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央路323号。法定代表人：潘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莎莎，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兴隆晓庄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390号晓庄30路车站内。法定代表人：李洪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荣，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庆嘉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390号晓庄30路车站内。法定代表人：李庆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星，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兴隆晓庄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庆嘉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第三项判决内容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均认可合作协议终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依法确认协议终止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在合同终止后继续占用上诉人土地及房屋，缺少合同及法律依据。其次，在2018年8月栖霞区政府发布征收公告后，上诉人已及时告知被上诉人，至2019年4月1日向被上诉人送达终止协议通知书，后至2019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被上诉人己有充足的时间进行资产搬离或证据保全，不应继续以保护财产为由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再次，被上诉人财产权利的保护并不以其占用上诉人场地为必要，因该处房屋已被政府决定征收，上诉人应将可移动部分移走，不可移动部分进行证据保全，后依照相关征收补偿政策与征收单位协商补偿事宜，无须继续占用上诉人场地。二、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不恰当地将本应在执行程序中灵活处理的问题，在判决中予以确定下来，从程序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胜诉权。如果上诉人不上诉，一审判决将成为生效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便政府变更征收范围不再征收涉案场地房屋，上诉人也将无法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搬离，势必造成被上诉人可以没有法律依据又不经上诉人同意一直占用上诉人场地的荒唐局面。三、涉案场地已经过评估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对于现场的房屋、土地、设施、设备及其他固定资产，均予以确认，评估公司已出具相应的估价报告。无论兴隆公司是否认可该评估报告，涉案场地中全部的房产、设施、设备及其他固定资产均已经过证据固定，兴隆公司无需再对上述财产及房屋进行占有，以谋求相关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兴隆公司辩称：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根据国务院补偿条例的规定，征收应该先补偿后搬迁，涉案合同终止，不是因为合同期满，而是因为政府征收，故上诉人不能以合同期满而导致的法律后果来要求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证据保全，先行搬迁，再依据相关补偿政策和政府部门洽谈补偿协议事宜，这种做法显然变相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二、涉案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不搬迁，并不影响上诉人的拆迁补偿利益，涉案场地和房屋在征收范围内，上诉人收回场地房屋，是为了交付给征收部门，不是为了自用，故上诉人的利益也是拆迁补偿利益，涉案场地和房屋的经营主体，为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作为涉案场地房屋的所有权人，并不因为他人占有使用，而影响其补偿利益。三、由于涉案合同没有期满，是因为政府征收而终止，如果政府变更征收范围，涉案土地和房屋不在征收范围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当然应该继续履行合同，在此条件下，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搬离，显然缺少合同依据，所以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没有从程序上剥夺上诉人的胜诉权利。四、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是上诉人和相关部门单方面为了配合本次诉讼出具的评估报告，对该报告内容的客观性、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相关政府部门没有出具补偿决定时，被上诉人依据拆迁的法律法规，当然不应搬离。庆嘉公司同意兴隆公司的答辩意见。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公交公司和兴隆公司签订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终止；2、判令兴隆公司立即搬离和燕路390号晓庄公交停车场房屋；3、判令兴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390号晓庄外汽车站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公交公司，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86.7平方米，1993年时公交公司在该地面上建有272.6平方米的平房用于经营。2008年10月14日，公交公司（甲方）和油品公司（乙方）签订了原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晓庄公交停车场作为乙方建设天然气加气站的场站，合作期限20年；约定甲方有义务为乙方在场站内建设天然气加气站，提供土地使用证明、规划方案、水、电、总平图等资料，并配合协助乙方办理建站的审核、设计、报批手续，甲方有义务按约定向乙方支付加气费用；乙方有义务有限确保甲方公交车辆天然气的供应，并向甲方开具供气发票；约定因配合加气站建设必须转移车辆停放需产生费用，乙方每年补偿甲方15万元；约定新建天然气由乙方出资建设，产权归属乙方，涉及到天然气加气站自身经营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约定协议期内，如甲方场站遇国家政策拆迁，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无继续履行必要时，甲乙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双方按权属划分享受拆迁补偿，双方均无权代理对方作任何补偿决定；约定如遇不可抗力或使用场地被国家征用，拆迁或遇国家重大政策变化，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无继续履行必要的，双方先行协商，若协商不成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等等。合同签订后，油品公司在场站内建设了加气站并经营加气业务；作为合作协议的一部分，公交公司并将272.6平方米房屋中的72.6平方米交给油品公司作为办公之用，后油品公司紧靠在72.6平方米的房屋西面又建设了一排房子用于经营。2010年初，公交公司、油品公司和兴隆公司三方签订《合作转让协议》，约定：油品公司将2008年10月14日签署的原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兴隆公司，兴隆公司继受油品公司在原协议中约定的所有权利义务，原协议内容不作变更，原合作双方的主体变更为公交公司和兴隆公司。2010年2月，公交公司和兴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0年起兴隆公司每年支付公交公司场地租赁费15万元整，公交公司收到兴隆公司支付的场地租赁费后应向兴隆公司开具正式发票等等。在合同履行中，兴隆公司按约直接或间接支付公交公司租赁费用，公交公司也按约向兴隆公司开具发票。2018年，因南京市红山路-和燕路快速化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需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拟对该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2018年8月24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发布宁栖府征字[2018]第011号《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和《红山路-和燕路快速化改造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公告》，将本案所涉的和燕路390号场所列为征收范围内。公交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向兴隆公司邮递送达《终止协议通知书》并以张贴的形式通知兴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起协议终止，要求兴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全部搬出，但兴隆公司没有搬迁，也没有将合作中使用的72.6平方米房屋交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24日，兴隆公司和庆嘉公司签订《合作转让协议》，约定：兴隆公司将《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权利义务转让给庆嘉公司，庆嘉公司继受合作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原协议内容不作变更；约定该场地使用权人变更为庆嘉公司，从2015年起庆嘉公司每年支付兴隆公司场地租赁费15万元，兴隆公司收到庆嘉公司付款后开具正式发票；约定兴隆公司和公交公司签订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未约定事项按该合同执行等等。2015年6月29日，庆嘉公司注册成立，住所地在栖霞区和燕路390号30路车站内；同日，兴隆公司和庆嘉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兴隆公司将位于和燕路390号晓庄加气站内的机器设备包括加气机等全部机器设备和办公设施向庆嘉公司转让，转让价款为650万元，转让价款全部付清后所有权归庆嘉公司；约定兴隆公司在册的30名员工到庆嘉公司处工作并确定劳动用工机制。之后，庆嘉公司在和燕路390号加气站位置以其名义对外经营，其对外公示招牌为“庆嘉晓庄加气站”。2016年3月23日，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对庆嘉公司发布许可，批准其从事燃气经营。2016年4月26日，公交公司和庆嘉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将该地址上自建的272.6平方米房屋中另200平方米租赁给庆嘉公司经营，租金每年11.5万元。2018年11月21日，公交公司向庆嘉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和燕路390号地块在征收范围内，要求其尽快按照征收通知的要求完成搬迁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交公司和油品公司签订的原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协议签订后，当事人因情况发生变化变更了协议主体，兴隆公司成为合同的相对方，继受了油品公司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原协议履行义务；在公交公司和兴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约定兴隆公司每年支付公交公司场地租赁费15万元，兴隆公司在公交公司的场地上建设并经营加气站，双方仍为合作关系，而并非单纯的租赁关系，双方的合作性质没有改变。原协议中约定如公交公司的场站遇国家政策拆迁，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无继续履行必要的，双方先行协商，协商不成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该约定合法有效并应得到遵守。本案中，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决定对涉案的和燕路390号场地进行征收并进行了公告，公交公司、兴隆公司对此均应知晓，公交公司也于2019年3月30日向兴隆公司送达了终止协议通知书，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及附属合同均终止。公交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终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兴隆公司和庆嘉公司签订协议，将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庆嘉公司，但不能对抗公交公司。公交公司主张兴隆公司立即搬离本区和燕路390号晓庄公交停车场房屋，双方履行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中，公交公司向兴隆公司提供了72.6平方米的房屋作为办公经营所用，并提供场地供油品公司建设加气站，在签订三方协议后，油品公司建设的加气站资产归兴隆公司所有；在双方合作中，兴隆公司享有加气站资产的所有权和对72.6平方米房屋的使用权。虽然兴隆公司和庆嘉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对其享有的加气站资产转让给庆嘉公司，并将72.6平方米的房屋承租使用权一并转让给庆嘉公司，但没有得到公交公司的认可，故不能对抗公交公司的权利。现在双方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及附属合同已经终止，依法兴隆公司应返还公交公司72.6平方米房屋；对于加气站资产因属于固定资产，目前面临拆迁且价值尚没有确定，在此情况下如对该固定资产搬离有损价值，会造成对兴隆公司利益的损坏，公交公司对该损坏也无补偿措施，故对于公交公司主张的加气站资产搬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和南京兴隆晓庄燃气有限公司履行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已终止；二、南京兴隆晓庄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使用的72.6平方米房屋；三、驳回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公交公司负担20元、兴隆公司负担20元。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江苏首佳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佳公司）根据南京市栖霞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栖霞征收办）的委托，对涉案场地上的房屋、固定资产和设施设备等进行了现场勘测，并于2020年4月7日作出《房屋征收分户估价报告》，后栖霞征收办（甲方）与公交公司（乙方）、庆嘉公司（丙方）就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固定资产、设施设备等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上述事实，由估价报告、补偿协议、庭询笔录等在卷证实。本院认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4日针对涉案和燕路390号场地发布征收公告，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公交公司与被上诉人兴隆公司履行的《天然气加气站建设合作协议》及附属合同应当终止，公交公司作为当事人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权利、义务的继受人兴隆公司返还土地及地上固定资产。由于兴隆公司在前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将地上所有资产全部转让给了原审第三人庆嘉公司，庆嘉公司作为涉案土地及房屋实际占有人，依照法律规定对公交公司亦负有腾退义务。本案一审判决时，因加气站固定资产面临拆迁的价值尚未确定，如先行判决该固定资产搬离将对庆嘉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故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公交公司的部分主张，并无不当。但本案二审期间，栖霞征收办作为征收单位委托首佳公司对涉案加气站固定资产进行了勘测及评估，且栖霞征收办已与公交公司、庆嘉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故兴隆公司、庆嘉公司已无继续占有涉案场地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南京兴隆晓庄燃气有限公司、南京庆嘉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南京市和燕路390号晓庄公交停车场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公共公司负担20元、兴隆公司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公交公司负担40元，由兴隆公司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德全审 判 员 许云苏审 判 员 李任飞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冯 超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