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解放大道47号星月都会写字楼5楼北侧。 负责人：滕小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女，199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悟，男，193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系陈步元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余，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陈步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雄，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陈步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赛男，女，196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系陈步元之女。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荣华，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少卿，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及丁少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被上诉人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荣华、被上诉人李赛男、被上诉人丁少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衡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多判决我司承担的1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采纳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非本次车祸伤诊治项目的医疗费为39758.18元，该项与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应予扣除。一审未考虑受害人陈步元的死亡参与度比例，而直接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等项目进行全部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未扣减丁少卿医保用药自负比例。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医疗费用为162732.76元，应根据司法实践扣除非医保用药16273.28元，此费用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被保险人丁少卿承担。 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未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剔除非车祸诊疗项目完全正确。人类生命系统是一个整体，医院在治疗受害人车祸所致伤害时不可能与基础性疾病完全割裂开来，只治车祸伤害不治基础性疾病对受害人的康复无意义，甚至会加速受害人的死亡。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司法鉴定委托事项也仅仅是区分外伤治疗项目，而非对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一审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完全合理合法。 丁少卿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丁少卿赔偿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因交通事故造成陈步元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56,473元；2.判令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范围内直接向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承担理赔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少卿、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0日，丁少卿为其名下车牌号湘Ｄ×××××丰田轿车在人寿财险衡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0日0时至2019年4月19日24时；丁少卿同时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0日0时至2019年4月19日24时。2018年12月20日7时05分许，丁少卿持Ｃ1驾驶证驾驶车牌号为湘Ｄ×××××丰田小型轿车沿衡阳市蒸湘区常胜西路由西往东行驶至衡阳市中医院路段时，遇行人即李承悟、陈步元在常胜西路中医院路段由北向南横过道路，发生小车与行人相剐，造成李承悟、陈步元受伤倒地、小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衡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蒸湘区大队现场勘查，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蒸公交认字【2018】第024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丁少卿驾车不按规范驾驶，且未避让行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应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李承悟及陈步元被送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81天（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3月11日止），陈步元出院被诊断为：1.糖尿病肾病、慢性肾功能衰竭ＣＫＤ5期；2.上消化道出血；3.肺栓塞；4.肺部感染（细菌＋真菌感染）、胸腔积液；5.尿毒症心肌病、心脏增大、心包积液、心功能Ⅲ期；6.颅脑外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血肿、头皮血肿；7.胸外伤、双肺挫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8.右侧锁骨肩峰端骨折；9.颈椎病、颈7棘突及右侧横突骨折；10.全身皮肤软组织挫伤；11.急性肺水肿；12.高血压病Ⅲ级、很高危组；13.2型糖尿病；14.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死。后陈步元转入衡阳市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7天（自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28日止），于2019年3月28日19时47分死亡（亡时78周岁），衡阳市中医院死亡记录中医诊断为：脱证、阴阳离绝。西医诊断为：1.呼吸循环衰竭；2.尿毒症；3.肺栓塞；4.肺部感染；5.尿毒症心肌病；6.颅脑外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血肿、头皮血肿；7.外伤性癫痫；8.胸外伤、双肺挫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9.右侧锁骨肩峰端骨折；10.颈椎病、颈7棘突及右侧横突骨折；11.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12.2型糖尿病；13.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上述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62732.76元，其中由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垫付40000元，由丁少卿垫付66523.76元，由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方垫付56209元。应人寿财险衡阳公司申请，2019年12月25日，法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南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1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认为：因未对陈步元的尸体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死因不明无法对其伤病关系（死亡参与度）进行准确判断，并在陈步元两次住院中共剔除非本次车祸伤诊治项目的医疗费用共计39758.1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丁少卿驾车操作不当与李承悟及受害人陈步元相剐，造成受害人陈步元受伤倒地，送医后不治身亡，丁少卿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陈步元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为162,732.76元，以医院结算票据为准；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诉请的9,800元未超过衡阳本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应予以确认；3.营养费，以住院天数98天作为营养期限，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940元（30元/天×98天）；4.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98天，为14,700元（150元/天×98天），其中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方垫付的金额为6,370元；5.死亡赔偿金，根据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提供的户籍信息显示其是城镇户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83,490元（36,698元×5年）；6.丧葬费为35,110.5元，根据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70,221元计算，每月5,821.75元×6个月；7.精神抚慰金，本案受害人陈步元死亡，酌情确定为50,000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900元。以上1-3项合计175,472.76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第4-8项合计284,200.5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合计459,673.26元，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提出的超出上述赔偿范围的诉请，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的损失，应先由人寿财险衡阳公司不分过错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丁少卿承担，因丁少卿在人寿财险衡阳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驾驶机动车辆的丁少卿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之外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按该比例对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的损失划分后，对丁少卿、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应按以下原则进行赔付：上述交强险医疗限额内的损失，丁少卿应承担175,472.76元，扣除由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的10,000元，剩余的医药费165,472.76元由丁少卿全额承担；上述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丁少卿应承担的284,200.5元，未超过伤残赔偿限额范围的110,000元，由人寿财险衡阳公司直接支付给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超过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的部分计174,200.5元，由丁少卿全额承担。因丁少卿在人寿财险衡阳公司还购买了商业三者险，超出部分的费用共计339,673.26元由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向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赔付；上述总费用含人寿财险衡阳公司为受害人垫付的40,000元和丁少卿为受害人垫付的医药费为66,523.76元及相应护理费为8330元，丁少卿及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合计垫付114,853.76元,故而丁少卿及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垫付的费用应从赔付金额中予以扣减。人寿财险衡阳公司辩称受害人存在陈旧疾病，与本案治疗存在因果关系，认为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应结合其与本案交通事故参与度后乘以参与度系数予以认可其损失金额并申请鉴定。虽然受害人陈步元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是丁少卿驾驶机动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剐擦受害人导致受害人跌倒骨折所致，事故责任认定丁少卿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陈步元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受害人陈步元年事已高，但其因年老所致基础性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人类生命系统是一个整体，医院在治疗受害人因车祸所致伤害时不可能与基础性疾病治疗完全割裂开来，只治车祸伤害不治基础性疾病对受害人因车祸致伤的康复毫无意义甚至会加速受害人死亡。因此，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人寿财险衡阳公司提出的上述辩论意见，并基于该意见而申请鉴定的鉴定意见书，均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共计344,819.5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少卿垫付的费用共计74,853.76元；三、驳回李承悟、李先余、李先雄、李赛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323.5元，由丁少卿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依照鉴定结论扣除非本次车祸伤诊治医疗费，是否应考虑陈步元的死亡参与度比例认定损失。二、一审判决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扣减丁少卿非医保用药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依照鉴定结论扣除非本次车祸伤诊治医疗费，是否应考虑陈步元的死亡参与度比例认定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1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认为：1、死亡参与度：因未对陈步元的尸体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死因不明无法对其伤病关系(死亡参与度)进行准确判断。2、陈步元两次住院中共剔除非本次车祸伤诊治项目的医疗费用共计39,758.18元。关于是否应考虑陈步元的死亡参与度比例认定损失的问题，因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中，未对陈步元的尸体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死因不明无法对其伤病关系(死亡参与度)进行准确判断。该鉴定并未作出死亡参与度的结论，故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未考虑死亡参与度比例认定损失是正确的，人寿财险衡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剔除陈步元非本次车祸伤诊治项目医疗费用的问题。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的通知第十七条规定，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体质状况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未采纳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项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人寿财险衡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扣减丁少卿医保用药是否正确的问题。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非医保不赔”属于免责条款。人寿财险衡阳公司主张陈步元非医保用药部分，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人免责赔偿范围，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举证证明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已就非医保用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涉案车辆投保人丁少卿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寿财险衡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就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被保险人丁少卿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医疗费中包含非医保用药，故对人寿财险衡阳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非医保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衡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润成 审 判 员 滕小松 审 判 员 王若中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邓 雍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