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冼森泉，男，194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勇，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重庆，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第三人：冯银深，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第三人：冯银笑，女，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第三人：冯银满，女，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冯仲文，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上述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冼森泉因与被上诉人冯重庆、原审第三人冯银深、冯银笑、冯银满、冯仲文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8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冼森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冯重庆立即搬出广州市南沙区横××镇××街××号（自编1号、自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将该房屋返还给冼森泉；2.由冯重庆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是农村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该房屋为法律禁止买卖的标的物，即使冼森泉与冯重庆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也因涉案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是集体土地，没有获得村集体的同意也没有获得政府的审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8条、第10条、第12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6条的规定，导致因出卖方无权处分以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认定冼森泉与冼x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6条、第9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6条规定，确认物权变更的标准是以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为准。本案中，涉案房屋和土地仍依法登记产权人为冼森泉，即使冼x和冼森泉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冼x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法院仍应确认涉案房屋的物权属于冼森泉，冼森泉有权主张冯重庆交还房屋。冯重庆拒绝交还构成非法侵占。（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规定，结合日常生产生活的常识，按照最显浅的逻辑，合同只对参与签订合同的人有法律约束力，不可能对参与签订的人以外的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假设冼x和冼森泉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生效，该合同只对冼x和冼森泉产生约束力，对冯重庆没有产生约束力。一审判决将冼x与冼森泉房屋买卖合同视为冯重庆与冼森泉之间的合同，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冼x2017年1月29日去世之后，合同就因一方当事人的死亡而终止，合同对另一方当事人冼森泉就不再有法律约束力，同理，冯重庆没有理由占用冼森泉的房屋。（四）假设冼x和冼森泉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生效，依照继承法，冯重庆也无法取得合同权利。一审判决没有释明冼x与冼森泉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可以导致冯重庆有权继续占有冼森泉房屋的理由，属于技术上的缺陷。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冯银深、冯银笑、冯银满、冯仲文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来看，一审判决的思路是冯重庆依继承法取得冼x的合同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是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合同权利，而不是财产。冼x的合同权利随着其死亡而终止，而不能作为遗产被继承。（五）一审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冼森泉与冼x或冯重庆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并把案由改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六）一审认定冼森泉与冼x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为15000元金额巨大，是买房不是租房，分两次支付而不是逐月支付，不符合支付租金的交易习惯是错误的。15000元对于涉案房屋并非金额巨大，当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远远不止这个价格。该款项分两次支付是因为亲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并不严格按照市场上的行为习惯，以体现亲人之间的亲情和信任，这是常见的现象，不能因此认定租赁关系不存在或不成立。2.在没有确凿的房屋买卖证据的情况下，交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只能认定为由冼x代为保管，不能认定为视为房屋的交付。3.关于从冼x处扣除0.258亩自留地的用地款项问题。在现实中，村集体从村民已经建成使用的房屋中每年还有收取用地款，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本案涉案土地所在的村这样做似乎不太合理，但由于收取的费用金额很低，大概每年100元左右，村民也不计较，也不去论理。从金额和性质上看，上述费用相当于物业管理费，根据交易习惯，物业管理费由承租人承担，这是社会的通行现象。被上诉人冯重庆二审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冼森泉的全部诉讼理由。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的产权虽登记在冼森泉名下，但冼森泉于1997年以1.5万元的价格向冼x出售。冯重庆自1999年起至今一直合法居住在涉案房屋，并对涉案房屋进行的装修、加固等。一审中，冼森泉主张涉案房屋是其以租赁的形式出租给冼x与事实不符。1.冼森泉陈述涉案房屋是其出租给冼x的，租期为15年，分别于1997年、2004年各收取了现金7500元，并开具租金收据。上述内容不符合一般租赁关系的约定形式。首先是期限过长，其次是租金的交纳形式，对承租人来说，是显失公平的，也是不符合租赁关系交易习惯的。在租赁关系上，如果约定15年之久，一般都存在约定租金上浮条款。从租金的价值上看，1997年冼森泉与冼x约定以1.5万元的总租金额租赁涉案房屋，明显是高于当时的租金价值的，且在1997年，涉案房屋所属的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冯马一村，由于属农村地方，工业并不发达，周边没有厂房，几乎没有外来务工人员，房屋租赁的现象并不存在。且1.5万元在1997年是完全足够用于新建一层平房的，冼x并不需要以租赁的方式高价承租涉案房屋明显是违反常理的。2.如果冼森泉与冼x是租赁关系，其无须向冼x交付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是重要证件，一般都会自行妥善保管，即使需要交托保管，理应交付给妻子或成年子女等进行保管，且当时冼森泉已在潭洲购买了房屋，因此其以居住的房屋简漏，害怕遗失证据为由，交付给冼x保管明显是一般的砌词，有违常理。3.涉案房屋的水电由冯重庆于1999年重新报装，并以其用户名开设账户，从冯重庆的银行账户中扣除水电费。如果冼森泉与冼x约定的是租赁关系，且交付房屋时水电都能正常使用的，那冯重庆无需重新报装和变更水电账号。4.自1997年起，基于冼x向冼森泉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冯马一村就冼x、冯重庆、冼森泉确认分田情况时，即使冯重庆名下在冯马一村并没有房产，但因上述事实，自2010年起，村直接从冯重庆的名下代扣了涉案房屋的自留地款项，而冼森泉因将涉案房屋出售冼x，因此没有显示扣除其自留地款项的内容。冼森泉在上诉主张该自留地款是物业管理费就说法是不符合农村实况的，物业管理只基于商品房产生并收取，对农村自建房屋，根本就不存在物业管理一说。（二）涉案房屋是冼x购买用于冯重庆日后生活居住的，因此，购买后冯重庆于1999年对房屋作了修缮加固等。1.1997年冼森泉与冼x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买卖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为1.5万元，达成口头协议当天，冼x就在其家中支付现金7000元购房款。当时，冼x的儿子冼仲文也在场。冼x曾跟冼森泉提出涉案房屋过户的事情，但冼森泉称等购房款支付完毕才过户。2001年，在冼森泉多次追交购房款的情况下，冼x将剩余的8000元购房款交由冯重庆支付冼森泉。支付剩余购房款后，冼森泉把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冯重庆，并说等有空的时候再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2013年前冯重庆有就房屋过户问题要求冼森泉配合办理，但其一直推塘，由于冯重庆与冼森泉是亲舅甥关系，且一直关系都不错，因此冼x及冯重庆并没有向有关部门或者法院主张权利，冼森泉也一直都没有对涉案房屋提出任何异议。直至2013年，冼x从树上摔下，神经出现问题，且冯重庆触犯了法律，被依法监禁后，冼森泉认为冼x已经神志失常，冯重庆又在服刑，于是冼森泉就开始一直闹事，并强行进入涉案房屋，把屋里的家电家私等全部搬走，冯重庆的弟弟冯仲文还因此与冼森泉打架。2.冯重庆作为冼x的儿子，对房屋也具有合法的继承权，其居住在涉案房屋具有合法的理由。3.冼x向冼森泉购买了涉案房屋后，冯重庆将先父的骸骨葬在涉案房屋后新填的平台里，以便拜祭。冼森泉对此也是知悉的，由于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冼x，其一直对此行为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国家发展需要，对农村进行征收或改造，冼森泉看到农村发展有利可图，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拿回已经出售的房屋，法律应对其行为加以惩罚，冯重庆恳请法院驳回冼森泉的上诉请求，并对其虚假陈述及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进行处罚。（三）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的房屋卖给同村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冼森泉与冯重庆是同一村村民，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合法的。冼森泉提及买卖合同是由于冼x死亡而终止是不对的，买卖关系已成立且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冯重庆使用，因此不因买卖关系其中一方的死亡而终止。即使买卖关系的相对人是冼森泉和冼x，但冯重庆依然可以居住在涉案房屋。原审第三人冯银深、冯银笑、冯银满、冯仲文共同述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冼森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意见同冯重庆的答辩意见一致。冼森泉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重庆立即搬出涉案房屋，并将该房屋返还冼森泉；2.冯重庆将涉案房屋的旧《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还给冼森泉；3.冯重庆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冼森泉是广州市南沙区x的村民，于1983年在该村自建砖木结构房屋二层及厨房一间（建筑面积89.56平方米，地号分别为x号之一和x号之二）。1988年9月25日，冼森泉登记为上述房地产权属人。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粤房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番府集建字（1988）第x号、总字第x号。1970年2月4日，冼森泉与梁x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冯重庆的母亲是冼x。冼x已故，生前也是广州市南沙区x的村民。冼森泉和冼x就涉案房屋达成口头协议，冼森泉于1997年收取了冼x交付的一笔款项，几年后又收取了另一笔款项，共计收取15000元。冼森泉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冼x，并将其持有上述涉案房屋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番府集字（1988）第x号、总字第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给对方。2015年10月13日，上述房屋重新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在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横××镇××街××号自编1号房屋（建筑面积67.72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和黄七顷街102号自编2号房屋（建筑面积21.85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房地产权属人仍为冼森泉。现涉案房屋由冯重庆一人居住使用。冼森泉要求冯重庆从涉案房屋搬迁，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冼森泉，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冼森泉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梁x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我梁x作为当年三队的队长，亦都是我一手一脚负责和他们双方处理关于梁x宅基地事项……我现将当年处理他们两者宅基地的经过如实说明。在2007年，冯x的母亲（冼x现已死亡）到我家中找我要将梁x的0.258亩宅基地划入他的承包面积，当时我对冼x讲，你要划地一定要你与梁x双方在场确认才能调拨。过了几天冼x和梁x一同到我家找到我，当时冼x说，我地一场姐弟既然弟弟都将屋借给我住，宅基地的0.258亩的面积就由我负责啦。后经梁x与冼x双方的相议在我梁x的见证下，他们相方决定梁x的0.258亩住宅地以承包方式租给冼x交租，每年的租金与本生产队土地发包租金相等，所以就在2007年我梁x就将梁x的宅基地面积转到冼x负责，将冼x大田的面积分配时减0.258亩给梁x收钱。在宅基地问题协调好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在我的见证下，亦都讲好，到时梁x要用到自己的房屋时，冼x要无条件归还，宅基地也划归梁x负责，所以在2015年梁x要回房屋使用，亦都是我梁x亲手划回0.258亩宅基地给梁x的。至于冼x过身后，她的儿子在不知内情的前提下就以为冼森泉已经将房屋卖给了自己的母亲，连宅基地都是扣佢的面积，才做成现时的两舅甥纠纷（注：冼森泉与梁x是夫妻关系，冼森泉与冼x是姐弟关系）。”。2.冼x于2020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从1986年至2006年，已经我手，x号门号路两边土地（自留地）0258亩都是梁x所有。”3.2015年冯马一村三队二组应分田亩扣费分配公布表，载明梁x，份数2，应分田亩1.96，扣除自留用地0.258亩，实分田亩1.702，金额3914.6，三队二组队长：梁x2015年1月12日。4.2016-2018年3队2组放田租金签收记账表，该3张表均载明梁x，现发金额3914.6元，收款人冼森泉，制表人梁x。5.《各户住宅地五边地数99年》，载明姓名言兰，住宅地0258，队长冼奀胜。6.两份《限期搬迁通知书》及张贴照片，通知书内容为冼森泉通知冼x、冯x自张贴通知之日起十五天内搬出涉案房屋，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3日、2015年10月26日。7.冯马一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因涉案房屋纠纷，调解委员会自2014年起依据冼森泉的申请，多次联系冯重庆组织调解，但冯重庆均未参加。8.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横沥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7日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冼森泉和冯仲文因涉案房屋内物品处理问题发生争执。9.大岗镇上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冼森泉于1991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租赁大岗镇上村五古耕地。冯重庆对证据1、2三性均不予认可，主张2007年10月开始由梁兆华担任冯马一村三队队长，梁x无法对自留地扣款作证，冼x的证言不能证明自留地扣款情况。对证据3、4、5三性均不予确认，认为无法证明记载的住宅地就是涉案房屋，也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0.258亩自留地是在梁x名下扣除。对证据5的三性不予确认。冯重庆确认证据7、8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冯重庆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1.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冯马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2008年—2022年分田底册。《证明》载明“关于冯重庆确认自留地占地入面积，2008年至2009年生产队分田底册，该底册记录每年入冼x1.002亩土地；从2010年至2014年生产队分田底册记录每年入冯重庆0.258亩土地；从2015年1月1日开始土地调整体，其3队分成两小组，第1小组长为冼x，冯重庆在冼x小组从2015年至2018年生产队分田底册记录每年入自留地面积0.258亩。2019年至2022年生产队分田底册记录每年入自留地面积0.258亩。”9份分田底册记载数据与《证明》内容相符。3.梁x、冼x2019年12月21日手写证明，内容为“冯重庆每年所扣除自留地款项为位于南沙区横××镇××街××号的住宅自留地。”4.涉案房屋《房屋安全鉴定报告》，鉴定日期2008年8月27日，载明产权人冼森泉，使用人冯仲庆。5.多张涉案房屋照片。6.中国南方电网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电费清单、广州南沙粤海水务有限公司横沥营业所水费清单、冯重庆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其中，电费清单载明用户名称冯颂庆，用户地址为涉案房屋，计费时段2018.11.1—2019.10.31；水费清单载明客户名称冯重庆，客户地址黄七顷街71-3号，2008年6月—2018年8月的水费明细；银行账户交易清单显示2012年—2019年在冯重庆银行账户发生水费、电费扣款。对冯重庆的证据1、2、3，冼森泉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扣除款项的自留地即涉案房屋所在，也不能证明自留地款是冯重庆支付的。对证据4、5、6，冼森泉质证认为冼x是涉案房屋使用人，可以对涉案房屋进行加建或添置物品，应当承担水电费，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将房屋卖给了冼x。另外，冯重庆还提供了冼有全和梁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冼有全和梁某出庭作证。梁某自认她是冯重庆的前女友。2000年至2004年期间，双方是情侣关系，一起在涉案房屋居住。2004年分手后再无与冯重庆联系。梁某作证称：“1999年我与冯重庆认识的时候涉案房屋仍在整修水电和地砖。2001年年底时候我和冯重庆开摩托车去潭州新围村冼森泉的耕地，是种香蕉和果树的。冯重庆就将8000元给了舅父冼森泉，冼森泉就将房产证、土地证给了冯重庆。冯重庆就问冼森泉什么时候可以过户，然后冼森泉说等我有空就去吧。……冯重庆就将房产证和土地证交给我保管一年多……2000年至2004年期间冯重庆有要求冼森泉过户，但是冼森泉都说没有空，所以那时候房屋没有过户。……我之后都有问冯重庆的母亲冼x相关具体情况，冼x就说一共分了两次给钱，第一次是给了7000元，第二次是给了8000元，第二次不够钱向小舅父借了几百元……钱是冼x出的，但是屋是给冯重庆。因为分了两次给房款，第一次给的7000元我不清楚，但是第二次给的8000元我是知情的，该8000元是由冼x给冯重庆，然后由冯重庆将8000元给冼森泉。”冼有全自认他是冯重庆的舅舅。冼有全作证称：“（冼x）买屋不够钱，向我借钱。没有说买谁的房屋，但是就和我说不够钱买房屋。后来才知道是冼x是和冼森泉谈的。……我是从邻里街坊处听说买的是涉案房屋，我实际上没有参与买卖过程，我只是听说的……（涉案房屋）现在是冯重庆使用，可能是给完全钱就使用了吧，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分了两次给钱，第二次冼x说不够钱，我就将300元给了冼x。第一次付款我不清楚。”冼森泉质证认为梁某自述分手后没有与冯重庆联系过，但又来出庭作证，互相矛盾。冼有全作证所称关于涉案房屋买卖的情况均是从邻居处听来，故两人的证言均不可信。一审法院认为，冼森泉是涉案房屋在不动产登记机构登记的产权人，现要求冯重庆交还该房屋。上述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关键是冯重庆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是否有合法依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和提供的证据，现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涉案的口头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还是房屋租赁合同；2.冼森泉是否有权收回涉案房屋及其权属凭证。一审法院对此阐述如下：关于合同类别的问题，房屋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房款的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房屋交付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由于冼森泉与冼x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冼x也已经去世，故应根据案件当事人主张的事实、提供的证据，结合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的行为来判定冼森泉与冼x订立的是何种合同。首先，从涉案钱款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分析。约定总价款15000元和分两期支付不符合房屋租赁计付租金的交易习惯，更符合当时相关房屋买卖市场交易价格标准和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其次，从交付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为分析。冼森泉称他因担心遗失故将证件交由冼x保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冯重庆表示在支付剩余8000元房款后，冼森泉将证件交给他，并提供了证人梁某的证言予以证明。冼森泉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比二者的陈述，冯重庆的陈述显然更合乎常理，且有证人证言佐证，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予以采信。《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记载所有权属的凭证。冼森泉在房屋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交付上述证件的行为在房屋买卖中视为房屋交付的行为。在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并没有交付权属凭证的需要和交易习惯。再次，从自留地扣款的相关证据分析。冯重庆提供的分田底册显示2010年至今在其名下扣除自留用地0.258亩的用地款项，梁兆华、冼x的证明也印证扣除的0.258亩为涉案房屋所在自留地。冼森泉提供的冯马一村三队二组应分田亩扣费分配公布表、放田租金签收记录等证据，虽然显示2015年在梁x名下扣除自留用地0.258亩的用地款项，印证了梁x的证言，但并未提供2015年之前的分田扣款项情况。故冼森泉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反驳冯重庆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冼森泉的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的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冼森泉和冼x之间成立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关于返还房屋及其权属凭证的问题。虽然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冼森泉名下，但冼森泉已将房屋卖给冼x，冼x也已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冯重庆在冼x过世前已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故冼森泉要求冯重庆交还涉案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冼森泉要求冯重庆返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冼森泉是基于买卖房屋关系自愿将上述房屋权属凭证交给冯重庆，现冯重庆不同意归还，且冼森泉已补办新的证件，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冼森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冼森泉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冼x于2017年1月29日去世。二审中，冼森泉向本院提交查册表、房产证、房屋买卖协议。拟证明冼森泉在1998年时，距离涉案房屋不远处购买了性质同样的农村宅基地，价格是9万元，证明在当时的房地产市场情况下，1.5万元是不可能买到一套房子。冯重庆质证称：1.确认冼森泉购买了另一套宅基地的事实，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2.上述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间，不应当认为本案二审的新证据；3.冼森泉提及其购买的房屋是集体用地，但当时购买集体土地是可以过户的，与冼森泉诉状提及的农村买卖不能过户是相矛盾的；4.涉案房屋与冼森泉提交的房产证中的地址潭洲镇岭东村相距很远，开车路程也要40-50分钟，潭洲的经济发展远比涉案房屋所在的横沥镇经济好，房屋的价值会高一些，且房产证中房屋是三层，面积是175.1平方米，而涉案房屋本来已经建设很久，面积仅有90平方米，这与冼森泉在岭东村购买的房屋结构也不一致，冼森泉在岭东村购买的房屋也是有装修过的，不能与涉案房屋相比较。冯银深、冯银笑、冯银满、冯仲文称其质证意见与冯重庆的意见一致。二审庭询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另外，冯重庆表示其是基于冼森泉与冼x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入住涉案房屋。冼森泉称其为何会于1997年1、2月份将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冼x，是因为当时其在离涉案房屋较远的地方耕种农田，并搭建茅棚居住在农田旁边，而田地里的茅棚安全性差，且怕上述证件带到茅棚里会被烧掉或者被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冼森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冯重庆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冼森泉主张冯重庆腾空交还涉案房屋应否支持问题。现评析如下：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冼森泉以其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为由，主张冯重庆搬出涉案房屋。冯重庆则认为其是基于母亲冼x与冼森泉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入住涉案房屋，不同意搬出涉案房屋。故审理本案的关键是冼x与冼森泉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本案中，冼森泉表示其与冼x之间就涉案房屋仅为租赁合同关系，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冼森泉陈述与冼x之间就租赁合同约定了总价款为15000元以及分两期支付，该约定及支付行为不符合房屋租赁计付租金的交易习惯。同时，如果冼森泉与冼x为租赁合同关系，冼森泉没有必要在1997年与冼x达成口头租赁合同期间将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冼x保存。即便按冼森泉的解释，冼森泉交付上述证件给冼x保存是因为当时其居住的茅棚安全性较差，怕相关证件带到茅棚里会被烧掉或者被盗，其也应于1998年另行购买房屋之后，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冼x交还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冼森泉自其陈述于1997年交付涉案房屋权属证件给冼x至冼x于2017年去世期间，均无证据证明曾要求冼x返还涉案房屋权属证明材料，显然有违常理。而对于涉案房屋产权证明的交付问题，冯重庆抗辩其在支付剩余8000元房款后，冼森泉将证件交给他，并提供证人梁某的证言予以证明。虽冼森泉不予确认，但其也无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比二者的陈述以及结合双方提供自留地扣款的证据分析，在冼森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冯重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采信冼森泉的主张，并认定冼x与冼森泉之间就涉案房屋成立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冼x已支付完毕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而冯重庆作为冼x的儿子，在上述合同签署后入住涉案房屋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因此，冼森泉上诉坚持要求冯重庆搬出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冼森泉与冼x均为涉案房屋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就涉案房屋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合同无效问题，冼森泉上诉认为双方合同无效，据此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主张冯重庆交还房屋，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冼森泉二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房屋价格问题受当地经济发展、楼座位置、房屋自身因素、面积、周边自然环境等因素影响，加上冼森泉与冼x为姐弟关系，故冼森泉与冼x之间的交易价格与冼森泉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可比性，冼森泉该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冼森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冼森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