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龙，男，1962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娟（系刘玉龙之妻），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新，江苏兆仕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文德路23号。法定代表人：周红，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岑，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玉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浦口拆管中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非平等法律关系主体，被上诉人系浦口区区政府确认房屋征收部门，具有法定的征收职权，其征收行为目的是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的协议，因此属于行政协议，非民事协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欺诈了被上诉人，依据是上诉人提供了虚假的《情况说明》，导致被上诉人被欺诈和上诉人签订涉案征收补偿协议，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不构成被欺诈的对象。和上诉人洽谈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均是政府工作人员，均是为了实现公共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的目的，其人员包括拆迁人员，审计人员，评估人员均是专业人员，均是经过专业培训，熟悉相关征收法律法规，熟练掌握征收政策，具有丰富的征收工作经验，在征收工作中具有优势的征收地位，掌握主动权。相对而言，上诉人刘玉龙不掌握相关征收政策，不熟悉征收的相关法律法规和程序，房屋首次被征收，无任何征收经验，处于被动地位，无法也不可能欺诈被上诉人。上诉人无能力也无可能凭借被上诉人制作的材料诈骗被上诉人；如果形成诈骗成立的话，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一名工作人员因签订协议失职被骗而承担刑事责任；如果是上诉人诈骗，单凭上诉人是无法达到诈骗目的，除非有共犯，如果有共犯的话就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这明显是不成立的，因为没有共谋的故意和行为。诸多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曾判决政府及其部门不构成欺诈的对象。2、一审判决的所依据的《情况说明》非上诉人制作，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制作，因此上诉人没有欺诈的故意，也无欺诈的行为。三、涉案自建房屋是谁建设的，答案很明显，系上诉人刘玉龙建设的。四、上诉人涉案自建房获得的征收补偿合理合法不损害国家利益。不能获得征收补偿的前提系在征收前被有权行政机关认定为违法建筑。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说明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几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于过错承担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并无涉及。该判决将上诉人通过合法改制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被征收房屋获得的补偿款无效，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浦口拆管中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因为本案原告为行政机关，如果说按照上诉状写的第一条理由，实际上是剥夺了行政机关提起民事诉讼依法维护自己权利的权利。第二，《情况说明》为虚假的材料，已经被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第三，关于房屋的权属问题，本案上诉人没有能够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房屋是由谁建设的，即便是由上诉人刘玉龙自建的，但是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的归属为南京浦口商场，在他人的土地上所建造的房屋，不可能说由于你的建造行为而产生房屋的所有权。综上，由于刘玉龙提供了虚假的证明材料，导致被上诉人在拆迁补偿过程中，对相关事实产生误认，构成民法中的欺诈。因一审判决确定了相关的法律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浦口拆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三条的附着物补偿金额756660元、第十二条征收补偿总额5936414元无效；二、判令刘玉龙返还房屋征收补偿金74931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本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判令刘玉龙支付保险费2700元；四、判令刘玉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7月28日，在南京浦口商场企业改制过程中，担任该商场总经理的刘玉龙（乙方）与南京市浦口区商业贸易局（甲方）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浦口商场两层附属楼建筑面积为204平方米转让给乙方，转让价213914.4元。乙方所购房产产权归乙方所有，上述房产均无房产证和土地证，甲方有权另对乙方今后办理有关证照提供相关的证明，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所购得的房产不包括土地，但土地归乙方长期使用，今后如遇拆迁，房产的拆迁补偿款全归乙方所有。2015年10月29日，浦口拆管中心（甲方）与刘玉龙（乙方）签订《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记载：第三条甲方应当支付乙方装饰装修补偿金额333123元、附着物补偿金额756660元，补偿金额合计1089783元。第十二条甲方向乙方支付征收补偿总额5936414元。上述征收补偿协议中的附着物补偿金额756660元中包含未登记房屋补偿款749310元。一审另查明，刘玉龙在拆迁过程中向浦口拆管中心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共分为二段，第一段内容：“兹有位于浦口区的房屋，产权原属于南京浦口商场，后由于单位改制，南京浦口商场将位于大楼旁边的二层楼房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均出售给刘玉龙个人，其中房屋建筑面积为243.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1.54平方米，当时办理了房产证，由于历史原因，土地证的相关手续一直未去办理。”第二段内容：“后因经营需要，刘玉龙在二层楼后面自建了两间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68.24平方米和18.072平方米，该房屋归刘玉龙所有，因历史原因，一直未办理相关手续。”落款处加盖“南京浦口商场”公章。2018年11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刑终287号刑事裁定书，认定刘玉龙在《情况说明》上盖上“南京浦口商场”公章后交给拆迁工作人员，刘玉龙出具虚假材料的事实。一审又查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浦口拆管中心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责任保险费2700元。一审庭审中，刘玉龙陈述涉案房屋是其建造，并提供了证人周某,4的证言，证人陈述2010年，其租用刘玉龙的房子开饭店，后经刘玉龙允许后在浦口商场附属楼旁边盖了两三间房屋用于员工住宿，面积大约八、九十平方米。其建房及装修用了350000元，刘玉龙给了其290000元，房屋归刘玉龙所有。经质证，浦口拆管中心表示房屋建在浦口商场领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原则，在商场土地上建的房屋应当归浦口商场所有。且该房屋没有办理建房手续，刘玉龙不能因为其承租人盖了房子，就可以获得房屋产权，这也是刘玉龙需开具涉案的情况说明来确定权属的原因。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事实上由刘玉龙所建造，工作人员并不清楚，当时进行补偿只是根据《情况说明》认为涉案房屋是刘玉龙自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效力，是指合同依法成立后所产生的法律约束力，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玉龙主张涉案房屋系自建，并提供了证人周某,4的证言，但浦口拆管中心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系孤证，刘玉龙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确认刘玉龙在拆迁过程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是虚假材料，而浦口拆管中心依据上述《情况说明》就涉案房屋的补偿与刘玉龙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并支付刘玉龙房屋补偿款749310元。因此，双方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所涉及的“第三条附着物补偿金额756660元”和“第十二条甲方向乙方支付征收补偿总额5936414元”系刘玉龙以欺诈手段与浦口拆管中心订立，损害了国家利益，故该部分条款为无效条款。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玉龙应当向浦口拆管中心返还房屋补偿款749310元。浦口拆管中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浦口拆管中心主张保险费27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玉龙辩称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使国家行政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所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利，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双方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形成了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属民事案件，对此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南京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与刘玉龙于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第三条附着物补偿金额756660元”和“第十二条甲方向乙方支付征收补偿总额5936414元。”无效。二、刘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房屋征收补偿金749310元。三、驳回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376元，由刘玉龙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玉龙对以下事实提出异议：一、《情况说明》是刘玉龙主动提供还是被动提供，一审没有查清。二、(2018)苏01刑终287号刑事裁定书没有认定本案涉及的内容虚假，刑事判决是认定刘玉龙为贪污犯罪，不是诈骗。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刘玉龙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浦口区检察院对洪春林的谈话，第6页正数第3—4行的内容可以证明涉案自建房是上诉人所建。证据2：一审判决之后陈昇、营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自建房是上诉人所建。被上诉人浦口拆管中心质证称：关于证据1，其中提到在二楼附属楼后面是有两两间平房，应该是租刘玉龙这两栋房子的人盖的，那就是说该房不是刘玉龙加盖的，说明建造人也不是刘玉龙。关于证据2，陈昇、营润都不是实际进行建造房屋的施工人或者施工队，他只是看到有人在那边盖房子，到底这个房子是谁出钱、谁出资具体是什么情况，陈昇、营润实际上是不知情的，情况说明当中也没有相关内容的记载，所以对这个情况说明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还是行政案件受案范围；二、本案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相关条款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相关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主张本案双方属于不平等民事法律关系、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相关生效刑事裁判文书已经认定了上诉人刘玉龙在《情况说明》上加盖“南京浦口商场”公章后交给拆迁工作人员，出具虚假材料的事实。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情况说明》中面积分别为68.24平方米和18.072平方米的房屋权利归其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关于上述两处房屋的补偿条款系上诉人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了国家利益，相关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3元，由上诉人刘玉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