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1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匀东镇。 法定代表人蒙胜利，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珍，女，1939年2月2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文武，男，1968年10月1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匀东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玉珍、龙文武确认房屋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珍、龙文武一审诉称：2017年1月22日、1月23日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布了征收匀东镇附城村一、二、三组集体2794.6亩土地的土地征收公告和房屋征收公告。同年7月14日，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推毁了原告位于附城村一组900平方米的房屋，同时推毁了房屋内的物品，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一审经审理查明，李玉珍于2014年在获得原洛邦镇人民政府（后合并为匀东镇人民政府）第二批上报农村个人建房申请名单公示后，将位于原洛邦镇附城村一组的木质结构房屋改建为砖混结构房屋。匀东镇政府以该建设行为违法，于2017年7月14日对该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李玉珍及龙文武之子龙昕（在该案中龙文武为龙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于2017年9月4日，以黔南州人民政府为被告、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诉讼。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曾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匀东镇（2015）限拆决字第1010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李玉诊于2015年1月21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将强制拆除。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李玉珍、龙文武将黔南州人民政府作为被告属错列被告，经释明后原告拒绝变更，遂于2017年12月28日裁定驳回起诉。另查明，龙文武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原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已更名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本案争议的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匀东镇政府在实施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时尚在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就本案而言，被诉的行政行为为事实行为，无证据证明匀东镇政府作出行政行为时告知了原告的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故应当适用“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的起诉期限，同时该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应当包含承担被诉行政行为法律后果的行政机关，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在李玉珍等诉黔南州人民政府案件中向李玉珍等释明，故即使从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李玉珍等人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李玉珍、龙文武的起诉亦未超过2年的期限。二、龙文武是否具备诉讼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龙文武长期居住于被拆除的房屋，不论其因何取得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房屋的强制拆除势必对其实际权利产生影响，故强制拆除行为与其具有利害关系，继而具有原告资格。三、匀东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是否合法问题。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匀东镇政府对其作出的行政决定进行强制执行行政行为，对于行政机关的强制执行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作了相关规定，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匀东镇政府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匀东镇政府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匀东镇政府虽提供了李玉珍另一案件裁定书作为其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而该裁定书仅是对匀东镇政府诉讼资格审查裁定，并不涉及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认定，故该裁定书作为证据，并不能达到匀东镇所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有据”的证明目的，除此之外，亦无证据证明匀东镇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所规定的程序。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玉珍、龙文武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宣判后，匀东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龙文武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定性错误。一审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是准确的，但分析认定错误。1.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是否知道本案强拆主体。对李玉珍违法建筑的查处行为，从2014年12月18日至2017年7月14日，上诉人始终依法进行并告知诉权(详见[2017]黔27行初908号卷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下称908号案），而且李玉珍在2017年提出诉讼时，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因此，李玉珍对强制拆除其违法建设的时间、执法主体(即上诉人）是明知的，无须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释明。退一步，即使上诉人“未告知”李玉珍起诉期限，其提起908号案件诉讼时，黔南州政府及上诉人的答辩状已告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是匀东镇政府，其应在此之后6个月内提起诉讼，不适用2年起诉期限的规定。2.龙文武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龙文武在法庭上陈述其考取大学后户口迁出、毕业后在外工作，证明其工作、居住地均不在附城村；其兄龙文贵2015年1月8日接受调查时证明违法建设的行为人、出资人均是其母亲李玉珍；上诉人在答辩状中亦提供了（2019）黔27行初121号行政判决；在(2017）黔27行初908号案件中，原告是李玉珍和龙昕，龙文武是龙昕的代理人。上述事实充分证明，本案被强制拆除违法建设行为人是李玉珍，与龙文武没有行政法律关系。龙文武依法不具备本案的原告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3.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上诉人作出的通知、决定书，催告书是国家机关统一制作的行政执法文书，在文书中对当事人的救济渠道作了明确告知。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908号裁定并不涉及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认定、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有据”属于对法律规定的认识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提交908号裁定作为证据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拆除李玉珍的违法建筑合法有据，无需再行举证。 二审期间，上诉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李玉珍、龙文武二审答辩称：一、其房屋在都匀经济开发区洛邦镇第二批上报农村个人建房申请名单公示中是第21户，系依据公示拆危在原址上修建的唯一住房。在征拆过程中，只有该房屋被认为是“违建”，其余31户房屋均为合法，于理不容。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状提到的（2014）责停通字第1010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5）限拆决字第1010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公告》、《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其从未看到，也未签收。三、修建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其一家承包的“三脚田”的征收补偿款及龙文武、王红燕各自存款，且该房屋为李玉珍、龙昕、龙文武及龙俊旭、龙文贵、王红燕夫妇唯一住房，有无房证明为证。四、2019年8月6日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李玉珍、龙文武诉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强拆一案，经法官释明其才知道适格被告是都匀市匀东镇政府。五、2017年7月14日案涉房屋被不明身份的人带队强拆，后经村民指认带队人系都匀经济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曾令武、都匀经济开发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局长龙晓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玉珍、龙文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龙文武是否具备适格原告主体资格；3.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在对被上诉人李玉珍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等行政执法文书中已经明确告知李玉珍依法享有的诉权并认为李玉珍超过6个月起诉期限，而上诉人提交的（2017）黔27行初908号行政裁定仅对上诉人查处案涉房屋的行政执法过程进行了叙述，并未对相关行政执法文书是否依法送达并告知李玉珍诉权作出认定；虽然被上诉人从前述行政裁定书内容应当知道案涉行政行为是匀东镇政府实施，但该情形不能视为上诉人已经依法告知被上诉人诉权并适用6个月起诉期限规定。故，一审适用2年起诉期限并认定被上诉人未超过起诉期限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都有权提起诉讼，换言之，适格原告不限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本案中被上诉人龙文武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居住于案涉房屋，其与该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上诉人以其不是行政行为相对人即否认其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认定其为适格原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的规定，一审中，上诉人匀东镇政府提交了（2017）黔27行初908号行政裁定拟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而该裁定书仅对黔南州政府是否是该案适格被告作出裁判，并未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及其合法性作出认定和裁判，其既判力并不及于案涉行政行为，除此之外，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一审据此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玉   冰 审判员 马丹审判员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本裁判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