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翰林街道江源路观月商业广场3单元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722181464L。法定代表人：叶文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刚，系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将，系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62687。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科，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引江，男，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竹海镇老厂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7877。法定代表人：许岚，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镇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中心校，住所地：盘州市竹海镇老厂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2MB0Q924712。法定代表人：张鼎，盘州市竹海镇中心校校长。上诉人盘州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科、侯引江、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竹海镇政府”)、盘州市竹海镇中心校(以下简称“竹海中心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涉案的几个工程,发包方竹海镇政府均存在拖欠建安公司工程款的情形,工程款是否付清应当由竹海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侯引江的自认（即侯引江认可竹海镇政府已付清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工程款）而认为竹海镇政府已付清该工程的工程款不当。竹海镇政府是否付清工程款,涉及到承包方建安公司的实体权利,侯引江与竹海镇政府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作出的自认不能处分建安公司的实体权利,且建安公司对其自认也不予认可。二、建安公司未截留实际施工人侯引江的工程款项。原老厂镇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建安公司作为承包方的涉案工程有三项,分别是“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黑牛坪教学楼及厕所)”、“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石门小学综合楼)”,上述工程均已完工并验收交付使用,经过结算,“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的工程款为862102.53元,“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黑牛坪教学楼及厕所)”工程款为691006.2元,“老厂镇校安工程一标段(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款为572734.03元,该三项工程款总计为2125842.76元。发包方及建设单位向建安公司支付了1180858元工程款,建安公司已将其中的1030000元工程款实际支付给侯引江,2019年10月25日收到的150858元工程款已用于抵扣侯引江在新民镇工程项目的部分借款,相当于建安公司已将收到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侯引江。三、本案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以过错为由判决建安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建安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自然人侯引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其过错并未导致实际施工人陈科的任何损失,本案也不是基于过错责任而提起,建安公司违法转包的过错只是其承担行政责任或者民事过错责任的依据,而并不是其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依据,一审判决建安公司对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建安公司与陈科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不存在截留、拖欠工程款项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责任。陈科诉请工程款的直接依据系侯引江向其出具的欠条,该债权债务系侯引江与陈科之间的结算,具有相对性,陈科是否实际施工、所施工工程量多少及所施工工程量与欠条上载明的工程款是否等价等问题均无法核实。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才会强调发包人在“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直接对实际施工人的所有债权承担责任。本案中,建安公司同样与陈科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属于工程的违法转包或分包人,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法律理解与适用错误,判决上诉人建安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并改判。二审中，陈科、侯引江、竹海镇政府、竹海中心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侯引江支付原告工程款194800元，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的利息7377元。2020年1月7日起的利息以1948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4.85%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二、判令建安公司、竹海中心校、竹海镇政府对前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30日，原盘县老厂镇人民政府与建安公司签订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安公司承建老厂镇校安工程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黑牛坪教学楼及厕所工程、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其中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合同价款为780000元，黑牛坪教学楼及厕所工程合同价款为620000元，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合同价款为610000元。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基础完工付三分之一。分层主体完工付三分之一，余下尾款竣工验收合格后（超出工程量款待结算后教育局拨款后支付）”。建安公司承建上述工程后，由侯引江将其中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转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原告完成工程的施工后，侯引江与原告于2019年3月28日进行结算，并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确认该工程系侯引江挂靠建安公司中标上述工程，原告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同时侯引江还确认尚欠原告工程款及人工工资共计194800元。建安公司承建的前述工程竣工后，所涉工程工程量经审核，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审定金额为862102.53元，其中增加工程量部分审定金额为138234.79元。黑牛坪教学楼及厕所工程审定金额为691006.20元，其中增加工程量部分审定金额为105032.48元。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审定金额为572734.03元。另查明，2015年6月4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盘县乡镇行政区划调整的批复》（黔府函[2015]128号），撤销老厂镇、珠东镇，新设置的竹海镇辖原老厂镇、珠东镇地域。2017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复，贵州省撤销盘县设立盘州市，原盘县竹海镇人民政府更名为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关于原被告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侯引江与建安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为何种关系的问题。侯引江称其为建安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侯引江以建安公司的名义承接涉案工程，以建安公司名义承包涉案工程。建安公司则称工程系建安公司转包给侯引江施工，建安公司在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后将工程款支付给了侯引江。而在侯引江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中侯引江确认其与建安公司为挂靠关系。虽然侯引江与建安公司均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但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欠条中侯引江的表述，可以认定在中标涉案工程后，由侯引江负责工程的全面施工，以建安公司名义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涉案工程工程款由侯引江取得。2.关于竹海镇政府欠付工程款金额的问题。竹海镇政府提交了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及审核报告，用以证明竹海镇政府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80%及以上的工程款。对于增加部分工程量，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在竹海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中，建安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确认下坎者小学教学楼工程已拨付工程款金额为540000元，故根据被告现有证据，可以初步认定竹海镇政府已支付工程款540000元。对于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工程款，侯引江在庭审中认可该工程工程款已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2、建安公司、竹海镇政府、竹海中心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侯引江与陈科经协商约定，由侯引江将竹海镇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承包给原告进行施工，由于侯引江、陈科均不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告与侯引江之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应为无效。原告完成工程施工后，工程已经交由业主方使用，现已完成了工程的审计，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而原告与侯引江进行的结算，是双方对应付工程款进行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侯引江应根据双方的结算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故原告要求侯引江支付工程款194800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被告未举证证明工程交付时间，故只能以结算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侯引江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可从提交结算文件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故侯引江应自2019年3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1月6日利息为6617元（194800元×4.35%÷365天×285天≈6617元）。侯引江辩解欠付原告工程款是因发包方未支付工程款导致，但侯引江应根据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发包方是否欠付工程款并非其拒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故原告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建安公司、竹海镇政府、竹海中心校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建安公司的陈述，涉案工程系建安公司转包给侯引江。侯引江则称涉案工程是由侯引江以建安公司名义承建，由于侯引江不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无论涉案工程是以上述两种方式中的任何一种形式交由侯引江建设，建安公司的行为均属于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禁止的行为。建安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企业，明知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仍然为之，其对侯引江欠付工程款的后果存在过错，故建安公司应对侯引江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竹海镇政府将工程发包给建安工程施工建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竹海镇政府承继了原盘县老厂镇人民政府的事务，属于该工程的发包方，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庭审中，侯引江自认竹海镇政府已付清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工程款，故在该工程中竹海镇政府已不欠付工程款。对于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中竹海镇政府现阶段是否欠付工程款的问题。根据建安公司与原老厂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全部工程款（不包含增加的工程量），对于超出的工程量款在结算后教育局拨款后支付。现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竹海镇政府应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不包含增加的工程量），并非竹海镇政府理解的仅支付全部工程款（不包含增加的工程量）的80%。下坎者教学楼及厕所工程审核审定金额为862102.53元，其中增加工程量审定金额为138234.79元，故竹海镇政府现应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723867.74元（862102.53元-138234.79元=723867.74元），根据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竹海镇政府支付了工程款540000元，现阶段竹海镇政府还应支付工程款183867.74元，故竹海镇政府应在183867.74元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涉案工程发包人系原老厂镇人民政府，并非原老厂镇中心校，原老厂镇中心校仅为工程的使用人，竹海中心校对涉案工程无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竹海中心校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侯引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科支付工程款194800元，支付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的利息为6617元，并以未支付的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向原告陈科支付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全部工程款付清时止的利息；二、被告盘州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侯引江欠付原告陈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在欠付工程款183867.74元范围内对被告侯引江欠付原告陈科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四、被告盘州市竹海镇中心校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陈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原告陈科负担8元，由被告侯引江、盘州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负担215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竹海镇政府已付清案涉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的工程款是否正确；2、建安公司应否对侯引江欠付陈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建安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依据侯引江的自认认定竹海镇政府已付清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的工程款错误，根据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工程虽是由建安公司承建，但建安公司并未进行实际施工，而是交由侯引江负责全面施工，工程款由侯引江取得，建安公司也陈述其将收到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侯引江，故一审依据侯引江的自认认定石门小学综合楼工程的工程款已经付清并无不当，并未损害建安公司的利益，建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科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是根据与侯引江达成的口头协议，陈科与建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在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且案涉欠条系侯引江和陈科之间就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的结算，对建安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故陈科提出建安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建安公司对侯引江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6元，共计6362元，由被上诉人侯引江、盘州市竹海镇人民政府负担2166元，被上诉人陈科负担41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丽红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冰书记员杨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