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立成，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士灵，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长浩，男，197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桂兰，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峰，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胡立成与被上诉人杜长浩、袁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被上诉人杜长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桂兰，被上诉人袁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立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杜长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作为本案借贷保证人，向被上诉人杜长浩所提供担保的借条上载明的60万元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杜长浩根本就没有向袁峰实际给付60万元借款。其次，2016年11月11日上诉人胡立成提供保证的60万元是自两被上诉人2013年借款未还的总债权中分割出来的，是借新还旧，而上诉人胡立成作为保证人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一事实，上诉人胡立成如果知道系被上诉人袁峰多年旧债未还，是绝然不会为其提供保证的.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证人对60万元所谓借贷行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最后，从上述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以及被上诉人杜长浩作为一审原告主张上诉人胡立成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来看，法院依法应当做出由被上诉人杜长浩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证明上诉人胡立成的保证签字，存在其明知新条还旧债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而并非是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胡立成完成，并由此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显然是违反证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杜长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袁峰答辩称，其与杜长浩一起隐瞒事实，涉案借款不是新的借款，而是之前的借款拆分完之后，找到胡立成担保，实际上胡立成对借款拆分的事实并不知情。杜长浩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袁峰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2日至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2.胡立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3.袁峰、胡立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袁峰因投标需要支付保证金向杜长浩借款，杜长浩根据袁峰指示于2013年2月21日、2月22日分别向江苏屹盛建设有限公司汇款40万元、向江苏帝武建设有限公司汇款48万元、向江苏万晙建设有限公司汇款48万元、向江苏文信建设有限公司汇款40万元、向安徽省宿迁市建筑工程徐州工程处汇款64万元、向江苏通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汇款48万元、向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汇款48万元、向孟庆利汇款48万元，共计汇款384万元。2013年3月29日，袁峰向杜长浩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款人袁峰于2013年2月23（22）日向杜长浩借款384万元，2013年3月中旬已还款222万元，尚欠162万元。上述欠款还款日期2013年4月20日前。逾期不还，则按3%月息收取欠款部分的利息，并加收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即32.04万元，本人愿意以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提供担保。2016年2月2日，袁峰向杜长浩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袁峰于2013年2月22日向杜长浩借款共计384万元作为贾汪区农业开发局工程投标保证金，按本人要求分别打入江苏屹盛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帝武建设有限公司、江苏万晙建设有限公司、江苏文信建设有限公司、安徽省宿迁市建筑工程徐州工程处、江苏通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孟庆利个人共八家公司，投标结束退回杜长浩216万元，余保证金168万元由袁峰个人使用。2016年12月22日，袁峰再次向杜长浩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与2016年2月2日的说明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11日，袁峰就上述借款中的60万元向杜长浩出具借款协议，内容为：今借到杜长浩60万元（陆拾万元整），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8月1日，月息3%，该笔借款由胡立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直至本息偿还完毕，任何一方对本协议有异议，三方约定由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管辖。胡立成在该协议担保人处签字。2016年12月22日，袁峰就上述借款中的104万元向杜长浩出具借条，该借条内容为：本人袁峰向杜长浩借款104万元，于2017年1月5日前还20万元，于2017年1月25日前归还10万元，余款在2017年8月31日前归还，余款利息于2017年1月28日开始计算，按月息贰分计算，如到期余款不能归还，本人自愿拿住房作担保，十日内过户与杜长浩，房产位于泉山区。一审庭审中，杜长浩陈述，袁峰所借168万元归还本金4万元，剩余164万元袁峰分别出具上述60万元和104万元借条，本案所诉款项系袁峰2016年11月11日出具的60万元借款协议项下款项。因袁峰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104万元借条的保证人与本案不同，已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苏0305民初5001号]。袁峰对杜长浩的上述陈述无异议。一审法院还查明，出具上述两份债权凭证后，袁峰共计向杜长浩归还51.5万元，具体为：2017年1月13日归还5万元，2017年1月26日归还5万元，2017年3月16日归还6万元，2017年3月24日归还1.5万元，2017年3月27日归还1.5万元，2017年9月26日归还10万元，2017年9月27日归还6.5万元，2018年1月29日归还12万元，2018年2月24日归还4万元。杜长浩与袁峰确认上述51.5万元还款用于偿还（2018）苏0305民初5001号案件项下款项。一审法院再查明，经一审法院检索全省关联案件，并使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检索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除本案外，杜长浩在2015年、2017年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共两次民间借贷诉讼，未列入“套路贷”预警系统的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的真实性问题。袁峰向杜长浩借款384万元用于支付投标保证金，杜长浩根据袁峰指示向相关公司和个人汇款384万元，履行了借款给付义务。经双方确认，上述借款在投标结束后退还杜长浩216万元，袁峰归还4万元，袁峰就尚欠杜长浩的164万元（384万元-216万元-4万元=164万元）分别出具104万元和60万元借条，现杜长浩就其中60万元借条提起本案诉讼，袁峰对该借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该借款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经一审法院检索全省关联案件，并使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检索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杜长浩除本案外仅存在两起民间借贷涉案信息，未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杜长浩为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借款金额。袁峰出具上述两份借条后，共计归还51.5万元，杜长浩与袁峰确认该51.5万元用于偿还（2018）苏0305民初5001号案件中的104万元借款，故袁峰对本案60万元不存在还款行为，杜长浩主张袁峰对本案6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杜长浩主张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2日至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利息，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胡立成的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袁峰请求确认保证合同无效，应就杜长浩与袁峰恶意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由于恶意串通反映的为主观心态，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对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影响较大，故其举证证明义务应高于一般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胡立成就其辩称事实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证明责任的证明标准。首先，胡立成就其辩称的恶意串通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次，袁峰虽主张其未向胡立成告知本案借款系原有债务，但亦表示事前杜长浩仅提出由一名公务员提供担保，并未存在杜长浩与其事先通谋，故意掩盖事实真相或捏造事实，骗取胡立成提供担保的行为；再次，对于袁峰在寻求胡立成提供担保时如何向胡立成告知债务情况，除二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袁峰是否采取虚构债务情况使胡立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无法认定，更无证据证明杜长浩对此知情。因此，胡立成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胡立成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涉案借款协议约定胡立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直至本息偿还完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涉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8月1日，杜长浩于2018年3月26日提起诉讼，系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胡立成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袁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长浩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2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二、胡立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袁峰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8年3月26日,杜长浩就另外一笔借款104万元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袁峰、刘洁偿还104万元及相应利息,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305民初50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袁峰、刘洁欠杜长浩借款105万元，该款于2020年12月30日前归还30万元，余款75万元于2021年12月31日前付清。还查明：2020年4月2日，袁峰通过张佳林偿还杜长浩1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胡立成应否对涉案债务承保证责任的问题。胡立成对其在涉案借款协议中作为担保人签字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涉案借款系借新还旧，袁峰及杜长浩均未向其告知借新还旧的事实，作为担保人的胡立成对此并不知情，因此，胡立成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借新还旧，是指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的贷款偿还旧的贷款，而涉案借款系袁峰与杜长浩对双方此前借款行为进行结算之后的债权债务确认，并非属于约定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情形。胡立成在涉案借款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字，其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故其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关于胡立成的保证责任范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袁峰分别向杜长浩出具60万元和104万元的债权凭证，在出具两份债权凭证后，袁峰陆续偿还杜长浩借款51.5万元.袁峰与杜长浩虽确认上述51.5万元均是用于偿还（2018）苏0305民初5001号案件项下的款项，但袁峰与杜长浩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胡立成对双方约定的还款顺序是知晓并认可的，因此，袁峰与杜长浩之间关于还款顺序的约定对胡立成不具有拘束力。依据上述规定，袁峰所欠杜长浩的两笔借款均已到期，且涉案借款担保数额较低，因此，在涉案借款到期日即2017年8月1日之后，袁峰的还款行为应视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其中包含2017年9月26日偿还10万元，2017年9月27日偿还6.5万元，2018年1月29日偿还12万元，2018年2月24日偿还4万元，合计32.5万元。其次，涉案借款协议虽约定月息3%，但杜长浩诉请按照年息24%自2016年11月12日起主张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双方并未对利息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故利息应随借款本金到期后一并支付。经核算，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的利息为127600元，袁峰于2017年9月26日偿还的10万元、9月27日偿还的6.5万元，扣除在此期间的利息后剩余374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故截至2017年9月27日借款本金为562600元；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的利息为46133.2元，袁峰于2018年1月29日偿还12万元，扣除在此期间的利息后剩余73866.8元，应当抵扣本金，故截至2018年1月29日借款本金为488733.2元；自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2月24日期间的利息为8145.55元，袁峰于2018年2月24日偿还4万元，扣除在此期间的利息后剩余31854.45元，应当抵扣本金，故截至2018年2月24日借款本金为456878.75元。袁峰称另于2020年4月2日偿还杜长浩10万元，杜长浩对此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笔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因杜长浩、袁峰双方并未约定该笔款项的清偿顺序，亦未征得保证人胡立成的意见，且杜长浩、袁峰之间的（2018）苏0305民初500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尚未届清偿期限，故应当视为偿还涉案项下借款。因2018年2月25日至2020年4月2日期间的利息余额超出10万元，故不存在抵扣本金的问题。综上，胡立成应对袁峰所欠本金456878.75及相应利息（以456878.75为本金，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利息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袁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长浩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2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二、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胡立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胡立成在上述借款本金456878.75元及相应利息（以456878.75为本金，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利息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四、驳回杜长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袁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胡立成负担7350元，由袁峰负担2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徐 峰审 判 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楚鹏飞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