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翰良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袁浦路16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黄开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征闽，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丽，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新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新城商会大厦B座1201室。 法定代表人：洪忠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浙江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翰良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良公司）因与上诉人舟山新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征闽、陈洋丽，被上诉人新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理期限三个月。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翰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翰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认证的法律分析说明，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如判决书第6页：“二、实际交货过程中，对加工费另计双方是否有约定”一段，认为：“实际履行中的加工费另计并不明确……”；第10页第三段：“关于剩余货款”，认为：“因翰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加工费另行计算，本院不予采信翰良公司的主张……”。二、本案应按新湖公司的签证价为准进行按实结算（即应增加计付加工费），而不能仍旧按合同价进行结算。（一）本案背景是，案涉项目系保亿集团和新湖集团于2013年—2015年期间合作项目，保亿方负责操盘和经营管理，新湖方作为财务投资人进行财务监管。翰良公司和保亿方关系良好，由保亿方指定成为该项目石材供应商。案涉合同是新湖公司起草制作的格式合同。合同所写单价低于翰良公司成本价，不具有公平性、合理性，当年加工好的成品板市场价为450元/㎡左右。翰良公司曾找保亿方反映价格条款存在差错，要求增加单列加工费。保亿方领导解释，该合同已走完两家集团的合同审批流程，再改动很麻烦，而且会让新湖方面误会保亿照顾关系户，并明确表态，合同先这样签个暂定价，以后再通过签证方式补回来。出于信任，翰良公司没坚持修改合同条款。货到工地后，双方按口头约定，通过“签证”方式把加工费实际另外增加计付。2015年新湖公司两大股东内部矛盾激化，保亿一方退出。新湖全面接管后认为翰良公司是保亿的关系户，对保亿和翰良公司的口头约定以及已有签证均不认账，才导致本案诉讼。（二）案涉《石材供应合同》第9页第10.2.1、10.3.2条款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如产品单价调整，需经甲方签证确认，按甲方签证单进行结算”。（三）工程实践中，施工过程中普遍存在签证，竣工结算时，均是以签证价为准按实进行结算。本案理应按实际发生的数量和签证单价为准进行结算。（四）合同履行阶段的“签证”，实质上是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约定进行的实质性修改和补充，故应以双方的“签证价”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五）从时间效力来说，合同签订在前，合同履行在后，如果签证价和合同价不一致的，理应以在后的签证价为准。（六）合同履行阶段分为验收货物、核对货款（含增加计付的加工费）、支付进度款三个步骤，新湖公司工程部、成本部、财务部均审核同意并确认增加计付加工费。（七）伊军、戴凤燕等人是新湖公司主管部门负责人和指定代表，其所签署的审核意见，是在职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且新湖公司成本部、工程部对涉案货物当年市场行情及合理价格是明知的，所以才会在《汇总支付证书》上同意审批并补充签证，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新湖公司承担。（八）第二份《补充评估报告书》是按照签证价作出的，应以该报告书载明的评估总价63101312元为准进行结算。三、《供货合同》对钢片的约定是，“有钢片、胶水+304钢片25元/米”，这是价格条款而非质量技术条款，合同未明确限定只能用304钢片。202钢片也是不锈钢钢片，符合合同约定和实际使用要求，且加装202钢片的石材已被新湖公司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特别是已经签证定价，不应重新计价，更不用赔偿损失。四、合同约定3%质保金于二年质保期满后返还，幕墙工程早于2015年10月竣工验收，故新湖公司应付清全部尚欠货款。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合同约定合理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所以应由新湖公司承担全部律师费。 新湖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后，在履行过程中，并没有就加工费达成明确一致的意思表示，没有签订过签证单，也没有签订补充合同。进度款的支付，只是合同履行过程中按照工程形象进度支付款项，不能由此推导出双方就加工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对方提供的一些支付进度款的依据，实际是新湖公司工程部、成本部某些工作人员，在没有经过公司领导同意的情况下，对工程形象进度款作出的审批。这一点可以从进度款支付审批表以及支付证书前后存在矛盾之处反映出来。综上，对方主张双方就加工费达成一致，证据不足。对方以评估鉴定的市场价来确定本案中石材价格，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对方如果认为合同约定的价格过低，可以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主张撤销或变更，而不能主张以市场价来进行结算。另外对方主张合同载明的价格是笔误、写错了，也没有证据证明。综上，翰良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新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并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关于钢片质量，根据（2019）杭标质鉴字第73号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质量鉴定报告表示，平板粘贴里面的金属材料不属于304不锈钢，而是接近08钢或08F钢、202不锈钢等，与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材料品质有较大出入，对墙面的抗腐蚀能力也有较大的影响，并且该买卖合同是基于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签订的，应按合同内容履行，故应按合同约定的平板粘贴总价的20%扣除货款，即应扣除1258737元（6293685元×20%）。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理的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该费用应按照翰良公司起诉与胜诉的比例进行计算，应为53240元（220000元×3150596元/13000000元），一审酌情确定为150000元明显超出合理范围。 翰良公司辩称，关于不锈钢钢片，合同只约定价格是25元，没有明确限定只能用304钢片。工程实践中，类似这样的项目，使用202钢片完全符合工程要求。而且对方已经收货认可，工程也经验收合格，对方不应再提出质量不合格的要求。关于律师代理费，涉案标的额高达1000多万元，如果按浙江省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实际要收一两百万，因为代理人和翰良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老乡，且翰良公司经济困难，所以收费很低。本案因新湖公司违约拖延结算并支付货款，造成翰良公司损失，所以律师费应由新湖公司承担。 翰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湖公司立即向翰良公司偿付尚欠石材款11753409元；2.新湖公司立即向翰良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946479.35元(以幕墙工程验收合格后应付至90%即到期应付余款553759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上浮50%即6.525%计付，自2015年11月4日起暂计至2018年6月4日止)；3.新湖公司以尚欠石材款117534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付自2018年6月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新湖公司承担翰良公司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新湖公司前身即舟山新湖保亿置业有限公司与翰良公司、新疆鼎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外墙干挂石材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在舟山御景国际小区项目的干挂石材幕墙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干挂石材由翰良公司供货；干挂石材由规格平板及线条组成，材质为“新疆卡拉麦里金”，加工面为光面；质保期为2年，从幕墙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交货地点为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工程工地指定地点落地；新湖公司前身的代表联系人为工程部副经理伊军；新疆鼎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供货承担连带保证义务；产品到达现场后，翰良公司、新湖公司、监理及干挂施工单位一起验收。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合同暂定总价为4600万元，其中规格平板为4000万元，线条为600万元；价款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数量按实计取的方式确定；原合同约定在幕墙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后经审计且双方签字确认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货款付至结算价的97%，另3%作为保修金，二年保修期满，扣除因质量引起的相关费用后，余款在15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合同签订后翰良公司开始供货。后保亿集团退出项目建设。2015年5月29日，舟山新湖保亿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现新湖公司。2015年6月11日，三方又签订一份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因供货数量增加等因素，约定合同总价暂定为6200万元；付款方式为新湖公司预支付300万元作为石材毛料备料款，后续支付进度款按照实际供货款的55%计取，并在每批次付款时扣除该批次核定总价的20%供货款作为预付款的抵扣，直至扣完300万元预付款；每标段的石材干挂完成后，经新湖公司色差光泽度等验收合格后，经新湖公司合约部审定及集团二次审定后，且最终确认该标段的结算价，新湖公司支付至该标段结算货款的90%，并扣回供货定金及预付备料款。其余事宜按原来合同履行；新湖公司的补充合同代表为戴凤燕。翰良公司已向新湖公司工地供应石材共计409车，39批次。新湖公司已支付货款计50404700元。幕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 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合同中石材价款是否包括加工费还是加工费另计。 2013年签订的《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外墙干挂石材供货合同》中第三节合同专用条款3.2.1供货范围：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干挂石材幕墙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整体项目外墙干挂石材供货，分为4个标段供货。供货内容：干挂石材材质为“新疆卡拉麦里金”，由规格平板及线条组成，加工面为光面。3.1合同价款和内容“1.合同暂定总价款4600万元，其中规格平板为4000万元，线条为600万元。2.本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数量按实计取的方式确定。即综合单价包干任何因素均不予以调整，数量按甲方、乙方、监理方、干挂施工单位四方共同签字确认的供货验收单的实际合格数量计取。①新疆卡拉麦里金高600mm以内成品规格平板25mm厚综合单价为255元/平方米、30mm厚综合单价为293元/平方米。成品规格平板综合单价含石材的生产、加工、检验、损耗、包装费、运费、运输保险、装卸费(乙方负责卸货到舟山公司指定工地地点并按照舟山公司要求堆放)、管理费、利润、税金及石材的各项检测等费用。其中磨边切角费用(含斜角抛光或正切抛光)按照现场实际发生工程量(即舟山公司、乙方、监理方、干挂施工单位施工现场验收合格的实际工程量)计取，单价为8元/米。②新疆卡拉麦里金成品线条综合单价含石材的生产、加工(包括异性面加工、防形、水磨抛光、表面处理、磨边倒角、刷六面防护剂、粘结等)、检验、损耗、包装费、运费、运输保险、装卸费(乙方负责卸货到舟山公司指定工地地点并按照舟山公司要求堆放)、管理费、利润、税金及石材的各项检测等费用”。 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对加工费未单独另计，而是包含在综合单价中。 2015年签订的补充合同，仅变更了合同价款和付款方式，其余事宜仍按照原来合同约定。 二、实际交货过程中，对加工费另计双方是否有约定。 翰良公司认为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交货验收清单》第1-7批、第14批、第39批，附每批次的汇总《统计明细表》，可证明每一批货到工地后，先由工程部、监理、施工单位一起现场进行数量清点、质量验收，后在《交货验收单》上签署收货验收意见。此时翰良公司均有按双方原来的口头约定，在交货验收清单上单独列出了加工费的所有项目和数量，新湖公司均有签章认可。证据《（汇总）支付证书》，可证明根据每一批次《交货验收清单》上新湖公司签署的收货验收意见，翰良公司制作该批次的《（汇总）支付证书》，统计并写明该批次的合计石材款（注：其中包括了加工费），然后由监理及新湖公司工程部、成本部先后审核确定该批次的货款金额，新湖公司前身核定的每一批次货款金额中就包括了加工费。《支付申请表》，可证明根据每一批次《（汇总）支付证书》新湖公司对包括加工费在内的货款总金额及65%进度款签署的审核意见，翰良公司再制作该批次的《支付申请表》，开出发票，向新湖公司财务部申请支付65%进度款。新湖公司抗辩认为履行过程中对加工费另行支付并未达成约定。供货验收清单，收货单位没有盖章，是现场经办人员签字，经办人仅是对现状、石材数量、质量、型号等基本情况进行确认，并不代表加工费进行确认。支付证书仅为进度审核文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支付证书载明了应当领导审评及签证单形成后另行结算，说明加工费未达成过约定，相关签字人员不具有签署的权利。双方补充的合同前提为数量增加，对加工费另计并未提及。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证据，双方合同和补充合同中均未提及加工费另计，实际履行中的加工费另计并不明确。新湖公司的加工费另计未达成协议一说更为合理。 三、工程所有石材价款 双方同意对石材总价进行鉴定。湖州金钉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湖金价(2019)评字第10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就干挂石材成品的合同价评定为39969593元，石材线条的合同价评定为7392018元，平板粘贴的合同价评定为6293685元，共计合同价为53655296元。湖金价(2019)评字第102-1号关于舟山御景国际项目两项鉴定内容的价格补充评估报告书舟山御景国际项目所有石材（包括了背面拉槽、侧面见光、粘接、倒角、滴水槽、正面拉槽、小切角、大切角、线条异形加工等所有加工项目的加工费价格)，包括平板总价+线条异形加工总价+加工方式总价的总和，评估总价格为63101312元。 四、供货的钢片是否必须为不锈钢片，相应货款的扣除。 合同约定线条粘贴部分采用的金属件按照合同3.1条款为“③线条粘贴(有钢片)，包括定厚、AB胶+304不锈钢钢片25元/米(含税费)”。 （2019）杭标质鉴字第73号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质量鉴定报告，对平板粘接里面的金属材料不属于304不锈钢，接近于08钢或08F钢、202不锈钢等。 新湖公司提出对该部分的货款应当扣除，按照80%计算，即平板粘贴总价6293685元×80%=5034948元。一审法院认为翰良公司未按合同提供304不锈钢钢片，但提供接近于08钢或08F钢、202不锈钢的钢片。不同类别的钢片及不锈钢对墙面的抗腐蚀能力的差异程度及新湖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均不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平板粘贴总价的20%扣除货款过于严苛，酌定扣除货款100000元，作为质量违约赔偿。对不锈钢的鉴定费用由翰良公司承担。 五、违约责任就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代理费承担。 翰良公司提交了竣工报告，可证明2015年10月15日，案涉幕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可证明支出律师费22万元。按合同约定应由违约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对逾期支付利息和代理费予以采纳，但计算金额应当按照未付的货款余额为准。 合同9.1条款约定签约15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300万元。合同9.2条款约定每批石材货送到现场，经验收合格后，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格货款总价的65%。合同9.3条款约定每标段供货结束并上墙后经色差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标段货款总价的90%，并扣回该标段国内供货定金。合同9.4条款约定：幕墙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经审计且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舟山公司将货款付至结算价的97%；3%质保金于二年质保期满后扣除质量费用，余款在15个工作日无息返还。在补充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约定：“甲方预支付300万元作为石材毛料备料款，该备料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并背书于丙方，确保供货单位(丙方)收到300万元后15天内将工程所需全部石材毛板备料至乙方加工厂。后续支付乙方进度款时按照每批次实际供货款的55%计取，并在每批次付款时扣除该批次核定总价的20%供货款作为预付款的抵扣，直至扣完300万预付款为止。2.每标段的石材供货的详细计算，成本部提前启动，进行核定，根据合同约定每标段外立面石材干挂完成后，经甲方色差光泽度等验收合格后，经甲方合约部审定及集团二次审定后，且最终确认该标段的结算价，甲方支付至该标段结算货款的90%，并扣回供货定金及预付备料款。3.其余事宜按原来合同约定执行”。幕墙工程于2015年10月15日竣工验收。两年的质保期也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认定新湖公司已经届满付清所有货款的时间。剩余货款的比率不足总价款的10%。3%的质保金仍有约束力，该部分货款在二年质保期满后扣除质量费用，余款在15个工作日无息返还；另不足7%的货款，约定“在幕墙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经审计且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但双方对货款总价发生争议，至2018年6月8日翰良公司提出诉讼之日也未能完成“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完毕”,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和支付实践，酌定该部分的支付时间为在幕墙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11月27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为，翰良公司与新湖公司及新湖公司的前身之间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双方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 关于剩余货款。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石材加工费是否另计一节，因翰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加工费另行计算，该院不予采信翰良公司的主张。双方合同对总价款为暂定价格。合同总价按照鉴定的合同总价为干挂石材成品的合同价为39969593元，石材线条的合同价为7392018元，平板粘贴的合同价为6293685元，共计53655296元。扣除新湖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50404700元，剩余3250596元未付。平板粘贴按照提交的钢片不符合304不锈钢认定，扣除10万元，尚需支付3150596元； 关于代理费。新湖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的，应当按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并承担合同约定的守约方的代理费用损失。代理费按照未付货款3150596元为计算依据，参考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和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酌定为赔偿150000元。 关于逾期利息。新湖公司从幕墙竣工验收即2015年10月15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一节，总货款为53655296元，已付50404700元，未付款项3250596元，未付的比率为6%。扣除钢片的瑕疵10万元，未付款项3150596元，其中53655296元×3%-10万元=1509659元，在验收合格后两年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款逾期利息从2017年11月4日起算，另1640937元从验收合格之日2015年10月15日之后30个工作日即2015年11月27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翰良公司要求支付货款11753409元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支付货款3150596元；翰良公司要求偿付逾期付款利息946479.35元及以货款117534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付自2018年6月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该院支持其中1640937元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09659元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翰良公司要求赔偿律师代理费220000元的请求，该院支持赔偿1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湖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翰良公司货款3150596元；并支付其中1640937元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09659元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新湖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翰良公司代理费支出150000元；三、驳回翰良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319元，翰良公司负担68515元，新湖公司负担30804元；湖州金钉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费合计169600元，由翰良公司、新湖公司各半负担；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鉴定费55000元，由翰良公司负担。 二审中，翰良公司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第3-10、13-16、20-22、24-27批的《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工程款申请以及审核情况汇总表》、《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以及翰良公司申请付款金额的计算表，用以证明翰良公司申请支付的货款金额中，均包括了合同约定石材款、线型异型加工费、粘接加工费以及合同之外的其他加工费四部分。新湖公司核定的货款金额包含了除粘接外的其他加工方式的费用。双方实际系按加工费在合同之外另付的方式履行。 2.第28-29批次《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工程款申请以及审核情况汇总表》、《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以及翰良公司申请付款金额的计算表，用以证明结算第28、29批次石材期间，新湖公司内部发生变动，故其在《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建设单位审核意见一栏中均明确，该次核定金额不包括加工费用、加工费用待签订完成后再统计。 3.第33、35-37批次的《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工程款申请以及审核情况汇总表》、《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以及翰良公司申请付款金额的计算表，用以证明新湖公司又对部分批次的加工费进行了确认。 4.《第1-7批石材新湖公司确定的应支付进度款汇总表》。 5.《第8批石材结算前已支付货款及已开具发票情况汇总表》。 证据4、5用以证明第1-7批石材货款虽除第3批外其余批次无书面的《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但新湖公司实际核定金额是确定的，合计为7327598元，应支付进度款金额为4762939元，与新湖公司实际支付4995955元（扣除300万元定金）情况相一致。 6.《第1-37批石材新湖公司已核定货款金额汇总表》，用以证明在不计入第38、39批次石材货款以及第28、29批石材除粘接外的加工费用的情况下，新湖公司核定的第1-37批石材货款金额为59369991元，远超过一审判决认定的53655296元。 7.《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编号A1-40），用以证明新湖公司确认的货款总额为56130000元[（46460918元+1249582元）/85%]，远远超过一审判决认定的53655296元。 新湖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工程款（汇总）支付证书》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就加工费另外达成一致约定。《舟山御景国际项目工程款申请以及审核情况汇总表》、《第1-7批石材新湖公司确定的应支付进度款汇总表》、《第8批石材结算前已支付货款及已开具发票情况汇总表》、《第1-37批石材新湖公司已核定货款金额汇总表》是翰良公司自行统计和制作的表格，不属于证据。 翰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拟证明双方已就加工费另计达成一致，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陈述等综合予以评判。 新湖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诉争的石材价款是否包括加工费还是加工费另计；二、平板粘贴里面的金属材料不属于304不锈钢问题应如何处理；三、律师费应如何负担。 关于石材价款是否包括加工费还是加工费另计一节,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明确二者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对案涉加工费单独另计，而是约定包含在综合单价中。具体约定为：“本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数量按实计取的方式确定。即综合单价包干任何因素均不予以调整，数量按甲方、乙方、监理方、干挂施工单位四方共同签字确认的供货验收单的实际合格数量计取。”因此，在双方已明确约定“综合单价包干任何因素均不予以调整”的情况下，翰良公司主张新湖公司应另行支付加工费，其负有提供充分而有效的证据对此予以证实的举证责任。为此，翰良公司认为其提交的《交货验收清单》等证据可证明货到工地后已由双方当事人、监理、施工单位一起清点和验收，上述单据中单独列出了加工费的所有项目和数量；《（汇总）支付证书》和《支付申请表》等证据可证明新湖公司对包括加工费的在内的货款总金额以及65%的进度款审核同意并付款。新湖公司则抗辩认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加工费另行支付并未达成一致约定。《交货验收清单》上收货单位没有盖章，是现场经办人员签字，经办人仅是按约对数量、质量、型号等基本情况进行确认，并不代表对加工费进行确认。支付证书仅为进度审核文书，总货款要经过最终审核和结算。相关签字人员并不具有签字确认另行支付加工费的权利。且最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也仅是约定货物数量的增加，对加工费另计并未提及。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约定等因素，认定新湖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另计未达成协议一说更为合理，并无不当。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商事主体在交易过程中应诚信经营，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司法也应依法维护市场经济公平交易秩序，维护交易安全。本案中，翰良公司主张，案涉项目原系保亿集团和新湖集团合作项目，保亿方负责操盘和经营管理，新湖方作为财务投资人进行财务监管。翰良公司和保亿方关系良好，由保亿方指定成为该项目石材供应商。翰良公司曾找保亿方反映价格条款存在差错，要求增加单列加工费。保亿方领导解释，该合同已走完两家集团的合同审批流程，再改动很麻烦，而且会让新湖方误会保亿方在照顾关系户，并表示以后再通过“签证”方式补回来。故翰良公司未再坚持修改合同条款。货到工地后，双方按口头约定，通过“签证”方式把加工费实际另外增加计付。据此，翰良公司作为保亿一方的关系户，在与新湖公司签订书面协议时，保亿方告知其已走完两家股东合同审批流程，再行修改合同另付翰良公司加工费会让新湖方质疑、误会或否定，于是翰良公司未要求按交易的审批流程修改合同条款，而是与保亿方单方口头约定通过新湖方股东不易察觉的“签证”形式达到另行收取加工费的目的，该行为有悖于新湖公司与翰良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从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初衷，即使翰良公司与保亿方存在加工费另计的口头约定，该约定对新湖公司不发生效力。翰良公司陈述的其与保亿方私下达成加工费另计的口头约定，不利于公平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的维护，本院依法对翰良公司加工费另计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平板粘贴里面的金属材料不属于304不锈钢一节，翰良公司未按合同提供304不锈钢钢片，但提供接近于08钢或08F钢、202不锈钢的钢片，因不同类别的钢片及不锈钢对墙面的抗腐蚀能力的差异程度及新湖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均不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平板粘贴总价的20%扣除货款过于严苛，酌定扣除货款100000元作为质量违约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律师代理费一节，因新湖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按约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并承担合同约定的守约方的代理费用损失。一审法院以未付货款3150596元为计算依据，参考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和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酌定为赔偿150000元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翰良公司、新湖公司的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43元，由杭州翰良石材有限公司负担78085元，舟山新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