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倩倩，女，199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琴，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南京站，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111号。负责人：朱心煜，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男，该站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荣，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律师。原审被告：贺文婷，女，198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原审被告：史迎菊，女，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婷（系史迎菊女儿），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上诉人孔倩倩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南京站（以下简称中铁南京站）、原审被告贺文婷、史迎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7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倩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琴、被上诉人中铁南京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王贤荣、原审被告贺文婷（暨原审被告史迎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倩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南京站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南京站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京南站作为大型交通枢纽站的建筑，事发现场的栏杆高度并不符合民用建筑的设计标准，中铁南京站也未提供事故发生处的栏杆设计及竣工无任何缺陷的相应证据；2.本起事故发生在售票口门前，系旅客取票、检票乘车的必经路段。该路段上方为高达数十米的平台，无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提示防止高空坠物的警示标识。中铁南京站作为南京南站的管理人，应当穷尽一切预防手段保障旅客的人身安全，对于高空抛物、高空坠物的事件其也应该有所预见并加以防范，但中铁南京站并没有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在贺东升坠楼处的三楼平台也没有设置“禁止攀爬”的警示标识。此外，贺东升坠楼的三楼平台紧靠在一个警务亭旁边，按照常理警务亭应该有安保人员值守，贺东升在坠楼前有一系列动作，并非没有停留时间，如果事发时警务亭边有安保人员值守，完全可以避免该悲剧发生；3.孔倩倩受伤后已经支出了大额的医药费用，后续仍需要继续医治，其家庭经济状况根本无力负担大额的医药费用。侵权人贺东升已经死亡，孔倩倩只能在其遗产范围内要求赔偿，而贺东升的遗产无法满足清偿孔倩倩所造成的损害。依据《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侵权人无法完全赔付受害人的损失时，中铁南京站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应当在侵权人无法赔偿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中铁南京站辩称，1.案涉建筑的栏杆高度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孔倩倩认为南京南站落客平台存在设计缺陷，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2.孔倩倩受伤原因是由于贺东升在南京南站南广场三楼西侧落客平台处翻越栏杆坠落的自杀行为所致，该平台是车辆到达南京南站旅客进站的一个通道，地面售票处外侧属于公共通道，孔倩倩的受伤地点并非在中铁南京站的管理范围。案涉三楼落客平台设立的警务亭系由公安机关负责管理，与中铁南京站并无隶属关系；3.公平责任原则仅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过错的情形。孔倩倩的受伤是由于贺东升的侵权行为所致，故本案并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孔倩倩的上诉请求。贺文婷、史迎菊答辩称，同意孔倩倩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孔倩倩的上诉请求。孔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文婷、史迎菊在继承贺东升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其医疗费246063.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28元，合计248391.99元；中铁南京站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迎菊系贺东升配偶，贺文婷系贺东升女儿，贺东升生前系焦作房产中心住宅建设科科长。2019年4月25日13时22分，随同事前来南京出差的贺东升从中铁南京站管理的南京南站南3楼西侧落客平台翻越栏杆后坠下，将正在南京南站南广场售票大厅门口准备购票返程的孔倩倩砸伤，贺东升当场死亡。孔倩倩伤后被送至南京市第一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踝关节脱位；2.右膝关节完全脱位；3.右膝关节、踝关节韧带损伤；4.右膝关节踝关节软组织挫裂伤；5.创伤性、失血性休克；6.右侧耻骨、骶骨骨折；7.多发胸椎椎体及右侧横突骨折；8.右腘动脉损伤。孔倩倩伤后损失前期医疗费245832.9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93元/天×20天）。一审另查明，南京南站南3楼西侧落客平台西侧栏杆高1.2米，栏杆主体为玻璃结构，南京南站南3楼有明显的出入站指示标识。一审庭审中，中铁南京站提供了其调取的事发地点监控录像视频，以证明贺东升系自杀身亡，视频显示2019年4月25日13时22分，贺东升从东向西行至南京，贺东升翻越栏杆后从高空坠下。孔倩倩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视频可以显示是贺东升在中铁南京站管理的南京南站内坠楼后砸中孔倩倩，贺东升行至栏杆处坠楼的持续时间为10秒，期间并无南京南站的工作人员加以劝阻，中铁南京站对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贺文婷、史迎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视频显示贺东升在走向栏杆时还通过手机与他人通话，可见贺东升当时并没有想到轻生。事发前贺东升将手提包交给同事说去上厕所，据其推断，贺东升是在准备进站过程中找不到车站入口，而南京南站南3楼栏杆处没有任何警示标识，对贺东升造成了误解，以为可以翻过栏杆到同一平台的交通道上进站才发生了意外坠楼死亡，贺东升在翻越栏杆后用手抓住栏杆，有些许停顿，这表示他不是真的想跳下去自杀，只是因为身材高大无法长时间支撑才意外坠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贺东升无视南京南站人流量巨大，从南京南站南3楼西侧落客平台处翻越栏杆跳下后，高空坠落砸中南京南站南广场售票大厅门口正准备购票返程的旅客孔倩倩，导致孔倩倩多处受伤，贺东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其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贺东升已经死亡，贺文婷、史迎菊作为贺东升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贺东升的遗产范围内对孔倩倩承担赔偿责任。贺文婷、史迎菊辩称系中铁南京站未在南京南站南3楼西侧落客平台栏杆处设置警示标识，也未对旅客尽到告知义务，才导致贺东升发生误解，意外从高空坠落，应当由中铁南京站而非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贺东升自东向西走向栏杆，栏杆主体为玻璃结构，贺东升对栏杆外侧为高空而非平台应有清晰认知。根据贺文婷、史迎菊陈述，贺东升当时应当入站乘坐火车返程，南京南站南3楼有明显的入站标识，而贺东升却反向而行去翻越外侧为高空的平台护栏，可见贺东升当时并非准备入站而就是准备翻越栏杆后跳下。贺东升翻越栏杆后随即跳下，期间并无长时间停顿，可见贺东升对从高空坠落是有心理预期的。此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孔倩倩系贺东升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受伤，中铁南京站作为南京南站的管理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取决于中铁南京站是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处的栏杆高度为1.2米，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栏杆的设计标准，中铁南京站无必要也不可能在所有符合国家设计标准的栏杆处悬挂所谓的警示标识。南京南站南3楼有明显的出入站指示标志，实际上贺东升也并非找不到入站口才翻越栏杆从高空坠落。中铁南京站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孔倩倩无权要求中铁南京站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计算，孔倩倩目前伤后损失合计248120.99元，应由贺文婷、史迎菊在继承贺东升的遗产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对孔倩倩要求贺文婷、史迎菊在继承贺东升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其伤后各项损失248391.99元，中铁南京站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贺文婷、史迎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继承贺东升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孔倩倩伤后各项损失248120.99元。二、驳回孔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南京南站南广场3楼西侧落客平台的事发地进行了现场勘查。经测量，事发处的防护栏杆自地面至玻璃栏板上缘的高度为1.41米，其中，地面至可踏面高0.26米，宽0.28米；可踏面至玻璃栏板上缘高1.15米。一审认定案涉落客平台西侧栏杆高1.2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事发处栏杆高度是否符合国家设计标准，中铁南京站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孔倩倩对一审认定的南京南站南3楼西侧落客平台西侧防护栏杆高1.2米有异议，上诉称该处栏杆从可踏面到手扶栏杆顶端仅为1米，不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定。本院认为，防护栏杆防护高度是指可踏面至扶手上表面或至栏板顶部两者中的较大高度。二审中，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的结果证实，案涉防护栏杆自可踏面至玻璃栏板上缘高度为1.15米，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中规定的关于阳台、外廓、室内回廓、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设置防护栏杆，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05米，高层建筑的栏杆高度应再适当提高，但不宜超过1.20米的规定。据此，孔倩倩关于案涉栏杆不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相关规定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孔倩倩上诉称，中铁南京站未在防护栏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其他防范高空抛物或高空坠落等的措施，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南京南站作为大型的交通枢纽站，在落客平台设有明显的入出站标识，临空防护栏杆建筑符合国家建筑标准，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孔倩倩并未能提供案涉防护栏杆必须设置警示标志或应当采取其他防护措施的相应证据，且根据事发现场的视频录像证实，贺东升主动攀越安全护栏坠落是导致本案损伤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贺东升的行为与中铁南京站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并不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据此，中铁南京站对孔倩倩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法院未支持孔倩倩要求中铁南京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孔倩倩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倩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孔倩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