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赔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4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363900138。 法定代表人：宁千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禄，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金光，北京市盛延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01096222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三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02014517027L。 法定代表人：高辉红，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娟，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211474391。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笛飞，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2011205891。 上诉人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与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赔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魏运辉于2002年通过司法拍卖竞价取得位于南昌市东湖区块房地产（其中土地使用权面积1552.82平方米，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后原告向案外人魏运辉租赁上述房屋用于经营汽车销售4Ｓ店。该房屋于2016年9月30日被纳入南昌市东湖区香江家具城周边（洪都大桥周边地块）城市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内。原告与被告未就房屋补偿达成协议，被告亦未作出任何补偿决定。2017年9月30日，被告将案涉房屋拆除完毕，并将房屋内原告的物品实施强制搬迁。经本院（2018）赣710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赣71行终39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位于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内原告的物品实施强制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8月26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未予以任何回复，原告不服，遂将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归还违法强拆房屋过程中“违法实施强制搬迁”的原告全部物品，或对违法强拆房屋过程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赔偿4901585元，并支付律师费50000元。 另查明，2017年9月30日，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公证处作出（2017）赣洪东证内字第28548、28549号《公证书》，对案涉房屋拆除前的内部现场状况进行拍照和摄像，并制作物品明细，载明：9辆汽车、办公家具、电脑、落地扇、空调及汽车配件等物品，从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及提交的物品清单中可以反映上述部分物品存在。 再查明，被告拆除案涉房屋后未将物品移交给原告或告知原告领取物品的地点，且案涉房屋拆除后，现场残留部分被毁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合情合理进行酌定处理，并作出有利于行政相对人的损失金额认定。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物品损失的认定 在因强制拆除建筑物时，应充分保障建筑物内的合法财产不受侵害，被告应对屋内物品制作录像及证据清单，还应邀请公证机关或第三方到场全程监督。行政机关在拆前邀请公证机关对屋内物品制作清单及视频，仅能证明事前对屋内物品情况的客观反映，其还应对物品所有权人履行物品保管、通知及交付义务，才可证实屋内物品等财产未实际受到损失。本案中，虽公证机关在强拆案涉建筑物前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摄像和制作清单，但制作清单中部分物品仍旧无法明确（如汽车配件7排），无法证明该汽车配件的项目及数量，也无法对清单中物品价值作出直接判断。且在原告诉强拆及赔偿诉讼中，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将案涉物品放置安全区域予以保管、告知原告领取并交付物品的客观事实，且在原告提交的照片中，仍有部分物品被掩埋或损毁。根据上述事实，人民法院在无法查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应将公证书的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证据相结合，在保障原告合法财产不受侵害的同时，还应对被告的强拆行为予以惩戒。因原告提交的物品清单项目计算损失为901585元，本院参照公证机关的清单项目，并考虑相关物品的折旧率，酌定案涉物品的损失为500000元。 二、关于其他损失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仅针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即为现有财产的减少或丧失。而间接损失是指直接经济损失引起和牵连的其他损失，包括失去的在正常情况下可能获得的利益和为恢复正常的管理活动或者挽回所造成的损失所支付的各种费用。本案中，原告提出公司的记账凭证、报表及账本等财务凭证因拆除行为而灭失，导致其应收账款损失4000000元，还发生律师费用50000元，被告均应予以赔偿。因上述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中直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500000元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物品损失仅酌定支持50万过少；2.应收账款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应收账款不属于直接损失，属于认定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相关规定，直接损失是指基于被侵害的事由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和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上诉人的应收账款，是伴随企业的销售经营行为发生而产生的一项债权，属于企业的资产，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记账凭证等的灭失，导致上诉人现有资产直接减少，所以应当属于直接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答辩称：1.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室内物品损失是否过少的问题。答辩人2016年9月正式启动征收程序时，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直到2017年9月才拆除，时隔一年多，期间答辩人多次上门沟通、宣讲政策，被答辩人清楚案涉房屋已经确定要被征收，不可能将非常重要或价值高的物品放在其租赁的房屋内。且答辩人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将其内物品迁移存放至附近被答辩人承租的魏运辉所有的合法建筑内，并在迁移前进行了公证保全。当时被答辩人的负责人何德禄在场，清楚该事实，其只是为了获得非法利益才拒不承认。一审法院按照公证清单的内容以及折旧率酌定案涉物品的损失为50万元，已经合理倾向于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强拆行为进行了惩戒；2.应收账款及律师费5万元的损失是否属于直接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被答辩人在当时的状况中，据于一般管理人或普通人的常理认识，其有价值的记账凭证、报告及账本等财务凭证，不应放在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房屋中。被答辩人主张财务凭证以及律师费等损失，不属于拆除未登记建筑物而造成的损失，依法不在行政赔偿的范围内。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建筑物因被强拆所造成的物品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否合理；二、应收账款及律师费是否属于行政赔偿中的直接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在强拆前邀请公证机关对屋内物品制作了清单及视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强拆时将屋内物品放置于安全区域予以保管并已交还于上诉人的事实，且在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中，现场仍有部分物品被掩埋或损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在无法查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为了保障上诉人合法财产不受侵害及对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予以惩戒，酌定案涉物品的损失金额为50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国家赔偿实行的是法定赔偿原则,有关行政赔偿的范围、赔偿义务机关、方式和标准均由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财产权侵害的赔偿范围仅限于造成合法权益损害的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具体到本案，记账凭证、报表及账本等财务凭证仅是按一定格式编制的据以登记会计账簿的书面材料，财务凭证灭失并不会造成相关财产权减少或消灭。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与强拆案涉建筑物行为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所述应收账款损失及律师费均不属于国家赔偿中的直接损失，其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另，强拆前公证机关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了公证登记，并无上诉人所称财务凭证的登记记录，且在强拆前还将财务凭证存放在案涉房屋内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关于财务凭证灭失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闻 审 判 员  刘 巍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熊雨辰 书 记 员  高煜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