为424552.95元，中铁二局二公司对发票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九江众鑫公司对中铁二局二公司的银行转账回单未进行确认。九江众鑫公司提交转账查询结果一份，证明向中铁二局二公司转账3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但中铁二局二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查询结果付款单位为江西省丞源实业有限公司，用途为物资招标（DC-01）,且九江众鑫公司未提交该款为履约保证金的其他证据，故九江众鑫公司提交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关于违约金，中铁二局二公司认为应按照合同约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并且按照合同约定最高不得超过货款的1%，九江众鑫公司关于违约金低于其损失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九江众鑫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已经是最低利率，按常识即可推断出其资金占用损失肯定超过该利率，并且合同约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货款的1%，明显偏低。该条款中铁二局二公司利用了自身的优势地位，因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九江众鑫公司实际损失非常明显，无需举证，请求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采纳九江众鑫公司的观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九江众鑫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订的《河砂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九江众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中铁二局二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支付货款的义务。中铁二局二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九江众鑫公司请求中铁二局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欠款金额，合同上明确约定九江众鑫公司“按双方确认的当期应付金额”和中铁二局二公司要求的时间向中铁二局二公司开具发票，开具发票前需要对当期应付金额进行核对和确认，即发票所记载的金额是经过双方核对后确认的金额，可以作为对所欠货款金额的确认依据，因此，中铁二局二公司所欠货款，一审法院确认为发票总金额，即424552.95元；关于履约保证金，合同上并无缴纳履约保证金的条款，九江众鑫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也无法证实跟本案有关联，故九江众鑫公司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九江众鑫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偏低，请求调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中铁二局二公司确认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根据合同约定九江众鑫公司应在三个月宽限期后，即2019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局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九江众鑫公司支付货款424552.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424552.9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九江众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中铁二局二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5月7日，中铁二局二公司（甲方）与九江众鑫公司（乙方）签订《河砂买卖合同》，由九江众鑫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合同主要约定：规格型号为中砂，数量为11000立方米，含增值税合同总价为1353000元（即单价123元/立方米）；合同履行期限自2019年5月7日至工程完工，交货时间自2018年12月21日至工程完工。关于结算与货款支付，合同第7.2条约定，“每月的20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甲乙双方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砂石料实际收货方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合同第7.3条约定，“遵循先开票、后付款原则，甲方支付前，乙方应按双方确认的当期应付金额和甲方要求的时间向甲方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并于发票开具后10日内提交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发票后，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第7.5条约定，“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限，在此宽限期限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不计息”。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第10.1条约定，“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的1%，除此之外，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九江众鑫公司共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2925立方米，计价金额为359799.60元。2019年9月5日，中铁二局二公司向九江众鑫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2019年6月21日和11月12日，九江众鑫公司共向中铁二局二公司出具江西增值税普通发票五份，发票金额共计424552.9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河砂买卖合同》，中铁二局二公司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一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江西增值税普通发票一组，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发票金额是否作为支付货款金额依据的问题 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原则为据实结算。本案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砂石料实际收货方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上述合同内容说明双方约定的结算原则为据实结算。 其次，双方并未约定以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虽然在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但此约定仅属于开票、付款的先后顺序，并非约定以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规定，应以双方实际签认的供货数量而非以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本案中，根据中铁二局二公司项目部出具的物资收料《证明》一组的证据，该公司认可的河砂供货数量为2925立方米，金额为359799.60元，本院予以确认；九江众鑫公司一审主张的按发票计算的货款金额424552.95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发票金额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中铁二局二公司提出发票金额不能作为认定货款金额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中铁二局二公司已付货款3万元的问题 因九江众鑫公司认可中铁二局二公司已支付货款3万元，故中铁二局二公司提出其已支付该款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违约金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的规定，当事人应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因对方违约造成的己方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逾期付款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九江众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高于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故该公司在一审时提出应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计算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铁二局二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关于九江众鑫公司在一审时提出的退还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该问题提出上诉，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本院确认中铁二局二公司还应向九江众鑫公司支付的货款为359799.60元－30000元=329799.60元。九江众鑫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结算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根据合同约定的三个月的宽限期，中铁二局二公司应从2019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中铁二局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9799.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29799.6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73元，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元，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45元，九江众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钟 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