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洁，女，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红兰，女，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向阳，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新丰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蔡艺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永林，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洁、沈红兰因与被上诉人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沈洁、沈红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对（2019）苏098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错误认定沈某1兴非装车过程中死亡。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取了沈某1兴的装车费是无争议的事实，但整个装车的流程、时间节点等均无操作流程制度，在无流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客观实际情况认定，沈某1兴向被上诉人购买鸡，装车前后保证车辆干净、给鸡浇水降温是被上诉人作为卖家应尽的义务。本案中，沈某1兴摔伤地点在装鸡现场，受伤时间是在装鸡过程中，摔伤前工作是清洗和降温，摔伤原因是为了关鸡门，当时车辆状况是围挡未关闭。综上，完全可以确认沈某1兴是在装鸡过程中摔落的。二、错误认定鸡笼打开的原因。1.证人沈某4的证词并未证明鸡笼门是沈某1兴浇水冲开；2.沈某1兴的鸡笼是笼顶平抽式鸡门，一般的水流力量根本无法冲开，且沈某1兴浇水是从下往上，且还有几层鸡笼阻隔，是不可能将门冲开的；3.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一开始就未将鸡笼门关好；4.即便鸡笼门未关好原因不明，一审法院认定“并不能排除鸡笼门的打开是沈某1兴在使用水管冲刷鸡笼时被水流力量冲开所致”，按此逻辑，亦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未关好门”。此外，上诉人还要陈述一点，被上诉人在装鸡现场安装了监控，但竟然巧合的是监控视频少了本案事故前后十余小时，现沈某1兴的死因只有张和平一位证人孤证，故上诉人申请调取被封存在大丰区公安局新丰派出所的现场视频硬盘，并申请鉴定，以查清沈某1兴的死亡原因。综上，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同时与常理和客观事实相悖，整个过程应当为车辆驶入被上诉人场地后，驾驶员下车将车厢的后门打开，将车倒至装鸡平台，然后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将空的鸡笼卸至装鸡平台，将鸡装入空笼后，将装完鸡的笼子装至车上，这是整个过程。另外鸡笼门打开的原因是因为沈某1兴浇水时冲开的，水是从上面往下冲的，水管大约3-5公分，并不是从下往上冲，同时侧面的围挡也不需要打开，如果侧面围挡打开，会对装鸡人员的安全造成隐患。沈洁、沈红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赔偿沈洁、沈红兰人身损害赔偿款合计981974.6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上午，沈某1兴驾驶货车至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处购鸡。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装好鸡的鸡笼（沈某1兴自有）装到货车上后，沈某1兴用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置放在现场的水管往鸡笼上浇水。期间由于一个鸡笼的笼门打开，沈某1兴为了关闭该鸡笼门，就一只脚站在货车车厢内，另一只脚站在货车被放下的侧面挡板上，手持自己携带的铁钩去钩鸡笼门，在此操作过程中不慎从货车上摔至地面。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后，立即将沈某1兴送往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其入院诊断为颅脑外伤、脑疝、右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蛛血、右颞叶脑挫裂伤，行右额颞顶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清创缝合术。术后转ICU，并于2018年6月22日转院至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8年8月13日行V-P分流术+颅内导管植入术。2018年8月26日沈某1兴出院，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术后，持续昏迷，脑外伤后综合征，脑积水，肺部感染，手术后颅骨缺损，胸腔积液，低蛋白血症。沈某1兴两次住院分别产生医疗费用62785.22元、178640.72元，至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时支付救护车费用2450元，至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时支付救护车费用175元。沈某1兴在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分别于2018年6月22日、6月24日、6月27日、6月29日、7月3日、7月20日、7月23日、7月28日、7月31日、8月1日至太仓市仁药房有限公司购买注射用替加环素、巴氯芬片、人血白蛋白等，产生费用合计22175元；于2018年8月4日至苏州市博习药店购买注射用硫酸多粘菌素B，产生费用13818元；于2018年8月20日在太仓市镇卫生院购买人血白蛋白，产生费用1616元；于2018年8月25日购买氧气机、吸痰器，产生费用合计2951元。沈某1兴治疗期间，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垫付78000元,其工伤医疗报销202528.25元。2018年11月4日，沈某1兴在太仓市家中死亡。另查，沈某1兴父亲沈某2于1994年去世、母亲沈某3于2017年去世。沈某1兴与沈红兰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女沈洁。沈某1兴生前在太仓市经营个体工商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2320585MA1P1U0W07，经营范围为零售家禽。本案所涉的沈某1兴在2018年6月14日购买鸡，其向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付款19102.50元，其中包含装车费97.3元。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新丰派出所对岳虎、张和平作询问笔录，岳虎陈述：“我在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6月14日8时许，我在公司的装卸鸡笼平台北边接到我老板的电话后就往平台南边去，看到我们公司的客户沈某1兴躺在地上，旁边没有人，我上前看看他是什么情况。地上没有血，但是沈某1兴人是昏迷状态，我打了120急救，但考虑到120没有那么快到，我就赶紧喊来一个同事帮忙把沈某1兴抬到另一个同事的轿车后座上，开车把沈某1兴送达大丰人民医院，这个过程大概花了20分钟。到了以后拍片子医生说是颅内出血需要手术，我就帮沈某1兴办理了住院手续并报了警，紧接着我老板联系了沈某1兴的家属，向他们说明了情况。沈某1兴是太仓人，家离这边比较远，家里人赶过来需要时间，我们就通过电话联系的方式征求了他家属的同意，在沈某1兴的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后来我就一直在医院陪着沈某1兴，一直到中午12点左右，沈某1兴手术结束出来病床陪护到了以后我才离开。我发现沈某1兴的时候他躺在我们公司装卸鸡笼的平台南侧西端，他是怎么受伤的我没有看见，沈某1兴是我们公司合作多年的客户，经常在我们公司买鸡。沈某1兴受伤的地方没有可疑的东西，我发现他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人，但听说有个叫张和平的客户看见沈某1兴从车上摔到地上的”。张和平陈述：“我是张和平，从事个体经营。今天8点多钟，我到新丰温某公司买鸡，到了温某公司后我就把鸡笼卸下来，我看到车厢里有鸡粪，我就用水管冲鸡粪。当时我车西边有一个卡车已经装好鸡，有一个人在西侧车厢上往鸡身上浇水，后他有一个鸡笼门开了，他就关鸡笼门，但是他站在车厢上够不到，就用拉鸡笼门的钩子去钩鸡笼门。他一只脚站在车厢里，一只脚站在放下来的车厢栏板上，我就看到他用钩子钩门，钩着他人就往后摔下去了，左脚挂在车厢栏板上。我当时就跟过来过称的小王说，那个人摔死了没有，你去看看。小王站起来看看，没看到人以为我跟他开玩笑，后来我就去装鸡了。因为我以前也在车上摔下来过，没有什么事情。我把鸡笼称好又回来，就看到温某公司的人把那个人往车上抬，后来我装好鸡就回家了。我不认识摔下来的那个人，也没有看见他的脸，他是到温某公司买鸡的，当时现场有其他人，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我是因为要冲鸡粪跟他要水管，看他什么时候能结束才看到他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某1兴是否是在为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帮工的过程中受伤死亡？审理中沈洁、沈红兰认为关好鸡笼门、高温季节给鸡浇水降温、装好鸡笼后将买主车辆周围放下的车厢挡板关好是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收取装车费用后的工作内容，而沈某1兴就是在给鸡浇水降温过程中为关闭被告未关好的鸡笼门而站在车厢侧面被放下的挡板上摔下受伤死亡。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对此存在异议，沈某1兴支付的装车费所包含的工作内容双方并未有明确约定，但根据日常购买交易习惯，购鸡时，买方支付费用，卖方将鸡从自己的鸡笼内拿出并交付给买方即可，因本案所涉购买系批量购买，鸡数目较多，故一审法院认为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收取装车费用后应当将从其鸡笼内拿出的鸡装入沈某1兴的鸡笼内，并将装好鸡的鸡笼放到沈某1兴指定的车辆上即完成了交付鸡和装车的义务。关于沈洁、沈红兰陈述的高温季节给鸡浇水降温、关好沈某1兴车辆上被放下的侧面挡板，买卖双方对此未有特别约定，按常理上述事项不属于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在交付鸡时的装车工作范围。关于鸡笼门的打开，沈洁、沈红兰应当举证证明其陈述的系因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先前装鸡的过程中没有关好所致，但沈洁、沈红兰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结合事发时唯一在场的张和平陈述，并不能排除鸡笼门的打开是沈某1兴在使用水管冲刷鸡笼时被水流力量冲开所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沈洁、沈红兰主张鸡笼门的打开系卖方工作人员先前没有关好所致的陈述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沈某1兴并非是在为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帮工的过程中受伤死亡，沈洁、沈红兰主张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垫付的78000元，因本案中盐城温某畜牧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且未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遂判决：驳回沈洁、沈红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沈洁、沈红兰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三张照片，拟证明事发时，鸡尚未交付完成，事发后，被上诉人安装护栏、采取预防措施。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照片上的车辆不能确定是死者装鸡车辆，从照片中看鸡笼高低不平，与被上诉人公司正常操作方式不同，而且鸡笼中未见到鸡。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上诉人申请向大丰区公安局新丰派出所调取了事发现场视频硬盘，并移送鉴定。后因鉴定存在技术难度、技术风险且鉴定费用过高等因素，上诉人申请撤回司法鉴定，致鉴定未果。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亲属沈某1兴是否在为被上诉人帮工过程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适用该条款首要前提是，帮工人是在帮工活动过程中，即帮工人所从事的工作是被帮工人的工作事务范围或被帮工人从该工作中获益。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关闭鸡笼门是出卖方完成出售、交货过程的操作流程范围，而被上诉人作为卖方，没有完成其卖家义务，沈某1兴是替被上诉人完成该环节的工作。现沈某1兴在关闭鸡笼门时从车上摔下受伤、医治无效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交货时没有将鸡笼门关闭好这一事实，且双方均认可沈某1兴是在给鸡浇水降温过程中发现鸡笼门没有关好，结合证人证言和客观常理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已完成鸡的交付、鸡笼装车工作，故此时沈某1兴去关闭鸡笼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非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不符合义务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的构成要件，亦无法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条款。综上，沈洁、沈红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沈洁、沈红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刘圣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