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顶翔智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999号。法定代表人：金卫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瑜，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阳，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攀，男，汉族，1983年8月13日出生，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上诉人武汉顶翔智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翔智控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顶翔智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顶翔智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存在与李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赔偿金25,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休假工资1,149元；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2017年3月至4月工资共计25,000元；5.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工资差额500元；6.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7.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顶翔智控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向李攀李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李攀应聘时填写的学历与其实际具备的学历并不相符，存在主观隐瞒行为，导致顶翔智控公司对其真实的工作能力产生误解。李攀学历造假的行为，对用人单位的权益造成损害。李攀的工作能力落后于与他同等学力及同时入职的员工，给公司造成了资源的浪费。顶翔智控公司与李攀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即使顶翔智控公司需支付李攀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是劳动合同终止前李攀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二、李攀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工作期间未休过年休假。顶翔智控公司无须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补偿。三、顶翔智控公司不应当向李攀支付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李攀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申请已经经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为虽然自未续签劳动合同之日起李攀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劳动者在用工事实中处于弱势很难要求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去随时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这样势必会让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失去工作。故认定时效的起算时间为离职之日。李攀于2017年4月30日离职，于2018年4月27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李攀请求顶翔智控公司支付其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请求中增加一倍的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并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而是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自2016年7月22日起，双方即应当续签书面的劳动合同。则李攀应当在2016年7月22日，或者至少在2016年8月22日时即知道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权利遭到损害。李攀关于2016年7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至少应当在2017年8月22日之前提出。李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顶翔智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顶翔智控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赔偿金25,000元；2.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攀承担；4.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休假工资1,149元；5.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2017年3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工资25,000元；6.顶翔智控公司不予支付李攀试用期工资差额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7月21日，李攀入职顶翔智控公司，从事云台研发工作，双方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试用期为3个月，月工资12,500元，试用期月工资为12,000元等。李攀在劳动合同最高学历处填写为博士。2016年7月2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李攀仍在顶翔智控公司处工作，工作内容及工资标准未变。2.2017年4月28日，李攀填写离职申请表，在离职类别上勾选为辞退，在离职原因处填写为被辞退。对于李攀的离职原因，双方的主张各不一致，顶翔智控公司主张系因其公司经济状况不好，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关系，但协商为口头协商，且未提交经济下行的证据；李攀主张其系被顶翔智控公司辞退，其提交的离职申请表可以证明，且其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组其与顶翔智控公司李教授2017年3月至4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17年4月6日的聊天中李教授谈到“公司有辞退的意愿”、“公司经济不行，要解聘若干人”，在李攀询问“公司的意思是让我什么时候走人”时，对方回答为“本月”，李攀表示“我不想离职”，李教授回复“本月内离职，具体哪一天，你自己看”。顶翔智控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证明顶翔智控公司与李攀解除劳动关系是因公司经济下行，并非违法解除。2017年4月28日，李攀办理工作交接并工作至2017年4月30日，其后未再前往顶翔智控公司上班。3.一审庭审中，顶翔智控公司认可李攀2017年3月、4月工资共计25,000元未予发放，且认可应支付李攀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500元。4.李攀在顶翔智控公司处工作期间，未休过年休假。5.2017年4月28日，顶翔智控公司、李攀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依据武汉顶翔智控科技有限公司每年度为公司核心技术人员提供100,000元/人的无息购房借款的政策规定，于2016年3月18日从公司借入100,000元的无息借款用于购房。并在之后签署协议约定从2016年6月开始，每月从工资中扣款2,500元用于偿还该借款。还款协议还对其离职后的还款方式进行了说明。故顶翔智控公司每月在扣减2,500元借款后向李攀发放工资。6.就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李攀于2018年4月27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顶翔智控公司支付其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1,000元，支付其2016年7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5,833元，支付其2015年7月2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10天年休假工资5,682元，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支付其2017年3月至4月期间工资25,000元。2018年6月27日，该仲裁委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311号仲裁裁决，裁决由顶翔智控公司支付李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支付李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149元，支付2017年3至4月期间的工资共计25,000元，支付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500元，支付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后顶翔智控公司不服，诉于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仲裁裁决作出后，李攀未提起诉讼，且顶翔智控公司对于应支付李攀2017年3至4月份工资共计25,000元、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500元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是顶翔智控公司是否应向李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的问题；二是顶翔智控公司是否应向李攀支付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的问题；三是顶翔智控公司是否应向李攀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49元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系由顶翔智控公司违法解除所致。主要理由是：1.顶翔智控公司主张其与李攀解除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从李攀提交的聊天记录（顶翔智控公司认可真实性）中可以看出，顶翔智控公司是明确表示了要辞退李攀，李攀就离职一事明确表示不同意；2.顶翔智控公司主张其解除与李攀劳动关系的主要理由是李攀的工作能力与其填报的博士学历应当具备的工作能力不符，造成其工作资源浪费，且因顶翔智控公司经济下行，不得不与李攀协商解除，但顶翔智控公司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前述事实，且经济下行不是用人单位可以直接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的法定情形；3.李攀在其离职申请表上填写离职理由为被辞退，当时顶翔智控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且前述事实也足以表明，李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是被顶翔智控公司辞退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顶翔智控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双方是协商解除后由李攀提出辞职的证据的证明力。综上，对顶翔智控公司有关判令其不向李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顶翔智控公司应向李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赔偿金的数额经核算后高于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因仲裁裁决作出后，李攀未就此提起诉讼，故以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准予以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6年7月20日到期，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顶翔智控公司依法应当向李攀支付自2016年8月21起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上述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高于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因仲裁裁决作出后，李攀未就此提起诉讼，故以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准予以确定。对于上述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问题，虽然自未续签劳动合同之日起李攀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劳动者在用工事实中处于弱势，很难要求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去随时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这样势必会让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失去工作。故认定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李攀离职之日。李攀于2017年4月30日离职，于2018年4月27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三，李攀于2015年7月21日入职顶翔智控公司，应自2016年7月21日开始享受年休假，因李攀在顶翔智控公司处工作期间未休过年休假，故顶翔智控公司应向李攀支付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在仲裁裁决仅支持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后，李攀未就此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亦仅支持上述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为1,149元。综上，顶翔智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顶翔智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顶翔智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三、顶翔智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攀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149元；四、顶翔智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攀支付2017年3至4月份工资共计25,000元；五、顶翔智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攀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工资差额500元；六、顶翔智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攀支付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9,044.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顶翔智控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审理中，顶翔智控公司自认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对李攀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主张时效抗辩。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顶翔智控公司认可李攀2017年3月、4月工资共计25,000元未予发放，且认可应支付李攀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500元。一审法院根据顶翔智控公司的自认对上述款项进行了实体判决。现顶翔智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2017年3月至4月工资共计25,0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顶翔智控公司不向李攀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工资差额500元”，属在二审程序中对已处分的民事权利的反复，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顶翔智控公司的上述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顶翔智控公司解除与李攀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顶翔智控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顶翔智控公司关于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顶翔智控公司与李攀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21日期满，期满后李攀仍在顶翔智控公司工作，但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未签订书面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均作出了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超过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即11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且满一年的当日视为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宜再支付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仲裁时效，当事人需要提出抗辩。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起算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只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才适用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的特殊仲裁时效制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系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措施，而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制度的规定。一审法院仅从“劳动者在用工事实中处于弱势，很难要求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去随时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这样势必会让劳动者为了主张权利而失去工作”的角度出发，一律认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为劳动者离职之日，显属不当。但本案中，顶翔智控公司至迟应于2016年8月22日与李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7月21日就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2017年4月30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顶翔智控公司未与李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达到满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李攀于2017年4月30日离职，于2018年4月27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于法有据。本院对顶翔智控公司关于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顶翔智控公司上诉主张因李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休年休假，而不应向李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民事诉讼中，不能要求当事人对未发生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且顶翔智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对劳动者进行管理、支付报酬的义务，用人单位主张不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就“已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或已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进行举证。顶翔智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顶翔智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顶翔智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