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巧红，女，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留英，女，193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沛，男，199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豪磊，男，200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法定代理人：孙巧红，系张豪磊之母。以上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婷，河南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城煤电控股集团登封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少林路东段。法定代表人：魏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洪涛，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因与被申请人永城煤电控股集团登封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封煤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024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豫民申71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巧红及其与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婷，被申请人登封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光、卢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申请再审称，1.本案系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为由，××防治法》提起的侵权之诉。××防治法》的效力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二者存在冲突的情况下，××防治法》的规定。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主张赔偿并无不当，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驳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2.××防治法》的规定，登封煤业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登封煤业公司对张自伟未依法进行过健康检查，××时已经是尘肺三期，登封煤业公司降尘措施不到位，每月仅发放两三次口罩，口罩反复使用，对张自伟因患××而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登封煤业公司向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赔偿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4817.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登封煤业公司承担。登封煤业公司辩称，1.本案应当是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的标准进行赔偿，张自伟已经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因张自伟系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不应当在享受死亡赔偿金。2.登封煤业公司已经为张自伟缴纳了五险一金，如果需要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补偿差额的话，也应当由社保部门承担赔偿责任。3.登封煤业公司严格落实防尘管理制度，给工人发放口罩，××没有过错。请求驳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再审请求。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登封煤业公司赔偿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481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登封煤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亲属张自伟自2006年到登封煤业公司从事井下挖掘工作，长期接触煤尘。2013年4月9日，××防治研究院诊断为煤工尘肺叁期，2013年8月19日，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豫郑工伤认字（2013）103003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自伟所受伤害为工伤。2013年11月1日，郑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张自伟为叁级伤残。2017年7月18日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0185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判决登封煤业公司向张自伟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伤残津贴差额共计114499.25元。2018年8月24日，张自伟因矽肺合并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等入院治疗，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9月2日死亡。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已领取，因供养亲属抚恤金差额问题，本案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起诉登封煤业公司，本院作出（2019）豫0185民初111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登封煤业公司正在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亲属张自伟生前系登封煤业公司职工，与登封煤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确定为工伤并因工伤治疗直至病逝后，社会保险部门已依照规定标准对应享受的工伤（工亡）保险待遇向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进行了发放。对张自伟因××治疗期间所应享受是工伤待遇及其差额也通过诉讼以判决或调解结案，登封煤业公司予以给付和履行中。本案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认为××防治法》中应享有的权利，故提起本案诉讼。××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一审法院认为，××人在工伤保险外享有赔偿请求权，但该项赔偿请求权需要“有关民事法律”作出具体规定。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权获得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因为用人单位与××患者是因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调整的侵权者与被侵权者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并不等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故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请求按照《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登封煤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在已享受到相应的工亡待遇后，再次以张自伟因工死亡遭受人身损害，向登封煤业公司提起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民事赔偿诉讼，××及因工伤亡后，主张相应权利保护时所涉及法律关系的救济及处理原则。故对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防治法》第五十八条、《公司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负担。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登封煤业公司赔偿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4817.5元；3.诉讼费由登封煤业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上诉称本案损失系××产生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权纠纷，是依据人身损害提起的侵权之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项赔偿请求权需要“有关民事法律”作出具体规定。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二审主张系侵权关系，适用《侵权责任法》，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具体的赔偿项目、数额。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故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主张侵权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张自伟被确定为工伤并经工伤治疗至病逝，社会保险部门已按规定标准对其应享受的工伤（工亡）保险待遇进行了发放，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已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差额也调解结案在履行中。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已经享受到相应工亡待遇，故一审未予支持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一审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张自伟已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2402.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4105元，从2013年12月领取伤残津贴起，截止2018年9月，共57个月，领取的伤残津贴计为183198元（4017.5×57×80%），领取丧葬费23618元，上述共计323323.5元。另查明，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39522元/年。本院再审认为，张自伟在登封煤业公司工作期间被诊断为煤工尘肺叁期，被认定为工伤、三级伤残，并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现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之规定，要求登封煤业公司赔偿民事赔偿与工伤保险赔偿的差额部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虽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相冲突，××防治法》系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国家法律，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则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效力位阶低于法律，在二者适用存在冲突的情况下，应依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人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如果认为工伤赔偿不足以弥补其受到的损失，人身损害的相关项目未获得赔偿或者相关项目虽已获得工伤赔偿但有证据证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更高的，可以按照人身损害的民事赔偿范围及标准向用人单位请求赔偿工伤保险未获赔偿的项目或者已获赔偿但尚存有差额的部分，以填平其所受到的损失。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驳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各项损失的数额，1.死亡赔偿金：31874.19元/年×20=637483.8元;2.丧葬费:55997元÷2=2799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自伟因患××死亡,给其家人造成精神痛苦,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50000元;4.交通费: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主张2000元,但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无具体日期,考虑到张自伟住院期间及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确系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支持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张自伟住院9天×50元/天=450元；6.营养费:张自伟住院9天×20元/天=180元；7.护理费：39522元/年÷365×9=974.5元。上述共计717586.8元。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自伟在登封煤业公司工作期间，从事井下采煤工作，长期接触粉尘，登封煤业公司虽制定有防尘管理制度，但在登封煤业公司所提交的《防尘管理检查隐患整改落实台账》中显示公司在防尘、降尘措施方面存在诸多问题，且防护用品配备不到位，亦未及时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登封煤业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的发病原因与工作环境固然重要，但劳动者的个体因素和健康状况××，且张自伟作为劳动者有自主择业的权利，其与登封煤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亦能认识到该职业存在职业危害风险，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登封煤业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502310.76元，扣除张自伟已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323323.5元，登封煤业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为178987.26元。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0246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5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二、永城煤电控股集团登封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78987.26元；三、驳回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负担2.5元，永城煤电控股集团登封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巧红、杨留英、张沛、张豪磊负担5元，永城煤电控股集团登封煤业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楚绍京审判员  冯 进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钟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