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科创大道9号A11栋2049室。法定代表人：孙智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昌兵，男，197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琳，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润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昌兵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润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被上诉人许昌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卢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润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昌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酌定案涉车辆回购款13万元，明显高于车辆实际价值。1.南京国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第一页第四条载明“累计行驶里程表表显（无电无法显示）”，第六页《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作业表》的“表显行驶里程”为“82232千米”，明显矛盾，国通公司虽进行补正，但仅是将“82232千米”的表显行驶里程数删除，其他未有变动。2020年1月3日双方移交案涉车辆时，案涉车辆启动后表显行驶里程数为1015946千米，与初次评估报告上的数据明显不符。行驶里程数是关系到案涉车辆现值的重要数据，无论是没有该数据还是数据造假，评估报告据此得出的结论都不具备参考价值。2.一审判决认定评估机构采用的重置成本法和现行市价法评估方法恰当，但评估机构在计算评估值时，仅使用重置成本法，并未结合现行市价。其后又陈述为“用市场行情法进行价格评估，用使用年限法结合调整系数法来确定成新率，结合市场波动情况”，前后矛盾。评估报告得出的评估值并未结合市场行情进行计算折价，一审法院据此适用评估报告中的评估值计算公式判定车辆净价明显错误。3.案涉车辆的回购价格不应当包含潜在营运收益。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七条第（五）款“大型营运载客汽车行驶80万千米”“其所有人可以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按规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的规定，案涉车辆实际行驶千米数超过100万千米，远超过报废标准。美润云公司接收案涉车辆后不会再用于营运，只能进行报废处理或以报废价格转卖其他客运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的营运期限为15年，至2025年报废，但机动车的报废因素有很多，除了强制报废年限外，还应当考虑其他导致车辆报废时间提前于强制报废年限的情形，如车辆系符合国三标准车辆，国六标准实施后有可能因环保不达标而无法通过年检被强制报废，强制报废年限仅是机动车是否继续使用的最低标准。一审法院错误依据案涉车辆还能营运6年而酌定其收回价格为13万元，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政策规定。4.案涉挂靠合同因不合法被确认无效，案涉车辆对于许昌兵而言就不存在营运收益，一审法院酌定美润云公司以13万元的价格回购的依据是案涉车辆“理论上尚可以运营6年多，考虑到后面几年车况的衰减、潜在的营运收入以减少以及双方对于合同无效中存在的过错”，显然是认可并参考了如果许昌兵继续使用案涉车辆营运而获得的收益，但该营运收益是不合法的，不应被作为参考依据来判定案涉车辆的回收价值。二、停车费并未实际产生，美润云公司无需支付许昌兵停车费用。许昌兵提交的停车费证据为一组连号的、加盖旧版发票监制章的财政监制票，而经营性停车场所属于应税项目，应当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涉车辆的停放地点为栖霞区铁石岗公墓旁原纸箱厂仓库外的空地，并非对外营业收取停车费的正式停车场地，许昌兵仅陈述为现金支付，既没有说明具体的收款单位，又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停车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昌兵主张的每月600元停车费，并判定美润云公司承担一半费用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美润云公司赔偿许昌兵保险费1万元于法无据。案涉车辆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31日至2019年7月30日。许昌兵虽于2019年1月12日将案涉车辆的营运证交还给美润云公司，但并没有与美润云公司达成合意将案涉车辆一并移交。案涉车辆由许昌兵占用期间，美润云公司无法保证许昌兵不使用案涉车辆，只要该车辆还会上路，保险就不应当被停缴，故美润云公司无需退还保险费用。许昌兵在交还营运证、案涉车辆被报停后，依旧使用案涉车辆进行了跨区域、跨省的长途运行（有GPS记录为证），如果美润云公司在收回营运证后就立即解除保险合同，该车就是在无营运证、无保险的情况下上路，严重违法。四、一审判决美润云公司返还许昌兵押金4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许昌兵提交的收据没有美润云公司盖章，许昌兵也无法证明收据上的签名系美润云公司员工所签。经核实，美润云公司并未出具该份收据，许昌兵的押金已经用于抵扣此前挂靠费，美润云公司无须返还。许昌兵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美润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案涉车辆目前在美润云公司控制之下，许昌兵无法得知行驶里程数据是否经过改动，对美润云公司主张的行程里程数不予认可。2.依据《机动车强制报废规定》的第四款规定，案涉车辆不符合报废情形。美润云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后如何处理是其自己的选择，其不再将车辆用于营运，不等于案涉车辆丧失营运价值，其自行放弃该部分营运价值，与许昌兵无关，不构成否定涉案车辆营运价值的客观理由。3.栖霞区停车设施管理中心收取的停车费项目属《苏省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目录》规定的非税收入，非税收入应当开具财政监制票，并非美润云公司所称的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4.案涉车辆保险费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31日至2019年7月30日，2019年1月12日案涉车辆已交还美润云公司，美润云公司作为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防止扩大损失，对2019年1月12日至7月30日期间的保险费用，应与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并退还剩余保险费用，但美润云公司的不作为导致损失扩大，对此应进行赔偿。5.关于4万元押金，同意一审意见。许昌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美润云公司与许昌兵的挂靠合同无效；2.判令美润云公司按苏Ａ×××××大型普通客车的市场价15万元回收；3.判令美润云公司赔偿许昌兵营运损失（其中2019年1月12日到2019年8月31日期间损失272000元，之后按每天1000元计算至大客车实际回收之日）；4.判令美润云公司赔偿许昌兵支付的停车费暂计6600元（每月600元，自2019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收车之日）；5.判令美润云公司赔偿许昌兵保险费23824元；6.判令美润云公司退还许昌兵押金4万元；7.美润云公司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牌号为苏Ａ×××××的金龙牌大客车注册日期为2010年7月31日，登记在美润云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旅游客运，核载人数55人，强制报废期为2025年7月31日；该车辆每年都正常年检，最后一次年检、年审有效期均至2019年7月。2010年8月，美润云公司将该车出售给许昌兵，许昌兵采取挂靠方式经营，双方签订了相关合同。许昌兵采取首付款和融资贷款方式向美润云公司购买，该车车价为559500元、GPS价格4500元，许昌兵因支付融资方其他费用共需支付62万余元，融资期限为三年，每月需要偿还融资款12200元；到2013年7月，许昌兵偿还完毕融资款项。2016年3月2日，南京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再次向美润云公司发放了该大客车的道路运输证。2013年12月4日，许昌兵和美润云公司补签《融资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期一年，自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合同第二条约定美润云公司协助许昌兵办理车辆营运证等手续，有权对承包车辆的行车安全措施、服务质量进行管理及监督检查，有权代收各项税费、保险金等，许昌兵承包的车辆必须接受美润云公司统一管理，不得将车辆转让、抵押和过户，许昌兵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及美润云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定，如有违反，美润云公司有权处理，许昌兵按照合同规定承担并缴纳管理费、保险费等。合同第三条约定许昌兵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年向美润云公司缴纳管理费，每月1000元；许昌兵在合同签订时向美润云公司缴纳年度管理费等；许昌兵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美润云公司缴纳风险保证金4万元，合同到期后如不续约在3个月内退还，许昌兵需凭风险保证金收据领取保证金；美润云公司统一为许昌兵办理车辆保险，保险费由许昌兵负担。合同第四条约定，因政策发生变化，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美润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许昌兵如有损害美润云公司信誉及利益的行为，美润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对许昌兵进行处罚，对于造成美润云公司损失的，有权要求许昌兵赔偿。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的性质为挂靠合同，许昌兵及其聘请的人员不属于美润云公司的职工，与美润云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等等。2014年7月31日，双方当年的挂靠合同到期时，美润云公司未再与许昌兵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合同关系；大客车一直由许昌兵控制使用并支付相关费用，美润云公司也为许昌兵提供相关的服务。2018年7月23日，在大客车保险即将到期的情况下，美润云公司的财务人员李伟蓉要求许昌兵缴纳保险费23824.55元，许昌兵在微信中和李伟蓉说“91683的2019年保险钱先转给你！其他帐等我有时间了去公司对对账啊！”李伟蓉说“好的”。2018年7月24日和29日，许昌兵分三次通过微信将保险费23824元交付给了美润云公司财务人员李伟蓉。2018年9月20日，许昌兵发微信给李伟蓉“李总你好！我跟您商量一下！还能麻烦你们让我车子再跑两年呢？说实话啊？如果你们把营运证收走了！我这个车就废了！……，恳请您照顾照顾我啊，万分感谢您。”国家各级管理部门就大型普通客车挂靠经营问题发布了诸多规章、制度和要求，禁止大客车挂靠经营行为；2019年1月12日，在美润云公司和许昌兵交涉返还营运证、行驶证等事宜后，许昌兵于当日将大客车的营运证交给了美润云公司；2019年1月17日，美润云公司向南京市运管处办理了大客车的报停手续，表明自即日起停驶。之后，美润云公司继续要求许昌兵交还大客车的行驶证，许昌兵不愿意交还。2019年1月29日上午，美润云公司在停车场将该大客车的车牌撬下并取走，许昌兵报警并指认系美润云公司所为，派出所民警出警并就此询问美润云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认可因维护公司权利而将车牌撬下带走；民警告知双方通过法院诉讼的合法途径解决问题，双方表示同意。2019年12月12日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征求美润云公司意见是否愿意接收大客车，美润云公司表示同意；征询许昌兵意见是否愿意交付大客车，许昌兵当庭没有表态，庭后也未表态。双方当事人对如下证据存在争议：1.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按照2013年的车辆挂靠合同返还风险保证金4万元；美润云公司认为许昌兵虽然交了4万元保证金，但同时认为用该款支付了2013-2014年的保险费30554元，余款抵扣了同期的挂靠管理费，另许昌兵自2014年8月起每月还需要支付50元的GPS使用费，也没有支付；许昌兵所交的4万元保证金已经使用完毕，不再负有返还义务。美润云公司对其主张，举证了2013年7月26日的保险费报销审批单（包括案涉大客车在内的4台车保险费合计122326.05元）、案涉大客车的商业险发票（金额21231.22元）、交强险发票（金额3823元）、承运人责任保险发票（金额5500元），证明该支出来源于保证金4万元。许昌兵对美润云公司的4万元冲抵保险费和挂靠费的观点不予认可，并举证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4日的《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人为许昌兵，收款方式为现金，数额为6665元，收款事由为2013年8月1日到2014年8月1日的挂靠费12000元，减去保险费1485元，再减去业务费3850元；并加盖“收讫”章印，出纳处签署“戴”字样。许昌兵据此主张支付了2013年全年的管理费，该款由许昌兵的业务费、多交的保险费以及实际支付的现金构成，由美润云公司的戴会计收款，未在4万元保证金抵扣。美润云公司确认其单位有戴会计，但收据上未加盖单位财务专用章，对其主张的付款不予认可。2.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返还2018年所交的保险费23834元，美润云公司质证认为：美润云公司收到许昌兵的23824元后全额为大客车购买了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许昌兵运营至2019年1月12日，在这之前的保险费由许昌兵负担；在此之后许昌兵无法使用车辆不是美润云公司过错，美润云公司不应该返还该部分保险费。许昌兵于2019年1月12日将营运证交还美润云公司后，美润云公司即于2019年1月17日向南京市运管处办理大客车报停手续。美润云公司对于收到许昌兵保险费后全额支付了保险费，举证了保险费发票、保险报价单、首付款业务回单、保险费浮动告知单、座位险发票和清单予以证明，许昌兵对该事实予以认可。3.许昌兵还主张美润云公司自2019年1月12日起每月承担600元（每天20元）的停车费。对其主张，许昌兵暂举证了11个月计6600元的停车费发票并表明系现金支付，发票上加盖“南京市栖霞区停车设施管理中心收费专用章（3）”；美润云公司质证认为：许昌兵没有举证支付凭证，停车费不应由美润云公司承担，大客车被停放不是美润云公司的过错。4.一审庭审中，双方对车辆的收购价格发生争议。经一审法院释明，许昌兵申请对大客车作为营运车辆在2019年1月12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委托国通公司进行评估，许昌兵为此预付了评估费5000元。国通公司无法对大客车作为营运车辆的价格进行评估，仅就该车的自然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的基准日为2019年1月12日，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本法和现行市场法；重置成本=新车价格（470000）+车辆购置附加税（470000/11.7）+其他（0）=510000元，综合成新率为30.55%，市场波动系数为0.45，故评估值=重置成本（510000）×综合成新率（30.55%）×市场波动系数（0.45）=70000元；评估结论为：本车理论评估价值为7万元。该评估公司并作特别事项说明：从事旅游客运的营运车辆，其营运许可不随同车辆的转移而转移，故该车的市场价格不包括营运收入的估算；该车型为金龙牌KLQ6125Q1柴油55座大型普通客车，现已停产销售，参考现新款55座柴油同类型大客车市询销售价格约47万元……，理论评估值为7万元。许昌兵对该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为：该评估报告没有按照营运车辆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时以新车价格47万元为基数有误，该车其购买时支出了62万余元，应以该数额为基数；该车的市场价值最起码值15万元，要求美润云公司以15万元的价格收购。美润云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为：评估公司的评估方法表明是重置成本法和现行市价法相结合，但在计算评估价值时仅使用了重置成本法，并未结合现行市价，事实上得出的评估值并未结合市场行情进行折价计算，评估报告不具备科学性和客观性。2019年5月，美润云公司向案外人出售车辆18台，包括和案涉大客车同批次购买的同型号的车辆3台，转卖的单价均为41550元，才应是该大客车的真实市场行情价格，评估值明显高于市场行情价格，故对于评估报告不认可。美润云公司主张大客车仅价值41550元，举证了美润云公司和第三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同类型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收款凭证予以证明；许昌兵质证认为：美润云公司按照报废车的价格处置同型号的车，第三人购买后转手出售他人的价格为9万多元，对于41550元大客车价格不予认可。5.许昌兵主张自2019年1月12日营运证被拿走后，造成其每天营运损失1000元，其中春运期间每天的损失是2000元，自2019年1月29日到2019年3月1日共40天，损失合计8万元，计算到2019年8月31日共183天的损失为272000元；许昌兵对其主张的损失没有举证证明。美润云公司对许昌兵的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2019年1月12日许昌兵将营运证交给美润云公司后，大客车即不能营运，不能营运即没有收入，也就没有损失可言。6.美润云公司举证2019年1月大客车的GPS记录，证明许昌兵于2019年1月12日在将大客车营运证交还美润云公司后还在从事违法营运活动，给美润云公司带来潜在的风险，美润云公司无奈之下于2019年1月29日将大客车车牌拆除以阻止许昌兵继续违法营运。该GPS记录显示大客车在2019年1月12-14日、1月17-23日、1月25-28日处于运动中，每天行驶不等的距离，包括在安徽宣城、滁州、蚌埠、阜阳、江苏常州、镇江等地逗留。许昌兵质证认为：该证据系美润云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许昌兵在从事营运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否则合同无效。2010年7月美润云公司购买大客车后采用首付款加分期付款的方式将大客车出售给许昌兵，车辆登记在美润云公司名下，由美润云公司为大客车办理营运手续，许昌兵挂靠美润云公司名下经营，美润云公司收取管理费用；为此许昌兵和美润云公司签订相关的协议予以履行。在之前的合同到期后，许昌兵和美润云公司于2013年12月补签订了《融资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名为承包，实为车辆挂靠，该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内容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2014年7月之后，许昌兵和美润云公司为规避政府的打击和处罚，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一直按照之前的合同继续履行，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该车辆挂靠合同因违法而无效。许昌兵在一审法院释明后诉请双方的车辆挂靠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美润云公司和许昌兵均从事大客车营运行业，对国家相关的管理规定均应明知，但仍然口头签订大客车挂靠协议，明显违背相关管理规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美润云公司作为客运企业，更应遵守相关管理规定、规范经营，但其故意违背规定，对造成目前状况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主观的过错相对许昌兵更大。这是本案中裁判许昌兵的损失需考虑的因素之一。在车辆挂靠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许昌兵实际控制并营运的大客车应返还美润云公司，美润云公司应以合理的价格回购。庭审中，双方对车辆回购价格发生争议，一审法院遂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机构采用的重置成本法和现行市价法评估方法恰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2010年8月许昌兵购买该大客车的价格为559500元，另支付GPS费用4500元，在有具体的价格时不应该参照现在的同类型车辆询价47万元加车辆购置附加税确定，而应以实际价格作为重置成本，即重置成本为564000元（559500+4500），评估值为564000×30.55%×0.45=77536元。这是车辆的净价，没有考虑到营运时的价值。许昌兵于2010年8月向美润云公司购买带营运牌照的大客车，营运期限为15年，直到2025年车辆报废；现许昌兵营运至2019年1月而停止，理论上尚可以营运6年多，考虑到后面几年车况的衰减、潜在的营运收益减少以及双方对于合同无效中存在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美润云公司以13万元的价格回收案涉大客车。在判决生效后，许昌兵应将大客车交还美润云公司，美润云公司应将大客车取回。美润云公司辩称同批次、同类型的大客车的实际市场价只有4万余元，案涉的大客车评估值7万元不具备客观性，因美润云公司交易的同批次、同款大客车作为报废车辆销售，与案涉营运的大客车的价值没有可比性，故对于美润云公司的辩称应不予采信。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赔偿营运损失（其中2019年1月12日到2019年8月31日期间损失272000元，之后按每天1000元计算至大客车实际回收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的合同无效且许昌兵在2019年1月12日将大客车的营运证交还美润云公司，大客车即不能再从事营运，故没有损失，许昌兵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赔偿停车费暂计6600元（每月600元，自2019年1月起计算至实际收车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的合同无效，依法美润云公司应回购大客车，在2019年1月12日许昌兵将营运证交还美润云公司后，双方应协商一个合适的价格由美润云公司回购车辆，但双方一直没有协商一致，车辆一直处于许昌兵的控制之下，为此，许昌兵主张每月支出600元停车费是合适的，鉴于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至2019年12月12日由美润云公司承担3300元。在最后一次庭审中，美润云公司同意接收大客车，许昌兵可随时向美润云公司交付大客车，在一审庭审后至许昌兵移交美润云公司前发生的停车费用属于许昌兵扩大的损失，由许昌兵自行负担。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赔偿保险费23824元，一审法院认为：美润云公司为许昌兵所交的保险费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31至2019年7月30日，2019年1月12日许昌兵将营运证交还美润云公司，依法应认定大客车不再经营，也即不再需要保险；美润云公司作为大客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应防止损失的扩大，对于2019年1月12日至7月30日期间的保险费，应同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剩余的保险费。但美润云公司没有和保险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剩余的保险费，导致损失扩大，对此应赔偿许昌兵。考虑到保险退费中保险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美润云公司退还许昌兵剩余保险费1万元。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全部退还以及美润云公司主张不赔偿，均没有依据，均不应支持。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退还押金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许昌兵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美润云公司辩称许昌兵的押金冲抵了2013-2014年度的保险费和管理费后还不够，许昌兵一审庭审中举证的交付2013-2014年管理费的收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故许昌兵支付的2013-2014年度的管理费并非押金4万元中的一部分，美润云公司的该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且不可信，应不予采信。许昌兵主张美润云公司承担诉讼费和评估费用5000元，诉讼费用的负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许昌兵预付的评估费5000元，基于对合同无效的过错，故酌情由许昌兵负担2000元，由美润云公司负担3000元。综上所述，对于许昌兵合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三）（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许昌兵和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的关于苏Ａ×××××大型普通客车的《口头挂靠经营合同》无效；二、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许昌兵车辆回购款13万元；三、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许昌兵停车费3300元；四、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许昌兵保险费1万元；五、江苏美润云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许昌兵押金4万元；六、驳回许昌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66元，减半收取4383元，由许昌兵负担2380元，由美润云公司负担2003元。评估费5000元，由许昌兵负担2000元，美润云公司负担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润云公司提交案涉车辆行车里程表照片一份，拟证明双方于2020年1月3日上午交接案涉车辆时的行驶里程数为1015946千米，一审鉴定使用的80万千米里程数与事实不符，鉴定结论不应当作为车辆的价值确定依据。许昌兵质证意见，该证据系美润云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许昌兵提供非税收收入缴款书一份，系其另外车辆在案涉停车场的收费凭证。拟证明案涉停车场收费属于非税收收入性质。美润云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美润云公司提交的照片中仅有车辆里程数、拍摄日期等信息，因评估时并非以里程数作为主要因素，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许昌兵提交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亦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许昌兵无异议；美润云公司对许昌兵缴纳停车费事实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20日，许昌兵微信与李伟蓉沟通时称：“……或者你们要收加车一起收，市场价！我也可以比市场价低一点给你们，你们拿去自己经营，53座比你们47座好，团多，两年除了工资加保险你们挣个20多万没问题……”评估报告中案涉车辆评估值为重置成本×综合成新率×市场波动系数，其中市场系数是基于该车型维修成本、市场占有率、购车人比率等取为0.45。美润云公司二审陈述，案涉车辆停在非正式的临时停车场内，没有正规的收费标准，其曾至案涉停车场咨询过收费人员，收费人员关于收费金额的说法与许昌兵说法不一致。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评估报告、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回购款应如何确定；2.本案停车费如何确定；3.美润云公司是否应赔偿许昌兵1万元保险费；4.案涉4万元押金是否已经抵扣相关挂靠费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车辆评估值为重置成本×综合成新率×市场波动系数，其中市场系数是基于该车型维修成本、市场占有率、购车人比率等作出，故评估公司在对案涉车辆价格进行评估时已经参考了市场行情，美润云公司关于案涉评估值未结合市场行情进行折价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七条规定：“国家对达到一定行驶里程的机动车引导报废。达到下列行驶里程的机动车，其所有人可以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按规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五）其他小、微型营运载客汽车行驶60万千米，中型营运载客汽车行驶50万千米，大型营运载客汽车行驶80万千米……”据此，车辆行驶里程数仅是引导报废的标准之一，而非达到一定行驶里程即应强制报废，美润云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符合其他强制报废情形，故对其关于案涉车辆只能按强制报废车辆处理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许昌兵于2019年1月12日将营运证交回美润云公司，而根据营运证显示，案涉车辆强制报废期为2025年7月31日，即案涉车辆尚能继续营运六年多，因评估机构在评估案涉车辆价值时未考虑其营运价值，且双方发生争议前案涉车辆仍处在正常运营状态，美润云公司将车辆收回后，理论上仍具有营运价值，一审法院考虑到该因素并结合许昌兵购买车辆时的目的，酌情认定美润云公司以13万元的价格回收案涉车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许昌兵已将案涉车辆营运证交回美润云公司，美润云公司亦将车牌撬下带走，故该车辆需产生相应停车费用。美润云公司亦认可案涉停车场需收取相应停车费用，仅对许昌兵主张每月600元停车费金额不予确认。许昌兵已提交停车费交费凭证，在美润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许昌兵存在虚构交费凭证、且每日约20元停车费收费标准属明显过高情况下，对美润云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均存在过错酌定美润云公司承担3300元停车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许昌兵与美润云公司聊天记录可知，美润云公司要求许昌兵交回营运证之后，许昌兵即向美润云公司提出收回营运证同时回购车辆的要求，但美润云公司未积极与许昌兵沟通，仅采用收回营运证、撬走车牌的方式使许昌兵无法使用案涉车辆上路营运，又不及时办理案涉车辆的保险退保手续以防止损失扩大，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其赔偿1万元保险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融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4万元系风险保证金，在合同到期后退还。因案涉合同应为无效，故美润云公司应当退还风险保证金。美润云公司对许昌兵已缴纳4万元风险保证金不持异议，仅认为已抵扣许昌兵应付挂靠费用，但一审未就其所主张挂靠费用提起反诉，故二审不予理涉。据此，一审认定美润云公司应退还4万元风险保证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美润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5元，由美润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