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迎春，女，1986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书，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彬，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迎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之一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行政法规，该条例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亦不适用于本案，信息披露义务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不属于合同义务，此项义务的违反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予以解决。李迎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合作服务协议书》；2.返还原告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8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和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10月13日，李迎春（乙方）与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及《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项目名称为浅浅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10月12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浅浅茶”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乙方与甲方在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8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合作期自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5000元/年。乙方代理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区域内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费后，甲方按照客户支付项目合作费用的30%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乙方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甲方按照实际项目合作费的70%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的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甲方义务的履行以乙方履行行为为前提的除外。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约定的通知及送达方式作为正式通知及文件的送达方式。如其中一方需变更通知及送达方式，必须以书面方式告知对方。甲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ｎｊｒ×××＠ｒｏｎｇｃｈｕａｎｇ88.ｃｏｍ；乙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493×××＠ｑｑ.ｃｏｍ。2018年10月13日，李迎春向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支付《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108000元，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当庭确认已收到该款项。合同签订后，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向李迎春出具一份《授权证书》，其主要内容为：兹授权李迎春为“浅浅茶”品牌经销商，销售“浅浅茶”系列产品。授权区域：安徽滁州全椒；授权人：南京荣世联创公司。2018年10月13日，李迎春在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李迎春，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8年10月13日，李迎春在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接收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根据《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向您提供以下运营项目资料，请您对照本清单查收：一、《技术手册》；二、《运营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三、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2018年10月13日，李迎春在《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说明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南京荣世联创公司，贵公司安排我于2018年10月14日到公司接受培训，因为我的原因，无法参加本次培训，给公司造成不便深感抱歉。请公司为我再次安排培训，具体时间我将提前与公司进行协商。另，李迎春当庭陈述未参加过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线下培训、未实际开店、亦未收到过居间服务奖励。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上述事实有《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授权证书》《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因故无法参加培训的说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迎春提交其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市场总部-朱经理”“南京荣世联创餐饮潘永翠”“南京荣世联创餐饮-张道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_孙云飞”“南京荣世联创餐饮徐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李迎春是在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欺骗下签订了合同，并于2018年11月14日要求南京荣世联创公司退还合同款项。南京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不予质证。经审查，该组证据形式为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交培训宝网络课件后台信息网页，拟证明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向李迎春交付网络课程，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李迎春认可上述后台信息与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当庭演示内容一致，但认为不能达到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证明目的，李迎春不知道培训宝相关内容。经审查，南京荣世联创公司仅能从后台登录培训宝平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迎春下载并使用培训宝APP，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网络课程已按合同约定方式交付至李迎春电子邮箱，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李迎春、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李迎春经南京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浅浅茶”项目标识，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李迎春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李迎春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关于李迎春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李迎春的决策、选择，李迎春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关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规定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未向李迎春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李迎春未实际使用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亦未收取过居间服务奖励。李迎春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且在涉案协议订立后八个多月才向法院起诉，系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向李迎春返还70000元。对于李迎春主张的利息，因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迎春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迎春合同款70000元；三、驳回李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该规定确定了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法定义务，即便当事人在合同中未进行约定，但特许经营许可人仍需遵守法定义务，如有违反，构成违约。而本案中，南京荣世联创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李迎春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当日，也仅要求李迎春签署《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在与李迎春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条例规定的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规定，构成违约。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未向李迎春披露涉案项目的具体信息，导致李迎春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的风险、盈亏等做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特许人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而不是合同法该条第五项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特许人李迎春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