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1民再2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建锋，男，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增辉，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露，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联润盟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59号21世纪广场左岸国际2号楼6层635号。法定代表人：呼荣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正，河南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耿磊，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慧，女，198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再审申请人陆建锋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联润盟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润盟公司）、耿磊、崔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21423号民事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豫民申5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陆建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增辉、被申请人联润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正、被申请人崔慧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耿磊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建锋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购房合同成立之时陆建锋将购房款全部交给了联润盟公司，陆建锋和联润盟公司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陆建锋未向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交纳过任何款项，更没有就购房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之后签订的赔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实质是陆建锋、联润盟公司、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三方就如何赔偿进行的磋商，不是就购房进行的磋商，不应依据赔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就认定陆建锋与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达成购房合意。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陆建锋不是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罪的受害人，联润盟公司才是受害人。联润盟公司与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与联润盟公司与陆建锋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联润盟公司辩称，通过补充协议可以发现，联润盟公司与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是分销合作关系，联润盟公司为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提供居间房屋，并收取相关费用，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才是为申请人提供购房服务的中介公司。赔偿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购房网签手续，而不是协商赔偿事宜。联润盟公司不是两份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说明申请人认可其通过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购房这一事实。一、二审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正确。崔慧辩称，联润盟公司只是与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作的中介之一，在陆建锋通过联润盟公司购买房产的过程中，陆建锋知道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中间所起的作用和给客户办理房产证的经过。被申请人耿磊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陆建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联润盟公司向陆建锋支付105000元及利息14962元（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7年4月2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23日，以后利息另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共计119962元；2.耿磊、崔慧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联润盟公司、崔慧、耿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建锋交给联润盟公司105000元，通过该公司和远洋商务公司购买龙湖镇维也纳翰林府邸6号楼402房屋。联润盟公司、崔慧、耿磊提交的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出具的（2019）豫0103民初6141号民事裁定书显示，远洋商务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已被郑州市公安局嵩山路分局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因联润盟公司通过远洋商务公司为陆建锋购买房屋，现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刑事诈骗犯罪，故本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陆建锋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陆建锋的起诉。陆建锋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陆建锋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交给被告联润盟公司105000元,通过该公司和远洋商务公司购买龙湖镇维也纳翰林府邸6号楼402房屋”。一审法院又认为“联润盟公司通过远洋商务公司为原告购买房屋,现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刑事诈骗罪,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告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条件”。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陆建锋没有通过河南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商务公司）购房,没有同远洋商务公司就购买房屋进行过任何磋商,双方之间不存在中介服务合同关系;陆建锋仅通过联润盟公司购房,陆建锋和联润盟公司就购买房屋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存在中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判断陆建锋究竟和谁成立了中介服务合同,关键是看陆建锋和谁就中介服务形成了合意。在陆建锋购房之初,联润盟公司是以合同一方主体身份直接收取陆建锋定金款,其并未向陆建锋披露在本次交易中远洋商务公司和联润盟公司并列为中介服务合同中介一方主体,陆建锋始终都照得是联润盟公司的头。中介服务合同生效后,因联润盟公司原因致使不能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陆建锋多次要求联润盟公司退款无果后,提起本案诉讼。二、中介服务协议、2017赔偿协议、2018补充协议之间的关系。中介服务协议的主体是陆建锋和联润盟公司,2017赔偿协议、2018补充协议的主体是陆建锋、联润盟公司、远洋商务公司。中介服务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中介服务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2017赔偿协议和2018补充协议主要是就如何退款所做的约定,通过此两份协议，远洋商务公司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对陆建锋也承担起退款义务。2017赔偿协议和2018补充协议的实质是远洋商务公司对案涉争议退款形成债务加入,其与中介服务协议属并列关系而非取代关系。远洋商务公司自愿承担还款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没有证据证明远洋商务公司刑事犯罪涉及事实与其在本案中承担退款责任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不影响其对本案债务做出的还款承诺的效力。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联润盟公司通过远洋商务公司为原告购买房屋,现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刑事诈骗罪,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告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条件”为由驳回陆建锋起诉,是错误的。刑民交叉案件的一个基本规则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原则上应通过刑事诉讼方式解决。实践中,主要问题在于如何认定“同一事实”鉴于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具有不同的职能与程序,分开审理是基本原则,因此要从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三个方面认定是否属于“同一事实”：一是从行为实施主体的角度别断,“同一事实”指的是同一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要特别注意的是,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等对外以法人名义从事的职务行为,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民事后果。如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构成犯罪,但法人本身不构成犯罪的,鉴于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属于不同的主体,一般不宜认定为“同一事实”。本案中,陆建锋起诉的对象是联润盟公司及其股东耿磊、崔慧夫妻二人。陆建锋并未起诉远洋商务公司,一审法院也未追加远洋商务公司为被告。远洋商务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涉嫌犯罪与否与本案无关。二是从法律关系的角度进行认定。如,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同时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人的,一般可以认定该事实为“同一事实”。实践中,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因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均不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陆建锋没有通过远洋商务公司购房,没有同远洋商务公司就购买房屋进行过任何磋商,双方之间不存在中介服务合同关系;陆建锋仅通过联润盟公司购房,陆建锋和联润盟公司就购买房屋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存在中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陆建锋和联润盟公司之间的中介服务合同关系并不涉嫌任何犯罪,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冲击的是远洋商务公司与联润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联润盟公司把从客户手中收取的购房款一部分交给远洋公司,联润盟公司才是远洋商务公司合同诈骗的受害人,陆建锋与联润盟公司之间是正常的中介服务合同关系。三是从要件事实的角度认定。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的情况下,才属于“同一事实”。如当事人因票据贴现发生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汇票的出票人因签发无资金保证的汇票构成票据诈骗罪,但鉴于背书转让行为并非票据诈骗犯罪的构成要件,因而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争议的民事事实是联润盟公司与陆建锋中介服务纠纷及联润盟公司、崔慧、耿磊是否应当退还购房款给陆建锋,这与远洋商务公司合同诈骗犯罪事实不属于同一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远洋商务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却驳回陆建锋与联润盟公司之间的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陆建锋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3日，陆建锋与联润盟公司及远洋商务公司共同签署了《补充协议》，载明“……甲（河南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乙（陆建锋）丙（河南联润盟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三方自愿签订本协议，在约定时间内未完网签，甲方自愿双倍赔偿乙方相关费用……”。陆建锋提交郑州市公安局嵩山路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载明“河南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的《补充协议》可知，陆建锋认可其通过联润盟公司及远洋商务公司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现远洋商务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已被郑州市公安局嵩山路分局立案侦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陆建锋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条件。综上，驳回陆建锋的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为，陆建锋系通过联润盟公司购买的房屋，联润盟公司向陆建锋出具了联润盟公司签章的《协议》。陆建锋向联润盟公司交纳了《协议》中约定的购房款105000元，联润盟公司也向陆建锋出具了联润盟公司签章的《收据》。虽然在《协议》及《收据》之后，陆建锋、联润盟公司、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三方达成了《赔偿协议》和《补充协议》，但《赔偿协议》和《补充协议》不足以排除陆建锋与联润盟公司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陆建锋可以据此通过民事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陆建锋与联润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陆建锋与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联润盟公司、耿磊、崔慧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涉嫌合同诈骗的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也不是本案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一、二审裁定以远洋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陆建锋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条件为由，驳回陆建锋的起诉依据不足，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21423号民事裁定及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3258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刘向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