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3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县人民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经济开发区上海路666号。法定代表人：孙建中，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中，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大中，江苏泽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秀萍，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中，系邵秀萍丈夫，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大中，江苏泽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达尔通财务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61号2幢810室。法定代表人：周树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湖县人民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与被上诉人南京达尔通财务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尔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达尔通公司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或全面查清借款事实按照有关职业放贷人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1.本案债权债务是达尔通公司按照套路贷方式设计出来的一个表面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上是原始借贷关系的翻新。原始借贷关系套路方式就是以借款没有利息的方式出具格式化借条，不约定利息，只约定短期借款时间和逾期后高额违约金承担以及各项费用承担。实际操作按照月息5%(协商时部分可优惠到4%)每月优先收取，待借款到期发生逾期时，通过过桥资金虚假还清前笔借款再重新办理借款，掩盖以前非法获利的事实，或者直接增加借款额度维持上诉人高利息的支付能力。而实际收取高息从来不通过达尔通公司账户，而是通过暗中指定个人账户收取，以此规避收取高息的事实，达到攫取上诉人财产的非法目的。上述借贷设计的必然后果是上诉人还款不能以及达尔通公司在诉讼时将高息“合法”转换为本金。2.达尔通公司不仅对上诉人放贷，而且对南京考越教育文化有限公司等主体放贷。仅一年多就向上诉人放贷29笔，金额达700多万元（初步统计)，达尔通公司系职业放贷人，其非法获利应依法予以处理。达尔通公司辩称，案涉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达尔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湖印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9年4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建湖印刷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元；3.判令建湖印刷公司承担律师费15000元；4.判令建湖印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判令孙建中、邵秀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3日，达尔通公司（甲方）与建湖印刷公司（乙方）、孙建中（丙方）、邵秀萍（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时间为4个月，即从2018年12月3日借到2019年4月2日归还，如到期不能偿还，乙方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约定，由于借款人拖欠或不还款，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以及由此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丙方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的范围包括债权债务及其纠纷，违约金及实现上诉（述）债权的费用。协议签订当日，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向原告出具收到借款50万元的收条。当月5日，达尔通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将50万元转至建湖印刷公司账户。借款期满后，因建湖印刷公司未按约还款，达尔通于2019年4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根据达尔通公司申请，依法作出（2019）苏0106民初4838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扣押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名下价值53万元的财产。因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公告期届满前，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至一审法院参加诉讼。一审庭审中，达尔通公司提交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证明其支出律师费15000元。建湖印刷公司及孙建中对真实性无异议。孙建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称1至4页是2018年1月28日至2019年1月12日孙建中和龚艳（贡艳）的聊天记录，龚艳（贡艳）是达尔通公司的会计，证明龚艳每次借款到期前按月催收利息，利息标准是5分；5至8页是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1月15日邵秀萍和达尔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树亮的聊天记录，反映双方借款关系及要求支付利息还款情况，证明达尔通公司在借款后通过周树亮、周树伟、龚艳等人收取不低于4分的利息。达尔通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表示：1.龚艳的聊天记录，双方身份信息无法核对，且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至5月，与本案发生在2018年12月的借款无关联性。龚艳不是达尔通公司的会计。即便微信聊天记录真实，利息偏高，也并非不合法的借款关系。关于周树亮和邵秀萍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及关联人员存在长期借款往来关系，时常是因建湖印刷公司需进货，提出帮忙请求，达尔通公司多次向建湖印刷公司及关联人员催要到期借款，建湖印刷公司从未以款项往来不真实为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但达尔通公司按约交付借款50万元后，建湖印刷公司未按约在借款到期后履行向达尔通公司偿还借款义务，违反了借款协议的约定。故建湖印刷公司应负本案纠纷的责任。达尔通公司要求判令建湖印刷公司偿还达尔通公司借款50万元、支付违约金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符合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达尔通公司要求孙建中、邵秀萍为建湖印刷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符合双方借款协议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辩称的达尔通公司的放贷行为实际上通过指定人收取四分、五分的月息且在违约责任中订立高额罚款等责任，非法获取设定好的利益而属于套路贷，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达尔通公司出借50万元借款后，指定他人收取该借款的四五分月息的事实成立，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建湖印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达尔通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年息6%标准计算，支付借款50万元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时止的利息；二、建湖印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达尔通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50万元的违约金2500元；三、建湖印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达尔通公司律师代理费15000元整；四、孙建中、邵秀萍对建湖印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77元，减半收取4488.50元，诉讼保全费3150元，公告费300元，均由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名下银行流水，显示前述主体与达尔通公司、周树亮、周树伟、龚艳的资金往来情况，拟证明案涉借款由最初的2017年3月16日30万元借款慢慢累积而来，达尔通公司、周树亮通过指定案外人收取高息以借新贷还旧贷的方式，非法侵占上诉人的财产。证据2.董必华和孙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打印件、孙建中手写记录、两份借款协议。拟证明2017年12月1日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2018年4月9日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8月8日，两笔借款主体均是孙建中，担保系南京考越教育文化有限公司，南京考越教育文化有限公司董必华代孙建中向被上诉人还款共40万元。达尔通公司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微信聊天记录、孙建中手写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案涉借款无关。达尔通公司提交周树亮广发银行客户回单29页、账户交易历史明细4页，拟证明周树亮与孙建中之间系合法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不存在套路贷行为。建湖印刷公司、孙建中、邵秀萍对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系套路贷，达尔通公司、周树亮系职业放贷人。本院经审理查明，依照双方当事人目前提交的证据显示，周树亮与孙建中自2017年3月15日开始发生往来，周树亮于2017年3月15日转款给孙建中30万元，次日，孙建中转给龚艳12000元。此后，双方发生多笔转账往来，周树亮转款给孙建中的当天，孙建中基本上都有转款给案外人龚艳，之后，周树亮转款给孙建中的当天，孙建中多数会转款给周树伟，转款给案外人的金额多数为周树亮转款给孙建中金额的4%。再之后，达尔通公司与建湖印刷公司之间开始发生资金往来，模式与之前基本一致。其中，周树亮于2017年8月5日、8月6日转款给孙建中50000元、22000元，附言内容为“代龚燕退回”“代龚燕退回尾款”。经统计，周树亮共向孙建中转款7198000元（扣除前述两笔代龚燕退款），达尔通公司共向建湖印刷公司转款2950000元。孙建中共向周树亮转款6109000元，向龚艳转款1588800元，向周树伟转款527000元。建湖印刷公司共向达尔通公司转款1450000元。二审中，达尔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树亮陈述，其与达尔通公司、孙建中、建湖印刷公司之间系独立的个体。其与孙建中经南京考越教育文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必华介绍，借钱给孙建中资金周转，利息基本是3个点，后期孙建中说企业没有钱，要把钱付到建湖印刷公司，周树亮个人不愿意再借钱给建湖印刷公司，就由达尔通公司借钱给建湖印刷公司。双方基本是把前面的借款还清了，再发生一笔新的借款。目前仅剩建湖印刷公司向达尔通公司的借款150万元以及孙建中向周树亮的借款20万元未还。针对上诉人主张的通过案外人龚艳、周树伟收取高息，周树亮先是称龚艳不代表达尔通公司，也不代表周树亮，其本人从未让龚艳帮其做过任何事，后又称其所述与龚艳没有任何关系是指建湖印刷公司欠达尔通公司的150万元借款与龚艳没有任何关系。再查明，达尔通公司另案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分别为6个月、1年，两份借款合同格式、内容基本一致，均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违约金均约定每天按欠款金额的千分之五收取。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合本案双方的借贷往来及双方所举证据，本院认为，案涉借贷有“套路贷”刑事犯罪嫌疑，理由如下：1.周树亮系达尔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建中系建湖印刷公司法定代表人，各主体之间有一定的关联关系，故不能简单地将各方借款割裂开来，而应整体审查以判断案涉借贷是否有“套路贷”犯罪嫌疑。2.从本案以及关联案件可见，达尔通公司及周树亮使用的借款合同格式化程度较高，关于违约责任、律师费的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的约定非常详尽，但没有约定期内利息,与正常的民间借贷明显不同。3.孙建中称虽然借款合同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周树亮通过案外人暗中收取高息，月息高达四分到五分，从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还款的时间、金额来看，孙建中主张龚艳、周树伟系代周树亮、达尔通公司收取高息，具有可能性。从周树亮转账备注“代龚燕退回”“代龚燕退回尾款”可见，其与龚艳应有一定的关联，但其在本案中先是否认与龚艳有任何关系，后又称仅指建湖印刷公司的150万元借款与龚艳没有任何关系，有隐匿还款的嫌疑。4.从双方资金往来看，确实存在新借款发生后偿还前次借款的情形，再结合前述分析的隐瞒收取“砍头息”和高息的可能，上诉人主张达尔通公司、周树亮实际系通过该种转单平账的方式不断虚增借款本金，有一定的可能。综合以上分析，案涉借款不能排除“套路贷”刑事犯罪的嫌疑，应移送公安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8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达尔通财务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977元，减半收取4488.5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诉讼保全费3150元、公告费300元，由达尔通公司负担。二审预收案件受理费8977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