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生，男，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宏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洲源，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洁，女，197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承君，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生及其诉讼代理人颜宏宇、夏洲源，被上诉人张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承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洁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牌电动车是机动车，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事故，并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定本案责任，属于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关于机动车技术参数，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牌电动车最高设计时速大于20km/h,属于机动车的范畴。因此，一审判决第4页认为“张洁驾驶非机动车”显然错误。2.两车并未碰撞，王永生在会车时已合理避让将车开入草丛，张洁摔倒是其自身驾驶不当导致。张洁未按照驾驶规范佩戴头盔，是其受伤的根本原因。张洁在2018年8月10日交警询问笔录陈述，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正在上坡，可以证明事故发生路段王永生是上坡，张洁是下坡，显然被上诉人下坡的车速很快。一审判决第4页认为上诉人“会车未能有效避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王永生提交了充分证据申请法院司法鉴定，但一审判决未同意上诉人的申请，导致对于张洁是否构成伤残认定错误，申请二审法院对于张洁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重新鉴定。从现有情况来看，张洁经过一年多的自愈，若以现状重新鉴定，将不构成伤残。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事故发生当场，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举证责任倒置，错误地推定王永生承担全部责任，显然错误。5.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及适度裁量原则，裁判结果明显失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立足事实确定本案的真实损失，合法合理地划分责任，支持王永生的上诉请求。张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从交通事故证明可以看到，王永生违反了交通法规，本身存在一定过错，驾驶的是机动车，而且没有驾驶证。2.王永生陈述“双方车辆并没有发生碰撞”，根据交通法规，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事件，并未规定只有车辆发生碰撞才能构成交通事故。所以王永生主张“未发生碰撞”就不属于交通事故，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洁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王永生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41015.11元，包括医疗费23515.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8时10分许，王永生驾驶无号牌家家乐牌电动三轮车（经检验为普通正三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南京市江宁区咸周线湖熟街道尚桥社区“尚桥社区018”号路灯北侧路段，与相对方向张洁驾驶无号牌杰宝大王牌电动自行车会车时，致使张洁避让过程中摔倒，造成张洁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警支队湖熟中队的委托，2018年8月14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18]痕微鉴字第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受检车辆，无号牌家家乐牌电动三轮车与无号牌杰宝大王牌电动自行车车体表面未检见两车接触碰撞所形成的对应痕迹。因无法查清双方会车时，致使张洁摔倒的原因，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警大队对上述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张洁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住院共15天），诊断为：头面部外伤；眼眶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019年3月2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洁面部条状瘢痕形成，累计长度达10㎝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以9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3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45日为宜。张洁支付了鉴定费2900元。张洁因本次事故共损失：医疗费：23515.11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元（20元/天，15天）、营养费：900元（20元/天，45天）、伤残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2700元（住院期间100元/天，15天；出院后80元/天，15天）、误工费：6060元（2020元/月，3个月）、交通费：300元，合计133175.11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时两车虽未发生接触性碰撞，但张洁系因两车会车时紧急避让摔倒后受伤，而事故发生道路系机非混合的乡村道路，路面较窄，无标志标线且不平整，王永生驾驶机动车，车身较宽，在上述道路行驶时，更应注意安全，尽量自觉靠右行驶，随时观察前方来车，而事发时王永生车辆系在道路中间行驶，遇张洁驾驶非机动车，会车未能有效避让，王永生对张洁受伤具有过错，且其不能证明张洁在事故发生中存在过错，故王永生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洁提交的对其伤残等级等项目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作出该司法鉴定意见的机构和人员具备鉴定资质，且王永生未能提供能够否定该鉴定意见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王永生申请重新鉴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张洁主张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中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永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付张洁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133175.11元。二、驳回张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永生提交了如下证据：1.康宁司鉴中心[2018]痕微鉴字第9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检验鉴定照片22张，以证明照片中显示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牌电瓶车，无论是车型质量和最高限速，均为机动车；两车没有碰撞的事实，图片显示非常清楚，张洁驾驶车辆只有右侧与地面摩擦的痕迹，没有两车相撞的痕迹；王永生驾驶三轮车的车头右侧车轴及车灯部分受损，证明王永生向右避让车头撞上道路右侧草丛中的石块，因此王永生事故发生时是极力避让的。2.杰宝大王官网车型截图5张，证明杰宝大王官网载明“电动摩托车”的车型与张洁驾驶的车辆类似，仅有一辆体积极小类似折叠自行车的电瓶车属于“电动自行车”的范畴。其中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JBK600DQT—3（TDR2099Z）车型整备质量为89kg（大于50kg），最高车速为39km/h（大于20km/h），属于司法鉴定意义上的“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因此为机动车。3.上海杰宝大王电动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JBK600DQT-3车辆检验报告，证明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TDR2099Z车型现已不生产，因时间较久，技术参数报告已销毁，现提供JBK600DQT-3作为参考。根据JBK600DQT-3的技术参数，张洁驾驶的杰宝大王TDR2099Z车型系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张洁质证称，1.对于康宁司鉴中心[2018]痕微鉴字第9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检验鉴定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交警部门仅出具了事故证明，但是从证据分析，王永生驾驶三轮车是正三轮摩托车，体型很大，事发路段的乡村道路较窄，王永生行驶速度较快，占据了大部分道路。根据王永生陈述，其驾驶电动三轮摩托车沿道路中间位置行驶，因此应该承担全部责任。2.对于杰宝大王官网车型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从交警部门的相关证据分析，均认定王永生驾驶的是正三轮电动车，张洁驾驶的是电动自行车。3.对于上海杰宝大王电动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公司对生产产品都应当有存档备份的，无法提供就是无法提供。JBK600DQT-3与张洁车辆不是同一型号，两辆车生产时间相差4年，技术参数也不同，不能提供JBK600DQT-3作为参考。张洁提交了涉案TDR2099Z电动车的购车收据、质保卡及用户手册等证据，以证明根据用户手册载明的技术参数，涉案电动车不属于机动车。王永生质证称，对于购车收据、质保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用户手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用户手册载明的车辆型号是TDL2095Z，而涉案电动车的型号是TDR2099Z，而且用户手册展示的车辆图片与涉案电动车的外形完全不一致，因此该用户手册载明的技术参数不是涉案电动车的技术参数。对此，张洁补充提交了南京市江宁区周川电动自行车销售店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TDR2099Z型号电动车用户手册与涉案TDL2095Z载明的技术参数是通用的，具有一致性。本院认证意见，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康宁司鉴中心[2018]痕微鉴字第9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的检验鉴定照片，结合杰宝大王官网车型截图，可以认定涉案TDL2095Z电动车不具有脚踏骑行功能，其外形与杰宝官网展示的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类似。上海杰宝大王电动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JBK600DQT-3车型的检验报告，不能证明涉案TDL2095Z电动车具体技术参数。张洁提交的用户手册与质保卡载明的车型及外形不一致，不能证明涉案TDL2095Z电动车具体技术参数。南京市江宁区周川电动自行车销售店不是电动车的生产厂家，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用户手册载明的TDR2099Z型号技术参数与涉案TDL2095Z电动车是通用的。二审中，王永生申请对张洁的伤情重新鉴定。本院依法传唤张洁到庭，经查看，张洁面部瘢痕虽然颜色变淡，但仍形成条状瘢痕，累计长度达10cm。经查阅一审卷宗，张洁事发后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途径道路陡坡时，我正在下坡，看到一辆电动三轮车走反道朝我迎面驶来…”。王永生事发后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当时车上载着东西，车速不快，行驶至事发路段陡坡时，看到一辆电动自行车下坡…”。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一、王永生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和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二、经司法鉴定：王永生驾驶的无号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与张洁驾驶的无号牌杰宝大王牌电动自行车车体表面未检见两车接触碰撞所形成的对应痕迹。三、因现场无有效监控，也未能找到有利的目击证人，无法查清双方会车时，致使张洁摔倒的原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事故证明。”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施行，经向张洁释明，张洁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残疾赔偿金的诉请。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检验鉴定照片、网页截图、情况说明、检验报告、购车收据、质保卡、用户手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永生是否应对张洁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承担多少赔偿责任；2.王永生申请对张洁的伤情重新鉴定是否应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因现场无有效监控，也未能找到有利的目击证人，无法查清双方会车时，致使张洁摔倒的原因。但是根据王永生及张洁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可以认定张洁系其与王永生会车时紧急避让摔倒后受伤，故王永生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疏于观察是造成张洁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张洁驾驶无号牌的不具有脚踏骑行功能的电动车下坡时未保持安全车速是其摔倒受伤的次要原因。鉴于王永生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会车时疏于观察，存在主要过错。张洁骑行电动车未戴安全帽、下坡时未保持安全车速，亦具有一定过错，本院认定王永生对张洁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洁自负4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洁在涉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确定王永生承担全部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就本案而言，张洁自行委托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在对张洁进行鉴定时，对于张洁的病历材料以及影像学片进行了充分地审查，并对张洁面部瘢痕进行了检查及实际测量，认定张洁面部条状瘢痕形成，累计长度达10cm，构成十级伤残。王永生认为张洁面部瘢痕一年后会自愈，故申请重新鉴定，但经本院二审查看，张洁面部仍形成条状瘢痕，累计长度达10㎝，王永生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永生关于责任比例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王永生应赔偿张洁79905元（133175.11元×60%）。王永生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关于责任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3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3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永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洁799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575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3475元，由王永生负担1390元、由张洁负担2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王永生负担460元、张洁负担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剑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