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奇（琦）文，男，1966年7月26日生，汉族，职工，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伟，邳州市胜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法定代表人：王立彦，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富强，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宜宾（曾用名王继海），男，1978年5月8日生，汉族，住邳州市。上诉人邹琦文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桥北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王宜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7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琦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桥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桥北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桥北村委会并非涉案土地所有权人，无权向邹琦文主张权利。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由政府代表国家行使，而不是桥北村委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邹琦文与邳州市岔河镇政府所签，与桥北村委会无关，桥北村委会无权向邹琦文主张土地租金及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判决邹琦文应向桥北村委会支付承包费32568元于法无据。承包合同约定面积是14.7亩，2006年时被第三人占用了4.5亩，即便邹琦文需要交承包费，也应以剩余的承包面积10.2亩计算。第三人占用邹琦文承包的4.5亩土地并未经邹琦文同意，因第三人占用土地给邹琦文造成的损失约有12420元（4.5亩*230*12年），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邹琦文自行扩种的1.6亩土地不应计算在承包范围内。桥北村委会一审诉请并未主张该1.6亩土地承包费，一审法院判决超出其诉请，属于判决错误。邹琦文扩种的1.6亩土地性质不明，桥北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6亩土地为其所有，其无权主张该地权利。即便桥北村委会对该1.6亩土地享有所有权，涉及该1.6亩土地的法律关系也应为侵权法律关系，而非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判决该1.6亩土地属于判决错误。桥北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邹琦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王宜宾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桥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邹琦文支付拖欠承包费37191元；2.邹琦文支付违约金10000元；3.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桥北村委会（因诉讼过程中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桥北村委会撤回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诉请）；4.邹琦文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土地位于邳州市岔河行政办公新区水利机械厂以北、岔河粮管所院墙东侧及北侧，该宗土地为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2003年4月4日，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与邹琦文就案涉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将该宗14.7亩土地承包给邹琦文使用，约定了使用期限15年、租金每年每亩230元，合同还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等。2004年7月26日，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与邹琦文又签订了“土地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邹琦文应予每年三月份之前将承包费交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最迟不能超过一年；补充协议还约定承包期内邹琦文有自主经营，桥北村委会无权干涉，不得提前终止合同，合同履行期限自2003年4月4日至2018年4月4日止；违约金为10000元；补充协议与原土地承包合同书相抵触部分，以本协议书为准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邹琦文在涉案土地种植花卉、林木。在合同履行期间，邹琦文还对承包土地进行扩充，实际占用桥北村委会的土地为16.3亩(2004年11月5日，桥北村委会向邹琦文发出的缴费通知上即记载实际承包土地为16.3亩)。双方对于2005年以前土地承包费已经缴纳无异议。2006年初，因岔河镇政府修路占用第三人王宜宾机械厂前院，经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原支书袁常州协调，第三人厂房向北扩建，占用涉案承包地约4.5亩。同时，第三人补偿邹琦文苗木款一千余元。邹琦文称，因第三人占用其承包地，导致其苗木损失巨大，袁常州承诺不再收取之后的承包费，但桥北村委会不予认可。自2006年起，邹琦文未再缴纳承包费。2007年10月8日，桥北村委会向邹琦文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其因未履行合同义务村里要求收回土地。邹琦文书面回复表示其未违约，不同意村收回土地。2009年，桥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邹琦文拖欠交承包费为由要求收回土地，并要求判令邹琦文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该案系农业承包合同关系，而桥北村委会起诉请求权基础为侵权关系，遂向桥北村委会释明，但桥北村委会拒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裁定驳回村委会的起诉。2015年9月10日，涉案承包地其中0.5936公顷土地（约8.9亩）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后因诸多因素，该征地流程至今尚未完成。2019年7月18日，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岔河镇派出所西侧8.9亩土地已农转用，现地貌未改变，土地利用审批流程尚未完成。目前暂由桥北村管理使用”。诉讼过程中，桥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明确，其主张返还及恢复原状的土地不包括第三人占用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诚实信用履行合同。本案中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与邹琦文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并引发纠纷。对于双方争议问题逐一评判如下：一、关于桥北村委会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003年4月4日，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与邹琦文就案涉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但涉案土地属于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集体土地，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的发包行为属于无权处分。2004年7月26日，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与邹琦文就涉案土地又签订了“土地承包补充协议书”，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进行了变动，并约定二份协议相抵触部分，以后一份补充协议为准，邹琦文也按照协议约定向桥北村委会缴纳了3年承包费，故应当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为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及邹琦文，故桥北村委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至于涉案部分承包土地被政府征用问题，经调查，该征地程序尚未完成，且现在土地仍然是由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管理使用，故桥北村委会有权行使相应权利。二、关于桥北村委会是否因第三人占用涉案土地同意免除邹琦文2006年之后承包费的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第三人厂房向北扩建，需要占用部分承包地，经过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原支书袁常州协调，邹琦文同意让出部分承包地。双方对于原审第三人占用涉案承包土地的事实并无争议。产生争议的是桥北村委会是否同意因第三人占用邹琦文部分承包土地，桥北村委会同意免除邹琦文自2006年以后涉案所有土地承包费。对此，邹琦文主张应当免除承包费的证据为二个证人的证言。证人胡某,4证实，其十几年前给邹琦文栽花时，有一天因垒墙邹琦文家与垒墙人发生争执，听到有人说“我不跟你说过了吗，你叫人垒，我不让你交承包费了，也算赔偿你的损失了”。但证人表示记不清楚说话人的模样，也不清楚有多少花受损。证人张某,4证实，其在十几年前给邹琦文栽花时，见到邹琦文家人与占用他家地的人吵架，后来来了一个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是后来听说好像是支书来的，当时支书说“占了就占了，要人家建造是的，不问要承包费就行了”。桥北村委会对邹琦文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对于关键事实不清楚，不能证明桥北村委会同意免除邹琦文租金。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调查了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原支书袁常州，其陈述，因王宜宾机械厂前面部分被镇政府修路占用，镇里和村里同意把机械厂后土地给王宜宾用一部分。当时占用邹琦文土地不多，一部分树苗得移除，但树苗不多。给协调完就没有事了，没有免承包费的事情。即便占了邹琦文部分土地也不可能免全部承包费。桥北村委会对袁常州证言无异议，邹琦文则认为袁常州陈述不实，王宜宾扩建不是一小部分，另外其占地上有大量苗木、花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能认定因原审第三人占用了邹琦文部分承包地桥北村委会即免除了邹琦文此后缴纳全部承包费的合同义务。其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也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上述规定明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以书面约定为准，即便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相关内容变更，也应当书面确认。否则，在双方产生争议且一方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对合同权利义务变更的情况下仍然应当以书面合同作为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根据本案证据情况，邹琦文提供的证人证言系言词证据，证明效力较低，且证人陈述相关情况内容模糊，不能证明桥北村委会同意免除承包费事实，也不能推定合同内容已经变更，邹琦文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承包费义务；2.邹琦文对于其苗木、花卉损失未充分举证。根据庭审调查，原审第三人已经补偿其一千余元苗木损失，其主张苗木、花卉损失达7万余元，缺乏充分证据；3.桥北村委会在2007年就因邹琦文未缴纳承包费向邹琦文发出通知书要求收回土地，并在2009年向一审法院诉讼，说明村委会一直不认可邹琦文主张免除承包费的意见；4.即便邹琦文证人陈述属实，袁常州作为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原支书也不能在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的情况下擅自变更土地承包合同，减免承包费。三、关于本案邹琦文拖欠承包费数额如何认定；违约金能否支持；返还土地面积如何确认问题。（1）拖欠承包费认定。涉案合同承包面积为14.7亩，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邹琦文自行扩种了1.6亩，桥北村委会也予以认可，并通知邹琦文按照16.3亩缴纳承包费，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同意对承包面积予以变更为16.3亩。2006年以后，因原审第三人占用涉案承包地约4.5亩，邹琦文实际承包面积应认定为11.8亩，2006年以后承包费应当按照租金每年每亩230元计算每年承包费为2714元，至合同期届满时邹琦文尚欠12年承包费为32568元。对于合同期满后邹琦文继续占用期间的使用费，桥北村委会本次诉讼未主张，可以另行主张权利。(2)违约金认定。桥北村委会主张邹琦文拖欠承包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万元。但桥北村委会与邹琦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协调原审第三人占用邹琦文承包地问题发生争议，这也是邹琦文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主要原因。故不能把邹琦文拒不缴纳承包费的过错全部归咎于邹琦文，桥北村委会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对于桥北村委会主张邹琦文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返还土地面积如何确认。鉴于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期满（2003年4月4日起至2018年4月4日止），桥北村委会撤回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合同期满后，邹琦文应当返还桥北村委会涉案承包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到承包土地现场实地勘验，并且绘制承包地草图，确认邹琦文现在占用桥北村委会土地11.8亩，位于邳州市岔河行政办公新区水利机械厂以北、岔河粮管所院墙东侧及北侧、西北侧。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邹琦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32568元；二、邹琦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承包土地11.8亩（位于邳州市岔河行政办公新区水利机械厂以北、岔河粮管所院墙东侧及北侧、西北侧）并清空自有财物；三、驳回邳州市岔河镇桥北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琦文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桥北村委会提供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据一份，载明“岔河镇新区范围内原岔河镇桥北村村民委员会集体土地一宗，四至：东邻路及岔河派出所、南邻水利机械厂、西邻粮库及空地、北邻云坛东路；于2015年9月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文号为：苏政地[2015]489号，批准面积8.904亩。因该宗地未供地，由我局暂时委托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管理。”证明桥北村委会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起诉邹琦文支付拖欠的承包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邹琦文质证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土地由岔河镇政府征收征用，岔河镇政府有权发包给邹琦文，桥北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桥北村委会提供的2019年7月岔河镇政府证明系伪造。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邹琦文应向桥北村委会支付费用32568元，并将涉案11.8亩土地返还给桥北村委会，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该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涉案土地位于桥北村委会辖区范围内，应属桥北村委会经营、管理。涉案部分土地虽曾被政府批准征收转为国有，但根据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及邳州市岔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桥北村委会仍具有经营、管理涉案土地的权利。一审法院依照现场实地勘查情况，确认邹琦文目前所占桥北村委会土地11.8亩（原合同承包面积14.7亩，加上邹琦文扩种的1.6亩，减去原审第三人占用的4.5亩），上述土地均应由桥北村委会管理。现桥北村委会以土地权利人身份向邹琦文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确认邹琦文应向桥北村委会支付费用32568元，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邹琦文与桥北村委会原签订合同已经到期，其继续占用涉案11.8亩土地已无依据，一审法院判令邹琦文向桥北村委会返还该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邹琦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邹琦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建审判员 杜 林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