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鸿开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华山路18号。法定代表人：江伟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联通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潞城街道五一路西。法定代表人：刘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庆，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鹏程，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联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凤凰路38号。法定代表人：周昌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悦，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鸿开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联通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常州联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2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鸿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且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明示主张约定解除权，但原审裁判仅基于法定解除要件审理，法律适用明显错误。1、上诉人在原审中反复多次明示主张适用案涉《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之约定解除权条款作为本案上诉人请求权基础之一，原审依法应当基于该约定条款审查条款效力及解除权行使的相关构成要件。案涉《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乙方提供的产品自交货到甲方工厂12个月内，应通过甲方的终验收：因乙方原因12个月内没有完成终验收的，甲方有权单方退货并解除合同，乙方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货款，并追究造成甲方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自始至终主张“12个月未验收合格，上诉人有解除权”，多次明确“本案诉讼请求的首选请求权基础为案涉《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但原审中，法庭未就约定解除权归纳相关争议焦点，判决中亦完全未予涉及回应。2、原审判决未基于上诉人关于约定解除的请求权基础，仅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裁判，明显违反民事诉讼基本规则。原审判决不顾上诉人多次关于约定解除权的主张，擅自仅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第（四）项审查裁判，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基本规则，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等法律规定。3、由于原审判决适用请求权基础的错误，从而造成相关解除权行使的构成要件错误。如果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第（四）项，法庭审查的要件包括：（1)合同的成立有效；（2)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3)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如果基于《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第二款和案涉《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则相关解除权成立的构成要件应为：（1)合同成立有效；（2)乙方（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自交货到甲方（上诉人）工厂12个月内未通过甲方（上诉人）的终验收；（3)未通过终验收是由于乙方（被上诉人）原因；（4)约定解除条款有效。4、基于相关约定解除条款，上诉人解除合同合理合法，相关要件分析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成立有效。(2)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自交货到厂至上诉人行使解除权已超十二个月。被上诉人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而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解除合同的时间应为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本案后向被上诉人送达相关副本材料之时，以实际送达时间为准，但一定是在2019年4月1日以后，明显已超十二个月。(3)未通过终验收是被上诉人的原因。未通过终验收是由于被上诉人之前技术方案有瑕疵，需要整改，故三方签订《会议纪要》并明确整改方案，并把相关部分设备组件退回被上诉人整改，而此时距约定的最后验收日期依然有两个月左右，距上诉人诉讼行使解除权也有三个月左右，直至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甚至未开始整改相关部件。另诉讼至今亦一年有余，被上诉人既然一直坚持不同意解除合同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却始终未交付相关整改部件。甚至在原审调解过程中，在上诉人同意给予新的履行期限时，断然拒绝。因此，被上诉人违反十二个月的最后期限约定，完全是由于其自身原因。(4)《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正是为应对当前合同履行状态而设置。约定解除权条款从未改变亦始终有效。《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规定了违约责任。第1项约定逾期交货而产生的责任（未完全交付责任）；第2项约定了最终验收不合格的违约责任（交付后整改但终验收未通过的瑕疵履行责任）；第3项约定超期未完成验收的违约责任（交付后整改但超期未能完成终验收的责任），可见上述三项约定，层层递进，用以明确约定不同合同履行状态下的违约责任和解除权。由于本案标的为工业生产非标准化机器设备，交付后的整改是常见情况，因此协议对此做了清晰明确的约定。《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正是为应对当前合同履行状态而设置。约定解除权条款从未改变亦始终有效。三方签订的《会议纪要》系整改过程性约定，不应当、也不可能修改主合同的解除权约定。理由如下：首先，《会议纪要》没有修改合同根本目的和双方确定的根本技术要求。《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一套符合约定技术标准的“非标”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自动化生产线。而双方确定的根本技术要求（节拍、精度等）体现在双方签订的《机器设备采购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这两点在《会议纪要》中均未进行修改。《会议纪要》的性质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针对交付部件瑕疵而协商的技术整改方案，不应当、也不可能修改主合同的解除权约定。其次，《会议纪要》是由于被上诉人产品无法达到技术功能效果而形成的整改合意，系由被上诉人过错产生。正是由于被上诉人交付的部件存在严重技术障碍和瑕疵，所以上诉人及实际使用方通过会议，要求被上诉人拿出整改的技术方案，被上诉人也拿出了整改思路，并将相关部件拖回，至今未完成整改，也未完成最终验收。《会议纪要》的形成前提是被上诉人的瑕疵交付，是被上诉人违约的产物。再次，《会议纪要》未形成任何新的双方合意从而对《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之解除权进行任何修改。合同的修改必须要双方的合意，《会议纪要》只是涉及整改方案和细节，未对主合同违约责任安排进行任何变更。又次，《会议纪要》及后续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申请或主张对《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进行变更。在双方没有就违约责任承担安排进行任何变更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完全适用主合同条款。最后，“因违约而获益”违反合同纠纷解决基本原则。如果允许被上诉人无限期的拖延合同履行义务，而上诉人不能适用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解除本合同的话，那就会形成被上诉人因违约而获益的结果。即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能达到约定技术要求，上诉人及实际使用方给予被上诉人整改的机会，结果上诉人反而不能依据原合同期限要求解除合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此结果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利益平衡原则。5、本案若适用法定解除权，上诉人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被上诉人违反双方约定，瑕疵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法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9年3月14日前完成全部标的交付并通过终验收，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已经超期履约9个月之久。相关产品系用于工业生产之用，其违约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工业生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上诉人有权适用法定解除权。二、案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本案法律关系非买卖合同关系，而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虽然名为“采购合同”，但究其合同内容，其实质为承揽合同。本案中，承揽标的为非标准化工业生产流水线设备，为非标件定作项目，被上诉人未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工作成果，未完成承揽人的主要义务。综上，本案案由定性错误。三、原审判决部分事实错误，多项事实遗漏，事实不清。1、五十套左右的产品并非安装调试期间生产。由于被上诉人将部分组件取回后，整改工作停滞不前，富华公司在上诉人的技术协助下，将自有其他流水线上的通用设备“加工中心”暂时替代已退回被上诉人的组件，勉强生产，以减少损失。原审判决的相关事实陈述完全忽略了被上诉人设备技术瑕疵之事实，避重就轻。2、原审判决中认定“明确对生产线进行部分改进，将现有设备改造成冲孔机固定、工件伺服输送，由联通公司拿出具体的技术方案交富华公司确认，并就改造费用作了初步协商。”与事实不符，遗漏重要原因事实。事实是：被告交付的设备存在瑕疵，一直无法解决（从2018年3月交付到2019年1月退回整改），只能更改技术方案，这种更改，不是要进一步提供原设计方案性能的“改进”，而是原设计方案性能无法实现后的技术“整改”。3、原审判决遗漏关于《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的事实。该条是上诉人原审请求的基础，不应当遗漏。4、原审未查明“整改”的原因事实，而该原因事实对本案审判结果起到关键作用。5、原审未查明上诉人损失之相关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联通公司辩称，首先，联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过机器设备采购合同，但该合同未实际履行，案涉设备的生产是由联尚公司完成，货款是由联尚公司收取，发票也是由联尚公司开具，因此联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是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返还货款的，那么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案涉产品进行质量鉴定，在鉴定程序启动后，无故不缴纳鉴定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虽然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一些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的结果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联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多次对涉案标的质量表示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依据。1、上诉人在会议纪要中自认涉案标的符合技术要求。2019年1月9日的会议纪要中，上诉人与联通公司作为供方代表，共同确认：“除了富华同意取消冲空压机前后的自动送料装置外，其余符合技术要求的规定”，证明案涉标的质量已经经过上诉人确认，符合上诉人的技术要求，不存在质量缺陷。蒋开虽不承认其是作为供方代表参会，但是会议纪要的签字形式(需方在左侧，供方在右侧）已经直接表现出其作为供方代表的身份。2、合同约定“预验收合格”为付款条件。根据上诉人与联尚公司之间的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付款方式：“A甲方在合同签订后向乙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B设备在乙方预验收合格，发货到甲方前，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60%货款等额增值税发票，支付货款总金额的30%”；以及第七条第一款：“乙方交货前，甲方按技术协议进行预验收”。从合同约定可以看出，确认设备预验收合格是甲方的权利义务。在联尚公司交货前，上诉人确认设备符合其要求，预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才会支付第二笔30%的货款，而庭审当中上诉人也承认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共计60%的货款，故可以得知涉案标的在交货前已由上诉人确认符合质量要求。3、联尚公司的合同签订和履行行为完全受上诉人控制。在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蒋开既是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也是联尚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涉案合同实质上是蒋开所控制的两家公司之间的内部合同，故合同文本基本照抄上诉人与第三方之间的合同，上诉人与联尚公司更是连技术协议都没有签。如果按正常市场行为，上诉人与联尚公司未签技术协议，联尚公司按照什么标准生产设备履行合同？原因就是合同的履行完全在蒋开的控制范围内，联尚公司生产、交付设备均是完全按照蒋开的意思进行的。除非是蒋开故意向第三方交付不符合技术要求的设备，否则，联尚公司不可能安排生产交付质量不合格设备。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少法律依据。1、司法解释规定：检验标准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出卖人依照买受人的指示向第三人交付标的物，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与买受人和第三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为标的物的检验标准”。本案中，联尚公司是依照上诉人的指示向第三人交付标的物的，联尚公司和上诉人之间未签订技术协议，联尚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是经过上诉人质量认可的。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存在于上诉人与联通公司、联尚公司之间，联尚公司与第三方富华公司之间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上诉人对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具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曾经申请司法鉴定，但是又拒绝交费。主审法官到案涉设备实际交付对象第三方广东富华公司现场进行调查，通过现场测试，验证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且与第三方有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准备材料或协调第三方准备材料，配合现场试机，但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未能现场试机。三、关于《会议纪要》的性质认定。我方认为，《会议纪要》并非是对案涉合同的变更。如果《会议纪要》形成的前提是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需要进行修理、修复，则属于对瑕疵履行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就不应当在会议中明确相关费用另行计算。相反，《会议纪要》中先明确了供方代表表示已交付的设备“基本符合技术要求的规定”，需方代表认可：“改动增加的费用可以提出报价后另行商议”。且会议纪要中的“改进方案”的内容可以证实，与原上诉人与第三方广东富华公司的合同技术协议完全不同，是对原设计方案的进一步“改进”。证明会议纪要并非是对原合同的变更，而是在原合同已经履行完成的前提下，形成了新的改造设备的合同意向。但是由于后来双方对于价款并未形成最终的合意，因此并未形成新的合同关系。且该会议纪要虽有蒋开参加，但是蒋开是以鸿开公司的技术代表的身份参加的，并非代表联尚公司参加，因此，改造的相关内容与联尚公司无关。四、关于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为：180万元预付款，2018年4月3日、4月4日、4月14日分别10万元、5万元、185万元,共计380万元。实际情况与一审法院认定不符。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货款总金额30%作为预付款，即180万元，之后在设备预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总金额的30%，即180万元。实际支付情况：上诉人本合同项下货款共计360万元。由于上诉人与联尚公司之间有多个合同关系，2018年4月3日转账10万元，2018年4月4日转账5万元，并非本合同项下的付款，而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干货箱设备”合同的货款，与本案无关。2018年4月14日，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方式为两张承兑汇票，承兑汇票的票面价值为185万元，其中18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的货款，另外5万元计入“干货箱设备”合同的货款中。在一审过程中，我方提交了联尚公司三位股东（蒋开、周昌炜、戎建才）的聊天记录和聊天记录中发送的对账单，证明上述20万元的款项并非案涉合同的货款，而是“干货箱设备”合同的货款。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已付货款380万元；2、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50万元（不含原告未来遭受客户索赔损失）；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广东富华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与原告鸿开公司签署《机器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供给富华公司“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一套，合同总价为750万元，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按双方签订的配置协议和国家标准，完成终验收后质保一年，交货地点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江村港口中路9号即富华公司，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发货到富华公司前再付30%，鸿开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预付款到帐140天内交货并安装调试交付使用，设备到达交货地点后30天内,富华公司根据鸿开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对设备的外观配件数量等进行初步验收，设备安装调试正常运行3个月后无故障，富华公司根据质量标准对设备的性能、质量进行终验收。若鸿开公司提供的产品最终验收不合格，提供的设备没有达到技术要求，富华公司有权退货并单方解除合同，鸿开公司须全额退还富华公司已支付货款并承担富华公司损失。同年11月4日，原告鸿开公司又分别与二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签订除合同总价为600万元、交货期限为预付款到账130天内外，其余内容均相同的《机器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原告鸿开公司向二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采购“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一套，同时又签订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技术协议一份，对设备配置、具体技术标准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鸿开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依约向被告联通公司支付了180万元预付款，被告联通公司将180万元又转帐给被告联尚公司，被告联尚公司即按约组织生产。2018年3月，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按约将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直接交付给了富华公司。2018年4月3日、4月4日、4月14日原告鸿开公司又分别支付给被告联通公司货款10万元、5万元和185万元。在设备安装调试期间，富华公司和鸿开公司以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就设备的技术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并生产了五十套左右的产品。2019年1月9日，三方就协调情况形成“关于铆接箱外侧板线项目的会议纪要”，明确对生产线进行部分改进，将现有设备改造成冲孔机固定、工件伺服输送，由联通公司拿出具体的技术方案交富华公司确认，并就改造费用作了初步协商。之后，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即将伺服送料部分的顶梁冲孔机等相关部件拖回进行整改。2019年3月1日，原告鸿开公司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作出（2019）苏0411财保1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联通公司、联尚公司价值1330万元的财产。原告鸿开公司认为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瑕疵，且经多次维修，长期未能解决，无法实现合同预期利润并造成损失，故诉至法院，本案于2019年4月1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鸿开公司在与富华公司签订《机器设备采购合同》以及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技术协议后，又与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签订基本相同内容的合同和生产线技术协议，将机器设备交由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生产，原告鸿开公司与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签订的合同和生产线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在联通公司、联尚公司设备安装调试期间，富华公司和鸿开公司以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就设备的技术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该设备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三方于2019年1月9日，明确对生产线进行部分改进并形成“关于铆接箱外侧板线项目的会议纪要”，就设备的部件、技术与方案进行重新约定，已修改了《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的部分内容，应认定三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而变更后的内容仍是《机器设备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但在此后，原告鸿开公司在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尚未完成整改的情况下，即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查封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财产并提起诉讼，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或者所生产的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鸿开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鸿开公司要求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终止合同履行，退还已支付款项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江苏鸿开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600元，由原告江苏鸿开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鸿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富华公司的台账（复印件）1页，上面列明了“重新设计返修”的具体设备清单，并有联通公司员工张波石的签字，用以证明联通公司在2019年1月14日将需要整改返修的设备主动拉回，同时也证明会议纪要里面涉及的费用变更和设备退回并没有影响合同的正常履行。被上诉方也从未主张过费用成为合同履行的障碍。且该台账内容可以看出设备安装日期是2018年3月，证明交付是发生在2018年3月前。联通公司认为该台账是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且张波石虽曾是联通公司的员工，但在2019年1月14日，肯定已经不是联通公司的员工了。联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复印件无富华公司盖章，无法确认来源，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波石并非联通公司员工，而是联尚公司员工。但张波石并未参加改造会议，对会议具体内容及公司业务均不清楚，其无权也无能力对返修与否进行确认，仅是应要求列明具体要取走的设备明细。富华公司何立新手写部分“由仓库办理放行手续”也可以看出该材料的目的在于办理出厂手续，并非对其他内容进行确认。联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联尚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机器设备采购合同（干货箱）》一份、蒋开与戎建才对账聊天记录一份，用以共同证明鸿开公司与联尚公司之间除了本案案涉合同之外还有其他的合作，且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分期付款，一般都是30%预付款，第二期预验收后付30%。戎建才所讲的“前面的合同（600+788+78）付到60%，还欠231422.98。”这个关键内容在上诉人一方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中没有出现，说明其提交给法庭的微信聊天记录是经过编辑截取的。上述材料能明确反映案涉合同和干货箱合同都是付款到60%，即本案已付款为360万元。鸿开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机器设备采购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两份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中鸿开公司提交的是蒋开与程芳（联通公司会计）的聊天记录，在该经过一审质证的聊天记录中，程芳向蒋开发送的财务对账单中明确将案涉的20万元列为案涉交易中鸿开支付给二被上诉人的货款，且程芳与蒋开的聊天记录对账时间晚于蒋开与戎建才聊天记录的对账时间，考虑到程芳财务负责人的身份，应以其正式对账单为准。联通公司对联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鸿开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在设备安装调试期间，富华公司和鸿开公司以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就设备的技术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并生产了五十套左右的产品”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首先，“就设备的技术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应当是就设备整改问题进行多次沟通；其次，该五十套左右的产品并非安装调试期间生产，而是富华公司在上诉人的技术协助下，将自有其他流水线上的通用设备“加工中心”暂时替代已退回被上诉人的组件，勉强生产出来的。除此以外，鸿开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鸿开公司上诉意见中涉及的多处关键事实。联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了如下异议：1.“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按约将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直接交付给了富华公司。”表述不实，实际交付设备的是联尚公司，没有联通公司什么事。2.对于“2018年4月3日、4月4日、4月14日原告鸿开公司又分别支付给被告联通公司货款10万元、5万元和185万元。”有异议，实际上这几笔共200万元货款均是直接打到联尚公司账上的，没有支付给联通公司。案涉货款只有2017年11月6日的预付款180万元是通过联通公司账上转给联尚公司的。联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了如下异议：1.对“原告鸿开公司又分别与二被告联通公司、联尚公司签订除合同总价为600万元、交货期限为预付款到账130天内外，其余内容均相同的《机器设备采购合同》一份”有异议，实际上联尚公司与鸿开公司未签订任何技术协议。2.关于货款支付，对“2018年4月3日、4月4日、4月14日原告鸿开公司又分别支付给被告联通公司货款10万元、5万元和185万元”有异议，鸿开公司实际上支付了360万元。3.对“三方”会议纪要的表述有异议，联尚公司并未参加该会议，蒋开是代表上诉人参会的。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一致确认，在2019年1月9日的会议纪要中，蒋开是作为鸿开公司的代表参加会议并签字的。二审中，因本案确系承揽合同纠纷，本院向鸿开公司释明，其作为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鸿开公司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定作人的任意解决权，鸿开公司是依据“被上诉人未在交货后12个月内通过终验收”主张约定解除权，且同时认为被上诉人严重违约亦已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鸿开公司书面申请在二审中就会议纪要达成的整改结论与原技术协议中设计要求的实现是否具有一致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鸿开公司主张约定解除权的依据为“乙方提供的产品自交货到甲方工厂12个月内，应在通过甲方的终验收；因乙方原因12个月内没有完成终验收的，甲方有权单方退货并解除合同”的合同约定。经查，2018年3月，案涉特种冷箱铆接箱外侧板生产线依合同约定直接交付到了富华公司。此后，富华公司相关人员与蒋开曾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沟通协调生产线相关问题。2019年1月9日，联通公司的刘娜与鸿开公司的蒋开共同代表供方，与需方富华公司签订了“关于铆接箱外侧板线项目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有“供方代表表示：铆接箱外侧板线是按照当时签订的技术要求设计制造的，除了富华同意（因工艺要求不能配置），取消冲孔压机前后的自动送料装置外，其余基本符合技术要求的规定”的表述，且“改进方案”中有多项增加装置的需求涉及到增加费用，供需双方明确“增加的整改项目，联通公司会尽快出具体的技术方案交富华公司确认。同时以上增加设备需要增加配置的模具由富华公司提供”。后，2019年1月14日，相关部分设备以联通公司名义从富华公司拉回。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出，鸿开公司曾自认生产线基本符合技术要求，会议纪要涉及提升工艺、增加项目、增加费用等意向，已经超出了原案涉合同和技术协议的范围，属于履行中的变更。此后因重新出具技术方案、协商增加费用等需要时间而导致超过交付后12个月的，不属于“因乙方原因12个月内没有完成终验收”的情况，故上诉人主张约定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从而不支持上诉人行使约定解除权，并无不当。会议纪要文义清晰，无需就相关内容与原技术协议开展鉴定比对。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被上诉人将部分设备拉回后，上诉人应给予合理期间供被上诉人出具技术方案并推进改进事宜。但本案中，鸿开公司于2020年3月1日即发起诉前财产保全、2020年4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给到被上诉人合理期间，未能举证证明双方间合同目的已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对于鸿开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的认定，亦无不妥。综上，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00元，由江苏鸿开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佳审 判 员  邹玉星审 判 员  张 梅法官助理  曾 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