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军华，男，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积生，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良宇，男，1988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秀丽，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梁，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吴军华因与被上诉人何良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3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军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良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出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二份是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何良宇等四位股东将股权转让，股价为0元。本案焦点问题，哪一份协议是双方或者多方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是套用关于遗嘱效力的原则来判别，即简单地把时间上最后的一份协议作为有效，这种做法和认定有失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没有真实辨别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民事法律基本原则相悖，机械地把工商局备案的协议也就是2017年9月22日的协议作为断案的依据不符合事实。二、本案事实是基于公司巨额亏损，股东们都不想承担后面的责任，因此股东们决定注销公司，不仅仅是何良宇一个人签署0转让协议，而是四个股东同时与我签订0转让协议，也就是9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这是全体股东的合议。三、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关于相同当事人何良宇第一次起诉时错误地多列被告，案件审理中何良宇撤销了其他被告，说明本案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当事人是相同的。关于同一案件事实前后案件都是大连绿原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原公司”）38%股份转让的事实，虽然有多份转让协议，都是围绕38%股份转让，起诉所涉案件关系前诉与后诉一致，所以应当认定同一案件事实。关于同一诉讼标的，绿原公司38%的股份换算多少金额也是何良宇错误地计算和引用，所以何良宇两次起诉是基于一次基础，都是绿原公司38%股份。前诉法律关系和后诉法律关系一致，因此请求贵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被上诉人何良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吴军华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主要答辩意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的最终合意且已经工商备案，合法有效，系双方履行的依据。该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吴军华未按该协议履行股权转让价款给付义务，因此我依据该协议起诉吴军华履行义务，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我依据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起诉吴军华，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充分证明我依据2017年1月2日协议和依据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与吴军华所形成的诉讼在诉讼标的、案件事实、诉讼当事人等方面均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存在重复立案情形。在（2018）辽0211民初5596号案件中，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最终合意，应作为双方履行依据。因我坚持依据2017年1月2日协议书，故原审法院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法院基于后续签订的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取代了2017年1月2日协议书，驳回我诉讼请求并未不当。该认定已充分确认我对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享有的诉权。我曾在4163号案件中提出依据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贵院基于变更后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与原审不一致，即超出原审案件范围而不予在二审程序中审理，此属程序处理，并未否定我依据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益的实体权利。因此，我才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以实现合法权益。何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军华给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380,000元；二、判令吴军华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7年10月23日起给付逾期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判令吴军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绿原公司原股东吴军华、李盈利同意何良宇、张金忠、李广兴三人增资入股，各方共同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约定吴军华共出资32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2%，李盈利共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何良宇以现金方式出资3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8%，张金忠以现金方式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李广兴以现金方式出资1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何良宇于2016年8月10日通过他人账户向吴军华账户转款299,900元，何良宇于2016年9月27日向吴军华账户转款80,100元。2016年10月20日，何良宇、吴军华、李盈利、张金忠、李广兴五人签订《大连绿原装饰有限公司关于追加投资的协议》，协议约定各方在原有出资的基础上追加投资，其中何良宇追加投资152,000元。2016年10月20日，何良宇实缴出资152,000元。何良宇先后共计实缴出资532,000元。2017年1月2日，何良宇与吴军华、李盈利、张金忠、李广兴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何良宇将其持有的绿原公司38%的股份转让给吴军华等四位股东，股权转让价款为532,000元。2017年5月7日，吴军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何良宇支付了40,000元股权转让款。2017年9月21日，吴军华作为受让方，何良宇、李广兴、李盈利、张金忠四人作为转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转让给受让方绿原公司的%股份，股权转让款为零元，受让方同意接受；受让方受让上述股份后，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修改和完善，受让方按其所持股份额承担公司受让后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权及其他费用；转让之前，转让方按其在公司出资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转让之后受让方按其所持股份而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吴军华称，因公司亏损，大家同意不再经营下去，就签订零元转让的协议，由吴军华作为一人股东进行注销，该份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何良宇则认为，其在签署时并不知道文件的具体内容，只是为了配合工商变更登记，该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9月21日，绿原公司作为受让方（甲方），何良宇作为转让方（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接受乙方退股申请38%的股份，股权金额是50万元，甲方在返还乙方资金方面出现如下几种情况不用返还股权资金，1、三年内公司持续经营必须陆续返还乙方股权折合的人民币，2、三年内公司出现解散、不能持续经营的情况，不用返还股权资金；本协议签订时，甲方与乙方关于前期经营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绿原公司以后发生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2017年9月22日，何良宇作为转让方（甲方），吴军华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大连绿原装饰装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本公司38%的股权共38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款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30日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股权的全部价款；甲方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应向乙方出具收款凭据，并协助乙方共同办理股东名册及《出资证明书》变动手续；甲方应协助乙方自本协议生效30日内到本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手续。同日，何良宇、吴军华、李盈利、张金忠、李广兴召开股东会，决议将绿原公司股权进行变更，股东由上述五人变更为吴军华一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已办理了工商备案手续。根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记载，绿原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成立。2016年8月17日，该公司股东由李盈利、吴军华变更为何良宇、李盈利、吴军华、张金忠、李广兴，法定代表人由李盈利变更为吴军华。2017年9月26日，该公司股东由何良宇、李盈利、吴军华、张金忠、李广兴变更为吴军华，企业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2月12日，该公司因“决议解散”而注销。何良宇与吴军华、李广兴、李盈利、张金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辽021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何良宇对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辽02民终370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辽021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辽021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何良宇对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辽021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写明：“因该三份合同的实质性内容都是有关股权转让及相应款项，发生于后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取代了先前合同，本院依据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认定最后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事宜最终的合意，系当事人履行的依据。因原告在庭审中确认以2017年1月2日协议书为依据，主张四被告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该协议已被后续协议所取代，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写明：“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请求四被上诉人共同向其给付股权转让款492000元，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即为其与四被上诉人吴军华、李盈利、李广兴、张金忠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判决通过审理该份协议书来认定上诉人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经过审理，一审判决认为上述协议书被各方当事人后续签订的协议书所取代，并以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即主张应以法院认定的有效协议作为其诉请依据，并将诉讼请求数额调整至38万元，该节主张与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一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何良宇、吴军华先后签订了三份股权转让协议，（2018）辽021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本院（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已依据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认定最后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事宜最终的合意，系当事人履行的依据。并依此作出了判决。现何良宇以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依据，要求吴军华按该协议约定支付380,000元股权转让价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何良宇要求吴军华以年利率6%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何良宇与吴军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配合吴军华办理了股权变更的登记手续，吴军华应当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吴军华始终未支付何良宇上述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向何良宇承担违约责任。双方未约定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何良宇主张的逾期利息实际是逾期付款损失，吴军华应支付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10月23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但何良宇主张的年利率6%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但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吴军华辩称本案属于重复立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应为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同一案件事实，是指当事人起诉所涉案件事实关系在前诉与后诉一致；同一诉讼标的则指何良宇前后两次起诉基于一致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与上述何良宇诉吴军华、李广兴、李盈利、张金忠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虽当事人有重叠，但本案被告只有吴军华一人。何良宇在该案依据的是2017年1月2日的协议书，而在本案依据的是2017年9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个案件并不是依据同一事实。且（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即主张应以法院认定的有效协议作为其诉请依据，并将诉讼请求数额调整至38万元，该节主张与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因此，本案并不属于重复立案的情形。关于吴军华辩称2017年9月21日何良宇与绿原公司的《协议书》约定“公司解散、不能持续经营”条件已出现，吴军华已没有义务向何良宇返还股权转让款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系何良宇与绿原公司签订，并不能因此否认何良宇与吴军华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017年9月22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7年10月22日前，而公司注销发生在2017年12月12日，案涉380,000元债权在公司注销时已经逾期，吴军华以后发生的事项否定已到期债权的效力，显然不应予以支持。且该协议也在2017年9月22日之前签署，如前所述，即使协议内容与后签订的协议内容不一致，也应以后续协议作为当事人最终的合意。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军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良宇股权转让款380,000元；二、被告吴军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良宇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所欠上述第一项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何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56元、保全费2,658元，合计10,314元（何良宇已预交），由吴军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何良宇与吴军华针对绿原公司的股权转让陆续签订了三份协议，已生效的（2018）辽021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2019）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确认最后一份即在工商局备案的2017年9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对股权转让的最终合意，在吴军华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何良宇依据该协议要求吴军华支付股权转让款380,000元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何良宇的部分请求并无不当，本院无据调整。至于吴军华主张本案受理违反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已做出详实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吴军华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6元（吴军华已预付），由吴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阎 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