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新津县川西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五津西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李佳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坤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勇，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开阳，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津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正北街56号。 负责人：钟静远，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新津县川西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西公司）、四川坤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津县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西公司、坤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驳回川西公司、坤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新津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后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赔偿损失80000元”为“新津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后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赔偿损失686731元（设计费损失80000元、公司开办损失20731元及人员工资损失586000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新津县人民政府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成立坤杰公司办理手续所支出的费用不属于不履行《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造成的直接损失的认定错误。《协议书》第三条第六项约定“乙方在向国土等相关部门报建时，须以在新津县注册的独立企业法人名义报建”，故川西公司按约履行成立坤杰公司并因此支出20731元，如不是新津县人民政府要求在新津县成立新公司报建，川西公司不会专门成立坤杰公司。而新津县人民政府拒不按约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提供项目用地。2.一审认为坤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津县人民政府应向其支付人工工资损失错误。坤杰公司的成立、为履行合同找设计公司进行建设工程设计、与新津县人民政府的往来沟通都是事实，均由坤杰公司的工作人员办理，必然产生人工工资。坤杰公司为证明工作人员人工工资损失586000元提交了《工资表》，工资损失虽只主张从2010年9月至2013年2月，但2013年2月之后仍在与新津县人民政府沟通，期间仍在给工作人员发放工资。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等人的社保虽没有以坤杰公司名义缴纳，但均由关联公司派驻到坤杰公司工作，且吴涛为坤杰公司法定代表人。3.一审判决认为坤杰公司一直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工资表没有财务人员签字、没有体现财务人员岗位，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从而否认坤杰公司的人工工资损失错误。《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一条均有规定工资可以以现金方式支付且没有法律对现金方式发放工资作出禁止性规定，坤杰公司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工资表》没有财务人员签字，没有体现财务人员岗位仅能反映出坤杰公司内部管理制度方式且没有法律规定发放工资必须要财务人员签字，不能据此否认坤杰公司产生的人工工资损失。 新津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川西公司、坤杰公司不能证明坤杰公司的工商注册、验资、登报、刻录印章、缴纳税金等20371元的支出是履行《协议书》所造成的直接损失。2.关于坤杰公司主张的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等6名员工自2009年至2020年期间的工资及费用586000元并非事实，更没有社保缴费信息证实上述6人2009年9月至2020年期间以坤杰公司名义缴纳社保。3.坤杰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表明：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6月期间仅有领款人签字和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强签字同意支付，并无坤杰公司负责人、会计、出纳签字；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除有领款人签字外并无坤杰公司负责人、会计、出纳签字，故坤杰公司无支付工资的事实依据，坤杰公司为证明其损失提供的《工资表》与财务会计制度不符，缺乏合法性。 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川西公司与新津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和《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书》；2．判决新津县人民政府退还川西公司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自2010年12月10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判决新津县人民政府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赔偿其按约投入项目资金损失人民币799109元;4．本案诉讼费由新津县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3日，新津县人民政府（甲方）与川西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新津物流园区投资新建集仓储物流、汽车物流、信息物流为一体的四川西部坤杰汽车物流中心项目，甲方提供物流项目用地约80亩，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提交80亩受让地块的用地红线图和地块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等资料，乙方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乙方通过参加国土部门组织的该宗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等有关规定和程序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乙方向国土等相关部门报建时，须以在新津县注册的独立企业法人名义报建。2010年12月10日，川西公司向新津县人民政府缴纳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2011年1月15日，新津县人民政府向川西公司提交用地红线图。2011年7月28日，新津县人民政府向川西公司发送《关于调整用地选址的函》，2012年1月4日，新津县人民政府向川西公司提交变更地址后的用地红线图。后新津县人民政府将《金华镇砖桥村四组五组用地红线》所涉的部分土地进行招拍挂，由案外人成都市银隆新能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4日、2017年9月20日拍得国有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西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成立了坤杰公司，公司注册地址为新津县物流园区。坤杰公司代川西公司实际履行《协议书》。坤杰公司为证明其履行《协议书》投入的资金，提出如下主张和证据：1．坤杰公司进行工商注册、验资、登报、刻录印章、缴纳税金的发票和坤杰公司制作的记账凭证，费用合计20731元；2．坤杰公司单方制作的会务费记账凭证三张、发票两张，拟证明因项目的沟通接洽产生会务费12278元。其中，记账凭证仅有报销人和川西公司李光强的签字，无财务人员审核签字；一张发票金额为10410元，由新津县川新道路桥梁二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另一张发票金额为88元，由新津县津惠大酒店开具；3．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从2010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工资表共计27张，拟证明坤杰公司聘请上述员工产生人工工资损失586000元。坤杰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0年9月30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工资在一张工资表中，并未每月单独计算；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6月期间的工资表除领取工资的人员签字外，仅有川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光强签字同意支付，无负责人、会计、出纳的签字；2012 年7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表中除领取工资的人员签字外，无 其他人员的签字；同时，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 工资表中人员自2009年至2020年均由其他公司为其缴纳社保，无坤杰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的信息。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强一审当庭陈述，上述人员均为川西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员工，坤杰公司成立后，将上述人员派驻到坤杰公司工作，坤杰公司与川西公司在同一办公地点办公；坤杰公司员工的工资一直以现金形式发放；4．成都到长沙的飞机票存根10份及坤杰公司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一份，拟证明坤杰公司为到长沙考察危化爆破用品运输项目产生差旅费20100元；5．北京军都晨宇工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军都公司）作出的收到80000元设计费的情况说明一份及80000元转账凭证和两张75000元手工发票，拟证明为案涉项目的方案设计产生设计费150000元；6．公益事业捐赠统一票据一张，拟证明坤杰公司向雅安庐山地震捐款10000元。对于以上主张和证据，新津县人民政府均不认可。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依职权通知军都公司到庭接受询问，军都公司会计洪荣蓝到庭陈述，军都公司确实与坤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也为坤杰公司进行了项目方案设计，但是因为项目没有正式建设，因此没有完成后期的设计工作。军都公司虽然向坤杰公司开具了150000元发票，但是实际仅收到坤杰公司支付的设计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川西公司与新津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川西公司按约向新津县人民政府支付了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而案涉合同所涉土地已于2017年5月24日、2017年9月20日由案外人成都市银隆新能源有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已无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协议书》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新津县人民政府亦同意返还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新津县人民政府应否向川西 公司、坤杰公司支付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利息；二、川西公司、坤杰公司主张的799109元损失应否全部予以支持。 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新津县人民政府应否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支付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利息。因不可归责于川西公司、坤杰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 定，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要求新津县人民政府支付利息的请求以及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新津县 人民政府应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对新津县人民政府提出不应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川西公司和坤杰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全部予以支持。1．工商注册、验资、登报、刻录印章、缴纳税金等费用系成立公司办理手续所需要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协议书》不能履行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会务费记账凭证系坤杰物流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财务人员的审核确认，仅有报销人和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两张发票的出具单位与本案并无关联，从坤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证明与案涉项目存在联系，亦不足以证明已实际产生该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人 工工资损失。坤杰公司主张的人工工资损失系其多年来为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发放工资而产生，前述人员原系川西公司或者其他公司的员工，坤杰公司主张以上人员为坤杰公司办公，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同时经一审庭审查明，坤杰公司从未给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购买养老保险，前述人员从2009年起就在其他公司任职，且养老保险一直由所任职公司购买；坤杰公司主张其多年一直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但工资表没有财务人员签字，聘请的员工中亦没有明确体现财务人员岗位，这既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川西公司、坤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津县人民政府应向其支付人工工资损失；4．外出考察的差旅费。川西公司、坤杰公司主张因案涉项目需到长沙考察，其仅凭飞机票存根和坤杰公司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无法表明与案涉项目存在必然联系，也不能证明系履行案涉合同所必然产生的费用；同时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强一审当庭陈述其系组织人员进行危化爆破用品运输的考察，但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涉及危化爆破项目的运输，川西公司、坤杰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设计费。项目方案设计是坤杰公司为了案涉项目的正常开展而必然进行的，所以支出的设计费应属直接损失，虽然军都公司开具了150000元的发票，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坤杰公司实际只支付了80000元设计费，故一审法院认定设计费损失为80000元。对坤杰公司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地震捐款。该费用系企业履行公益事业的支出，与案涉项目的履行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新津县人民政府与川西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和《项目投资补充协议书》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二、新津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川西公司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三、新津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赔偿损失80000元；四、驳回川西公司、坤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18元，由川西公司、坤杰公司负担4363元，新津县人民政府负担83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川西公司、坤杰公司所主张的坤杰公司成立时支出的20731元费用，以及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坤杰公司向员工支付的586000元工资，应否认定为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损失。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公司成立费用的问题。首先，从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在二审中“协议是在2010年11月签订的，但是前期就开始在开展成立坤杰公司的工作了”的陈述可以看出，川西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之前就有成立坤杰公司的意图，在川西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设立坤杰公司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履行案涉合同的情况下，该费用与履行案涉合同并无关联。其次，案涉合同虽已解除，但坤杰公司并未因此而终止，坤杰公司并不因合同的解除而产生公司设立费用的损失。综上，本院认为，坤杰公司成立时支出的20731元费用不能认定为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损失。 关于工资的问题。本案中，川西公司、坤杰公司对其主张的工资损失的事实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根据坤杰公司从未给吴涛、李佳奇、李文君、曹银全、姜剑锋、董小英购买养老保险，以及前述人员从2009年起就在其他公司任职，且养老保险一直由所任职公司购买的事实，并结合对坤杰公司举示的工资表等证据的审查情况，认定川西公司、坤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津县人民政府应向其支付工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川西公司、坤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7元，由成都市新津县川西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四川坤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毛星 审判员  苏展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