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瑞森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射阳县阜余镇沙东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蔡茂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树杭,射阳县四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军，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亮，射阳县春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盐城市瑞森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森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劳动过程中受伤，双方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必须进行劳动仲裁，不服仲裁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2.一审法院故意制造程序违法。2019年10月23日庭审终结后，10月29日下午又组织上诉人单方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射阳县劳动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进行质证，一审法院要求对这种不属于证据的材料进行质证，显然存在程序违法。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明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讲是雇佣关系，一审也就认为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向仲裁部门提起仲裁申请，仲裁部门下发不予受理通知，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认同与上诉人是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受伤时间是2018年8月27日，2019年1月20日开始上班，实际误工时间为4个月23天，应为143天，一审认定误工期间为173天错误。（2）瑞森新能源公司2017年4月25日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徐某，蔡茂华系在2019年3月8日才任法定代表人。（3）被上诉人月工资5000元，其中含每天3小时加班工资和要求个人缴纳的500元社会保险资金，实际每月工资为3000元。（4）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为其申报工伤，实际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将相关材料报来盖章，被上诉人不予配合，现在把工伤未认定的责任推给上诉人不当，即使单位不申报，个人也可以申报工伤。（5）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单位的粉碎操作工，上诉人为保证工人安全，向每个操作工发放了口罩、手套、头盔，被上诉人领取了上述劳动防护用品，但实际工作时未按照要求佩戴，致眼睛受伤，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单位的兼职安全员，公司曾派其进行专业培训并领取专职安全员证，被上诉人应该清楚操作时佩戴防护面罩的重要性，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伤，本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80%责任明显错误，即便上诉人是主要责任，也仅应承担70%的责任。（6）赔偿数额相加存在错误，一审多计算了部分款项。刘德军辩称，1.上诉人称是劳动争议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事发后主动到劳动局领取工伤认定申请书，填好后上诉人拒绝盖章致使劳动局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无奈才起诉至法院，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还明确表态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在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代理人又说双方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庭后抱着一线希望去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与工伤仲裁，均被作出不予受理答复。2.一审程序合法，第二次庭审后被上诉人去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与工伤仲裁，劳动部门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后，被上诉人将通知书交给法庭，法庭交上诉人质证，程序合法。3.因上诉人拒不盖章支持工伤认定，法庭上也明确表态与被上诉人无劳动关系，一审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4.（1）鉴定意见认定的务工期间为12个月，一审法院仅认定173天并未超出医学鉴定天数。（2）瑞森新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时间与本案无关联性。（3）被上诉人每月工资为5000元是事实，一直这样领取工资。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也予以认可。（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自负20%的责任已经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负担，被上诉人并非故意造成伤害，上诉人自己一直说被上诉人是工伤，工伤的受害者是无责的。（5）一审计算赔偿数额正确。刘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森新能源公司连带赔偿我因提供劳务遭受人身损害而形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83410.19元、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森新能源公司系于2017年4月2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蔡茂华为法定代表人。2018年七月份，刘德军到瑞森新能源公司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从事粉碎机操作工作，月工资5000元，瑞森新能源公司为该公司的职工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包含刘德军，但未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8月27日，刘德军在瑞森新能源公司操作粉碎机时，被异物击伤右眼。刘德军受伤后，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12天。经审查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可确认刘德军为治疗伤情共产生医疗费用20404.94元，其中刘德军经保险公司已经报销14100元，尚余6020.19元。刘德军受伤后，2019年1月20日又继续跟随蔡茂华工作，误工173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刘德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刘德军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建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9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德军外伤致右眼视力损害已构成十级伤残，右眼无晶体已构成十级伤残。2.刘德军其误工期限以十二个月为宜，护理期限为四个月为宜，人数一人，营养期限以三个月为宜。刘德军预付鉴定费1841元。瑞森新能源公司既未给刘德军缴纳工伤保险费，亦未为刘德军申请工伤认定。刘德军于2019年10月28日向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商保险待遇，射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射劳人仲不字（2019）第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刘德军未经工伤认定程序，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1.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德军于2018年七月份起到瑞森新能源公司上班，在公司从事粉碎机操作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德军在瑞森新能源公司工作期间，被击伤右眼，系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瑞森新能源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发时，刘德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必要的安全知识。其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操作粉碎机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刘德军对于自身所遭受的损害，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对于刘德军所遭受的各项损失由瑞森新能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剩余20%由刘德军自己承担。3.关于瑞森公司辩称本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瑞森新能源公司未给刘德军缴纳工伤保险费，在事发后，亦未为其申请工伤认定，且射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作出对不予受理刘德军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故刘德军的伤情未被认定为工伤，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瑞森新能源公司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对于刘德军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①医疗费20404.94元，其中系由刘德军自行支出6020.19元，另有14100元已经医保报销；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2天×30元/天＝360元；③营养费90天×15元/天＝1350元；④误工费，其误工费为5000元/30天×173天＝28833.3元；⑤护理费，120天×80元/天＝9600元；⑥残疾赔偿金，刘德军因事故致十级伤残，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故对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7200元/年×20年×10%＝94400元；⑦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德军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但其主张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⑧交通费酌定500元。以上损失合计145063.43元，由瑞森新能源公司赔偿（145063.43元-2000元）×80%+2000元＝116450.74元。综上所述，对刘德军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判决：一、瑞森新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德军各项损失合计116450.74元；二、驳回刘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4元，鉴定费1841元，合计3825元（已由刘德军预交），由刘德军负担3071元，由瑞森新能源公司负担4703元。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上诉人瑞森新能源公司提交刘德军作为公司安全员的证书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是上诉方的安全员，明知道不戴安全帽的危害性，自身也领取了安全帽、安全眼镜，但其并未佩戴，其本身过错较大，应承担的责任至少在50%。刘德军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安全员系公司自己报的，被上诉人对此事并不清楚，故原件、复印件都在上诉方手中，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不能将头盔和眼镜全戴起来，全部戴起来是无法进行工作，被上诉人并非是故意将自己弄伤。上诉人瑞森新能源公司另提交了刘德军签名的工资领取单据一份，拟证明刘德军的工资系每月4500元，并非每月5000元。被上诉人刘德军对此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每月工资为5000元是事实，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也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安全员证书发证日期系2019年5月31日，在刘德军案涉意外事故发生之后，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刘德军出具的工资领取单据出具时间为2020年1月1日，系事故发生之后形成，其中2019年1月、2月、7月、8月的日工资均系按照165元/天计算，加之一审审理中上诉人陈述受伤之前被上诉人谈的报酬是4500元一个月，结账时根据被上诉人要求按每月5000元结算，故对该份工资领取单不能证实刘德军受伤前工资收入仅为4500元，应当认定刘德军受伤前的工资收入为5000元。二审另查明，瑞森新能源公司及刘德军均认可受伤后刘德军于2019年1月20日重新开始工作，经计算实际误工期间应为146天。二审中，因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类民事案件中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予以调整，经本院释明，刘德军明确表示按一审判决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瑞森新能源公司表示无异议，系当事人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瑞森新能源公司主张与刘德军之间系劳动关系，应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列》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并未从实体上否定工伤人员的民事赔偿请求权。当受伤职工在无法通过《工伤保险条例》获得赔偿时仍可行使民事赔偿请求权。本案中，瑞森新能源公司并未为刘德军缴纳工伤保险费，双方又均未在法定时效内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刘德军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劳动部门因其超过申请期限已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刘德军无法通过工伤认定获得赔偿的事实已经确定。刘德军按照雇佣关系提起诉讼要求瑞森新能源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的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对于误工期间认定错误，导致误工费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刘德军主张的损失，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经本院审核确认如下：1.医药费：刘德军自行支出6020.1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营养费1350元；4.护理费9600元；5.误工费146天×5000元/30=24333.33元；6.残疾赔偿金94400元；7.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38563.52元。关于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刘德军受瑞森新能源公司雇佣，在从事劳务过程中眼睛受伤致残，瑞森新能源公司未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充分的管理、安全教育，未强制要求提供劳务者穿戴安全防护用具，对刘德军受伤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德军自身未注意谨慎操作、亦未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自身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瑞森新能源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酌情确定由瑞森新能源公司承担70%的责任，刘德军自负30%的责任，即瑞森新能源公司需赔偿刘德军（138563.52元-2000元）×70%+2000元=97594.46元。综上，瑞森新能源公司的上诉部分请求成立，一审认定损失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瑞森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德军各项损失合计97594.46元；三、驳回刘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68元，减半收取1984元，鉴定费1841元，合计3825元，由刘德军负担939元，由盐城市瑞森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8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8元，由刘德军负担1878元，由盐城市瑞森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0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