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0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延吉市兴坪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延吉市兴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坪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7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617584元或将全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本案中适用不安抗辩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原告对案涉的原料、半成品成品具有所有权,如果被告占有或转移,被告将按照市场价格三倍予以赔偿,且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的含义为合同履行有先后顺序,“原料押金一方加工的成品出口,甲方全部安全收汇后,甲乙双方终止合同,结清各项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汇至乙方指定账户”，显然是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交付货物,上诉人才履行验收收汇和付款义务。被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发现上诉人公司法人因涉嫌走私被刑事拘留,在未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就自行中止了合同的履行,不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条件和履行规范。而上诉人在未收到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之前,恰恰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利不履行汇款的义务。2.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适合行使不安抗辩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双务合同中,首先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加工费用是事实,但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先行交付货物后,上诉人完全收汇后才具有结算加工费用的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公司因公司接受调查或因法定代表人刑拘而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状态,且如其不能直接履行义务,也可采取其他方式履行付款的义务,如提存等方式。另外,被上诉人提出其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公司当时可能具有不能在收汇后按照合同汇款可能性，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就自行中止了合同的履行。不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条件和履行规范,其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二、上诉人的货物是海关监管的货物,是要核销手册的,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货物私自出卖是违法行为,现在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核销海关的监管货物。因此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并没有核实案涉的货物到底在哪里,这一事实是不清的,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时,就已经私自将案涉的货物私自销售,其行为也是显而易见的,解除合同后,双方应当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赔偿,返还货物还是赔偿损失,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对于该节事实予以审查,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对上诉人的货物和被上诉人的押金等予以审核确认,导致整个案件处于原始状态,纠纷依然存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根据本案的事实依法判决。兴坪公司辩称：一、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交付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因涉嫌走私犯罪出现重大合同履行危机，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停止发货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1月17日，在大连缉私局开展的走私大普查中上诉人因涉嫌走私犯罪被大连海关缉私局刑事侦查立案，上诉人涉嫌走私犯罪的数量及金额特别巨大，上诉人将受到重大冲击，极有可能丧失合同履行能力。为解决合同履行问题，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发函沟通，并于2019年5月两次前往大连与上诉人面谈，但提出的履行合同的方案均遭到上诉人的拒绝。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等同于原料价值的押金572000元后，再以交付成品方式获取加工费，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风险远远大于上诉人，在此前提下，上诉人在其涉嫌犯罪后不但拒绝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方案，而且仍然要求被上诉人先履行合同有违公平原则。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加工，私自转移货物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有违诚信原则。首先，被上诉人进行加工是在上诉人业务代表于仁国的指挥下进行的，上诉人参与了加工的全过程，清楚成品的状态。其次，被上诉人曾多次发函要求上诉人至被上诉人处进行验货及进行协商，但均遭到上诉人拒绝。最后，上诉人立案后第一次开庭前，被上诉人再一次确认是否同意同时履行合同，并且当法官发问上诉人是否要求交付货物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接受货物。因加工成品的保质期也所剩无几，为了挽回损失，无奈将成品出售给第三方。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加工合同书》;2、请求法院判令兴坪公司赔偿恒泰公司1617584元（原材料款572000元的三倍）;3、诉讼费用由兴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2月29日，恒泰公司(甲方）与兴坪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书》，约定:一、甲方提供狭绔20cm+原料，乙方按甲方的工艺要求和质量标准生产并提供给甲方成品，甲方按约定支付给乙方相应的加工费;二、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此条款适用于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的加工费。1、甲方负责提供狭绔20cm+原料，成品运输费由乙方承担，乙方申请调料，并支付人民币11000元/nt的原料押金后，(押金打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安排调料，乙方负责安排将成品运输至大窑湾港口或者甲方指定仓库;2、甲方提供书面的加工工艺及现场指导，技术员的工资和差旅费由乙方按协议的标准付到甲方指定账号，技术员在延吉期间的人身安全由乙方负责......9、甲方对原料及半成品持有所有权和支配权，乙方不得占有,挪用或转移甲方所有资材，否则乙方按市场价三倍赔偿给甲方，并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下脚料归乙方所有……三、双方约定1、加工费及计算方式以成品计，3800nt;2、加工成品，生产用盐等辅料，由乙方按照使用标准提供;3、进口和出口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包装材料由乙方负责按照甲方指定板面采购，包装费用由甲方承担，包装物费用经甲方确认后和成品加工费一起结算;4、原料押金一方加工的成品出口，甲方全部安全收汇后，甲乙双方终止合同，结清各项费用后，三个银行工作日内汇至乙方指定账户……甲方处恒泰公司盖章确认，乙方处兴坪公司盖章确认。嗣后，恒泰公司向兴坪公司提供52吨的狭鳕20cm+原料，兴坪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57.2万元的保证金。兴坪公司未向恒泰公司交付加工成品。2019年1月17日，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作出窑缉立字〔2019〕0001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恒泰公司擅自内销保税料件走私案立案侦查。2019年1月19日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作出窑缉拘字〔2019〕004号拘留证，决定对犯罪嫌疑人董某执行拘留,送大连市看守所羁押。2019年8月25日,该案以直接送达形式移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2019年4月26日,恒泰公司向兴坪公司寄送《通知函》,要求兴坪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履行提供成品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恒泰公司与兴坪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兴坪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现双方当事人同意解除合同,故恒泰公司要求解除《委托加工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恒泰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恒泰公司以擅自内销保税料件走私案被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立案侦查,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某被羁押于大连看守所,恒泰公司存在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且该公司也未向兴坪公司提供担保证明其有足够的履行能力。故本院认为兴坪公司以恒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恒泰公司要求兴坪公司按合同约定以原材料款572000元的三倍支付1617584元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兴坪公司在开庭前向本院提交反诉状后，在通知时间内未缴纳反诉费，视其为自动放弃反诉请求，对反诉部分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延吉市兴坪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书》;二、驳回原告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58元，由原告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的涉外合同及业务回单与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无必要、待证事实对于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不属于本案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恒泰公司与兴坪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书》约定，恒泰公司向兴坪公司提供52吨原料鱼，兴坪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57.2万元的保证金，依照双方当事人所述，该笔保证金等价于52吨原料鱼的价值，且兴坪公司已支付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合同约定交付义务的兴坪公司，在恒泰公司因擅自内销保税料件走私案被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立案侦查,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某被羁押于大连看守所，且兴坪公司要求恒泰公司履行的支付义务中的绝大部分钱款为其已支付的57.2万元保证金的情况下，其有理由以恒泰公司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恒泰公司提供适当担保以恢复合同履行，但恒泰公司未能提供任何适当的担保。故一审法院认定兴坪公司因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中止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因恒泰公司已明确表示拒绝受领已完成的案涉加工货物，兴坪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而后才将涉案已完成的加工货物转售，该措施合理、适当，亦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如前所述，因兴坪公司在履行涉案加工合同的过程中并无任何不当的违约行为，故恒泰公司要求其按合同约定以原材料款572000元的三倍支付1617584元的违约赔偿金的请求，无合同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8元，由大连恒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新颜审 判 员 咸柱英审 判 员 张 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晴晴书 记 员 安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