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男，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仁建，安徽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汇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66号南邮大厦2201室。主要负责人：林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子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俊因与被上诉人元汇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元汇南京分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元汇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元汇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张俊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仅是租赁车辆，元汇南京分公司对此明知。案涉合同正文第一段载明“鉴于乙方因用车需要，特向甲方租用车辆”，第三条C项载明“乙方可以优先购买租赁车辆，也可以不购买租赁车辆”，合同第十二条第4项载明“本合同中的标题仅为便利参考而设，不限制或影响任何条款的内容和含义”,说明元汇南京分公司在签合同时，主观上对于张俊并非想通过融资购买车辆的事实具有认知。根据合同第三条C项载明的内容，张俊即使付清所有款项，享有的仅是优先购买权，案涉车辆最终不一定由张俊取得，因此建立融资租赁关系对张俊没有任何意义，张俊不可能签订融资租赁性质的合同。案涉车辆不是张俊选择确定，张俊也没有指示元汇南京分公司向经销商购买，故双方之间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第二，案涉合同未解除。元汇南京分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需要先解除合同才能收回车辆，并且承认从未给张俊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元汇南京分公司在收回车辆当天仍向张俊发送要求支付租金否则解除合同的通知，说明元汇南京分公司本意也并非是通过收回车辆来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故元汇南京分公司收回案涉车辆时合同未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已经解除，存在错误。第三，元汇南京分公司在收回车辆后曾向张俊提出两种解决纠纷的方案，一是继续履行合同，二是退车、由张俊补偿元汇南京分公司1万元并处理违章罚款，双方解除合同。张俊选择了第二种方案，并告知了元汇南京分公司。如果认定合同已解除，那么根据双方之前的合意，张俊也仅需支付1万元补偿和处理违章即可。元汇南京分公司辩称，张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017年9月14日，张俊提交租购申请表，元汇南京分公司收到申请后立即向第三方汽车企业购车，并于2017年9月15日与张俊签署《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补充条款、责任告知书、服务确认书和合同附件、付款情况表。上述材料都约定张俊按月支付租金5267元，租赁期36个月，租赁期满且张俊履行完合同全部义务后，元汇南京分公司配合张俊对该车辆办理过户，手续费由张俊负担。故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非租赁合同关系。张俊未履行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导致元汇南京分公司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收回租赁车辆并处置，故张俊应当赔偿元汇南京分公司的损失。元汇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俊支付元汇南京分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未付租金64348元；2.张俊按前述未付费用64348元的5%向元汇南京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217.4元；3.张俊向元汇南京分公司支付违章扣分处理费用及违章罚款费用共计146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元汇南京分公司（甲方）与张俊（乙方）签订一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因用车需要，特向甲方租用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国家有关规定，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充分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租用车辆为吉普牌汽车一辆（全新），车牌号为苏Ａ×××××，车架号为LWVCAE784HA168550，发动机号为00123480，租用期限为36个月，自2017年9月21日至2020年9月21日，首期租金支付日为2017年10月10日，首付款为21980元，尾款为65940元，租用总费用为278532元，月租金为5267元，月租金支付日为每月10日。车辆保证金为4000元，在租赁期满后且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的可冲抵尾款，车辆用于家庭使用，不得参与营运性用途，租赁期间该车辆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或其指定使用人自行承担，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前的30日乙方付清租金同时可以65940元人民币的车辆尾款价格优先购买本合同约定的该租赁车辆，若乙方未在租赁期限届满前30日内付清租金和尾款，或者到期无意向购买该租赁车辆的，甲方可以自行处置无需得到乙方的同意。乙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租金，如乙方延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天加收当期租金1%的滞纳金，如乙方逾期七日未支付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汽车并对汽车做残值处理，且租赁汽车内的任何财物，均视作乙方放弃全部归甲方所有。甲方变卖汽车所得价款超过双方认定价值部分归甲方所有，不足认定价值的乙方须向甲方补齐至足以清偿租金及其他综合费用。乙方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主选定租用汽车，由甲方负责与经销商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乙方对其决定及选定负全部责任。乙方付清甲方全部租金后，租赁管理费等所有本合同项下的应付款项后，所租赁的汽车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负责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过程中的全部手续，并承担全部税费，甲方应予以协助。在租用期内乙方如出现以下情形之一属于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扣除保证金，强行收回租赁汽车，且租赁汽车内的任何财产，均视作乙方放弃归甲方所有：乙方超过三天未付租金；乙方未按合同中付款情况表列明的期限和金额支付租金……，当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租金时，甲方除有权采取上述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2%每天的标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直至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租金及滞纳金为止。在租赁期内，租用车辆有违章行为的，乙方需在90日内处理，违章扣分达到6分或违章金额达到1000元的，必须在违章后的十日内处理完成。若需要甲方代为处理的，需提前将费用支付给甲方，超过约定时间不处理的视为违约，同时乙方在到达年检时间30日前，必须将全部违章处理完毕，若年检时仍未处理的，甲方直接代为处理，涉及扣分的收取500/分的处理费用，若单条违章超过12分的，每条加收3000元处理且同时甲方有权将车辆拖回，拖车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另就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17年9月21日，元汇南京分公司向江苏天泓瑞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价款195800元。同日，元汇南京分公司将案涉车辆交给张俊。张俊支付了首付款21980元及保证金4000元、GPS服务费1000元，此后张俊支付了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租金。后期租金到期后张俊未按时支付。元汇南京分公司向张俊通知限期足额交纳租金，否则将拖回案涉车辆。后张俊于2018年10月23日支付租金3000元，此后未再给付租金。元汇南京分公司于2018年11月4日自张俊处将案涉车辆收回。2018年12月20日，元汇南京分公司经南京大公二手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李健玮，售价126000元。张俊在租用案涉车辆期间共有违章罚款1150元，同时被处以扣分27分。元汇南京分公司称为通过年检代张俊支付了罚款1150元，并通过蔡雨霞、邱振阳、曹勇、王敬然代扣罚分。一审中，元汇南京分公司称：在张俊逾期支付当期租金七日后，于2018年10月18日通过顺丰快递向张俊发出催告函，快递单号为296828968951。2018年11月4日，元汇南京分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后又于次日以手机短信息向张俊发出催告函，告知张俊限期支付租金，否则将采取相应处置措施。张俊称：元汇南京分公司在收回案涉车辆后曾微信与其联系，告知此后有两种处理方式，一为继续履行，二为退车。张俊选择了退车，并表示补偿元汇南京分公司1万元并处理违章罚款，双方合同解除，但之后元汇南京分公司未再联系张俊。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该情形并不妨碍双方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标的物，此后元汇南京分公司出资购买了该标的物并移交给张俊使用，张俊按约定支付租金，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元汇南京分公司已支付租赁物购置款，张俊已实际使用该租赁物，应按期支付租金。张俊在2018年10月存在逾期未付租金的情形，在元汇南京分公司催要并告知如不足额付款的情况下将收回租赁物，张俊在支付3000元租金后仍形成租金拖欠，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元汇南京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予以处置。2018年11月4日，元汇南京分公司收回租赁物，在事实上提前解除了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元汇南京分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对租赁物进行处置并无不当，处置后价款数额也并无明显违背市场行情之处，张俊也未能提供元汇南京分公司上述行为涉嫌虚假交易的相应证据，根据元汇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对元汇南京分公司处置该租赁物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截至2018年10月23日，张俊共欠租金（尾款）60348元（元汇南京分公司已主张违约金，保证金4000元可从中扣除），张俊应予支付。张俊拖欠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元汇南京分公司主张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百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涉及扣分的收取500/分的处理费用，若单条违章超过12分的，每条加收3000元处理”，由于违章扣分系国家交通管理处罚措施，元汇南京分公司现主张以代为罚分的方式收取费用违反相关规定，该约定内容应属无效，对元汇南京分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元汇南京分公司60348元及违约金3017.4元；二、驳回元汇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4元，由元汇南京分公司负担166元，张俊负担176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俊提交了其与元汇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朱泽巢之间2018年1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元汇南京分公司收回车辆后其与朱泽巢沟通，朱泽巢当时提出了两种方案，其选择了第二种方案。元汇南京分公司提交了租购申请表、服务确认书、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直租）补充条款、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付款情况表，拟证明张俊知晓其签订的系融资租赁合同。元汇南京分公司对张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俊始终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张俊对元汇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租购申请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元汇南京分公司的举证目的。本院对租购申请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载明：1.租金以元汇南京分公司购买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和元汇南京分公司合理利润为基础。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汽车的价款、购置税、保险费……融资利息（利息标准为四倍同期银行借款利率）、管理费用。2.张俊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主选定租赁汽车，由元汇南京分公司负责与经销商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张俊对其决定及选定负全部责任。3.如果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生质量问题属于汽车经销商责任时，由张俊负责向汽车经销商交涉索赔，元汇南京分公司可在协议约定范围内，协助张俊进行索赔。4.张俊应根据租赁汽车制造厂商和元汇南京分公司的要求对租赁汽车按期进行保养和维护，所产生的费用由张俊自行承担。2017年9月15日，张俊与元汇南京分公司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直租）补充条款及付款情况表。付款情况表载明了车辆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租赁期限、车辆价格和承租人融资总额等信息。2017年9月21日，张俊签署服务确认书，其上载明元汇南京分公司就汽车融资租赁业务向张俊做出的提示。2018年11月26日，元汇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朱泽巢向张俊发送微信称：“第一种：车子续租方案……第二（种）：退车方案：1.补偿我司人民币一万元；2.车辆违章处理掉；3.就可以开具解除合同证明。”张俊回复“第二个方案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2.案涉合同有无解除；3.张俊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与租赁合同的区别包括：一是租赁物的来源不同。在租赁合同中，租赁物一般系出租人自有，或根据出租人的自身意愿购买并拥有；而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由承租人选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意愿购买。二是租金的对价基础不同。在租赁合同中，租金是承租人占有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租金相当于转移租赁物所有权的对价与出租人的利润之和。三是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和维修义务承担主体不同。在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及维修义务由出租人承担；而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承担的功能以融资为主，一般不承担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及维修义务。本案中，元汇南京分公司是在与张俊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后，购买了案涉车辆提供给张俊使用，其主张根据张俊的选择购买案涉车辆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较大。且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以元汇南京分公司的购车成本和合理利润为基础，案涉车辆的瑕疵担保责任及维修义务由张俊承担，均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结合张俊签署付款情况表及服务确认书的内容，一审认定案涉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张俊认为案涉合同系租赁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合同有无解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出租人有权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本案中，张俊未按约支付2018年10月的租金，在元汇南京分公司催要并告知如不足额付款将收回租赁物后，仍未全额支付到期租金，符合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元汇南京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元汇南京分公司在取回案涉车辆后，其工作人员通过发送微信等方式通知张俊不履行债务则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张俊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债务，元汇南京分公司随即变卖案涉车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此时解除。张俊提出案涉合同未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俊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法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有权要求承租人赔偿损失，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本案中，虽然元汇南京分公司收回案涉车辆后，其工作人员向张俊提供了两种解决纠纷的方案，张俊选择了后一种方案，但此后张俊并未按后一种方案履行。元汇南京分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合同要求张俊赔偿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张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上诉人张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