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雄，男，197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相国，广东奔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灼正，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婉平，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祺祥，广东英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志雄因与被上诉人杨灼正、杨婉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雄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898号民事判决，判令杨灼正、杨婉平返还工程款1600000元（从2011年6月15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及返还地价款207272元（从2004年2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灼正、杨婉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王志雄的主张属于物权性质的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王志雄委托杨灼正、杨婉平在支付对价购买的土地上建设房屋，杨灼正、杨婉平收取了建房款并在建好房屋后将该房屋转让给第三方，以致王志雄无法取得房屋。在此情况下，王志雄有权要求杨灼正、杨婉平在同等地段向王志雄返还同等价值的房屋或者相当房屋价值的现金补偿，是基于王志雄对原房屋具有物权所附随的权利，基于物权的请求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2.虽生效判决驳回王志雄要求交付房屋的请求，但其理由是因涉案房屋已转让给第三方并办理了备案手续，故后续争议处理并非只有退还款项这一方式，且生效判决中也没有认定王志雄只能主张返还款项，还存在以其他尚未销售的房屋进行替代的解决方式，杨灼正、杨婉平事后并未表态后续处理方案，因此不应认定超过诉讼时效。3.虽杨灼正、杨婉平未直接收取王志雄的地价款，但王志雄是通过支付对价取得建房的土地，因为地随房走，杨灼正、杨婉平夺走王志雄房屋的同时也导致其王志雄丧失土地的权利，该后果是杨灼正、杨婉平导致且其从中获益，理应作出赔偿。由于该事件涉及土地买卖和委托建设房屋的交易，且交易对象不尽相同，因生效判决而引起的后续债权债务没有清晰且确定的数字。类似于建设工程的当事人未就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因此即使认定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也因为债权数额未明确而诉讼时效未开始计算。4.涉案委托合同和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责任在于杨灼正、杨婉平，其将王志雄出资建设的房屋转让给第三方，用不诚信的方式获得巨大利益，认定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确定的“不诚信则不能获益”的原则相违背。被上诉人杨灼正、杨婉平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物权性质的请求权需以取得物权为前提，但本案中王志雄通过签订委托合同获得合同之债，在合同被确定无效之后得到补偿等都是属于债权，故王志雄自始未获得物权，其权利属于债权性质。2.诉讼时效的起算取决于权利的性质，并不取决于债务人的态度。3.王志雄对于双方之间的资金流转情况非常清楚，基于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不存在不清晰的情况。4.王志雄适用法律错误，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主要围绕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后处理方案的问题，本案是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杨灼正、杨婉平获得的时效利益与因合同无效获得额外利益的情况完全不同。王志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灼正、杨婉平返还王志雄工程款1600000元，并从2011年6月15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300000元；2.杨灼正、杨婉平返还王志雄地价款207272元，并从2004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灼正、杨婉平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5日，王志雄（甲方、委托方）与杨灼正（乙方、受托方）签订《委托合同》，约定乙方于2004年挂靠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狮岭房地产公司”）购买了位于花都区狮岭镇杨赤公路旁祥兴路旁面积为38348.5平方米的商住用地，土地使用证号：花国用（2005）第721231、721234号，乙方已办妥上述用地的全部手续，并马上组织开发小区名为“祥兴苑”。乙方将“祥兴苑”1区A栋编号1区A-3、1区A-4用地转让给甲方。一、根据“祥兴苑”小区统一建设的要求，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将所购用地上1361.98平方米的建筑物，全部委托乙方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建，土建包干造价每平方米985元（按完工后实际量度投影面积计算，屋顶斜屋面按展开面积计算，以下同）。二、为确保工程按质按量完工，甲方按如下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给乙方：1.签订本合同时，按总造价70%支付工程款给乙方。2.外墙装修时付进度款30%给乙方。3.乙方交付房屋给甲方使用前，根据甲、乙双方对该工程的结算造价的余额支付给乙方。三、在甲方能依照上述约定时间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乙方必须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14个月，将建好的房屋交付给甲方使用，否则，须按工程总造价向甲方支付相当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违约金。四、因本工程施工期限较短，为确保工程顺利完工，甲方应积极予以配合，依时给付工程进度款，否则，视作甲方违约，工期顺延，同时乙方可转卖甲方所购用地，将原收取甲方的地款无息退回给甲方，甲方已交的工程施工前期费用不予退还。五、乙方受托所建的房屋，除土建工程款外的全部费税均由甲方负责，因此，甲方应根据乙方的通知和要求及时将本项目应交的费税及办证资料交给乙方，否则，乙方不负逾期交楼及办证的责任。七、面积计算：该楼房的面积按工程完工后实际丈量的投影面积计算，屋顶斜屋面按展开面积计算。合同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已生效的（2014）穗花法民三重字第1号案是王志雄作为原告诉被告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第三人杨婉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案中查明如下事实：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望城路12号的该土地为国有土地，地类（用途）为住宅用地，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狮岭房地产公司。狮岭房地产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2002年11月25日，狮岭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杨灼正（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有偿提供位于狮岭镇××线路南三街××与××约40亩（即涉案土地）给乙方，工业用地地价为每亩13万元，总征地款约为520万元。若该用地由工业性质转为商住性质，则按每亩增加5万元地价计算。甲方负责一年内办妥该40亩土地的有关征地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该用地的施工报建等有关手续，负责为乙方办理该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手续。乙方负责该用地的建设，负责设计、报建、水电报装等建设的投资及施工管理，并缴纳税收等政府规定的各种开发所需的费用。协议书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杨灼正于2003-2006年间分六期共向狮岭房地产公司支付地价款5882580元。涉案土地于2005年8月12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狮岭房地产公司。杨灼正支付地价款后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杨灼正与杨婉平是夫妻关系。2004年1月2日，杨婉平（甲方）与钟志文（乙方）签订《地皮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土地中的约10亩转让给乙方钟志文，价格为每亩228000元。杨灼正称钟志文已按协议约定向其支付了全部地价款。后钟志文又将受让的10亩土地分割成两等块，将西面一块转让给王志雄的兄长王志红。王志雄称其是与兄长王志红一同受让该地块的，王志雄占该地块的一部分（具体面积双方没有约定），支付了地价款90万元，王志红支付了地价款60万元。钟志文及王志红、王志雄等人受让土地后均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狮岭房地产公司称其不清楚杨灼正将土地转让给钟志文及钟志文再转让土地的事实。杨灼正与狮岭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支付地价款后挂靠狮岭房地产公司开发涉案土地，狮岭房地产公司办理涉案土地的报建手续后，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确定由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建筑工程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建设，杨灼正称其挂靠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建筑工程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建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由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建筑工程公司按总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涉案楼盘由杨灼正挂靠狮岭房地产公司开发，项目名称为祥兴苑，后项目名称变更为晨曦金阁。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地址为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望城路12号祥兴苑住宅楼1区A栋3、4号楼，王志雄、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共同确认涉案房屋地址现变更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望成路12号1101、2102、201、202房，其中1101、2102房是商铺，201、202房是商住房。上述房产于2010年6月30日取得《广东省广州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于2011年4月21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2014年2月23日狮岭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江丽都签订了三份《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手房现售）》，将涉案房屋中的1101房、2102房及201房出售给江丽都，三份合同均办理了网签，江丽都于签订合同当天向狮岭房地产公司支付了1877812元首期款。（2014）穗花法民三重字第1号案中王志雄提出诉讼请求：1.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立即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望城路12号祥兴苑住宅楼1区A栋3、4号楼房交付王志雄使用，并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工程总造价1341550.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10月26日起计至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将房屋交付王志雄使用之日止）给王志雄，暂计6万元；2.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立即协助王志雄办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望城路12号祥兴苑住宅楼1区A栋3、4号楼房的房地产权属证书；3.案件受理费由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承担。该案中确认王志雄与杨灼正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王志雄依照无效合同要求杨灼正、狮岭房地产公司向其交付房屋，没有法律依据，该案中原审法院向王志雄行使释明权后，王志雄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该案作出判决：一、王志雄与杨灼正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二、驳回王志雄的全部诉讼请求。后王志雄对该判决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王志雄陈述，在（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王志雄与杨灼正、杨婉平口头沟通解决问题，未进行书面沟通，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从本案起诉时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关于地价款，其中3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钟永生的配偶罗润红，另15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钟永生，杨灼正、杨婉平间接获得了地价的收益，故要求杨灼正、杨婉平返还。杨灼正、杨婉平陈述，王志雄从未主张过返还16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也没有主张过地价款和利息，双方亦未对此进行协商。原审诉讼中，依照王志雄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4民初1189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杨灼正、杨婉平的银行存款2200000元或查封等值的其他财产，后原审法院对杨婉平名下的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原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志雄与杨灼正签订的《委托合同》是无效合同，王志雄本案中请求返还工程款及支付利息，是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请求权。针对王志雄认为本案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本质上是为了防止因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而导致交易秩序的不稳定，将“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排除在保护的范围之外。从权利性质来看，当事人在合同被宣告无效后要求返还或赔偿损失应当属于请求权的范畴，为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并维护民事秩序的稳定，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要解决的问题是，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当事人返还或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情况可知，涉案《委托合同》已于2014年9月23日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王志雄与杨灼正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杨灼正施工建房及办证，合同虽未明确约定杨灼正的履行期限，但王志雄在（2014）穗花法民三重字第1号案中已经要求杨灼正限期履行办证及交房义务，且该诉讼请求被生效判决驳回，故从（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作出之日起，王志雄对合同的效力及无法办证、交房清楚知晓，从此时王志雄返还款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起算。王志雄陈述其与杨灼正口头沟通解决问题，但王志雄未就2014年之后主张权利的情况举证证明，亦未就何时主张权利进行清晰明确的说明，且杨灼正、杨婉平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王志雄的陈述不予采纳，王志雄于2019年11月9日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返还款项160万元，王志雄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王志雄请求杨灼正、杨婉平返还160万元及支付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志雄请求杨灼正、杨婉平返还地价款及支付利息，据王志雄陈述，王志雄向钟永生和罗润红支付了地价款，地价款并非由杨灼正、杨婉平收取，王志雄以杨灼正、杨婉平获得地价款的收益为由要求杨灼正、杨婉平返还地价款及支付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志雄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2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王志雄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志雄请求返还工程款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杨灼平、杨婉平是否应当返还地价款及利息的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王志雄上诉称其主张属于物权性质的请求权，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王志雄依据无效合同请求返还工程款及支付利息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应适用相应诉讼时效规定，王志雄认为该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88号案件判决生效之日起算，并判决驳回王志雄返还工程款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王志雄请求杨灼正、杨婉平返还地价款及支付利息，因地价款并非由杨灼正、杨婉平收取，其该请求亦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志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9元，由上诉人王志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