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春，男，汉族，1992年6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树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系法定解除，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应包括行政法规，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其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合同没有相关约定时，法院认定我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是违约行为的前提不存在，其次是信息披露义务未在合同中约定，因此未履行披露信息义务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违约。3.信息披露义务是行政管理责任，信息披露不足导致民事合同解除，没有法律依据。4.关于信息披露不足的救济途径。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未完整披露相关信息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告知当事人根据该条例第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通过行政举报的途径进行救济，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在民事救济途径中，如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严格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而不应当错误适用法律，更不应当错误地适用和参考行政管理法规。被上诉人张树春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树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2019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2.判令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其特许经营合作款项53000元及利息（以5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其向一点点网站发送加盟申请并预留了手机号码，后荣世联创公司电话邀请其到该公司考察，告知其商标“茶千岁”与荣世联创公司开发的“一点点”奶茶是一个老师，一个团队。2019年4月27日，双方签订了《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于同年4月28日签订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荣世联创公司特许其为“茶千岁”项目安徽省阜阳市颖州区区域代理商，其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合同款53000元。其加盟荣世联创公司“茶千岁”项目后，荣世联创公司在门店选址上仅敷衍了事地发送了网上店铺出租信息。另其发现荣世联创公司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和资源，“茶千岁”不是荣世联创公司享有专有权的注册商标，该公司也未依《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向其进行信息披露。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荣世联创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未对其自身的经营状况、经营资源、提供设备、产品的价格、服务、条件、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特许人重大违法经营记录等核心信息向其披露，其有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返还合同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9年4月27日，张树春（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单店）》，合同主要约定：为确保甲乙双方就“茶千岁”餐饮项目在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内合作协议的签订，乙方应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主动与甲方取得联系并完成合作协议书的签订，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0圆整（小写10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剩余合同款人民币肆万叁仟圆整（小写43000元）。2019年4月28日，张树春（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茶千岁”，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4月27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产品包装、企业牌匾、宣传材料等材料上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否则甲方有权依法追究其侵权责任。《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茶千岁”(品牌名称）项目店铺合作，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经过友好协商订立本协议。第一条合作方式，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协议，在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开展项目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开展项目合作需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设备及物料配送、带店指导、督导等服务。第二条协议期限及费用，2.1甲方服务期自2019年4月28日至2020年4月27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2000元/年。2.3本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学课程，占合同费用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和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共计53000元（大写伍万叁仟元），乙方应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第三条服务内容，3.1【核心资料】甲方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乙方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甲方的核心资料以实际交付时的内容为准。如资料内容有更新，甲方将以乙方提供的送达方式向乙方交付。b）【理论培训】甲方在合同签订后7日为乙方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为确保乙方掌握核心能力，课程结束时，甲方将对培训内容进行考核，考核未能通过的或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可再提供一次免费培训。c)【技术培训】乙方可获得2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培训可由甲方提供或交由甲方指定的具有培训资质的培训机构提供。乙方安排雇员接受培训时，应当向甲方书面确认受训人信息及与乙方关系。参训人员的差旅、食宿等费用由乙方承担。d)【网络课程】甲方对新品信息、运营和市场推广指导的最新信息，将以网络课程的形式推送给乙方，以便于乙方及时掌握。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将网络课程听课权限以乙方确认的送达方式交付给乙方。甲方对网络课程的内容将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更新，以及时全面的向乙方提供必要资讯，乙方对于更新内容无须补充费用。……第七条协议的变更及解除，7.1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的任何变更均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未经书面方式的变更不具有约束力。7.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2019年4月27日、4月28日，张树春向荣世联创公司分别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10000元、43000元，共计53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张树春开具了收据。2019年4月28日，张树春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该《告知书》载明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张树春签订协议过程中，已向张树春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原告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被告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张树春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荣世联创公司书面备案。若因张树春不及时向荣世联创公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张树春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张树春自负，与荣世联创公司无关；荣世联创公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张树春索赔，与荣世联创公司无关。另，张树春当庭陈述未参加过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实际操作培训、未实际开店。荣世联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定金合同、收据、告知书，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荣世联创公司向法庭提交培训宝网络课件后台信息网页截屏打印件，拟证明其向张树春交付网络课程，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张树春对上述后台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系荣世联创公司单方面制作，不能证明其本人下载登录学习了培训宝网络课件。经审查，荣世联创公司从后台登录培训宝平台显示内容与其提交打印件一致，且张树春认可下载并登陆过培训宝APP，故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将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来看，张树春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千岁”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张树春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张树春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系特许经营合同。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荣世联创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张树春的决策、选择，张树春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张树春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提供线下培训；张树春亦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自行开店，但下载及登陆了培训宝APP。张树春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综合考量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张树春返还43000元。因张树春自身亦存在过错，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判决：一、张树春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树春合同款43000元；三、驳回张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根据本院案件管理系统的数据，近3年经本院审理的涉及荣世联创公司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近110件，其中2019年为60件。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是否正确及解除的效力。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不仅是行政法规规定的义务，即使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也是其合同义务，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的法律后果不仅包括行政责任，也包括民事法律责任。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张树春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张树春签署告知书，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特别是关于其近年来大量涉诉的情况。因此，荣世联创公司在与张树春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该条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该条例的规定及合同约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张树春披露涉案项目的具体信息，导致张树春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前述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而不是《合同法》该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特许人张树春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判决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树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性质、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向张树春返还部分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得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