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02民初7158号 原告：鲍和根，男，196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吉，浙江乾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伟民，男，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告：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杨树路18号1幢车间南面。 法定代表人：沈伟民。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迪，浙江易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华，浙江易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鲍和根与被告沈伟民、汤丽、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何培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施佳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浙0502民初11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鲍和根的起诉。鲍和根不服，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浙05民终8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115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重新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沈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鲍和根向本院申请撤回对汤丽、何培荣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20年6月12日、7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鲍和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吉，沈伟民及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和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沈伟民向鲍和根归还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2.沈伟民向鲍和根支付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对沈伟民的上述债务向鲍和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诉前保全费由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承担。庭审中，鲍和根自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沈伟民向鲍和根归还借款人民币970万元。经本院释明，鲍和根在庭审中陈述：若法院最终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则其主张沈伟民返还款项97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沈伟民以需要归还银行借款为由向鲍和根借款1000万元“调头”，于2018年11月8日向鲍和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鲍和根人民币1000万元，借期七天，逾期按每日5万元计算利息等内容。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同日，鲍和根向沈伟民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到期后，沈伟民未向鲍和根归还借款，担保人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也未履行代偿义务，故诉至本院。 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鲍和根和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首先，借款合同本身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借款的本质是何培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指示操控亲朋好友冒充银行贷款客户，“营造”一个借款的合法形式；另外，合法形式掩盖下的合同目的为集资诈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次，鲍和根系职业放贷人，其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鲍和根在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短短四个月期间，向不特定多数人（涉案5起）出借总计高达2500万元，目前为止，鲍和根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出借的资金为自有资金，且其出借的行为方式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应有的常态。二、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还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均为何培荣，后续部分本金的归还以及利息的支付也是由何培荣完成，沈伟民仅是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署名，为名义借款人；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印鉴章形成时间与本案借条的形成具有一定的时间差，系事后在鲍和根的胁迫下加盖的，并非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本案鲍和根对于出借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何培荣是明知的，理由如下：1、沈伟民在本案借条形成之前根本不认识鲍和根，双方系在何培荣的介绍下在出具借条当日第一次见面，双方对彼此的工作单位、经济状况等均一无所知；2、何培荣与鲍和根这样的借款模式并非个案；3、涉及沈伟民的借款到期后，鲍和根从未联系过沈伟民，直至2019年1月中下旬，何培荣不知所踪，鲍和根才开始向沈伟民索要利息与本金。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4、沈伟民与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完全没有借取巨额款项的需求。三、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原则。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商事案件，人民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对于该类民商事案件不予受理的理由是：其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一体解决，有助于被害人公平受偿，维护社会稳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8日，经案外人何培荣介绍，沈伟民以归还银行贷款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鲍和根借款1000万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鲍和根人民币1000万元正，用于归还银行借款。借款七天，延迟一天按五万计算”。何培荣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同日，鲍和根将1000万元款项分两次转入沈伟民的银行账户。同日，沈伟民根据何培荣的指示，向鲍和根转账30万元，其余970万元分别转入他人账户。2018年12月28日，何培荣向鲍和根的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嗣后，鲍和根因催讨未着，要求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遂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确认。 再查明，2020年3月27日，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59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何培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决何培荣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查封在案的房产依法追缴处置后按比例发还各集资参与人；继续追缴何培荣其余违法所得，发还各集资参与人。其中，该刑事判决对涉及鲍和根的借款认定为“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何培荣以银行贷款客户贷款到期需要资金周转为由，指使何嗣强、沈伟民等人冒充银行贷款客户，向鲍和根借款……”。该判决现已生效。该案中，何培荣实际指使何嗣强、沈伟民等六人冒充银行贷款客户，向鲍和根借款共计2500万元，何嗣强、沈伟民等六人及何培荣共归还鲍和根681.2万元，其中何培荣归还150万元。 又查明，鲍和根在出借案涉款项时至少尚欠银行贷款300万元。 另查明，2019年8月5日，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对鲍和根、陈麟、王建荣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2019年1月22日，鲍和根因向沈伟民催讨借款未果，故伙同案外人陈麟、王建荣等人采用轮流不间断跟随的方式，跟随沈伟民并向其讨要欠款，时间达8至9日，期间无暴力行为、无限制其人身自由及其他过激动作。综上，该违法事实不能成立。” 上述事实，由鲍和根提交的借条1份、银行转账凭证3份、个人信用报告1份，沈伟民提交的转账凭证（2018年11月8日转账30万元给鲍和根）1份、借条复印件4份、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3份，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9）浙059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询问笔录复印件5份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沈伟民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如应承担，则承担何种责任；3、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如应承担，则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鲍和根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有效；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鲍和根系职业放贷人，其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理由如下：首先，（2019）浙059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何培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鉴于生效刑事裁判已认定何培荣就本案涉案款项构成集资诈骗罪，本案借款合同系何培荣非法占有的犯罪手段，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鲍和根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情况，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和逾期利率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可认定鲍和根系通过转贷行为牟利，关于“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要件，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这一要件，故鲍和根向沈伟民出借案涉款项的行为系高利转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再次，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职业放贷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本案中，鲍和根虽尚未被纳入“职业放贷人名录”，但其在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向何嗣强、沈伟民等六人出借款项达2500万元，其行为可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2，鲍和根认为沈伟民应承担还款责任；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均为何培荣，沈伟民仅为名义借款人，且鲍和根对于出借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何培荣是明知的，故沈伟民不是本案的还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沈伟民应承担合同无效后的返还义务。首先，沈伟民虽主张其为名义借款人，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明确向鲍和根披露过其为名义借款人的地位，相反，根据沈伟民在凤凰派出所及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何培荣向鲍和根说系沈伟民需要借款用于还银行贷款时，沈伟民并没有作出解释或反驳，鲍和根问沈伟民借款是否用于归还贷款时，沈伟民回答是的，且沈伟民在公安作笔录时亦表示鲍和根当时肯定是认为借款给沈伟民的，何培荣只是帮助介绍。根据沈伟民的陈述，其在出具借条时并未向鲍和根披露过实际借款人为何培荣，其仅为名义借款人。其次，根据在案证据，亦未能证明鲍和根对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为何培荣系明知的，相反，根据鲍和根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其明确表示何培荣本人向其借款其是不会同意的，何培荣只是一个银行的信贷员，借钱给何培荣是没有保障的，且鲍和根始终认为沈伟民向其借款是用于归还到期贷款，借款人是沈伟民。再次，如果鲍和根对实际借款人为何培荣系明知，则与刑事判决书中将鲍和根出借的2500万元作为“向31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集资共计人民币66700万元……”的组成部分的认定相悖。 关于争议焦点3，鲍和根认为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认为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印章形成时间与本案借条的形成具有一定的时间差，系事后在鲍和根的胁迫下加盖的，并非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是本案的还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关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因鲍和根与沈伟民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故鲍和根与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取决于其是否存在过错。纵观本案，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系一人公司，股东仅沈伟民一人，而沈伟民系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且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印章系在何培荣案发后加盖，而何培荣案发时，案涉借款早已到期，在案涉借款已到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何培荣已案发的情况下，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对本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补充清偿责任。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关于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印章系在鲍和根的胁迫下加盖的，并非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因其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向本院提交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恰恰证明了鲍和根在向其催讨债务过程中不存在暴力、限制人身自由或其他过激行为，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均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鲍和根要求沈伟民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已归还的款项，金额以本院认定为准。关于已归还的款项，首先，除2018年11月8日沈伟民向鲍和根转账30万元外，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未就本案债务向鲍和根支付款项；其次，何培荣于2018年12月28日向鲍和根支付款项150万元，但未明确系归还哪笔款项，结合（2019）浙0591刑初34号案件的相关材料，本案中，本院就何培荣已支付的该150万元款项按970万元（截止2018年12月28日沈伟民尚欠鲍和根的款项）在2035.8万元（截止2018年12月28日何嗣强、沈伟民等五人尚欠鲍和根的款项总和）中所占的比例予以扣除，经计算，应认定何培荣已就本案款项还款71.47万元，故本案欠款金额应认定为898.53万元。鉴于（2019）浙059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已移交执行，鲍和根可通过该案执行返还部分款项，鲍和根通过该案执行所得款项应与沈伟民所应返还款项进行相应的抵扣。对鲍和根要求沈伟民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鲍和根要求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无效，且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存在一定过错，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院认定其对本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补充清偿责任。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关于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商事案件，人民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何培荣仅为担保人，与鲍和根、沈伟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鲍和根与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虽有关联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未发现沈伟民的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犯罪，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沈伟民返还鲍和根款项89853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对沈伟民的上述债务在沈伟民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鲍和根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700元，减半收取39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850元，由鲍和根承担3305元，由沈伟民、湖州佳安门窗有限公司承担415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沈 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佳佳 书 记 员  丁岸娜 ???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