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陈英，女，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莉，北京市万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宋炳德，男，195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秉勤，平原润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德州乐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运达物流园B区8号。法定代表人：梁钰荣，总经理。上诉人陈英因与被上诉人宋炳德、原审第三人德州乐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执异42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判决不追加陈英为被执行人，并不承担20万元抽逃出资责任，不履行（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宋炳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英不是乐源公司的股东。一审中，陈英向法庭提交的有“陈英”字样的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股东（自然人）情况登记表、代理人委托证明、公司章程、证明、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等等工商登记资料，均能证实“陈英”字样系他人冒名所签，陈英的股东身份是被他人冒名。庭审也查实系第三人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钰荣冒用陈英的名义并将陈英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陈英对此根本不知情，且从未作出过持有该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陈英并未实际出资，更不参与公司管理，陈英莫名其妙的“被股东”。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数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结合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审查确定。也就是说如果想成为某个公司的股东，首先必须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且要在成立公司的诸多文件上必须有本人的亲笔签名，其次即使是不参与公司管理，也必须履行实际的出资行为。而本案中，所在的工商登记中“陈英”字样的签名均系他人“假冒”。即便是工商登记文件显示有“陈英”字样的签名，也不能以此认定陈英为该公司的股东，成为乐源公司股东也非其真实意思，故不能认定该陈英具有公司的股东身份。2.一审庭审中也已查明抽逃资金是乐源公司成立之前梁钰荣的个人行为，那么抽逃资金的责任就应当认定由梁钰荣个人承担。根据当庭查明的事实，宋炳德向法庭举证证明梁钰荣于2002年2月10日，分两次将100万元（被上诉人声称是200万元）转出，证据及客观事实均表明是梁钰荣在抽逃资金，这一事实当庭也已查明，乐源公司出资款100万元到位后，是公司成立之前，乐源公司实际控股股东梁钰荣分在2002年6月8日当天分两次将该100万元转走，第一笔是向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账号72×××98转款30万元整；第二笔是市东郊振兴建筑（账号67×××68）转款70万元。转账凭证清楚明白记载的将100万元出资款转出的是梁钰荣个人，而并不是德州乐源实业有限公司，也不是其他股东，但该一审判决却仍然认定为乐源公司将该款转出，其将公司行为与个人行为混同，无非是想将抽逃出资的责任归责于陈英等人身上，该认定完全背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也完全违反了《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立法精神，不仅司法不正，也实际上损害陈英的合法的财产权益。3.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英撤回对笔迹鉴定的申请，完全是因为本案已查清了是梁钰荣抽逃资金，谁抽逃谁担责，鉴定已无意义。本案伊始，陈英向法庭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书一份，要求对所有工商登记材料中有“陈英”签名的字样进行笔迹鉴定。但在庭审过程中鉴于宋炳德向法庭提交的梁钰荣在公司成立之前将出资款100万元转走的事实。陈英认为，本案在已经查明谁在抽逃资金的情况下，再做笔迹鉴定已无必要且浪费司法资源，鉴于此种情况，陈英才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但是并不等于上诉人认可自己是乐源公司股东身份。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陈英即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不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综上，陈英被梁钰荣“冒名”设立股东已是事实；陈英不具有股东资格也是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梁钰荣抽逃100万元出资更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陈英”的名字在工商有登记，有身份证复印件，即认定陈英符合股东身份，驳回陈英诉讼请求，完全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英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宋炳德辩称，1.根据乐源公司的工商登记、章程等法定有效证据，依法认定陈英是公司股东是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工商登记、公司章程等属于对抗证据，股东在工商登记中进行登记的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当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需要看基础证据的效力，公司章程与股东名册的记载发生冲突，应以章程为准。股东名册作为证据具有推定效力，但可以被相反证据所推翻，章程就是可以作为推翻股东名册记载的证据之一。根据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等证据依法应认定陈英具有股东身份。股东证明书、股东名册等证据具有推定，属于推定证据，即凡是记载于股东名册上的主体推定为股东，享有股东权，这种证据可以直接推定具有股东资格，除非与公司章程相冲突。证明股东是公司创始人的《发起人协议》或《股东协议》等文件，以及通过股权转让取得股东身份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证明取得股东资格基础法律关系的证据，具有源泉证据效力。陈英没有证明其不是股东的证据。2.根据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对乐源公司注册资金的审查，该公司发起人股东均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我国公司资本实行法定资本制，即公司资本金应遵守“确定、维持以及不变”三个基本原则。资本确定是指在公司设立时，必须在章程对公司的资本总额做出明确的规定，并须由股东全部认足，否则公司不能成立。资本维持是指公司在存续期间，应经常保持与资本额相应的财产，以防止公司资本实质性减少，维持公司清偿债务的能力，保护债权人利益。资本不变是指公司的资本额一经确定，非经法定严格程序不得随意改变。法定资本制的目的在于保护股东、第三人及公司的合法权益，从而维护整个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与发展。而乐源公司违背三个原则，在2002年6月7日验资100万元注册公司，6月8日转走100万元，抽逃了全部所有股东的注册资金。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经理等高级管理人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给公司、股东造成损害，股东有权提起诉讼请求赔偿，但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追加陈英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3.股东资格争议、股东权益损害不能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处理。对股东登记异议、股东资格确认、股东出资纠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等均应在行政程序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的民事程序中解决，而不能在执行异议的民事程序中处理。综上，一审（2019）鲁1426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1426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均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英的上诉请求。乐源公司述称，1.宋炳德提出的抽逃资金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乐源公司在2003年注册完资金后，在筹建阶段需要资金用于置办公司所需要的物品、材料和设备等，在认定股东抽逃出资时还应综合考虑如下因素：必须是股东侵占了被投资企业的财产；股东被投资企业的资产是偷偷进行的，不被人所知，比如未进行恰当的账务处理；股东侵占企业财产的目的是逃避对企业债务的担保责任。而宋炳德提出的抽逃出资的依据仅为几张单子。2.按宋炳德说法，宋炳德知道公司存在出资资金的风险，而其还多次把钱投入公司进行利息和分红，这个事件前后矛盾。宋炳德不看好企业，不会把钱投进来。宋炳德在2017年开始对公司进行负面宣传，让公司陷入困境。3.对于陈英是否是乐源公司的股东，相信法院会调查清楚事实。4.出资是股东之间的内部问题，对案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本案在调查角度上有所偏离，宋炳德的目的是想拿到现钱，不想要资产。5.对于追加段苹芮一事，其在宋炳德之前就办理完转让手续，手续合法，其在2008年以后就不属于公司股东了。是否符合追加条件，是否应查封段苹芮个人财产，法律应讲究以人为本，不能侵犯人权。6.对于是否符合追加公司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乐源公司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况，乐源公司没有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公司现在正常经营，依法纳税，并且公司有资产，这些资产足以偿还宋炳德的债务。一审追加股东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要求撤回对追加股东这一说法，维持（2016）鲁1402民初2916号对这个案件的判决，法院应公平公正处理本案。宋炳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执异42号裁定书；2.判决不追加陈英为被执行人，并不承担20万元抽逃出资责任，不履行（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炳德与乐源公司借款合同一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宋炳德申请执行，案号为（2017）鲁1402执483号。2019年1月4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4执监1号执行裁定，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执483号案件由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执行。一审法院2019年2月12日立案，案号为（2019）鲁1426执201号。在执行过程中，宋炳德申请追加陈英等人为被执行人。2019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426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陈英等人为被执行人，陈英在抽逃出资20万元范围内履行（2019）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乐源公司（曾用名德州乐源工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740201721N，住所德城区，法定代表人梁钰荣，成立日期2002年6月10日。工商登记记载梁钰荣、孟庆荣、陈英、段睿、范培志、李钦佐为公司股东。2002年6月10日，德州大正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德大正验设（2002）084号验资报告，载明：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截至2002年6月7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金合计人民币壹佰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其中：梁钰荣认缴注册资本25万元；孟庆荣认缴注册资本20万元；陈英认缴注册资本20万元；段睿认缴注册资本15万元；范培志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李钦佐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另查明，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账户67×××08向市东郊振兴建筑账户67×××68转款70万元，同日，向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账户67×××98转款30万元。另查明，工商登记文件中有关乐源公司设立时的登记材料中陈英的身份证号码3714811972××××××××（已注销）与陈英的现用身份证号码3724271962××××××××系重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陈英是否是乐源公司的股东。2.如果陈英是乐源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资金行为。关于焦点1，陈英的股东身份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文件中的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公司股东情况登记表等相关工商登记文件中均有陈英的签字，该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对抗效力，故对陈英的股东身份应当予以确认。陈英主张工商登记文件中涉及陈英签字部分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是他人盗用其名义进行股东登记，对此，陈英申请对其签名进行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也未提供其它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焦点2，陈英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资金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本案中，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文件中的德大正验设（2002）084号验资报告载明，乐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股东陈英等人于2002年6月7日缴足，其中陈英认缴份额为20万元。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账户67×××08转出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验资报告，应当认定陈英完成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乐源公司成立之初在没有业务的情况下，将注册资金向两家公司转出，乐源公司及陈英等股东不能说明该转出款项的用途，可视为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情形，应认定陈英等股东抽逃出资。陈英主张转账凭证上转出人为梁钰荣个人而非乐源公司，故是梁钰荣而非乐源公司抽逃资金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在执行宋炳德与乐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追加乐源公司股东陈英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对陈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英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驳回陈英的诉讼请求有无依据。陈英上诉主张其不是乐源公司的股东，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公司股东情况登记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陈英”系他人冒名所签，陈英的股东身份是被他人冒名，抽逃出资行为是梁钰荣个人行为，抽逃出资责任应由梁钰荣个人承担。本院认为，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章程明确载明股东陈英等的出资数额及方式，其他众多材料如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公司股东情况登记表、公司股东名录、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等等材料中均载明有作为股东身份的陈英等人名字，并且股东情况登记表较为详细的载明了陈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其工作单位、电话、住址、个人简历，并由其所在单位签署“情况属实”加盖了单位印章。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对陈英股东身份的记载当然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陈英未提交证据推翻乐源公司对其股东身份记载的真实性，本院对陈英为乐源公司股东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文件中的德大正验设（2002）084号验资报告，可以认定股东陈英等人于2002年6月7日缴足了乐源公司共100万元注册资本，其中陈英认缴份额为20万元。信用社特种转账传票能够证明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账户67×××08转出100万元。2002年6月7日，陈英等股东向乐源公司缴足了出资款，并完成验资，但次日即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即将股东出资款100万元尽数转出，陈英及第三人乐源公司未能说明全部出资款转出的用途，不能证明出资款转出的合理性，在验资后即将出资全部转出亦不符合常理，陈英亦未就上述转出出资款行为提交证据证明向乐源公司或其他股东主张过权利。出资款在乐源公司账户内，转出出资款当然要通过乐源公司账户，但乐源公司作为法人其本身并不能构成抽逃出资的行为主体，根据乐源公司验资及出资款转出事实，一审认定陈英等股东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英等人作为乐源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事实，在另案执行中，宋炳德申请追加陈英等为被执行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追加陈英等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履行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