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1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德才。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实弘，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兴，辽宁悟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德才因与被上诉人王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3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德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法院在查明事实中没有将被上诉人驾驶车辆时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00.3㎎/100ml的事实和追尾事实予以写明。而上述事实恰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实施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达到犯罪程度和事故的全责性，是对其犯罪从重处罚的两种情形。对此《最高院办理醉酒驾驶意见》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在实施危险驾驶罪的犯罪过程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系其犯罪过程中放任结果发生造成的，就是故意。《侵权责任法》27条规定的故意包含放任，即间接故意，而法院认定没有追求结果发生，即没有直接故意，而否认被上诉人的“故意”行为，未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7条，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判决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7条。2、《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但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区别。法院判决书能够证明此次交通事故系因被上诉人醉驾造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伤没有责任，不能因为事故认定书而承担侵权次要责任。法院应当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中的归责原则，依据法院刑事判决书进行综合认定。3、被上诉人不享有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获取赔偿的利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害是自己醉驾故意造成情形下，将免除交强险保险公司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无需替代保险公司赔偿，也应免除赔偿责任。4、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则上诉人具有向被上诉人追偿的权利，现提出追偿权，以抵销赔偿，让被上诉人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二）、（三）项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上诉人由于未投保交强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替代保险公司赔偿，则上诉人有权替代保险公司向具有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人追偿。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于上述涉及追偿权的部分予以删除，补充下列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与上诉人驾驶无证无号牌机动车上道路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责任在于驾驶一辆无牌摩托车，但驾驶无牌摩托车的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从事故照片看出，被上诉人追尾。本案在因果关系进行过程中介入了被上诉人故意因素，导致因果关系中断，损害与被上诉人实施危险驾驶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第二，被上诉人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民法上是危害公共秩序、违反公序良俗的不法行为，因违法受到损害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第三，本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为宜。因为两车相撞不是意外，被上诉人不是交强险中的第三者，要求按交强险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成辩称，1、侵权责任法第27条中的故意，是指行为人主观上有追求发生交通事故的结果。危险驾驶罪是指只要行为人醉酒驾驶机动车，无论是否发生交通事故，都构成危险驾驶罪，没有证据证明王成有追求发生交通主观故意；2、本案由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法律效力。交通事故认定书下方规定对认定书有异议可以在3日内提出复议。上诉人没有提出复议视为认同。王成因危险驾驶罪已经接受刑事处罚，一审法院已经考虑王成的过错，判决王成承担90%的责任；3、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4、关于追偿权，上诉人没有饮酒，上诉人如果有交强险，赔偿完毕后，保险公司无权向上诉人追偿，交强险的目的就是替投保人赔偿车外第三者，车外第三者是否喝酒不影响保险公司的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00元、残疾赔偿金74,684.00元、误工费11,151.79元、护理费2,743.6元、交通费7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共计109,339.39元；2、要求被告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剩余医药费63,000.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鉴定费1,030元，共计64,980.55元的30%，即19,494.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20时10分，王成无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三轮载货摩托车驮载孙洪全由西向东行驶至清原满族自治县，与前方同方向易德才无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成、孙洪全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经清原满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成负事故主要责任；易德才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易德才的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王成被送至清原县医院，后转院至抚顺巿矿务局医院，住院治疗19天，住院期间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63,798.00元，出院后休息三个月。2018年11月9日，王成因该起交通事故构成危险驾驶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2019年6月24日，经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2019]残鉴字第217号鉴定，王成右膝关节损伤2评定为十级伤残。花费鉴定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易德才未投保交强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成的各项损失。被告辩称，事故是原告王成醉酒驾驶造成的，并且王成已被判处了刑罚，具有犯罪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因此易德才应当免责。一审法院认为，该二十七条的“故意”与原告王成饮酒后放任自己驾车的间接故意不能等同，王成在主观上并没有追求发生交通事故的结果，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王成因醉酒在刑事上接受了处罚，并不能阻碍其得到民事上得到赔偿，因此易德才仍然应当按照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赔偿王成的各项损失。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3,7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按照辽宁省2019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701.00元/年，计算109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869.61元；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9,402.00元；护理费2,743.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000.00元；鉴定费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易德才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成86,365.21元（其中医疗费10,000.00元、残疾赔偿金59,402.00元、误工费8,869.61元、护理费2,743.6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交通费350.00元）；二、易德才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原告5,574.80元（其中医疗费53,798.00元、伙食补助费950.00元、鉴定费1,000.00元，共计55,748.00元的1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00元，由易德才负担1,026.20元，由王成负担411.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易德才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第九十八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照国家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车辆至依照规定投保后，并处依照规定投保最低责任限额应缴纳的保险费的二倍罚款。据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设定了投保交强险的义务。而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未投保交强险违反的是法定的投保义务，由此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易德才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由此侵害王成权益，易德才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易德才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成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易德才主张王成实施危险驾驶罪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成受伤系其故意造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易德才不承担责任；同时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王成损失系其醉驾故意造成，应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易德才无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替待保险公司赔偿一节。王成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的间接故意不能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故意”，王成因醉酒驾驶构成危险驾驶罪并承担相应刑事责任，但不能因刑事犯罪阻碍其行使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易德才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清原满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易德才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结合事故认定书确定易德才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案系因王成与易德才驾驶其所有的机动车在机动车道路发生交通事故，对于王成人身伤害后果所应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责任而引发的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德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元，由上诉人易德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向军审 判 员 田 丰审 判 员 秦 梦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姜霞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