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厚美村。 法定代表人：林受杰，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冰，男，197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启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启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启冰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且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1.建通公司与李启冰已确认于2018年3月协商终止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李启冰最迟应在2019年3月31日前就劳动争议事项提出仲裁申请，但李启冰于2020年1月6日才向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闽侯县仲裁委”）提出申请，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闽侯县仲裁委已依法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李启冰在申请劳动仲裁或诉讼期间未举证证明因存在不可抗力或有其他正当理由造成本案仲裁时效中止，闽侯县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是正确的，人民法院也应依法驳回李启冰的诉讼请求。二、李启冰在诉讼中的举证不能认定本案仲裁时效中断。1.2017年12月27日，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受杰，原法定代表人林贤文已告知李启冰公司将出售他人，自己官司缠身等问题，此时李启冰仍在建通公司工作，对于公司人员变动及林贤文离开公司的事实理应了解。2.至2018年3月，李启冰离职后就劳动报酬问题与林贤文保持联系，但林贤文已不能代表建通公司。李启冰具有较高的受教育水平，若认为被建通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应当是向建通公司主张。三、一审认定李启冰月工资为15000元及入职时间为2017年6月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从《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缴费记录明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历年缴费明细表》等材料可以看出，建通公司与李启冰发生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9月，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8年3月。且2015年9月14日至2017年8月24日，李启冰资格证书系注册至陕西卓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信公司”），在此期间李启冰系与卓信公司发生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启冰于2017年6月入职建通公司工作错误。2.从原法定代表人林贤文与李启冰的聊天记录来看，建通公司的本意和目的是希望李启冰能将其持有的资格证书注册至建通公司维持资质、帮助经营，林贤文与李启冰的微信沟通内容系双方协商过程，不能得出建通公司最终认可的月工资数额，因李启冰始终未将证书注册至建通公司，无法达到建通公司的本意和目的，故建通公司实际上按照基本工资发放，李启冰每月工资应按照《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缴费记录明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历年缴费明细表》确定，一审法院以李启冰账户到账金额倒推其工资数额错误，未考虑实际领取报销款等不属于劳动报酬，应予以扣除。四、一审认定与其判项内容相冲突。一审判决认定李启冰每月工资15000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期间四个月工资应为60000元，但一审判决错误计算为80000元。 李启冰辩称，一、李启冰2020年1月6日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从李启冰与林贤文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启冰离职后一直持续向林贤文催讨工资，催讨工资间隔时间均未超过一年，直至2019年1月29日，李启冰仍在微信中向林贤文催讨工资，林贤文作出回复，以上聊天记录已经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二、李启冰向林贤文催讨工资已尽到一般人应尽的注意义务。虽然从工商档案上看，2017年12月27日，建通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受杰，但林贤文和建通公司从未明确告知李启冰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变更的事实。在2018年3月22日，林贤文仍代表建通公司与李启冰解除了劳动关系，建通公司也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认可林贤文2018年3月22日有权代表建通公司与李启冰解除劳动关系，在此之后也未明确告知林贤文已离开公司，李启冰在已经离职的情况下，持续向原法定代表人林贤文催讨工资已尽到一般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三、2017年6月1日、6月13日林贤文和李启冰的聊天记录及工资发放情况可以印证李启冰于2017年6月20日入职建通公司的事实。林丽珍2017年8月18日向李启冰转账23330元，备注为建通6-7月份工资，该工资构成包括6月份10天工资和季度奖总计8330元，7月份工资15000元，该工资发放情况也能辅证李启冰于2017年6月20日入职建通公司。 李启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通公司向李启冰支付拖欠的自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共计18万元。2.建通公司向李启冰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0元(李启冰自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3月31日在建通公司处工作,建通公司应支付1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李启冰进入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工作,担任实验室主任职务。林丽珍系建通公司的原财务人员。2017年8月18日，林丽珍向李启冰转账23330元，备注为建通6-7月份工资；2017年11月11日，林丽珍又向李启冰转账30000元，备注为建通实验室8-10个月工资；2018年2月12日，林丽珍再次向李启冰转账30000元，备注为8-11月份工资。2018年3月31日，李启冰与建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另查，建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林贤文，2018年1月17日，闽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受杰。林贤文与李启冰约定李启冰每月基本工资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第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首先，李启冰提供了其与林贤文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其与翁武铁的微信聊天记录、林贤文的支付宝截图及视频、电信费用充值缴费凭证等，拟证明李启冰一直向林贤文催讨工资，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建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李启冰的代理人已当庭将李启冰的手机提交法庭核对上述微信及短信内容，且制作了视频，一审法院对上述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李启冰提交林贤文的支付宝截图及视频、电信费用充值缴费凭证，以及通过李启冰提供的聊天内容，可以共同印证“138××××5857”的手机系林贤文所有，微信号“ｌｉｎｚｈｏｎｇｄｉ123”的微信号系林贤文使用。且从李启冰与林贤文的短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李启冰离职后一直持续向林贤文催讨工资，直至2019年1月29日，林贤文仍有回复李启冰“公司都被别人收购了，估计新的公司会马上就支付的。敬请等候！”。已构成仲裁时效中断。因此,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1月29日起重新计算,李启冰于2020年1月6日就已申请仲裁，距2019年1月29日，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其次，对于建通公司提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更换，林贤文已不是公司工作人员，李启冰向林贤文催讨工资，并不能引起仲裁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进行了更换，但林贤文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且李启冰应聘到建通公司工作系林贤文本人亲自招聘进公司，工资也是由林贤文与李启冰商定，催讨工资过程中，林贤文承诺会支付工资，且并未明确告知李启冰其已离开公司。在李启冰已经离职的情形下，向原法定代表人林贤文催讨工资已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启冰主张建通公司支付工资并未超仲裁时效。 第二，李启冰每月工资总额。从双方提交的林丽珍向李启冰支付工资情况来看，2017年6-7月的工资为23330元，2017年8-11月的工资共计60000元，以及林贤文与李启冰的聊天记录看，双方确认李启冰的每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对于李启冰提出的另外每月奖金为10000元，其仅提供了林贤文的聊天记录，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从李启冰以往收到的工资来看，其也从未收到过每月10000元的奖金，故李启冰提出的每月10000元的奖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通公司提出的应以李启冰养老保险缴纳的基数作为李启冰的月工资金额与建通公司之前支付给李启冰的工资金额明显不符，且李启冰有工程师资格证担任实验室主任，每月工资2000元明显也不符合现实情况，故对建通公司提出的每月2000元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李启冰的工资为每月15000元。 综上所述，李启冰于2017年6月份入职建通公司工作，双方形成的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保护。建通公司从2017年12月起未向李启冰发放工资，建通公司共欠李启冰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份四个月的工资计80000元。建通公司提出的李启冰于2017年9月份入职与工资发放情况以及林贤文与李启冰的聊天记录明显矛盾，且从林贤文与李启冰于2017年6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林总，我后天晚上到”，“你赶紧过来”，“到机场夜里十一点半”，“你就在机场休息一晚”等来看，建通公司提出的该主张明显与实际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李启冰在建通公司工作了九个多月，建通公司未向李启冰足额发放工资致劳动关系解除，其应向李启冰支付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15000元。综上，判决：一、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启冰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共计8万元；二、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启冰经济补偿金1.5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2018年1月17日，闽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受杰”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闽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受杰。 本院认为，关于李启冰在本案中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李启冰在一审提供的其与林贤文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其与翁武铁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证明李启冰在离职后持续多次向林贤文催讨工资，直至2019年1月29日，李启冰仍在催讨工资，此时林贤文回复李启冰“公司都被别人收购了，估计新的公司会马上就支付的。敬请等候！”，李启冰向林贤文催讨工资的行为已构成仲裁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仲裁时效从2019年1月29日起重新计算,并认定李启冰在本案中的诉请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于法有据，予以维持。建通公司主张林贤文在2017年12月27日已不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启冰向林贤文催讨工资的行为不构成仲裁时效中断。本院认为，李启冰由林贤文招聘、工资事宜由林贤文与李启冰商定，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亦由林贤文向李启冰发出，且在案证据显示，李启冰在2019年1月29日才从林贤文处得知建通公司被他人收购，故李启冰向林贤文催讨工资已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建通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入职时间的认定问题。从林贤文与李启冰商谈入职事宜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建通公司向李启冰支付工资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李启冰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6月20日，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工资的认定问题。结合林贤文与李启冰聊天记录中商谈工资情况及建通公司向李启冰转账发放2017年6月至11月工资发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李启冰的每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正确，予以维持，建通公司应向李启冰支付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工资共计6万元，一审法院将该部分工资计算为8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启冰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共计6万元”； 三、驳回李启冰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建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