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泰临路078号。 法定代表人：刘贺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华，山东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岩，男，汉族，1983年10月16日出生，系该单位职工，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传旺，男，汉族，1963年2月27日出生，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光珍，女，汉族，1963年3月25日出生，住肥城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力，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安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马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东，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康汇大街西工业三路南。 法定代表人：孟凡宝，总经理。 原审被告：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老城镇乔庄村。 法定代表人：孙远华，董事长。 原审被告：夏广涛，男，汉族，1971年11月4日出生，住肥城市。 原审被告：孙远华，男，汉族，1956年11月25日出生，住肥城市。 上诉人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城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胡传旺、于光珍及原审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玻纤公司）、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矿业公司）、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英公司）、夏广涛、孙远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肥城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借款用途为“续贷”，符合监管部门对借款用途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二）即使“续贷”行为在法律上认定为“借新还旧”，被上诉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1）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聚源玻纤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条明确约定：“借款用途：购直接纱（续贷）”。“续贷”业务是根据《中国银监会关于完善和创新小微企业贷款服务提高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水平的通知》的规定办理的，是银行业监管部门为解决企业倒贷问题、降低企业融资成本规定的一类贷款形式。如涉案借款在法律性质上认定为“借新还旧”，那么该笔借款办理“借新还旧”（续贷）并非上诉人与借款人串通欺骗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相反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胡传旺作为聚源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应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常识，如果对“续贷”的概念不清楚，理应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予以充分的了解，在借款发放后监督借款的使用。上诉人应当知道借款的用途，上诉人不应因“续贷”（借新还旧）免责。（2）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4条明确约定：“保证人已知悉所担保的主合同。如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自愿履行保证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主合同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第1.3条明确约定：“借款用途：购直接纱（续贷）”，被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了解所担保的主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利息、用途等内容。从上述约定来看，被上诉人对借新还旧（续贷）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不应免除担保责任。（三）被上诉人虽未在《展期协议》中签字，但被上诉人仍应在原最高保证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保证期间自2016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7日止，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27日。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起诉之日未超约定的保证期间，被上诉人仍应在原最高保证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承担责任。 胡传旺、于光珍辩称，一、案涉借款实质属于借新还旧。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并发放贷款后，用于归还2015年7月的等额旧贷款。二、答辩人对于借新还旧，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答辩人对于该笔贷款借新还旧的实际用途并不知情。答辩人为该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是基于胡传旺担任聚源矿业公司董事长的职务所为。聚源玻纤公司属于聚源矿业公司的关联公司，聚源玻纤公司要求为其贷款提供担保时，并未告知是借新还旧，而是购买直接纱所需流动资金。其次，上诉人以《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4条的约定推定答辩人了解合同，知悉借新还旧是不成立的。签订借款合同时，答辩人并未参与，不了解合同内容，上诉人也没有向答辩人出示过该合同，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做出过任何提示和说明。三、上诉人关于答辩人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期限内承担责任的要求不能成立。答辩人对展期协议不知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肥城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聚源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复利、逾期利息91376.67元（截至2018年1月21日，之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三英公司、聚源矿业公司、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孙远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抵押的聚源矿业公司聚源石膏矿（薛家庄矿区，证号C3700002015047110137952）的采矿权享有抵押权，原告有权就该采矿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原告方律师代理费等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肥城农商行与聚源玻纤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聚源玻纤公司向肥城农商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27日；年利率6.525%，借期内该利率保持不变，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不按期足额支付本金、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要求借款人除承担违约责任外，并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借款人不按约定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者其他保全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2016年7月28日，原告肥城农商行与被告三英纤维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由被告三英公司对聚源玻纤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6年7月28日，原告肥城农商行与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孙远华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孙远华自愿为聚源玻纤公司与原告的债务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额折合人民币伍仟万元整，担保期间为2016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7日。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决算期届至之日起两年。另查明，2015年7月28日，被告聚源矿业公司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聚源矿业公司以自有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聚源石膏矿（薛家庄矿区，证号C3700002015047110137952）的采矿权为聚源玻纤公司2015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形成的债务4000万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合同签订后，肥城农商行与被告聚源玻纤公司在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7月28日将500万元发放给聚源玻纤公司，被告聚源玻纤公司收到借款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借款后，聚源玻纤公司按合同约定归还利息。2017年7月27日原告与聚源玻纤公司、聚源矿业公司、三英公司、孙远华、夏广涛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展期后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7日至2018年7月26日，借款利率在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执行年利率7.125%直至借款到期日。自2017年10月21日被告聚源玻纤公司开始欠利息，截止2019年1月15日，尚欠本金500万元，期内利息275,104.17元，期外逾期利息256,796.88元（自2017年10月21日至2019年1月15日，按年利率7.125‰）。保证人从未按保证合同履行保证责任。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8年10月20日与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律师费5万元。2018年12月21日，原告实际支付给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被告聚源玻纤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履行支付利息及本金的义务，已属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聚源玻纤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三英公司、胡传旺、孙远华、于光珍、夏广涛为该借款提供担保，保证人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胡传旺辩称借款用途是借新还旧，但是涉案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是购直接纱（续贷）即偿还的2015年的贷款。原告与借款人、保证人、最高额保证人、抵押人签订借款展期协议时，也未让胡传旺、于光珍签字。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于光珍借新还旧是明知的，其担保的债务的形成时间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7日形成的新债权及新债权办理的展期。原告要求胡传旺、于光珍在最高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聚源矿业公司用自有聚源石膏矿提供最高额担保，原告要求确认对被告聚源矿业公司聚源石膏矿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二、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截至2019年1月15日利息531,901.04元，自2019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本金500万元，月息8.90625‰（5.9375‰×150%）计算]；三、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四、被告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孙远华、夏广涛在最高额4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聚源石膏（薛家庄矿区，证号C3700002015047110137952）采矿权享有抵押权，原告有权对采矿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4000万元范围内对第一、二、三项债务优先受偿权；七、驳回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胡传旺、于光珍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负担，被告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孙远华、夏广涛在最高额4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7月28日，肥城农商行与聚源玻纤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直接纱（续贷）。同日，上诉人与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签订编号为（肥农商）高保字（2016）年第02917405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自愿为聚源玻纤公司与上诉人自2016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7日期间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伍仟万元整，担保期间为决算期界至之日起两年。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4约定，保证人承诺：已知悉所担保的主合同。如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自愿履行保证责任。涉案借款发放后，用于归还2015年7月聚源玻纤公司所借上诉人的500万元贷款。2016年7月28日，肥城农商行与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2017年7月27日，孙远华作为连带保证担保人在涉案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保证期间为借款展期到期之日起二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胡传旺、于光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在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承诺已知悉所担保的主合同，如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自愿履行保证责任。涉案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写明借款用途为购直接纱（续贷），续贷即用于归还旧贷款，由此，可以认定两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用于归还旧贷款是知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十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做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胡传旺、于光珍未在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因此，其担保期间仍适用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期间，即决算期界至之日起两年。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7月27日，因此，两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间为自此之日起两年，上诉人于2018年12月7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因此，两被上诉人胡传旺、于光珍应依约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孙远华自愿为聚源玻纤公司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令孙远华在最高额4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肥城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第二项即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截至2019年1月15日利息531901.04元，自2019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本金500万元，月息8.90625‰（5.9375‰×150%）计算]；第三项即被告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第四项即被告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六项即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聚源石膏（薛家庄矿区，证号C3700002015047110137952）采矿权享有抵押权，原告有权对采矿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4000万元范围内对第一、二、三项债务优先受偿权； 二、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被上诉人胡传旺、于光珍、原审被告夏广涛在最高额5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原审被告孙远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第七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8720元，由山东聚源玻纤制品有限公司、山东聚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胡传旺、于光珍、夏广涛、孙远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0元，由胡传旺、于光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先由其垫付，待执行时一并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