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茅店山西路8号创星汇科技园D-701号。法定代表人：胡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龙成，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刚，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砚昌，男，汉族，1987年3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比公司）与上诉人陈砚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摩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摩比公司无需向陈砚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事实与理由为，一、摩比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陈砚昌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载明，解除与陈砚昌的劳动合同的原因有两点，一是陈砚昌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第二是因为陈砚昌严重失职行为给摩比公司造成重大的损害。摩比公司与陈砚昌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一款明确约定：“乙方（工作人员）应严格遵守生产工艺、操作规程和工作规范”。而在实际工作中，陈砚昌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主要体现在未按设计规范进行设计，该错误行为对于一般的工作人员在日常的工作中都有可能出现，因为该行为是一种过失行为，陈砚昌的第二个错误行为是在项目评审时未将不符合项提出进行评审，该错误行为明显是陈砚昌主观上的故意。陈砚昌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摩比公司依法可以解除与陈砚昌的劳动合同。二、摩比公司于2018年2月份接到诺基亚的订单，同时将B66滤波器中的前期程序射频开发项目分配给陈砚昌完成，并在邮件中向诺基亚公司承诺2018年5月份开始向其交付B66滤波器订单。但时至2018年6月，陈砚昌的开发任务一直未完成，后经公司其他部门技术人员对陈砚昌的设计工序进行验证时，发现陈砚昌未按设计规范进行设计，更为严重的是在每次项目评审时也未将不符合项提出进行评审，导致摩比公司未能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致使整个B66项目的开发严重延期。2018年6月底，摩比公司发现以上问题后，于2018年7月初将B66滤波器的射频开发项目交由其他工作人员完成。2018年8月，其他工作人员完成了B66射频工作的研发，并完成了中期试生产工作，于2018年8月28日正式准备1932套B66滤波器的生产，但由于大量的生产，供应商需8周时间才能向摩比公司交付物料，所以在供应商开始向摩比公司交付物料时已近2018年11月，且摩比公司还需时间进行生产，故该进程比承诺的慢了近5个月之久，从而最终导致诺基亚取消了产品订单。由于陈砚昌研发任务整整耽搁了5个月之久，故陈砚昌的严重失职行为与最终产品被取消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陈砚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维持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139号仲裁裁决书；三、依法判决摩比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摩比公司需支付陈砚昌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51,551.0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摩比公司发给陈砚昌的《入职通知书》上明确注明陈砚昌的工资为20,160元/月，该工资为陈砚昌试用期工资标准，也是转正后的工资标准，本案属于摩比公司违法解雇，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摩比公司支付陈砚昌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计算基数是不准确的，依据陈砚昌的工资20,160元/月的标准，应当是60,480元，但陈砚昌当时为了缓和与原用人单位的关系，便于解决纠纷，认可了这一数目，而一审判决却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改判为51,551.07元，系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陈砚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而这12个月中的最后两个月却是陈砚昌被无故降薪的两个月，因此拉低了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的规定，赔偿金的月工资应当按照陈砚昌应得工资计算。二、一审法院判决摩比公司无需支付陈砚昌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24,037元，系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砚昌于2018年5月底将B66项目转交摩比（西安）的同事，B66项目在2018年8月3日就开始中试并转产了，而诺基亚是2018年11月才取消B66项目的订单的，诺基亚的这一行为与陈砚昌没有任何关系，摩比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诺基亚取消订单的行为是陈砚昌的过错造成的，且陈砚昌因为延期已经记小过一次，并扣了100元工资，《摩比公司人事制度摘要》中没有规定记小过要减薪或者降低工资标准，因而，摩比公司于2018年9月无故把陈砚昌的工资下调，明显违犯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针对摩比公司的上诉，陈砚昌答辩意见为，《摩比公司人事制度摘要》中，对陈砚昌处以记小过和罚款100元，不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且摩比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诺基亚取消订单的行为是陈砚昌的过错造成的，摩比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针对陈砚昌的上诉，摩比公司答辩意见为，第一，陈砚昌未按规定的规范进行工作，且故意隐瞒错误，摩比公司调整陈砚昌的工资并无不当且符合公平原则。第二、陈砚昌的上诉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断章取义和故意歪曲。请求驳回陈砚昌的上诉请求。摩比公司一审诉请：1.摩比公司不必向陈砚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2.摩比公司不必向陈砚昌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24,037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陈砚昌承担。一审审理查明，2017年5月22日，陈砚昌至摩比公司任电气工程师，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期限自2017年5月22日至2020年5月22日，试用期6个月，实行标准工时制，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住房补贴、交通补贴、保密费等组成，最终的工资收入根据绩效考核指标以工资发放表为准。劳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摩比公司的《人事制度摘要》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经查证确实或有具体事证者，予以开除处分，其中包括“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超过10万元人民币者”。2018年2月，摩比公司接到诺基亚公司的订单，需要订购大量B66滤波器和B25滤波器。摩比公司安排陈砚昌负责设计开发滤波器项目中的射频工序（属于整个项目中的前期程序，后期还包括开模、测试、批量生产等）。2018年7月，摩比公司认为陈砚昌未按设计规范进行设计，并且项目评审时未将不符合项提出进行评审，造成项目进度延期，并拟对陈砚昌进行处罚。陈砚昌表示异议，并于2018年7月3日跟其领导孟银打电话，陈述“既然这样，我就只能认了”，孟银表示“其实说实话，项目上的事不是很严重，我跟大杨看了一下后，最多也就是个小过”。孟银同时让陈砚昌先在这里做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2018年7月3日，摩比公司制作了一份《违纪、违规处理审批表》，载明申报部门：射频产品开发部（武汉），事件标题：关于陈砚昌的违规处理通告，事件详细描述：“射频产品开发部（武汉）电气工程师陈砚昌，开发项目B66（STRDDD00005）过程中，未按设计规范进行设计，并且项目评审时未将不符合项提出进行评审，造成项目进度延期。”陈砚昌在“当事人情况说明”栏签字，陈砚昌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在“部门/事业部核实确认”栏签字；“违规处理依据、处理类别以及建议抄送范围”栏为：以上行为违反射频事业部研发流程相关规定，根据公司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处理如下：给予陈砚昌记小过一次处理，发送范围：全公司；摩比公司的人力资源与企业文化管理部、违规当事人主管领导、人事行政副总裁等均在各自栏目中签字。2018年8月3日，摩比公司完成了B66产品的中试，并开始进行转产申请，下单数量为1932套。2018年第三季度考核，陈砚昌因上述事件最终考核成绩为93.86分（百分制）。2018年9月，摩比公司以陈砚昌职称评审降级为由，将其月薪标准降至9,960元。2018年10月，陈砚昌通过实发工资数额知晓此事，但对降薪理由不予认可。2018年11月，因摩比公司未按照诺基亚要求时限交付产品，诺基亚取消了B66和B25的订单，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2018年11月13日，摩比公司以陈砚昌因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向其下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陈砚昌收到通知后不再上班。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摩比公司共支付陈砚昌该时间段工资共计24,238.69元。2019年2月1日，陈砚昌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摩比公司支付陈砚昌：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0,640元；2.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26,314.57元；3.RBFLB90D项目科技创新科技成果奖奖金1,000元；4.2018年度未休1天年休假工资2,780.68元。摩比公司同时提出反仲裁请求：陈砚昌赔偿摩比公司因其严重失职行为给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7,544,000元。2019年2月27日，仲裁委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1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摩比公司支付陈砚昌：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2.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4,037元，驳回了双方其他请求。一审另查明：依据陈砚昌每月应发工资核算，其离职前12个月（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的平均工资标准为17,183.69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陈砚昌和摩比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仲裁裁决摩比公司支付陈砚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和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4,037元，驳回了双方其他请求。本案仅有摩比公司提起诉讼，且诉讼请求不涉及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仅就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进行审查，其他事项以仲裁裁决结果为准。第一，关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根据查明事实，陈砚昌确实在设计中存在一定瑕疵且对项目的整个推进过程造成了一定影响。虽然陈砚昌不予认可，但其在处罚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而且孟银的陈述带有一定的安慰性质，不足以说明陈砚昌在设计中不存在任何问题，摩比公司是为了照顾其他人情绪才对其进行处罚。陈砚昌作为射频事业部的工程师，产品设计存在瑕疵，摩比公司对其进行记过处罚并调整工资标准，符合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和公平原则，陈砚昌主张摩比公司按照2018年8月的标准补发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诺基亚公司订购的产品包括B66和B25，陈砚昌只是B66产品中的其中一个前期工序开发者，后期还有开模、测试、批量生产等诸多工序，而且摩比公司已经在2018年8月3日开始了1932套产品的转产，至于后续是什么原因产生延误不得而知，摩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他工序均没有任何问题，订单的延误不能全部归结于陈砚昌，摩比公司以陈砚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依据陈砚昌工作年限（1年5个月22天）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赔偿金数额为51,551.07元（17,183.69元/月×1.5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摩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砚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1,551.07元；二、摩比公司司无需向被告陈砚昌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的工资24,037元；三、驳回摩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摩比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摩比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7月3日，摩比公司出具一份《违纪、违规处理审批表》，认为陈砚昌在开发B66（STRDDD00005）过程中，未按设计规范进行设计，并且项目评审时未将不符合项提出进行评审，造成项目进度延期，给予陈砚昌记小过一次处理。2018年8月3日，摩比公司完成了B66产品的中试，开始转产。2018年11月，诺基亚公司取消订单。产品的研发、生产到交付是一个相互衔接的漫长过程，摩比公司认为诺基亚公司取消订单的责任在于陈砚昌设计进度的延误，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摩比公司认为陈砚昌给摩比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并以此为由解除与陈砚昌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摩比公司应当向陈砚昌支付赔偿金。摩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摩比公司对陈砚昌在设计中的行为已经作出记小过一次的处理决定，其后又基于此调整陈砚昌的工资标准，属于对职工的一次违纪行为做出两次不同的处罚，且摩比公司亦未提交其他可以调整陈砚昌工资标准的规章制度。我国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力和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既要依法依规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管理制度，同时也要谨慎行使管理权。摩比公司对陈砚昌在工作中的过错，作出两次不同的处罚，明显与法理相悖。摩比公司应当补足陈砚昌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同时对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当按照陈砚昌离职前12个月应正常发放的工资总额平均计算。经计算，该金额高于仲裁裁决的金额。陈砚昌对仲裁裁决没有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结果，现陈砚昌上诉也要求依照仲裁结果判决，陈砚昌的上诉有理，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摩比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陈砚昌的上诉具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砚昌赔偿金60,000元；三、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砚昌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工资差额24,037元；四、驳回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市摩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