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迎春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愚，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瑞雪，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财源大街135号。 负责人：祝广成，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文平，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峰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泰安分行）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利息损失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2.本案上诉费用由工行泰安分行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期间以被告第一次向原告返还购房款的时间为合同解除日，并判决从该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符合本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履行，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该损失应当自2009年12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1日即开始占用上诉人资金。自2009年12月1日到2013年1月13日被上诉人第一次还款之日经过将近四年，直至起诉之日起仍有5万元尚未归还。在近十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实际占用了上诉人的资金，且一直未向上诉人交付房屋，若从被上诉人第一次返还购房款的时间开始计算合同不能履行的损失，对上诉人有失公平。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购房款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进行任何关于解除购房合同的协商，也没有作出任何与解除购房合同有关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便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第一次返还购房款的时间为合同解除日，并以该日为占用购房款利息的起算日。即使购房款占用利息不从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购房款之日起计算，也应当自被上诉人确认自己房屋不能交付之日起，也即被上诉人知道合同不能实际履行之日，也就是2012年9月起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确认被上诉人第一次向上诉人归还购房款之日为合同解除日，进而以该日为购房款占用利息起算点不符合实际。 工行泰安分行辩称，一审法院以答辩人工行泰安分行第一次向上诉人泰峰返还购房款项为合同解除之日符合案件事实、具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泰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为合同的约定解除和合同的法定解除，在本案中，上诉人泰峰公司与答辩人没有约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将答辩人第一次向上诉人泰峰公司返还购房款项之日（即2013年1月15日）认定为合同解除之日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上诉人泰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以答辩人工行泰安分行第一次向上诉人泰峰返还购房款项为合同解除之日不符合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在双务合同中，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理论上就应当支付使用费，该笔费用可与占有资金一方理论上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结合本案，2002年12月10日泰安中院裁定上诉人泰峰公司用案涉房产抵顶上诉人泰峰公司在答辩人处的贷款之日起直至2012年9月份，上诉人泰峰公司一直占用案涉房产，上述期间内泰峰公司应向答辩人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在上诉人泰峰公司返还案涉财产前，答辩人也无须支付利息，综上，上诉人泰峰公司要求自2009年12月1日起的利息于法无据，请贵院依法驳回。 工行泰安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2.改判驳回泰峰公司要求工行泰安分行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泰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泰峰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回购案涉房产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述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泰峰公司的利息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纠正。首先，被上诉人泰峰公司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就案涉房产达成的是附回购条件的房屋回购意向，并非是房屋买卖合同，更不是民间借货合同。在房屋回购条件无法成就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应各自承担无法继续交易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泰峰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以年利率24%计算的回购房产保证金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主张的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13年7月16日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78800也已超出诉讼时效，请贵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7月16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向被上诉人泰峰公司陆续返还保证金125万元，被上诉人泰峰公司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在此之后被上诉人泰峰公司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已返还部分保证金的利息。直至2019年3月26日被上诉人泰峰公司提起诉讼才要求支付该部分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此时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贵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上诉人主张剩余50000元保证金自2013年7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如前所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对该部分款项的利息至多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计算。该法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剩余50000元保证金的利息可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30%-50%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工行泰安分行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泰峰公司辩称，1.关于工商银行提出不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损失，我方认为按照该利率计算损失是正确且符合实际的。工商银行自2009年起占用泰峰130万款项，该款项是泰峰用于购房的定金。由于工商银行单方面原因造成购房合同无法履行，给无过错的泰峰造成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参照民间借贷利率计算相对合理。因该款如以2009年购房计算，损失更大。2.关于诉讼时效，工商银行主张的已过时效不成立，资金至今未偿还完毕，损失一直继续，中间未中断，其余同一审意见。 泰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泰安分行返还所欠购房款50000元；2.判令工行泰安分行自2009年12月1日起以工行泰安分行占用泰峰公司资金为基数按照民间借贷利率月利率2%向泰峰公司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16日为11228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工行泰安分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欠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贷款5230000元。2002年12月10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原告所有的位于泰安市商业楼用于抵顶原告欠被告贷款的全部本息6509800元，后被告通过拍卖将该房产出售给案外人刘树森。2009年10月份，原被告之间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向被告回购涉案房屋，回购价格为4300000元，2009年12月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价款1300000元。后被告因无法与案外人刘树森解除购房合同，原被告协商解除其回购合同。2013年1月15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7月16日，被告分别向原告返还购房款258400元、841600元、150000元。截至目前，被告尚欠原告购房款50000元未支付。被告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购房款1300000元，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应恢复原状，赔偿相关损失。现合同依约解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1300000元。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7月16日，被告已累计返还125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购房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09年12月1日始，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解除后，被告理应及时向原告返还购房款1300000元，未及时返还的，原告有权就未及时返还的部分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第一，关于利息计算的期间。因合同解除后，被告即有义务向原告返还购房款，故利息损失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解除购房合同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以被告第一次向原告返还购房款的时间为准，即2013年1月15日即为合同解除日。原告要求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自合同解除之日即2013年1月15日起计算。第二，关于利息计算的具体方式。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方式为：1、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5月31日，以1041600元为基数，占用105天，为72800元；2、自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7月16日，以200000元为基数，占用45天，为6000元；3、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9年4月16日，以50000元为基数，占用5年零9个月，为69000元；4、剩余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计算至购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一至三项合计14780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147800元及2019年4月17日起至购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综上，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应向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50000元及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50000元；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9年4月16日的利息损失147800元；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17日之后的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7日起计算至购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5元，由原告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983.36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第一次向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的时间即2013年1月15日为合同解除日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是否合理；三、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主张的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7月16日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78800元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主张应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本院认为，该时间为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此时合同无法履行的事由尚未发生，双方也未达成解除购房合同的合意，因此，以该时间为利息计算基准日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均未举证具体何时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2013年1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第一次向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此时双方已确认达成解除购房合同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15日为基准日计算利息损失较为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本案中购房合同的解除是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无法交付房屋违约在先，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即有义务向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未及时返还的部分，应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就资金占有费问题进行多次协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主张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7月1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6.72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峰橡胶有限公司负担1355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行负担1551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