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乾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温州市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法定代表人：汪建疆，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建疆，男，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聪聪，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贸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卧龙东路（N）。法定代表人：张晓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盐城市盐都区大冈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浙江乾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丰公司）、汪建疆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贸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乾丰公司、汪建疆上诉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经多次调试均无法正常运转。由于该机器一直处于故障状态，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也无法满足上诉人的生产需求，给上诉人带来巨大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甲方预付定金20%，货到调试结束(一周)付致70%，余款一年内一次性付清。本案中，贸隆公司履行义务存在瑕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未能举证证明调试已经结束，故合同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此时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需要支付货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且案件的原承办人曾两次到上诉人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现场勘查，两次勘查过程中均出现机器不能连续工作等情形，可证实该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正常运转，也难以进行有效的使用。涉案机器设备虽经多次调试却从未成功、一直出现故障，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使用该机器进行正常的生产活动，机器一直闲置于上诉人的厂房内，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实则一直无法实现。同时，由于该机器设备一直处于故障状态，也无法满足上诉人的生产需求，给上诉人带来巨大损失。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退回机器设备，并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逾期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汪建疆需要对乾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误。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需要遵循个案适用的原则，对公司人格的否定需要在特定案件事实上适用，不能一概否认公司人格的独立性。在本案中，购买机器设备是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公司主动实施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应由公司承担。且在此次买卖过程中，股东汪建疆也未曾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及公司的利益。在乾丰公司的经营活动中，公司和股东的财产是严格区分管理的。三、原审法院严重超越审理期限，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受理本案后，拖延办案，时近两年，才于2019年12月25作出(2018)苏0903民初72号民事判决，已经严重超出普通程序六个月的审理期限，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置之不理，存在严重失职行为。贸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未调试成功，这两点本就自相矛盾。如果未调试成功就不会发生所谓的质量问题。本案上诉人不诚信履行合同，在双方履行合同后，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任何质量问题，在2017年7月份被上诉人委托我向上诉人出具法律意见函要求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也未提出质量问题及任何异议。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上诉人首先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对管辖权的裁定进行上诉。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诉讼主张货款后，上诉人才开始寻找机器的质量问题，同时上诉人开始对质量问题自行自检，提出质量问题的理由也不停变化，先是说机器不能连续运转及重量存在问题，只能手工操作，这恰恰说明上诉人的机器一直在使用过程中。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的技术人员与法官到上诉人处对机器进行售后服务，机器运转情况是可以连续运转。后上诉人提出机器存在压力问题，认为双方约定的压力是200，但实际上上诉人自认的是150。事实上，双方在合同中对压力其实都没有进行约定，同时该机器的压力可以手动调节，完全可以满足机器的生产。上诉人在审理中对产品质量提出鉴定，后又放弃鉴定。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为了提供优质服务，主动免费向上诉人提供了钢板。被上诉人派公司技术人员到上诉人公司去的时候，上诉人公司已经搬迁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公司派出的售后人员门都不让进。2、关于汪建疆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汪建疆是个人独资企业，同时汪建疆包括乾丰公司没有提供该企业的审计报表。3、关于程序问题，因为时间拖延这么久了，并不能说明法官故意拖延，只能说明一审法院对该案已经尽到相关调查详细的责任，同时由于原审法官在案件审理中突然去世导致案件延长，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贸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乾丰公司支付贸隆公司货款216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汪建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乾丰公司、汪建疆承担。乾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合同；2.判令乾丰公司向贸隆公司退还机器设备，运输费、装卸费由贸隆公司负担；3.判令贸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8000元及逾期损失（以210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加收50%为标准，自2016年9月23日起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4.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由贸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贸隆公司（乙方）、乾丰公司（甲方）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智能型全自动连续前后同步式精密四柱液压裁断机、规格型号：ABC-R20001800*1200mm、数量：1台，合同价格：270000元（含17%税）；二、质量实行三包，上下工作台、上下加热模板、摆板、立柱、前后输送带、plc控制系统、油路系统保质五年，表面开关不包，加热管、油缸密封件、气缸质保三年，如机器出现无法解决的故障，乙方确保48小时内服务到位；三、发货地点：贸隆公司；四、运费由乙方负担；五、保修期内非人为造成的机械损坏全部免费维修；六、防尘包装；七、赠送工具一套；八、甲方可自带材料到乙方工厂验货，验收合格后乙方负责发货；九、甲方预付定金20%，货到调试结束（一周内）付70%，余款一年内一次性付清；十、乙方收到定金之日起40天内发货。合同配置表中，对设备的主要配件的要求进行了约定，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乾丰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支付定金54000元，贸隆公司即组织生产。设备完成后，乾丰公司未派员验收，贸隆公司于10月13日发货至乾丰公司，后贸隆公司称送错设备，并于同年12月份重新发货，乾丰公司对贸隆公司迟延交付的理由不予认可，但是接收了设备，对迟延交付并未提出异议。2017年7月27日，盐城市盐都区大冈法律服务所受贸隆公司委托，发函给乾丰公司、汪建疆，要求支付剩余全部货款，乾丰公司、汪建疆对此未作回应。另查明：乾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汪建疆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7月2日，乾丰公司就案涉机器设备的质量及能否正常使用问题申请司法鉴定，后于2019年7月2日撤回了鉴定申请。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案件原承办人分别于2018年11月、2019年1月，两次到乾丰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现场勘查。两次勘查过程中，设备均可以正常运转，但在裁断产品时，会出现原料粘连、机器不能连续工作等情形；在排除了第一次查勘认为的设备压力不足的可能后，认为可能是设备的钢板问题，同行的贸隆公司工程师建议可以更换为进口钢板，但因价格较高，费用承担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搁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合同签订后，乾丰公司依约支付定金，贸隆公司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生产并交付了案涉设备，虽然迟延交付，但在贸隆公司重新发货后乾丰公司接受了案涉设备并使用至今。期间贸隆公司应乾丰公司要求多次到乾丰公司公司提供服务，对此，贸隆公司称系售后服务，乾丰公司称系案涉设备一直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调试，故而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该院认为，根据前述合同条款约定，乾丰公司乾丰公司有发货前验货的权利，但其并未进行事前验货；在接收货物后使用了较长的时间，应当视为其认可了案涉设备的质量。虽然贸隆公司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调试结束的证据，但反观乾丰公司，在收货后的合理时间内，其未就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庭审中举证质量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最早形成时间均在设备交付后一年左右；在贸隆公司方书面发函要求支付余款时，乾丰公司亦未作回应；在审理过程中，乾丰公司曾就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但其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另在审理过程中，案件原承办人两次赴乾丰公司公司实地勘查设备，并要求贸隆公司提供上门服务，目的是希望双方能够相互理解配合，促成合同的继续履行，且现场查勘时间是在案涉设备交付后近两年，早已超出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对于查勘出现的问题并不能证明贸隆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而成为乾丰公司拒付货款、解除合同的理由。综上，乾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存在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故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全部剩余货款，而不应解除合同；乾丰公司提出的设备不能连续工作等问题，可按照售后服务的相关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贸隆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乾丰公司为汪建疆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且汪建疆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对乾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一、乾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贸隆公司货款人民币236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汪建疆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乾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40元，案件申请费16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75元，合计8835元，由乾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原承办法官在与乾丰公司代理人微信聊天记录中谈及：我们安排人带了一块新板子到厂里再试一次，如确实还不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厂里现在不配合是不对的，请做一下工作，等回复。厂里去一趟也不容易的，目的还是协调解决的好。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贸隆公司向乾丰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设备是否已经调试完成，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2、汪建疆是否应当对乾丰公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法院审理此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现有证据显示，贸隆公司提供给乾丰公司的设备并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乾丰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贸隆公司支付价款。1.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于设备的质量检验约定为：乾丰公司可自带材料到贸隆公司工厂验货，验收合格后贸隆公司负责发货。事实上，乾丰公司未到贸隆公司进行验货，放弃了发货前验货的权利。2.贸隆公司于2016年10月开始发货，后因故于12月份重新发货。贸隆公司虽未能提供设备调试结束的证据，但乾丰公司已经将设备投入使用，应推定设备已经完成调试。3.贸隆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通过法律工作者向乾丰公司发出催款函，乾丰公司未作任何回应。4.乾丰公司未能提供其在贸隆公司供货后长达一年时间内向贸隆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证据。目前最早提出的质量异议时间是在2017年12月9日通过微信表示“手动能冲，自动不动”。5.一审承办法官在审理过程中到乾丰公司厂区进行过勘查，此时设备交付已近两年时间。设备可以正常运转，但存在一些诸如不能连续工作、需要手动干预的情形。该情形不能认定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应可通过维修予以解决，达不到乾丰公司陈述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6.从乾丰公司代理人与一审原承办法官的微信记录来看，在2019年4月20日贸隆公司带新钢板到乾丰公司进行处理，但乾丰公司未予配合。综上，贸隆公司提供给乾丰公司的设备不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乾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价款。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可通过维修解决。关于争议焦点二，汪建疆应当对乾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乾丰公司系汪建疆个人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中，汪建疆均未提供乾丰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经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乾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汪建疆的个人财产，故一审判决其对乾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1.关于审限问题。本案一审中，因乾丰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进行审查，作出裁定后乾丰公司又提出上诉，人民法院对管辖权进行审查的时间依法不计算在法定审限内。后乾丰公司又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决定合并审理，又因案件复杂，原承办法官两次到乾丰公司进行查验、协调，多次开庭审理，中间还启动过鉴定程序，后因乾丰公司申请而取消。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原承办法官因病去世，一审法院更换承办法官，又重新进行开庭审理。上述一系列程序导致本案一审无法在法定审限内审结，一审法院在办理了相关的审批后续后，及时对本案进行了判决，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2.关于诉讼保全问题。一审中乾丰公司虽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但未依法提供保全担保，也未依法向法院缴纳保全申请费，故一审未根据乾丰公司的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并无违法之处。综上所述，乾丰公司与汪建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5元，由上诉人浙江乾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与汪建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