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鄂，男，198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兵，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大清，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国，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微，男，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上诉人韩鄂因与被上诉人丁大清、原审被告李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韩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丁大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大清、李微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车辆债权转让协议》是车辆买卖合同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属于债权转让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首先，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的名称和全部合同条款均直接明确指向债权转让的法律特征。其次，合同双方当事人事先都明知案涉车辆系以转让债权、质权的方式进行转让。该协议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关于保证车辆所有人（车主）赎车的约定，是典型的质权担保特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因此，韩鄂与丁大清之间的合同是建立在债权、质权转让基础之上的。再则，根据交易习惯，正常二手车交易通常会约定到机动车登记部门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相关条款，即便存在抵（质）押负担，亦会约定解除抵（质）押后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相关条款。本案《车辆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该项特征性合同义务及相应的履行有关条文，丁大清当初就知道该车辆是不能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的。丁大清支付的转让价款24万元明显低于案涉车辆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有违经验法则。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韩鄂将其对案涉车辆享有的质权权利，以及对苗琼知、董长奎享有的债权一并转让给丁大清。而且，丁大清当庭认可韩鄂在李微在场时将债务人苗琼知（车主）《借据》等债权凭证原件一并交付，且所有凭证均来源于丁大清报案存档。一审法院仅以《车辆债权转让协议》未记载合同债权凭证为由否定债权转让，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车辆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债权转让，担保该债权的从权利应当一并转让。韩鄂遵循“从随主”规则交付设定质押的机动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案《车辆债权转让协议》部分条款对机动车权利瑕疵的承诺系针对担保物权的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并无转移机动车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支持丁大清解除合同的主张，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丁大清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对案涉车辆上是否存在抵押权是明知的，其受让主债权及担保物权后，应自行承担债权不能受偿的商业风险。武汉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苗琼知享有的追偿权属于普通债权，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不存在韩鄂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丁大清解除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丁大清疏于对质物（案涉车辆）的管理，致使车辆丢失，应自行承担责任，其请求返还价款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4、韩鄂将案涉车辆移交给丁大清占有长达三年之久，导致车辆价值贬损，丁大清占有、使用从中获益，一审法院未考虑该因素。韩鄂在本次转让中仅获取4000元费用，一审判决其承担返还24万元的民事责任，实体处理有失公允。丁大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在准确定性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韩鄂向丁大清交付的是车辆的使用权、处分权、所有权，转让的并不是债权凭证。2、案涉车辆属于物权，不属债权。韩鄂对案涉车辆无处分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微述称，其和韩鄂是朋友关系，其就是借钱给韩鄂，韩鄂与丁大清之间的事情其不清楚。丁大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丁大清、韩鄂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2.韩鄂和李微共同返还丁大清购车款240000元，并从2019年4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8日，韩鄂与丁大清签订《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韩鄂将车牌号为鄂Ｅ×××××车辆债权转让给丁大清，债权转让金额240000元。协议签订后，丁大清通过胡秋风的账户向李微转款240000元，韩鄂将车辆交付给丁大清。2019年4月26日，丁大清向枝江市公安局仙女派出所控告鄂Ｅ×××××汽车被盗。5月25日枝江市公安局作出枝公（仙）不立字（2019）1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丁大清控告汽车被盗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鄂Ｅ×××××汽车登记车主为苗琼知，该车系苗琼知2015年在中国工商银行武汉硚口支行采用分期贷款方式购买，并由武汉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16年2月后，苗琼知逾期还款，武汉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于2019年4月26日收回鄂Ｅ×××××汽车。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韩鄂为苗琼知办理鄂Ｅ×××××汽车质押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是买卖还是权利转让。二、丁大清与韩鄂之间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能否解除。三、李微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车辆债权转让协议》是债权转让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第一，从合同内容看，该合同没有债权转让内容，《车辆债权转让协议》中没有韩鄂取得苗琼知合同债权的记载，韩鄂也没有向丁大清移交其享有合同债权的有效凭证，故丁大清与韩鄂签订的合同为车辆买卖合同。第二，合同签订后，韩鄂已将鄂Ｅ×××××汽车交付给了丁大清，丁大清也付清了车辆价款240000元，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综上，可以认定丁大清与韩鄂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为车辆买卖合同。二、丁大清与韩鄂之间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能否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韩鄂未取得车辆所有权而将车辆出卖给丁大清，致使丁大清不能取得所有权，现丁大清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韩鄂应当返还丁大清购车款240000元。丁大清明知车辆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进行购买，其自身存在过错，故丁大清要求韩鄂、李微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鄂Ｅ×××××汽车系武汉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登记车主苗琼知承担保证责任后收回，故丁大清无须向韩鄂返还车辆。三、李微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车辆买卖双方是丁大清和韩鄂，李微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韩鄂认为是受李微委托与原告签订《车辆债权转让协议》，韩鄂与李微之间存在隐名代理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丁大清与韩鄂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的《车辆债权转让协议》；二、韩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丁大清返还购车款240000元；三、驳回丁大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00元，由韩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以及该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1、关于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对于当事人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以及相应意思表示作出综合审查认定。一审法院结合《车辆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丁大清与韩鄂磋商和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系车辆买卖合同并无不当。韩鄂虽主张案涉协议属于债权转让性质，但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我就联系买家，看有人愿不愿意买抵押车”、“相当于我将这个车卖给了丁大清，但是我们公司没有这个车辆登记证书，这样出售车子是不符合规定的，我们就跟丁大清签署了一份24万元的债权转让协议”，该表述与其主张自相矛盾，且其交付给丁大清的汽车抵押合同、委托书上的债权人以及被委托人处均为空白，亦不足以认定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结合双方交付车辆及支付价款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实际为买卖合同。韩鄂关于案涉协议属于债权转让性质，一审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案涉《车辆债权转让协议》能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丁大清与韩鄂关于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已成立生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韩鄂作为案涉车辆出卖人，负有保证该车不存在未告知的权利负担、不受他人追索的义务。虽然韩鄂在车辆交付过程中告知买受人丁大清该车是原车主苗琼知向其借款的质押物，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告知丁大清其他人对该车享有抵押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涤除案涉车辆上由他人设置的抵押权。至于武汉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自力救济收回车辆，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评述。因韩鄂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该违约行为导致丁大清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丁大清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解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判令韩鄂返还丁大清购车款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韩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韩鄂已预交），由上诉人韩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袁红文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蒋红莉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