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贻文，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开发，男，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平，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贻文因与被上诉人余开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7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贻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开发的全部诉讼请求。2.余开发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余开发并未收到案涉款项，李贻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15万元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余开发提交2张《借条》只能证明李贻文曾出具过该借条，但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除了借款协议以外还应当有实际交付凭证。余开发在一审中称案涉借款10万元为现金支付，5万元为银行转账，但未提交任何转账凭证，李贻文自始至终未收到案涉的15万元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欠缺客观证据，余开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案涉借款的真实背景为李贻文系中间人，介绍实际借款人给余开发，实际借款人失踪逃避还款后余开发便逼迫李贻文签下借条，要求李贻文代替实际借款人归还欠款。2013年3月在同学会上相聚，余开发向李贻文表示其一直在从事放贷工作，如果有人需要资金可以介绍给他。2014年3月，案外人林代中因需10万元资金购买材料，李贻文便介绍案外人林代中给余开发，余开发便将91000元借款交付给案外人林代中，约定案外人林代中需每季度归还9000元。2015年5月，案外人朱向东因工程需要5万元周转，李贻文又将朱向东介绍给余开发，余开发便将45500元借款交付给朱向东，约定案外人朱向东需每季度归还4500元。此后，实际借款人林代中突然失踪逃避还款及朱向东也拒绝还债。余开发便连续一个星期去李贻文单位、家中吵闹等方式要求李贻文代替两名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还清所有债务，导致李贻文无法正常上班，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妻子也因不堪忍受每日被骚扰的生活而与李贻文离婚。李贻文在多方骚扰和逼迫下才签订了10万元借条和5万元借条，但实际从未收到任何借款。三、李贻文对余开发不负有还款的义务，案涉款项均是代替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履行还款义务但又系两笔借款的中间人，李贻文担心因影响不好而失去工作，便一直代替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履行还款的义务。2014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案外人林代中与李贻文通过现金、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现金存入银行账户等方式总共向余开发还款数额早已超过15万元。其中2015年9月19日微信转账4500元、2018年12月26日微信转账3000元给案外人何某，由其代收转给余开发。2016年9月14日李贻文向余开发微信转账4000元、2017年1月25日转账10000元。其余款项一部分系案外人林代中或李贻文通过现金的方式当面交付给余开发，案外人李某多次现场见证还款事实。另有部分款项为李贻文通过现金存入余开发银行账户的方式还款，每次所存入的款项均为固定金额9000元或4500元。四、李贻文在不负有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也协助案外人共同将案外人所借款项15万元全部归还，一审法院判决李贻文偿还14万元借款及利息，不当。在2019年4月10日录音中，余开发表示李贻文所还的款项“1年5万多，2年就10万多，那个5万还是迟几个月才给的”。在双方对账的录音中也已经明确确认李贻文和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已经归还了15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贻文仅向余开发支付1万元与实际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余开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李贻文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已经确认如期归还本案的两笔借款15万元，说明其已经确认收到了借款，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现李贻文在二审中却称未收到涉案借款，明显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在答辩状中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本案的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贻文称本案的借条是在余开发多方骚扰和威逼下签订的，只是替代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履行还款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完全是编造事实，故意拖延时间。余开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贻文返还余开发借款本金14万元；二、判令李贻文给付利息（从2017年10月27日至归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4.8%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李贻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贻文于2016年10月27日向余开发立下《借条》，其中记载“李贻文借到余开发人民币拾万元，保证2017年10月27日全额归还。2016年12月30日前先归还叁万元整。特此立据。借款人李贻文。日期：2016年10月27日”。李贻文于2017年2月13日向余开发立下《借条》，其中记载“李贻文借到余开发人民币伍万元，保证2017年10月27日全额归还。特此立据。借款人李贻文，日期：2017年2月13日”。李贻文为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给余开发，提供自行制作的还款明细两份以及微信转账截图三份为证据。余开发对此质证认为李贻文自行制作的还款明细不属实，至于微信转账截图，确认其中2017年1月25日的1万元转帐是归还本案所涉借款，其余两份，一份是转账给案外人何某的与本案无关，一份虽是通过何某转给余开发，但时间在2015年9月19日，可见亦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为此，余开发提供了证人何某的证人证言并请该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对李贻文共向余开发借款15万元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李贻文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清偿借款给余开发，故一审法院对李贻文关于已清偿借款给余开发的主张不予确认。现余开发确认李贻文已偿还借款1万元，并要求李贻文清偿借款14万元及从2017年10月27日至归还之日止、按年息4.8%计付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李贻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14万元及其利息（从2017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4.8%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给余开发。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300元（余开发已预付5800元）由余开发负担220元，由李贻文负担308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李贻文向余开发出具的2016年10月27日《借条》、2017年2月13日《借条》内容，以及余开发确认李贻文于2017年1月25日已经偿还借款1万元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贻文提交七份证据，证据1，录音光盘一张，主张证明余开发确认李贻文已经向其还款合计15万元的事实。证据2，转账记录，主张证明李贻文协助案外人向余开发归还所借款项的事实。证据3，微信转账记录，主张证明与2017年7月3日通过向余开发还款1000元的事实。证据4，招商银行交易明细，主张证明李贻文于2016年9月14日向余开发还款4000元的事实。证据5，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主张证明余开发并非借款出借方，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45500元，李贻文只是中间人，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朱某。证据6，李某的证人证言，主张证明李贻文并非实际借款人，李贻文实际已代替实际借款人通过转账、现金、银行存款机等方式向余开发还款超过15万元。证据7，李某2的证人证言，主张证明李贻文提交的2019年4月10日录音谈话记录。李贻文并申请证人李某1、证人李某2到庭作证。余开发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对录音的真实性是确认的，但李贻文提交的录音文字版与录音内容是不相符的，是断章取义，余开发也从来没有承诺过李贻文已经还款给余开发。对于证据2，李贻文转给何某的4500元、3000元和转给余开发的10000元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过的，一审也质证过，何某也出庭作证了。余开发在一审时已经确认过10000元是属于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而4000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李贻文归还利息后于2016年10月27日重新出具新的借条。对于证据3，李贻文在一审时也提交过1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何某也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已经向法庭说明1000元钱跟本案的借款没关系的，因为当时是大家在一起打麻将，李贻文没有现金，所以余开发给李贻文1000元钱的现金，然后李贻文微信转账给余开发。对于证据4，关于4000元银行转账记录，与证据2中的4000元是同一笔款，也是2016年9月14日之前归还的借款利息。对于证据5，真实性是确认的，李贻文收到45500元的借款，但其将款项转给案外人朱向东与余开发无关。对于证据6，李某1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确认。首先证人李某1与李贻文存在亲叔侄关系，所做的对李贻文有利的证言，不应该被法院采信；且李某1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完全在做伪证。对证据7，李某2证人证言，只是证明当时李贻文有用手机录音。关于案涉借款出借过程，余开发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2014年3月被告以承包工程需要为由向原告借款10万元，2016年10月27日到期不能还款，被告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收回原借条。2014年6月被告又向原告借款5万元，2017年2月13日到期未还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其中借款10万元是给付现金、5万元是银行转账。但两笔借款现均已到期，被告以他人欠款未还为由不予还款。”二审时，余开发解释，2015年4月25日，其通过妻子刘崇安农行账户转账给何某的妻子李某的账户83000元，李某转给李贻文8万元，然后余开发支付了2万元现金给李贻文，李贻文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2015年5月13日，通过刘某农行账户转账给李琼的账户3.5万元，余开发往李某账户存入1万元，然后李某向李贻文转账45500元，余开发另给了4500元现金，李贻文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李贻文在《民事答辩状》及一审两次开庭中都没有否认收到案涉借款，而是答辩称其已如期归还余开发的借款15万元，两人是同学，借款时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不同意计付利息。二审时，李贻文否认收到案涉款项，主张10万元借条对应的是2014年3月案外人林某收取借款91000元，5万元借条对应的是案外人朱向东收取借款45500元。关于还款情况，李贻文提交转账凭证主张属于本案借款还款的款项包括：2015年9月19日转账给何某4500元、2016年9月14日转账给余开发4000元、2017年1月25日转账给余开发1万元、2017年7月3日转账给余开发1000元、2018年12月26日转账给何某3000元。另核，一审时，余开发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何某述称，2018年12月26日收到的3000元是李贻文归还给他的钱，与余开发无关，2015年9月19日收到的4500元是李贻文通过他转给余开发的，具体与本案是否有关系不清楚。何某并证明2017年7月3日李贻文微信转账给余开发的1000元是打麻将时余开发给李贻文现金1000元的还款。另外，李贻文主张还有通过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柜员机向余开发的银行账户存入现金的方式还款，自2014年3月13日开始每三个月存还一次钱，对应存9000元、4500元，还有的是直接给余开发现金。余开发否认有每季度收到9000元、4500元的还款，但述称李贻文有承诺按照月息三分的标准给利息。二审诉讼期间，李贻文申请调查余开发名下尾数为2150的中国银行账户2014年-2017年期间的流水资料，主张该账户有不定期存款9000元、4500元。余开发表示可以自行提供该账户相应时间度的银行流水。从该账户流水显示，2016年2月3日、2016年5月23日，曾分别ATM存款9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余开发与李贻文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话，李贻文是否仍负有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的发生均存在陈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形。余开发在一审时陈述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期间，10万元是现金给付、5万元是银行转账；但在二审时又补充转账凭证解释借款时间是2015年，且10万元借款中有8万元是通过转账支付。而李贻文在一审时并没有否认收到案涉借款，答辩表示不同意案涉借款计算利息，称其已如期归还余开发的借款本金15万元；但在二审时又抗辩其并未收到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林代中、朱向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李贻文在一审时认可与余开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现二审时反悔，应承担提供相反证据以推翻自认事实的举证责任。其次，从李贻文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出示“借款人林某”向其出具的多份借条显示，林某的表述是向李贻文借款，李贻文也自认林某欠他很多钱，可见李贻文与林代中之间另有借贷关系，李贻文可另行向林代中追讨；同理，李贻文借款后另行出借给朱向东，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问题，不足以否定余开发与李贻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再次，虽然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是2014年还是2015年双方说法不一，但双方都认可案涉2016年10月27日、2017年2月13日两张《借条》是在借款发生后出具，李贻文也在《借条》中确认“借到”10万元、5万元，故一审认定李贻文共向余开发借款15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李贻文提交转账凭证主张属于本案借款还款的5笔款项中，证人何某一审到庭证实2018年12月26日的3000元是李贻文归还给何某的款项，并证明2017年7月3日李贻文微信转账给余开发的1000元是打麻将时余开发给李贻文现金1000元的还款，本院予以采信；2017年1月25日的1万元余开发已在诉请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至于2015年9月19日的4500元、2016年9月14日的4000元，余开发认为是重新出具《借条》之前李贻文给付的利息。结合李贻文在诉讼过程中主张曾就10万元、5万元借款按每三个月还款9000元、4500元的规律偿还，以及余开发陈述李贻文承诺过按照月息三分的标准给利息的情节，不排除在案涉《借条》签订之前李贻文有向余开发支付利息的可能性。但即使属实，李贻文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之前的还款数额有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年利率36%的利息范围。故一审认定李贻文尚欠余开发借款本金14万元未还，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贻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上诉人李贻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