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力，男，1992年2月22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忠，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飞，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海峰，男，1986年12月1日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京平，女，1986年7月25日生，汉族，住睢宁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男，1966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系社区推荐。上诉人贾力与被上诉人贾海峰、杨京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致使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给被上诉人贾海峰发送的电子邮件的交易记录里的明细，可以证明，上诉人分别三次取款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贾海峰现金119750元的事实。另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诉人向其账户转账的329950元。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总额为449700元。二、2019年3月5日，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欠条、通话录音以及2018年5月25日短信截图等证据，足以证明欠条书写前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贾海峰就偿还欠款曾多次联系，因此欠条的书写内容是双方对账协商一致的真实结果。被上诉人陈述，欠条的出具原因是上诉人为了能够向未婚妻证明自己有经济上的积蓄，更顺利的结婚，找其帮忙打的。上诉人是2018年5月2日登记领取结婚证书，而欠条书写于2018年7月22日，且上诉人家境殷实。订婚前在镇上已有两套房产，因此被上诉人陈述的理由，不仅有违常理，有违事实，而且难以自圆其说。2019年3月5日，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答辩时陈述，在其写欠条的时候，正处于上诉人结婚前夕其对象和父母多次争吵，与其的账目有问题。另外被上诉人还明确承认，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是指互相拿钱使用。基于以上事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被上诉人，且具备多年的从商经验。尤其是明知双方存在未结账债务，明知上诉人家人因为双方账目不清而争吵的情况下，决不会稀里糊涂的出具欠条，其应该很清楚书写欠条的后果和需要承担的责任。欠条形成于双方多次沟通对账以后，有欠款金额，且是大小写，有还款时间，逾期不还的计息标准，还有欠款人的签字、指模、身份证号、出具日期等，具备欠条的主要要素，符合出具常理和习惯。综上，应认定欠条内容真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明细，即上诉人提交的交易明细，都能看出双方有多笔的经济往来，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通过不同的几张银行卡向上诉人有过多笔转款。包括工资、公司款项等。被上诉人如何证明其中的哪几笔是还款，又如何证明已经还款339000元的事实。四、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5日庭审时，自认还欠上诉人十多万元，但在其后的庭审中又反言陈述不是自认，而是给予上诉人的帮助。根据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自认的该10万元欠款，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自认的后果。五、欠条55万元构成中的垫付款和所欠工资，也都有相应证据证明，构成合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对账一致，之后相互认可，才出具55万元的欠条，因此应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对该欠款承担还款责任。贾海峰、杨京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根据当前针对民间借贷新的审判原则，“当事人在一段债务关系中，若债务人已经部分或全部清偿债务，但由于没有要求债权人返还借条或对还款一事没有签订相关证明时，债权人隐瞒债务人已经全部或部分清偿债务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属于虚假诉讼”。就本案而言，首先，上诉人所举欠条不具有真实性。本次上诉状和原审庭审主张涉案欠条形成时间、地点、数额存在相互矛盾。本次上诉状中上诉人均主张在2018年2月14日中午，在睢宁县姚集镇王塘村路口，上诉人与贾海峰在上诉人车内进行核算。该陈述与一审时多次变更的时间、地点、数额进行核算大不相符。如2019年10月29日庭审时主张是上诉人和贾金龙一起开车到上诉人家中进行核算；又主张是在被上诉人小孩满月酒当天找到贾海峰并约定两天后到上诉人家中进行核算并出具欠条；庭审时又主张是在2017年底双方进行核算，而涉案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7月22日，恰恰是上诉人结婚的前夕。如此多变的主张着实让人难以信服欠条的真实性，只能说明该份欠条是虚构的，并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未孤立看待欠条书面形式，而是根据法律规定以事实为依据，未将欠条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主张其中有部分现金交付，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在（2019）苏0324民初1076号、（2019）苏03民终4040号及（2019）苏0324民初6489号案件审理中多次变更现金交付、笔数、时间、地点、金额与本次上诉状主张现金交付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已提交上诉人主张的现金交付明细）。在庭审中又主张一共是两次取款交付，一次柜台，一次ATM机，与前述3笔、4笔、5笔不符，特别是ATM及取款更是值得商榷，匪夷所思，不仅超出2万元取款限额，而且均出现50元的零头。本次上诉状又显示是所有钱加起来除以2，说明上诉人为了欠条数额进行拼凑数字并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未提供充分现金交付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以现金方式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既不符合日常借贷习惯，其所作陈述又互相矛盾，对其现金交付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妥。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定双方的款项往来均无原始借条或借据，又无利息约定，按法律规定案涉的款项均无利息。在双方未核算情况下被上诉人已支付37.9万元已远超上诉人支付的329950元，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收到，因此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款项。最后本案中上诉人多次向法庭作虚假陈述，虚构欠款事实，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并追究其责任。贾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海峰、杨京平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利息50000元（诉讼中变更利息为：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由贾海峰、杨京平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5月17日，贾海峰、杨京平因共同生产经营需要多次向贾力借款，累计借款本金450000元，约定利息一年50000元。另外，2015年5月贾力替贾海峰、杨京平垫付项目开销款50000元，以及二人欠发贾力工资款50000元。贾海峰对上述款项于2018年7月22日向贾力出具欠条一张，约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上述550000元。但期限届满后，经多次催讨，贾海峰、杨京平拒绝偿还，故诉至法院。因借款时贾海峰、杨京平系夫妻关系，而且贾力将款项打入杨京平的账户，杨京平是徐州汇峰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监事，所以要求贾海峰、杨京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查明，贾力与贾海峰系邻居且为本家叔侄关系，之前关系较好，贾海峰、杨京平系夫妻关系。贾海峰于2014年5月12日成立徐州汇峰通信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1日增加一名股东叶伟，贾海峰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杨京平为监事。贾力原为该公司职工，于2017年8月离职。贾力在该公司工作期间，贾海峰曾向贾力借过钱用于公司经营，但均未出具借据。自2014年9月8日至2015年5月13日，贾力共向杨京平银行账户转账329950元，贾海峰予以认可。贾力主张另有124650元系在银行取款后现金交付贾海峰，贾海峰不予认可。贾海峰共向贾力转账379000元，贾力认可收到该款，但不认可还款性质。2018年7月22日，贾海峰向贾力出具550000元的欠据一份，并注明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逾期不还按照银行利息计息。之后贾力曾向贾海峰主张过该款，但贾海峰一直未有偿还，也未予以否认。现双方对借款事实及数额发生争议，贾力诉至法院，请求判如前请。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贾力主张借据550000元中包含垫付款50000元及工资款50000元。因为贾力原系徐州汇峰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该两项费用均发生在其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如果属实也应当属于职务行为，由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非同一责任主体，该部分款项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对于借款部分，虽然贾力提供了贾海峰出具的欠据，但其在开庭过程中始终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4条、第6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或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情形的，应当加大证据审查力度，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贾力提供了向杨京平转账交付329950元的汇款凭证，贾海峰予以认可，该部分借款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贾力主张另向贾海峰现金交付124650元，但仅提供了其在银行取款的相关凭证，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证明该部分现金已经实际交付贾海峰的观点，贾海峰本人亦不予认可，该院不予采信。故虽然贾海峰向贾力出具了550000元的借据，但贾力仅提供交付329950元的相关证据，其余部分证据不足，贾力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借款后，贾海峰已偿还379000元，贾力认可确已收到该部分款项，但抗辩系用来偿还利息及支付工资的。因为双方之前借款未有出具借据，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具体的利率标准均不明确，贾海峰亦不予认可，故贾力主张贾海峰还款系偿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其主张支付的工资，更不符合工资支付形式，且无相应工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该院亦不予以采信。故贾海峰之前还款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庭审中贾海峰表示愿意以帮助贾力的方式给付10万元，并非是对借款事实及数额的自认，仅系贾海峰的自愿给付行为，虽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与本案借贷关系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并不适宜以判决方式进行确认,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交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原告贾力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贾海峰提供自动取款机使用说明一份，证明贾力陈述从ATM机取款交付现金是虚构的。从使用说明上显示，ATM每次取款上限为5000元，每日累计取款限额为2万元，存款面额仅为100元。对上述证据贾力的质证意见为：借款的时间太长了，距今4、5年了，三次取款准确的地点是在北京邮政储蓄银行取款，至于是柜台还是ATM记不清了，应该是柜台。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借据未收回情况下，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其法律效果是确认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是邻居，又是本家叔侄关系，虽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办的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但诉争借款的交付及是否偿还等事实的认定不能片面地依据双方的银行流水记录。2018年7月22日，贾力离开贾海峰的公司一段时间后，经贾力的多次、反复要求，贾海峰向贾力出具了55万元的欠条，结合贾力提供的银行流水、短信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认定该欠条是双方就此前共事期间的借款及其他债务的最终结算。贾海峰向贾力转款的时间均在向贾力出具借条之前，如果其已经还清借款，却仍然向贾力出具借款金额、还款期限、逾期利率等要素非常完备的欠条，并在欠条上签名、捺印、注明身份证号码，贾海峰的上述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根据贾海峰出具欠条时的年龄、身份、职业，双方关系等因素，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涉案债务给予充分的、审慎的、理性的重视，对自己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确知悉。贾海峰主张其是为了帮助贾力顺利结婚而出具欠条，但并未就双方借款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提供证据证明。而贾力提供的2018年7月22日前后双方的短信记录和通话录音均没有显示贾海峰系基于帮助贾力结婚而虚构借款事实，反而能证实贾海峰系自愿出具欠条并一直承诺还款，因此贾海峰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综合本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综合认证，贾力提供的欠条及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相关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实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此外，杨京平系贾海峰的配偶，诉争借款发生在其与贾海峰共同经营徐州汇峰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期间，相关款项多次从其账户内流转，因此应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贾海峰和杨京平的共同债务，二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向贾力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贾力要求判决被上诉人贾海峰、杨京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亦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二、贾海峰、杨京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力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诉人贾海峰、杨京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峰审 判 员  张建民审 判 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