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333、13334号上诉人（原审12513号案原告、12252号案被告）：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3889号5207铺。法定代表人：邹爱萍，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添财，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京穗，广东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12252号案原告、12513号案被告）：刘献群，女，汉族，1973年4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碧，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奇公司）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252、1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奥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方无需向刘献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133元；2.两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刘献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献群在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且其在本案中存在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真实性存疑，在此情况下，不应当直接认定我方与刘献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刘献群提交的涉案劳动合同是为了办理社保而制作，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四、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07年6月就已经解除，离职之后就没有回来上班，公司员工均可证实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对此却没有采纳。五、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违法，我方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申请谭某等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却不准许证人出庭，在判决书中却说是证人未出庭作证。六、刘献群是我方高管及出资人之一谭某的妻子，故才一直为刘献群缴纳社保、编制虚假合同以及代发谭某工资。我方是家族企业，法定代表人邹爱萍是刘献群的家婆，监事谭丽是刘献群的小姑，公司股东为谭丽和邹爱萍，刘献群配偶谭某也是公司股东，其委托母亲邹爱萍为其代持。七、刘献群是两个分别为12岁和13岁孩子的母亲，自2007年6月离职之后，就一直负责在家里照顾孩子，没有到公司上过班，因此向其账户发放的工资不是其个人劳动所得。八、刘献群在原审及仲裁中也承认无打卡记录，刘献群并不是公司高管，而我方的员工和高管均有打卡的要求，此足以说明刘献群并未在公司上班。九、本案及前案的发生，是因为刘献群与谭某之间发生家庭矛盾，导致刘献群报复的行为。刘献群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奥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献群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奥奇公司向刘献群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9日共计两个月的工资16014元；2.判令奥奇公司向刘献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2000年9月至2019年5月的赔偿金304266元；3.本案受理费由奥奇公司承担。奥奇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刘献群与奥奇公司自2007年6月以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刘献群所述2019年违法解除的情形，因此奥奇公司无需向刘献群支付其所主张的工资及赔偿金。且刘献群于2019年6月10日向奥奇公司寄来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申明其自2019年4月1日起与奥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奥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奥奇公司无需向刘献群支付经济补偿金152133元；2.本案受理费由刘献群承担。刘献群在一审中辩称，结合社保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劳动合同》、穗埔劳人仲案[2019]1740号《仲裁裁决书》、穗埔劳人仲案[2019]719号《仲裁裁决书》以及（2019）粤0112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书》，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自2000年9月至2019年5月存在稳定的合法的劳动关系。奥奇公司自2018年8月开始停发工资、自2019年2月开始停止购买社保，至2019年5月29日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法庭驳回奥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献群于2000年9月入职奥奇公司。2000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奥奇公司通过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邹爱萍、总经理谭丽的个人银行账户每月定期向刘献群转账支付8007元至8212元不等的金额。刘献群提交其交易区间为2014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3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邹爱萍、谭丽转账的款项中部分月份的附言为“工资”、“奥奇员工工资”，2017年9月29日邹爱萍向刘献群转账50元，备注的附言为“中秋过节费”。奥奇公司自2000年9月开始为刘献群缴纳社保至2019年2月。奥奇公司主张刘献群2000年9月入职以来担任公司会计，2007年6月刘献群因生小孩而离职，并称当时刘献群办理了离职手续，但因时间久远，公司无法提交书面证据。奥奇公司称2007年6月后邹爱萍、谭丽向刘献群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款项并非刘献群的工资，而是刘献群配偶谭某的工资报酬，为刘献群缴纳社保至2019年2月也是应谭某的要求。奥奇公司提交证明人为“谭某”、出具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的《证明》载明：谭某本人要求公司将其本人的工资5000元、补贴3000元全部转到妻子刘献群的银行账户，2018年8月，因家庭原因，其要求公司停止向刘献群账户继续发放其工资。刘献群则称奥奇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在2000年9月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一直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监管财务。为此，刘献群提交2019年5月29日奥奇公司向其发出的《解约函》，该《解约函》载明：“刘献群女士：您于2000年9月至2007年6月于我司担任会计，后因您怀孕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我司同意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6月解除。由于我司基于谭某的要求需为您继续购买社会保险，因此，双方未就劳动合同的解除作出书面确认，但在2007年6月后您未再为我司提供劳动或进行任何工作，我司亦未向您支付工资报酬。”奥奇公司对该份《解约函》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表示其是在刘献群第一次提起劳动仲裁并开庭后向刘献群作出的一份声明，只是强调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早在2007年6月已解除，不能证明奥奇公司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9年6月10日，刘献群向奥奇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称由于奥奇公司自2018年8月起欠发工资，因此从2019年4月1日起与奥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刘献群表示为了继续购买社保，在奥奇公司发出《解除函》后其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奥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先，刘献群找其他公司从2019年4月1日开始购买社保，社保局的工作人员口头告知说解除函要写明2019年4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所以在解除函中称2019年4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刘献群还提交一份《劳动合同》拟证明其与奥奇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的用人单位、甲方为奥奇公司，职工、乙方为刘献群，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起至长期；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劳动合同》落款的甲方处盖有奥奇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刘献奇”的签名。庭审中，奥奇公司确认《劳动合同》落款处所盖的奥奇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但其主张该份劳动合同是2017年10月16日按刘献奇的请求制作的，且其认为劳动合同落款处“刘献群”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刘献群则称该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0年，因1995年至2000年期间其未与任何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为了涵盖以前的社保记录，所以将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签为1995年，但实际上入职时间是2000年9月。刘献群还表示奥奇公司无权对刘献群的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因为刘献群的签名是其自己可以确认的，刘献群对劳动合同上签名的笔迹及劳动合同上约定的权利和义务都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奥奇公司表示谭某未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公司将工资发放至刘献群账户，公司除了转账给刘献群的工资外，每月还通过现金发放一部分工资给谭某，但具体金额不清楚。刘献群表示其在奥奇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5月29日，但其无证据证明在2019年4月1日之后仍为奥奇公司提供劳动。因与奥奇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刘献群于2019年3月2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奥奇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未付的工资16014元；2.裁决奥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4266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17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奥奇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刘献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52133元；2.驳回刘献群的其他仲裁请求。奥奇公司、刘献群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诸一审法院。奥奇公司、刘献群在庭审中表示，如一审法院认定奥奇公司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其对仲裁裁决中认定的补偿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法院还查明，刘献群曾于2019年3月2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奥奇公司向刘献群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64056元。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7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奥奇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刘献奇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64056元。奥奇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粤0112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奥奇公司向刘献群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64056元。奥奇公司不服该判决，已提出上诉。上述事实有穗埔劳人仲案[2019]719号《仲裁裁决书》、穗埔劳人仲案[2019]1740号《仲裁裁决书》、（2019）粤0112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书》《劳动合同》、缴费历史明细（社保）、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解约函》《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奥奇公司主张刘献群于2007年6月已离职，双方此后不存在劳动关系，刘献群则主张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5月29日。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奥奇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发出的《解约函》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6月已解除，但该函件是奥奇公司在刘献群第一次提出仲裁后单方作出的，且奥奇公司亦未提交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其声称劳动关系于12年前已解除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解约函》的内容不予采信。其二，奥奇公司每月定期向刘献群的银行账户发放工资至2018年7月，奥奇公司称发放的款项为刘献群配偶谭某的工资报酬，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工资直接支付给劳动者本人。劳动者本人因故不能领取工资时，可以委托他人代领，但应当出具委托书。”本案中，奥奇公司明确表示谭某未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公司将工资发放至刘献群账户。奥奇公司提交的出具人为“谭某”的《证明》拟证明其上述主张，但谭某并未出庭作证，该证明中所称“要求公司将其本人的工资5000元、补贴3000元全部转到妻子刘献群的银行帐户”与奥奇公司庭审中所称的“除了转账给刘献群的工资外，每月还通过现金发放一部分工资给谭某”也不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奥奇公司关于2007年6月后发放至刘献群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不是刘献群的工资，而是谭某的工资待遇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奥奇公司为刘献群缴纳社保至2019年2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刘献群本人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明确表示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其又无其他证据证实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其仍为奥奇公司提供劳动，故其要求奥奇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9日的工资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刘献群本人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奥奇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发出的《解约函》并不产生劳动关系于2007年6月或2019年5月29日解除的法律后果，刘献群要求奥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奥奇公司未足额支付2018年8月以后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奥奇公司应向刘献奇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对仲裁裁决认定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及计算方式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奥奇公司应向刘献奇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为152133元（8007元／月×19个月）。奥奇公司关于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52133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奥奇公司申请对《劳动合同》中“刘献群”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该份合同中奥奇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即使《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存疑，奥奇公司也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定期向刘献群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的原因，根据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情况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直至2019年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奥奇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刘献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133元；二、驳回刘献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奥奇公司提交《关于民事上诉状的补正说明》，主张：上诉状第六点因编辑失误使得部分内容有缺失，导致内容产生歧义。谭某不是公司的出资人，上诉人的意思是“被上诉人是公司高管及出资人之一邹爱萍的儿子谭某的老婆”，“被上诉人一直主张的被上诉人配偶谭某也是公司股东，其委托母亲邹爱萍为其代持，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二审中，奥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再审受理通知书》，用以证实其已对双方之间的（2020）粤01民终2378号案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2、该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章程和股东会决议，用以证实刘献群并非奥奇公司的总经理；3、曾娥的证人证言，用以证实2007年6月刘献群自公司离职后，未再回奥奇公司上班。公司总经理为谭丽。刘献群离职后，应谭某的要求，公司继续帮其购买社保，且每月将谭某的报酬转至刘献群的账户。刘献群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反映出上诉人的真实情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另，二审庭审中，奥奇公司申请证人谭某出庭作证。证人谭某称，其与刘献群系夫妻关系，刘献群生完双方第一个孩子大约2007年6月后，就未再去奥奇公司上班。之后奥奇公司为刘献群购买社保，且谭某每个月工资8000元发放至刘献群的账户。奥奇公司确认谭某的证言效力。刘献群则认为谭某的陈述之所以于其不利，是因为双方存在利害冲突，谭某想报复被上诉人。而谭某在其他案件中还存在虚假陈述、伪造证据的情况。请法庭不予采信其证言。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对刘献群的入职时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对刘献群何时离职，双方各执一词。但已生效的（2020）粤01民终2378号案已经认定奥奇公司应向刘献群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再结合刘献群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奥奇公司与刘献群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奥奇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和证据认定或证实的事实，对其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07年解除，本院不予支持。又因奥奇公司未向刘献群足额支付2018年8月以后的工资，而刘献群又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奥奇公司应向刘献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2133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奥奇气模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姚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