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高尔夫山庄1号。法定代表人：陶礼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紫恒、邹丹，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盛强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大连路-59-7号502。法定代表人：宋述强，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海恒信致远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文化西路-269B-2003。法定代表人：景齐华，经理。上诉人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盛强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强安装公司”）、威海恒信致远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致远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水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强安装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根据物权的公示方式法定原则，不动产均以登记为公示发生物权的效力，当事人不得协议变更。案涉房屋在不动产登记簿上显示的权利人是山水投资公司，可以判断山水投资公司对该房屋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山水投资公司和恒信致远公司不存在合作开发关系，不能据此要求山水投资公司承担恒信致远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2016)鲁1002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初3585号判决”）及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11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民终1184号判决”）认定山水投资公司与郑由海、恒信致远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依据2013年8月8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已被变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山水投资公司提交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足以证实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开发关系。（1）上述合同的双方是山水投资公司、郑由海，没有恒信致远公司，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之间没有合作开发关系；（2）上述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8月8日，但恒信致远公司成立时间是2014年3月4日，不可能成为该合同的主体；（3）上述合同与郑由海提交的合同内容相同，不同之处是上述合同落款处没有恒信致远公司的公章和景齐华的签字，可以证实郑由海提交的合同是后期变造的，恒信致远公司并非合作开发方。且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9)鲁10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山水投资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的效力(即：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民终1184号案中保存的合同书文本落款处增加的内容系经过山水投资公司的同意，故对山水投资公司提供《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4）盛强消防公司就案涉消防工程签订了两份内容几乎相同的消防工程合同，一份签订于2014年1月26日，合同相对方是郑由海，另一份签订于2014年10月12日，合同的相对方是恒信致远公司（景齐华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14年8月29日，山水投资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玉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茗集团公司”）。2014年6月7日，玉茗集团公司与景齐华签订《公司职工内部项目工程分承包合同》。按照时间顺序，很显然，盛强安装公司最初认为郑由海是山水投资公司的合作方，就与郑由海签订了消防施工合同，在得知该合作开发合同终止履行、山水投资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玉茗集团公司、玉茗集团公司又分包给景齐华之后，盛强安装公司就与恒信致远公司签订了合同。该事实，盛强安装公司在一审的陈述也予以证实；（5）若郑由海与山水投资公司的合作开发合同没有终止，盛强安装公司没有必要另行与恒信致远公司签订消防施工合同。3.即使山水投资公司和恒信致远公司存在合作开发关系，也仅在工程款336815.96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超越执行所依据的判决内容作出的判决错误。（1）民终1184号判决的工程款为336815.96元，现山水投资公司已将336815.96元偿还，盛强安装公司申请执行山水投资公司名下房屋超越判决赋予的实体权利，不应得到支持；（2）民终1184号判决认定山水投资公司不对合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修改原生效判决内容（“直接要求山水投资公司对恒信致远公司欠付盛强安装公司的1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山水投资公司的权益。综上，山水投资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不应作为本次执行的被执行人。盛强安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给不守诚信者予以否定评价，维护了盛强安装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山水投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恒信致远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山水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1002执异71号执行裁定，恢复对山水投资公司名下、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002财保37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并于次日查封了案涉房屋。2016年7月19日，盛强安装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恒信致远公司、郑由海、山水投资公司及玉茗集团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郑由海、山水投资公司及玉茗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赔偿损失及违约金等。2017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民初3585号判决，认定威海恒远国际综合楼（青岛中路西，崂山路南）开发建设单位为山水投资公司；2013年8月8日，山水投资公司与郑由海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双方以山水投资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郑由海提供资金之方式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名称为山水国际大厦（地址为青岛路西、崂山路南侧、十字路口交汇处），双方对合作方式、项目建成后的分配和销售等均进行了约定，其中山水投资公司分得地上面积16946.5ｍ2，地下车位分得50%，郑由海分得地上面积14000ｍ2，地下车位分得50%，郑由海分得主楼三层合计3860.68ｍ2的50%即1930.34ｍ2，郑由海分得4层、5层、6层、10层、11层、12层、13层、17层、18层、19层共10层，面积为12507ｍ2。合同甲方盖有山水投资公司印章，乙方由郑由海、景齐华签字并加盖恒信致远公司印章；并判令一、恒信致远公司、郑由海、山水投资公司向盛强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336815.96元；二、恒信致远公司双倍返还盛强安装公司已付保证金100万元；三、恒信致远公司赔偿盛强安装公司人工费损失50万元……。山水投资公司不服，上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民终1184号判决，认定项目名称为威海恒远国际综合楼，由郑由海、恒信致远公司、景齐华借用玉茗集团公司的施工资质对工程进行施工，从（2017）鲁1002民初568号案件证据显示，景齐华、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共管账户均向施工人聂邵辉支付了工程款，故应认定恒信致远公司、郑由海、山水投资公司参与合作开发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4日，盛强安装公司以恒信致远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山水投资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鲁1002执异71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盛强安装公司不服，于2019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张一、二审判决均明确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系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了双方合同义务及收益分配方案，双方合作开发前提条件为共同投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依据该两份判决，双方合作开发合同早已实际履行，恒信致远公司投入大量财力及人力，现山水国际大厦项目已完工投入经营，而该项目的房产开发收益恒信致远公司至今尚未获得，即在山水投资公司处存有属于恒信致远公司所有的且恒信致远公司尚未获得的房产权益，且价值远超过盛强安装公司申请执行的金额；根据民初3585号判决，盛强安装公司完全有权利要求法院执行尚在山水投资公司存留的恒信致远公司的合法财产，山水投资公司应予配合。山水投资公司主张，山水投资公司系对查封山水投资公司房产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并未对查封山水投资公司房产权属的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盛强安装公司不具备起诉权利；盛强安装公司申请执行山水投资公司财产的行为超出了所享有的实体权利，查封行为存在程序性瑕疵，其要求恢复执行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盛强安装公司应严格按照判决确定内容申请执行，超过该判决确定的权利不应支持，且山水投资公司有新的证据证实其与恒信致远公司之间并无合作开发关系；在未追加山水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将山水投资公司房产进行查封，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驳回盛强安装公司的诉讼请求。恒信致远公司未提出答辩。盛强安装公司为证实主张，提交（2018）鲁10民终11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案涉项目名称为威海恒远国际综合楼，表明项目名称变更为与恒信致远公司合作的项目，而合同开发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山水投资公司名下，郑由海、恒信致远公司、景齐华借用玉茗集团公司的施工资质对案涉工程进行了人、财、物的投入，进行了具体的施工，表明案涉合同一方出地、一方出资的主要义务已实际履行；山水投资公司为合作开发方，其与郑由海、景齐华及恒信致远公司未就合作开发利益进行分配，合作开发财产尚处于共有状态。拟证实合作开发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经质证，山水投资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无法证实《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已经履行。山水投资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证据一、其与郑由海于2013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拟证实盛强安装公司提交的合同系后期编造的，恒信致远公司并非合作开发方，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证据二、最高院指导案例一份（2016）最高法民终763号，拟证实即使恒信致远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双方之间约定仅为债权而非物权，未经权属登记，不会产生物权效力。经质证，盛强安装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系合作开发关系；对证据二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判决准许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经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郑由海、景齐华及恒信致远公司借用其他公司的施工资质对威海恒远国际综合楼工程进行了人、财、物的投入，进行了具体的施工，即案涉《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中一方出地、一方出资的主要义务已实际履行。但山水投资公司与郑由海、景齐华、恒信致远公司未就合作开发利益进行分配，合作开发财产处于四方共有状态，且《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明确约定郑由海、景齐华、恒信致远公司分得案涉房屋所在的第4层，即对案涉房屋山水投资公司并不享有单独完全的所有权，故山水投资公司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且因合作开发利益尚未进行分配，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并不妨碍山水投资公司的实体权益。故盛强消防诉请合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恢复对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山水投资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及受理通知书，拟证实该院已受理山水投资公司对民终1184号判决（民初568号判决）提起的再审申请；证据2.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复印件），拟证实在山水投资公司提交没有恒信致远公司及景齐华盖章签字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后，该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不能确认涉案项目系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合作开发，判令山水投资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盛强安装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经查，山水投资公司不服本院民终1184号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019）鲁民申52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鲁10民再29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民终1184号判决。该判决认定，原一二审认定山水投资公司与恒信致远公司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案涉合作开发财产恒远国际综合楼被山水投资公司实际接收并确权给山水投资公司，尚处于共有状态，恒信致远公司与山水投资公司、郑由海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尚在诉讼中，该共有财产尚未分割，原一二审判令山水投资公司对因合作开发施工尚欠盛强安装公司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因山水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2与本院上述判决不一致，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另查，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鲁1002执3479号执行通知，通知山水投资公司拟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山水投资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鲁1002执异71号执行裁定。同时，因诉前保全财产的查封期限即将届满，一审法院依据盛强安装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鲁1002执3479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山水投资公司名下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132号407室、408室、409室房地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物权登记具有公信效力,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并非绝对的“真正”不可推翻。如果相关权利人对不动产登记薄记载提出异议并证明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采纳其证据,确认其权利,推翻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在本案中，生效的判决已认定山水投资公司与郑由海、景齐华、恒信致远公司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双方未就合作开发利益进行分配，合作开发财产处于共有状态，且《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明确约定郑由海、景齐华、恒信致远公司分得案涉房屋所在的第4层等房屋。据此，案涉房屋虽被山水投资公司实际接收并确权给山水投资公司，但山水投资公司对该房屋并不享有处分权，即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山水投资公司以其是案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由主张对该房屋享有完全所有权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盛强安装公司要求执行的案涉房屋系恒信致远公司等基于合作关系应取得的部分，一审亦是以此作为判决的理由，山水投资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修改原生效判决内容、判令山水投资公司对恒信致远公司欠付盛强安装公司的1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系对法律理解有偏颇，本院亦不予支持。另，盛强安装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1002执异71号执行裁定，恢复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因执行裁定属于执行过程中的一种执行行为，其请求撤销执行裁定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同时，一审判决主文表述“恢复对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的执行”虽有瑕疵，应表述为“准予执行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执3479号执行裁定中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132号407室、408室、409室房地产”和“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002执异71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山水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海山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