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龙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月亮湾亲水嘉园25幢105室。 法定代表人：翟永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孟琪，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付，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蔷薇，安徽创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君，安徽创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广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改判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鹏康公司无需向王广付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220.69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中的从属关系为标准，而劳动者应就此种从属关系的存在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庭审中，鹏康公司为证明与王广付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印有鹏康公司名称的工作服照，以证明王广付系鹏康公司工作人员之身份，鹏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成立劳务关系的合意等，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六条，鹏康公司未能就其举证责任范围内的相关事项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确认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前后矛盾，认定存在错误。在上述认定中，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应就其与用人单位存在特殊的从属关系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且一审法院认为此种从属关系的内在表现为：用人单位有权在劳动中对劳动者加以管理、控制、支配，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时要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与指挥。但在一审中，王广付提供的包括工作服照在内的全部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鹏康公司存在从属关系，进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不顾已分配的举证责任，在假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适用了劳动方面的法律法规，将已认定应由王广付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鹏康公司，并据此认定鹏康公司举证不能，确认鹏康公司与王广付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前后矛盾，缺乏事实依据。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从属关系，不成立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及劳动者月工资标准、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及劳动者月工资标准、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均仅仅依据王广付的单方主张就进行了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缺乏事实依据，认定有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鹏康公司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在认定法律关系时适用的均为劳动方面的法律法规，适用法律错误。 王广付辩称，双方之间系从属关系，成立劳动关系。王广付在鹏康公司处工作担任配货员一职，每天上下班按时指纹打卡，受到公司考勤的管理，上班内容，按照相关人员指示进行配货，其工作属于鹏康公司公的业务经营范围。王广付每个月从鹏康公司处领取工资作为生活经济来源，其表现出了人身经济上的从属性，双方当然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鹏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鹏康公司无需向王广付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6220.69元；3、判决鹏康公司无需向王广付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16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广付陈述其于2018年3月17日至鹏康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职期间其主要工作内容为配货，月工资标准为3600元，通过现金方式发放，劳动者须签字确认。2019年3月28日，王广付在劳动中遭受意外伤害，其后即未能继续向鹏康公司提供劳动。因王广付与鹏康公司就劳动关系确认等事项发生争议，其以鹏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3月16日期间3600元×11月）计396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计1655元（3600元/月÷21.75天/月×5天×200%）；四、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各项保险。2020年1月9日，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合瑶劳仲裁字第11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王广付与被申请人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6220.69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1655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鹏康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鹏康公司已为王广付投保了意外医疗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18日止。王广付遭受意外伤害后，实际已因该商业保险获得赔付合计15574.09元。 一审法院认为， 鹏康公司与王广付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可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庭审中双方各自陈述的王广付于鹏康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亦与该公司业务相关，故本案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中的从属关系为标准，对用人单位是否实际存在用工进行考量。此种从属关系的内在表现为：劳动者已加入到用人单位中，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并进行工作，用人单位据此有权在劳动中对劳动者加以管理、控制和支配，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时要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指挥，遵守用人单位内部的劳动规章制度。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这种成员身份而存在特殊的从属关系，而劳动者应就此种从属关系的存在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 庭审中，王广付已明确陈述其工作内容、工资标准及入职起始时间，其为证明与鹏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该院提交印有该公司名称的工作服照，以证明王广付系鹏康公司工作人员之身份。鹏康公司虽辩称其对王广付提供的劳动并无约束，双方无劳动关系性质的人身从属关系，但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成立劳务关系的合意，亦未能就其所陈述的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及方式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未能就其主张的向王广付发放的相关费用系“劳务费”之事实而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未能证明该费用发放的具体时间、数额及方式等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工资的发放特征。因本案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四）考勤记录……其中，（一）、（三）、（四）项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及《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鹏康公司未能就其举证责任范围内的相关事项向该院提交证据，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该院确认鹏康公司与王广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及劳动者月工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名字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因鹏康公司未能证明其与王广付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及工资标准，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应当自王广付所主张的2018年3月17日起算，王广付的月工资标准应以其主张的3600元确定。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已查明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8年3月17日，且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鹏康公司应向王广付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仲裁裁决的双倍工资差额16220.69元未超出该院核算范围，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已查明王广付于2018年3月17日入职鹏康公司处，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王广付自2019年3月17日起开始计算当年度的年休假，因王广付2019年3月28日未到鹏康公司上班，故其工作的时间折算公休假不足一天，其主张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庭审中，鹏康公司及王广付对仲裁作出的驳回王广付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的裁决事项均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与王广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广付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220.69元；三、驳回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广付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鹏康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劳务费发放记录,证明：1、王广付按天向鹏康公司提供劳务，鹏康公司按王广付提供劳务的天数与王广付结算劳务费；2、2019年2月，王广付向鹏康公司提供劳务天数13.5天，鹏康公司按提供劳务天数向王广付发放了劳务费，王广付予以认可。3、从王广付提供劳务的天数、时间段以及劳务费发放情况可以看出王广付与鹏康公司之间仅存在劳务关系，双方民事地位平等，王广付未接受过鹏康公司的劳动管理，不存在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不成立劳动关系。王广付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且是2019年6月21日王广付受伤之后才产生的，该费用不属于劳务费。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广付在鹏康公司处从事配货工作，受鹏康公司管理，鹏康公司为其发放报酬。王广付为证明其与鹏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已初步提供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王广付于2018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28日在鹏康公司处工作，鹏康公司本案中仅提供一份费用发放记录，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上2019年6月21日的报酬发放时间是在王广付受伤之后，而非王广付在鹏康公司处工作期间，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鹏康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规则，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鹏康公司向王广付支付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鹏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合肥鹏康家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