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办事处中联路2号浩通汽车市场B区37号。负责人：徐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梦莹，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黄海街道青年中路59号钱江财富广场1幢1001室。负责人：成飞，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冰，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车辆损失险第八条第一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属于除外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以后，上诉人所允许的驾驶员徐某及租用人陈某第一时间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查勘员也到事故现场与徐某、陈某进行了交流，徐某、陈某也告知查勘员事故发生时车辆系徐某驾驶的，因此不存在上述免责的情形。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中并未约定现场藏匿属于除外责任。现场藏匿不能等同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者虽同属法律规定禁止的情形，但依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在未经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成为被上诉人免除责任的理由。3.一审法院认为徐某现场藏匿导致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没有法律依据，况且被上诉人的查勘员已在第一现场确认了徐某的驾驶状态，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是事实。陈某系汽车修理厂人员，徐某系公安辅警，二人均具有超越常人的交通事故处理的常识。2019年3月9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的原协查人员到达现场时，公安交警人员已经到达。陈某向交警自称其为案涉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当时实际驾驶员徐某藏匿在现场）。按上诉人所言，其向被上诉人陈述由徐某驾驶车辆，在同时间段先后向不同的人员陈述不同的驾驶人员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被上诉人的原协查人员看到交警到达现场后，并没有与陈某及徐某过多交谈。事故发生后，经被上诉人与交警队联系以及多方调查得知，案涉投保车辆的实际车主为陈某（2019年10月23日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也自认实际车主为陈某）。2019年4月9日，陈某迫于法律的威慑力，自愿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放弃本起事故商业险索赔的声明。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也不应承担本起事故的车辆损失赔偿责任。《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实际车主陈某作为同样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也可为享有保险利益的人员，其故意向勘查现场的警察作出虚假陈述，不仅导致警察无法查清实际驾驶员徐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最终导致交警部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的规定，认定徐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3.本案不能排除徐某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酒驾、醉驾与毒驾等违法情形的可能性，故被上诉人在商业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肇事逃逸是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因肇事逃逸所引起的一切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驾驶人员来承担。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驾驶人员都应知的常识或规则。（2）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已作了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徐某作为被允许驾驶案涉车辆的驾驶员，伪造了其不是现场驾驶员的证据，作出了虚假的陈述证明，其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现场证据的行为客观存在，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本起诉讼的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已经履行提示与说明义务，该条款已生效，双方均应当遵守。投保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其文义明确、易于理解，上诉人在投保单上亲自盖章，其应当知悉且清楚该条款的文义。况且上诉人作为专业经营二手车的公司，本就具有高于一般公司的保险常识。被上诉人为提醒投保人，对于相关的免责条款还用黑体字进行特别提醒，为此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关的《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等证据，故被上诉人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4.陈某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迫于法律的威慑力，自愿作出放弃索赔的承诺，该承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从倡导良好的社会公德出发，对于肇事逃逸、伪造证据的行为，给予正确的价值导向，发挥法律的指引、教育及惩罚功能，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支付其保险金1472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评估费由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案外人凯枫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某作为乙方（承租人）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套系合同，约定乙方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甲方承租车辆，车辆型号为大众2011款2.0T自动五门板黑色轿车（车架号为WVWR261KXDW064716）即案涉车辆。双方确认乙方承租的车辆所有权归甲方，乙方需按甲方的要求，将车辆登记在甲方或甲方指定方名下。如后续甲方对车辆登记要求调整，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车辆的变更登记手续，乙方需按甲方要求配合办理该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乙方需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留购价款是期末乙方对该合同项下的租赁车辆进行买断，一次性支付。租赁期限48个月，合同总额258952元，首付款73620元，融资总额185332元，留购价1元（与最后一期租金一并支付）。2018年11月16日，案涉车辆以苏Ｊ×××××车牌登记在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名下。2018年11月17日，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在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处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苏Ｊ×××××高尔夫GOLFR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第一受益人为凯枫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7日17时08分至2019年11月17日24时00分。2019年3月9日15时30分左右，案外人徐某驾驶苏Ｊ×××××小型轿车沿盐城市城南新区解放南路BRT专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绿灯亮时与同方向案外人张某驾驶的苏Ｊ×××××小型轿车左转弯时发生碰撞，导致两车损坏，张某受伤。2019年5月10日，交警部门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因事故发生后徐某逃逸（在现场藏匿），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4月9日，陈某向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作出放弃案涉事故保险的索赔声明。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以加黑加粗字体作了约定，其中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另行单独盖章确认。一审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JY025X轿车的损失委托鉴定机构鉴定。2019年8月6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作出公估结论，案涉JY025X轿车损失金额为147200元。2019年11月5日，凯枫融租（杭州）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权益转让书，其承诺将案涉保险索赔权益转让给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保险金归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享有。一审另查明，张某诉徐某、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已作出（2019）苏0903民初42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2000元，徐某赔付13850元。该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关于苏Ｊ×××××轿车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凯枫融租（杭州）有限公司已将可能获得的保险权益让与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故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双方在保险合同中以加黑加粗的字体约定了免责范围，同时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单独盖章确认，其中包含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可以认定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特别提示的义务。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陈某向交警部门出示了相关证件，而实际驾驶员徐某在现场藏匿，事后在交警部门处理过程中发现徐某系案发当时的驾驶员，遂作出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案涉车辆在事发时的驾驶员徐某逃逸（在现场藏匿），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案涉车辆登记在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名下，但车辆承租人为陈某，其允许徐某驾驶该车辆，由于徐某现场藏匿导致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故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有权拒绝理赔。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4元，由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徐某在2019年3月13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称，事故发生时其未携带驾驶证，交警到达事故现场时其也未向交警表明其为实际驾驶人；在2019年3月14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称，其在事故发生后未到公安机关如实陈述事故发生经过，公安机关也不是通过其获知其为实际驾驶人的情况。陈某在2019年3月14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称，因徐某驾驶证在实习期又没有带在身上，发生交通事故害怕驾驶证被吊销，所以其就和警察说是其驾驶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并将其证件递给警察，其未想过事后向警察如实陈述事故发生的经过，公安机关也并不是通过其获知实际驾驶人是徐某的情况。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是否存在免责情形。本院认为，在事故发生现场，陈某故意向公安机关作出其为驾驶人的虚假陈述，徐某虽然在事故现场，但亦向公安机关隐瞒了其为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的事实，而且此后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某及徐某均承认其未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也未想过主动向公安机关反映事故的实际情况，公安机关是通过其他途径才获知徐某为实际驾驶人的事实。据此可以看出，陈某和徐某主观上存在串通顶包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顶包的行为，导致交警的现场调查对象指向错误，事实上起到了伪造事故现场的效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上诉称陈某、徐某在事故现场向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如实告知了徐某为实际驾驶人的事实，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也不予认可，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案涉保险合同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字体约定了免责范围，其中包括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责情形，同时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亦单独盖章确认其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浙商保险盐城支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特别提示的义务，其依法有权拒绝理赔，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优信二手车盐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优信鹏达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毅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