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官云，男，195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江荣，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系被告田壤丰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军，贵州黔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齐荣，男，1951年10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贵州仁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壤丰，男，1948年12月3日出生，土家族，退休教师，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蔡官云、田江荣因与被上诉人田齐荣、田壤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7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江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军、被上诉人田齐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被上诉人田壤丰到庭参加案件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官云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一审法院认定田壤丰与田江荣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田江荣修建地基不大，本案涉案地基的修建、材料采购，工人工期记录等均是由田壤丰进行。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田江荣系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在一审庭审中田江荣与田壤丰陈述该地基系20000元承包给上诉人，但上诉人与田某1、田某2、高应飞及被上诉人均是按150元／天领取劳动报酬。3、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是成年人，均能够清楚的认识到喝酒施工极容易发生安全事故，在被上诉人饮酒后，上诉人及工友均对被上诉人进行劝阻，要求其回家休息，但劝阻无效。地基不是为上诉人修建，自己不是老板，已经尽到了善良人的义务，且上诉人没有实施侵害被上诉人的行为，故田齐荣受伤的结果与上诉人不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田江荣、田壤丰答辩称，1、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田江荣与田壤丰系父子关系，田江荣外出务工，委托父亲田壤丰找人修建，双方系委托关系。田江荣与蔡官云之间系承揽关系，蔡官云与田齐荣之间系雇佣关系。田壤丰将修建地基工程以2万元承揽给蔡官云，蔡官云雇佣田齐荣等人修建，按每人150元/天支付工人工资。2、一审法院对于田江荣、田壤丰、蔡官云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蔡官云对田江荣、天壤丰的上诉请求。 田江荣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田齐荣对田江荣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法院认定田江荣与蔡官云之间系承揽关系，蔡官云与田齐荣系劳务关系。上诉人与田齐荣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上诉人田江荣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田江荣的宅基地堡坎工程无须有资质的单位承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田江荣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均没有过失，理应不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后期依赖护理不应予以支持，支持被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司法鉴定书上写的是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该鉴定并未对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13.58年的依赖护理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田齐荣答辩称，1、我与田壤丰、田江荣、蔡官云三人均有劳务关系。田壤丰每天工地监工并提供中餐，田江荣是屋基工地老板。我的工资是蔡官云按每天150元发放，工人自带工具做工。2、我在施工时，堡坎后墙塌方，我被乱石砸中腰椎身受重伤，我受伤纯属在田江荣屋基工地上发生的意外受伤事故。3、我受伤当天开工前，并没有喝酒，我深知酒后作业的危险性。4、屋基工地工人四人中，只有我有安全帽，每天施工过程中我始终戴着安全帽。 田齐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41,558.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车费6,000元（4,200元+1,8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费74,499.60元（8,869元/年×14年×0.6）、护理依赖费428,355.20元（38,246元/年×14年×0.8（大部分护理系数）、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残疾用具费3,600元，共计：665,413.2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被告田江荣将自己位于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的房屋地基修建工程委托其父亲找人修建，后被告田壤丰将该房屋地基修建工程承包给被告蔡官云，被告蔡官云以150元／天的工钱雇请原告田齐荣及高应飞、田某1、田某2等人施工修建。2018年3月21日，原告田齐荣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田齐荣被送往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于2018年3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3月23日，原告转至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后于2018年4月10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41063.46元。出院诊断:“多发伤：1.脊柱多发骨折伴脊髓损伤，（1）颈4／5、5／6、6／7椎间盘脱出伴颈髓损伤，（2）颈4椎体棘突骨折（3）胸12、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2.双肺挫伤伴感染；3.颅脑损伤，（1）脑震荡，（2）头皮裂伤缝合术后”。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独一味丸2.5ｇ口服3／日；2.全休3个月，加强营养支持；3.加强膀胱功能训练，定期更换尿袋，避免感染；4.颈托及胸腰部支具固定，保护下适度活动；5.每周4上午向强教授急诊1诊室随访，如有不适急诊随访。2019年1月29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田齐荣构成五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检查费495元，鉴定费1300元。另外，根据证人田某1与田某2的证实（两位证人都是根据田齐荣发出的酒味与田齐荣的精神状态作出的判断），在出事前，原告田齐荣喝了酒。原告受伤后的各项损失分别如下：1.在西南医院治疗的医疗费141063.46元，在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检查费495元，两项费用合计141558.4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即县内每天30元、县外每天100元，合计为1860元（30元／天×2天＋100元／天×18天）；3.鉴定费有票据佐证，金额为1300元；4.残疾器具费有票据佐证，金额为3600元；5.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是原告受伤到沿河和重庆医疗是客观事实，需要支出交通费，因此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0元；6.原告要求按2017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计算期限考虑原告申请三期鉴定时鉴定机构只作了护理依赖鉴定，该院酌情从原告受伤之日起计算，赔偿期限为13.58年，即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为72264.60元（8869元／年×13.58年×0.6）；7.关于护理费，因原告已经医疗终结，所以护理依赖的评定结果应当是终生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的赔付期限应当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期限一致，原告要求按照2016年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符合相应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完全护理依赖的80%，为此，原告的护理依赖费为415504.50元（38246元／年×13.58年×0.8）；8.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认定。以上原告的损失共计646087.56元（141558.46元＋1860元＋1300元＋3600元＋2000元＋72264.60元＋415504.50元＋8000元）。事发后，被告田江荣、田壤丰于2018年3月23日垫付给原告3000元医疗费；被告蔡官云于2018年3月23日垫付给原告5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田壤丰与被告田江荣系父子关系，根据本地习惯，被告田江荣将自己房屋地基的修建工程让其父亲被告田壤丰找人修建，被告田壤丰不可能从中赚取自己亲生儿子的钱，被告田江荣也不可能将工程承包给自己的父亲修建，让其赚取利润，因此，被告田江荣与被告田壤丰之间应当属于委托关系，且原告田齐荣在诉状中也称被告田江荣不能回家监督修建房屋，只好让其父亲被告田壤丰将修建房屋事宜承包给被告蔡官云，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被告田江荣与被告田壤丰之间不应当是承揽关系；在被告田江荣与被告田壤丰之间，被告田壤丰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委托人被告田江荣承担，因此，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田壤丰不应当赔偿责任，被告田壤丰应当承担的相关责任应当由被告田江荣承担。被告田江荣通过被告田壤丰将其农村住房地基发包给被告蔡官云修建，被告田江荣与被告蔡官云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被告蔡官云将工程承包过来后雇请原告田齐荣等人具体施工，被告蔡官云与原告田齐荣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喝酒容易使人意识模糊、判断和控制能力下降，进而导致行为失误，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因此，本案原告田齐荣自行喝酒后进场施工，结果造成其自身摔伤并造成损害,原告田齐荣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蔡官云作为承包人也是施工的组织人和接受劳务一方，在原告田齐荣喝酒后仍允许其进场施工，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田江荣作为工程业主方，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员组织施工并对安全事项放任不管，存在选任过失和未尽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由原告田齐荣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蔡官云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93826元，被告田江荣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29217元。被告蔡官云与被告田江荣已经支付的费用应当扣除。据此，判决：一、由被告蔡官云赔偿原告田齐荣各项损失188826元；由被告田江荣赔偿原告田齐荣各项损失126217元。上述给付事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田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31.98元，由原告田齐荣负担5215.99元，由被告蔡官云负担3129.60元，由被告田江荣负担2086.3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蔡官云与田江荣之间是否形成承揽合同关系；2、原判认定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即蔡官云、田江荣应否承担责任；3、原判认定的护理费是否正确。 焦点一。上诉人田江荣因在外地，修建屋基无暇管理，委托其父田壤丰找人修建地基，双方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法律效果由受托人田江荣承担。故，本案中，被上诉人田壤丰不应当承担责任。对于蔡官云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田壤丰与田江荣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八十条：“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不适用本条例。”及《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修建房屋地基的事宜承包给蔡官云施工，对于农村自建底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需由施工资质的单位承建，故田江荣与蔡官云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对于蔡官云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田江荣系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焦点二。蔡官云承揽工程后，雇佣田齐荣、田某2、高应飞等人进行施工，其与田齐荣等人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被上诉人田齐荣，在进场施工前饮酒，在饮酒后继续作业，导致自身受伤从而伤残，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蔡官云作为雇主，在田齐荣饮酒后不制止，还允许其继续施工，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对于蔡官云上诉称“田齐荣受伤的结果与上诉人不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案涉工程不需要施工资质，田江荣并无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田江荣上诉称“上诉人与田齐荣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焦点三。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判酌情由田齐荣自身承担60的责任，蔡官云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的规定，2019年1月29日，经鉴定，田齐荣构成五级伤残，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结合田齐荣的年龄和健康状况，本院对护理期间酌定暂支持7年，按照2016年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246元/年计算，护理费为214,177.6元。对于田江荣上诉称“被上诉人后期依赖护理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13.58年的依赖护理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采信。田齐荣其余有关损失，有发票予以佐证，原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田齐荣的损失共计444,760.66元，由蔡官云承担各项损失177,904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5,000元，还应赔偿172,904元；田江荣垫付的3,000元，视为对其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其余部分由田齐荣自行负担。上诉人蔡官云所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官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田江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7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由蔡官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田齐荣各项损失172,904元； 三、驳回田齐荣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1.98元，由田齐荣负担7,093.7元，蔡官云负担3,33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蔡官云预交4,076元，田江荣预交2,824元，合计6,900元，由田齐荣负担1,380元，由蔡官云负担5,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电赏 审判员  吴晓慧 审判员  田亚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景煊 书记员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