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盐湖区东城新区百胜健身房。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 经营者：王飞，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坞城西街29号2号楼3-6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琳童，女，199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夏县瑶峰镇西关村公法居民小区4号居民，现住运城市夏县，该健身房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云飞，女，199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 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东城新区百胜健身房（以下简称百胜健身房）因与被上诉人相云飞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胜健身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琳童，被上诉人相云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百胜健身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入会协议》第五条第7款内容合法有效，在案涉事实发生后，上诉人有权转卡且无需退费。1、从被上诉人年龄、智力、社会与阅历情况，以及健身服务、健身场所的可选择性等综合来看，其已具备认知并签署《入会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此外，在《入会协议》中，对案涉第五条第7款的内容已经进行了加粗提示、如实告知，上诉人已尽到合理提示注意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入会协议》中签字且实际履行的行为，能够证明其对协议条款是知情且认可的，并不存在欺诈，协议约定合法有效，依据诚信原则，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该协议。2、按照该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在合同约定情形发生后，即使店面亏损，也应保障会员能够在其他店面继续享受优质的健身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和维护健身设备、人身与财产安全保障、组织健身活动、提供健身训练与指导等多重义务。而且，被上诉人原卡内余额不会发生变化，也无需另行支付费用。因此，该协议条款并未免除上诉人责任、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二、被上诉人已预先书面同意在案涉事实发生后上诉人可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因此，上诉人转卡行为合法有效且无需退费，被上诉人有义务协助上诉人办理转卡手续。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过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2、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入会协议》时，已预先书面同意，在因让面升级、店面持续亏损等导致闭店的情况发生后，由上诉人将其在《入会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其他店面，已缴纳的所有费用不予退还。此外，上诉人在决定闭店后，第一时间向被上诉人告知闭店事实，并明确告知概括受让其对被上诉人之权利义务的主体。3、本案中，上诉人闭店并将被上诉人在其处的全部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给第三方的行为是经过双方预先书面确认同意的，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该概括转让行为合法的效，被上诉人有义务协助上诉人办理转卡手续。三、上诉人被迫闭店之后，第一时间通知被上诉人，并为被上诉人安排了原健身条件相当的替代场所，并主动按照《入会协议》的约定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方，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亦应依据《入会协议》第六条第11款规定，及时协助上诉人完善转店手续。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多项明显错误，现依法提出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合法诉求。 被上诉人相云飞答辩称： 一、针对对方第一条上诉理由 1、关于《入会协议》第五款第7项是否合法有效（从文字角度看） ①该条款具有明显误导性、欺诈性。此条在一审中已经辨明，案涉《入会协议》第五款第7项涉嫌欺诈消费者，上诉人在协议第五条第7项中将“场地租赁合同到期、解除或提前终止、店面升级、店面拆迁、店面持续亏损”等包括其经营不善等自身原因而导致闭店，表述为“因不可抗力导致闭店”，该约定的几种情形根本不属于民法规定的不可抗力的免责情形，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更是具有误导性、欺诈性；该条将被上诉人剩余款项转到其他店面而不予退还也表述为上诉人的“义务”，放在《入会协议》中“甲方的承诺与保证”部分，同样具有误导性、欺诈性。 ②合同整体有效不能说明该条款有效。上诉方不能以我方的履行合同行为来反证我方对该协议条款知情且认可，我方的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只能证明合同整体有效，不能以此证明合同中的无效条款有效，这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上诉方在涉案格式条款存在表意不明（下文解释）、具有明显误导性、欺诈性的情况下主张我方已预先同意上诉方将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明显具有排除我方主要权利的嫌疑。此种情况下我方严重怀疑上诉方属下会籍顾问对该条款的深层法律意义是否已经完全理解并对消费者做出解释，更妄论要求一般消费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对该条款是否公平做出正确判断。另外，该条款还企图让我方放弃在上诉方履行不能时要求其退卡退费的权利，违反公平原则，亦存在排除我方主要权利的嫌疑。因此，案涉条款完全属于排除、限制我方的权利而免除上诉人责任的不公平、不合理条款，即所谓的“霸王条款”。因此，案涉《入会协议》中第五条第7项为不合理不合法，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 首先，上诉方对于该条款中的“其他店面”没有释明，即未明确合同概括转让的第三方，消费者在选择健身房服务时要主要考虑健身设备的新旧、装修好坏、环境好坏、区位等因素，上诉方在闭店后向我方推荐的健身房在以上的关键因素中均无法与之前相比，而且被推荐的健身房在上诉方开业前就已存在，如果其各方面条件与上诉方提供的健身房条件相当的，同等条件下我方为什么要选在上诉方的健身房。其次，该条款约定的提供同等金额的服务，约定非常不清晰，显然，健身房服务无法通过标价量化，性价比的因素也须考虑在内。因此，在上诉方闭店的情况下，需要与我方协商，征得我方同意后才能对会籍信息进行转让，而不是通知。 《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2、关于上诉人是否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从上诉方是否已完全履行对于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角度看）①协议中第五款第7项仅对“提供更好的服务、力争”“由于甲方场地租赁”“解除或提前终止”“剩余”等不重要信息添加下划线（没有加粗），没有对“不可抗力因素”“转到其他店面”“不予退还”等消费者真正介意的信息进行提示，具有明显误导性。②从《入会协议》整体的角度上看，协议中第四款及以后内容有超过50%的内容都有加下划线且未加粗，涉案条款仅占其中的极小一部分；涉案条款也被囊括在甲方也就是上诉方的承诺与保证内；无法让消费者对涉案条款引起足够的重视。⑧在签订该协议当日现场人数颇多，上诉方根本就没有时间、精力就如此多的条款对消费者进行详细解读，违反公平原则，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相悖。况且，《合同法》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规定仅在协议的某些条款中加下划线就可以表示其履行了关于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举例来说，三大运营商在客户办手机卡时会在电脑上就格式合同中的某些条款进行人工划线且进行专门解读，同时就该行为进行录音录像，以此来证明自己严格履行关于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而上诉方与三大运营商在履行对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方面相去甚远。④因此，上诉方在签订合同时不仅没有对式条款依法履行其提示义务，反而利用其提示义务对《入会协议》中不重要的信息进行划线处理，误导消费者，表里不一、阳奉阴违。综上，案涉条款不论是从文字表述角度还是提示义务角度均不符合《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 二、针对对方第二条上诉理由： 1、如果《入会协议》中第五款第7项被认定无效，则不存在上诉书中的第二款上诉理由。 2、如果《入会协议》中第五款第7项被认定有效，但该条款仅约定将剩余金额转到其他店面继续提供同等金额的服务。首先，上诉方对于该条款中的“其他店面”没有释明，消费者在选择健身房服务时要主要考虑健身设备的新旧、装修好坏、环境好坏、区位等因素，上诉方在闭店后向我方推荐的健身房在以上的关键因素中均无法与之前相比，而且被推荐的健身房在上诉方开业前就已存在，如果其各方面条件与上诉方提供的健身房条件相当的，同等条件下我方为什么要选在上诉方的健身房。其次，该条款约定的提供同等金额的服务，约定非常不清晰，显然，健身房服务无法通过标价量化，性价比的因素也须考虑在内。因此，在上诉方闭店的情况下，需要与我方协商，征得我方同意后才能对会籍信息进行转让，而不是通知。再次，如前所述，在上诉方对涉案条款无所不用其极地进行语言及划线包装下，我方显然无法注意到该条款的深层法律意义。最后，根据《合同法渗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我方的履行行为不能证明该条款有效。 因此，上诉方主张以我方履行合同的行为证明我方对涉案条款知情且认可明显站不住脚，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是不合理、不合法的。 三、关于上诉方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上诉方在未征得我方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我方会员档案转至其他健身房，违反公平原则；其安排的健身房条件与原健身房条件并不相当，比如通风设施、洗手间环境、设备新旧程度、已拥有会员数量、区位等因素均不能与原健身房相比，在此种情况下要求我方配合其完善转店手续不合理、不合法。 综上，我方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在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没有错误，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原告相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入会协议第五部分第7点为无效条款。2、请求判令被告给原告办理退卡退费，共计15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8年12月14日，原告相云飞与被告百胜健身房签订《入会申请表》，约定原告相云飞以1980元的价格购买百胜健身房三年的健身服务，申请表背面附有《入会协议》，该协议系格式条款，第五条第7项约定“甲方（即本案被告）努力提供更好的服务、力争扩大经营持续开店。若由于甲方场地租赁合同到期、解除或提前终止、店面升级、店面拆迁、店面持续亏损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闭店，甲方有义务将乙方（即本案原告）会员卡等项目剩余金额转到其他店面继续提供同等金额的服务，已缴纳所有费用将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1980元会员费。2019年12月16日，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短信，被告告知原告健身房“因品牌调整将搬迁至城建大厦六层莱美健身”，并给原告提供两个品牌的健身房供原告选择，通知原告可将其会员卡剩余金额转至所选择的健身房，原告未同意，遂要求被告退款未果。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原告尚未消费的剩余金额为1404元。 一审法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第三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入会协议》属于预收款方式的健身服务格式合同，原告属于消费者，被告属于经营者。被告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在协议第五条第7项中将“场地租赁合同到期、解除或提前终止、店面升级、店面拆迁、店面持续亏损”等包括其经营不善等自身原因而导致闭店，表述为“因不可抗力导致闭店”，该约定的几种情形根本不属于民法规定的不可抗力的免责情形，此表述明显具有欺诈性，且该条将原告剩余款项转到其它店面而不予退还也表述为被告的“义务”，同样具有欺诈性，且该条款完全属于排除、限制原告的权利而免除被告责任的不公平、不合理条款，即所谓的“霸王条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无论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均属于无效条款。而原告作为消费者，有权利选择被告提供的服务场所和服务环境，被告在原告选定服务场所后，不得因自己停止经营该场所而强迫原告选择其它服务场所，故被告在原告不同意选择被告提供的其它服务场所时，理应向原告退还未消费的已交付款项。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未享受健身服务的剩余金额140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相云飞与被告运城市盐湖区东城新区百胜健身房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的《入会协议》第五条第7项条款无效。被告运城市盐湖区东城新区百胜健身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相云飞健身卡费用14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是否正确，上诉人是否应该返还被上诉人140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应返还被上诉人1404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预先书面同意《入会协议》中上诉人在案涉事实发生后可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的合同条款有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入会协议》系格式合同，且该合同第五款第7项约定的内容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大条第二款及第三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属排除限制当事人主要权利的不合理条款，认定为无效条款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在二审中未能提供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正确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化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东城新区百胜健身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山平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牛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