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西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鲁西化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富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善图，男，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西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装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衣善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装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昌府区法院）(2019)鲁1502民初74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衣善图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衣善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衣善图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衣善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弄虚作假、暗箱操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月份，工业装备公司因建设停车楼项目需要对外采购扭剪型螺栓，衣善图作为工业装备公司采购人员对公司确定的拟采购对象进行了考察。衣善图在2019年1月8日对拟采购对象北京金兆博高强度紧固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兆博公司)进行实地考察后制作了《鲁西集团供应商现场考察报告》，结论为：“生产正常，河北邯郸永年地区雾霾严重，车辆限行，临近年底，企业存在随时因环境治理停产的重大风险”。当日公司采购领导胡文峰依据该报告作出了对金兆博公司评审不合格，不予立户的评审结论。同日，衣善图向公司部门领导及分管领导申请确定济南市槐荫区石佛高强度标准件厂（以下简称石佛标准件厂）为最终供应商，但公司分管领导同意其申请后，石佛标准件厂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公司工程进度造成重大影响。工业装备公司遂另行组织人员对拟采购对象进行重新考察，经考察发现衣善图之前考察报告的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邯郸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9日发布的《邯郸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及相关附件也仅仅说明金兆博公司在重污染天气红色预警时应采取限产的措施，而并非是停产，且根据2018年12月26日邯郸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的规定及永年区区域地图所显示的限行区域，金兆博公司也并不在上述文件所确定的车辆限行范围内。上述事实与衣善图制作的考察报告的考察结论明显不符，金兆博公司不是上述文件所确定的停产企业，也没有在限行区域内，该公司具备如期向工业装备公司交付货物的能力和条件。遂后，工业装备公司追责审查过程中发现，衣善图向其部门领导和分管领导提交供应商确认的申请单早在其去金兆博公司考察的前一天即2019年1月7日就已经制作完成，且石佛标准件厂在向工业装备公司发出的“说明”中也明确说明在2019年1月7日双方进行了磋商，并确定了采购价格，而与石佛标准件厂进行磋商的正是衣善图本人。上述事实充分说明，衣善图对金兆博公司进行考察只不过是在走形式、走过场，在到金兆博公司考察之前就已经自行确定了其他供应商，其在采购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等违规行为的事实清楚，且其违规行为导致其部门领导和分管领导做出错误判断，致使工业装备公司的工程进度造成重大影响；二、衣善图的上述“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的违规行为违反了工业装备公司的公司规章制度，且该违规行为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衣善图的行为不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属于对工业装备公司规章制度的曲解。《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系上诉人的公司规章制度，该制度分为两大项，总共十条，前五条是第一大项，也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后五条是第二大项，属于附条件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该承诺书中的第一大项第四条明确规定员工工作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情形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工业装备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证实衣善图对该承诺书进行了签字确认，印证衣善图对《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的内容是明知且清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衣善图作为工业装备公司采购处工作人员，明知公司规章制度而明知故犯，工业装备公司依据上述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引用该承诺书的第二大项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而该项规定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引用该部分对本案事实进行评判，是对该规章制度的曲解。 衣善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二、答辩人并不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2019年1月，衣善图受工业装备公司的委托，对拟采购对象金兆博公司永年制造分公司进行考察，一同前去考察的还有同事韩益坤。根据2018年10月19日印发的邯证字(2018)88号《邯郸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文件，规定了工业企业和移动源减排措施，该文件的附件四《邯郸市重污染天气应急减排项目清单》下辖的文件《2018-2019年重污染天气工业源清单—采暖季》，金兆博公司位于该清单的第1646行，该公司在重污染天气时应当采取限、停产措施。2018年12月26日，邯郭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了《邯郸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通告》，主要内容:为有效应对重污染天气，经邯郸市人民政府批准，区政府决定在主城区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限行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31日，每日7时至20时，永年区禁行区域内车辆实行交通管控，机动车实行单双号限行等等，充分证明邯郸市永年区相关政府部门已经确认邯郸市永年区当时的天气为重污染天气，为有效应对重污染天气而进行了交通管制限行，被考察对象金兆博公司，企业地址位于河北邯郸永年区，属于重污染地区，存在根据《邯郸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的相关文件规定限、停产的可能和风险，而工业装备公司要求如果签约全部交货时间仅为五天的期限，而五天的时间完全在永年区政府因应对重污染天气而发布的限制时间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31日内。因此，衣善图和共同考察人员根据当时现实情况，分析得出“生产正常，河北邯郸永年地区雾严重，车辆限行临近年底，企业存在随时因环境治理停产的重大风险”评估，是基于了解到的情况得出的合理评估。作为一种风险评估，是根据现有情况对未来情况可能发生的一种预测和分析，是对将来可能性的一种预测，带有一定的不确定性，这种风险评估的结果可能与将来的现实情况大体一致，也可能出现轻重差别，甚至由于特殊因素的影响发生重大变化，均属可能。衣善图不存在任何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的情形。2019年1月7日，衣善图为了了解市场行情，只是向石佛标准件厂进行了询价，并没有进行价格确定，衣善图因为授权权限的限制无权确定价格。在有关领导决定对金兆博公司不予立户的决定后，又由相关主管领导决定向石佛标准件厂进行订购，并非是答辩人的决断和决定，石佛标准件厂为了满足工业装备公司极短时间内供货的要求，也积极及时履行了交货义务。因此，工业装备公司关于衣善图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的说法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三、衣善图不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不存在应予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衣善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聊高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3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工业装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依法判令工业装备公司支付衣善图2019年2月1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及带薪休假工资8251.80元；3.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工业装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诉讼请求第2项另行主张权利；4.案件受理费由工业装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善图于1999年4月入职聊城第四化肥厂，2017年6月份调入工业装备公司工作，2018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1月份因公司业务需要，衣善图作为采购人员对拟采购对象金兆博公司进行考察，计划考察时间为2019年1月8日，后衣善图与案外人韩益坤形成《鲁西集团供应商现场考察报告》，考察结论：“生产正常，河北邯郸永年地区雾霾严重，车辆限行，临近年底，企业存在随时因环境治理停产的重大风险。考察人员签字：韩益坤、衣善图”。评审结论：“年底考核期间由于邯郸地区雾霾天气，车辆限号行使，考虑环境影响，该公司存在因环境因素导致随时停产的重大风险，不予立户。评审单位签字：胡文峰”。2019年1月30日，工业装备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作出决议，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关系。同年1月31日工业装备公司作出《关于解除衣善图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向衣善图送达，衣善图拒绝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字并保留意见，同年2月13日，工业装备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理由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衣善图拒绝签字。后衣善图向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确认解除行为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支付2019年2月1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起全部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8251.8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聊高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3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衣善图全部仲裁请求。衣善图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东昌府区法院。 审理中，衣善图为佐证其不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向东昌府区法院提交了邯郸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于2018年12月26日发布关于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主要内容：限行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31日，每日7时至20时，永年区禁行区域内车辆实行交通管控，机动车实行单双号限行（单日单号行，双号双日行，尾号是字母的以最后一位数字为准）法定节假日，双休日除外；限行范围：东至中华大街（含），南至明山大街（含），西至铁东大街（含），北至洺河南路（含）。 审理中，工业装备公司向东昌府区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申请专用笺一份，证明该申请由衣善图于2019年1月7日制作，于同年1月8日向部门领导和分管领导申请，分管领导根据该申请批准石佛标准件厂为供应商；2.石佛标准件厂说明一份，证明衣善图于2019年1月7日就与该供应商确定了供应价格，即确定该厂为供应商；3.走访报告、采购合同、检验资料、企业信息、永年区区域地图截图等，证明工业装备公司另行安排其他考察人员现场考察，查明金兆博公司具备生产供应能力，生产正常，未受到环保因素影响，具备供货条件，该公司经营地点未在车辆限行范围内。以上证据1、2、3印证衣善图的考察结论与事实不符，衣善图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的违规行为；4.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决议书、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等文件，证明工业装备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履行了法定程序。衣善图对以上证据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理由为：衣善图仅是负责询价考察，无权利确定供应商。工业装备公司要求衣善图2019年1月8日到金兆博公司考察，并要求该公司在1月12日供应全部所需货物，衣善图当时没有发现有现货，且衣善图提交的考察报告仅是说存在重大风险，风险是否发生无法预测，衣善图无权利确定风险等级，也无确定供应商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工业装备公司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关系主要依据是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第4条的规定“严禁弄虚作假。虚构业务；虚报费用，重复报销；暗箱操作，泄露标底；有意损害、浪费物资；”但该十条禁令承诺书同时约定，违反上述情形时，干部降职或免职，员工调岗或下岗。造成较大损失或重大影响的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给予相应的党纪政纪处理。而本案中衣善图向工业装备公司提交的考察报告是否构成暗箱操作，弄虚作假，且造成较大损失或重大影响，衣善图作出考察报告的行为是符合员工调岗还是符合解除劳动合同，才是衡量工业装备公司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关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何为“严重”，一般应根据劳动法规定的具体界限为准。如，违反操作规程，损坏生产、经营设备造成经济损失的，不服从用人单位正常工作调动，不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人事管理，无理取闹，打架斗殴，散布谣言损害企业声誉等，给用人单位的正常生产经营和管理秩序带来损害。也就是说只有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时，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在本案中，衣善图系受工业装备公司委派对拟采购对象进行考察，包括衣善图在内考察人员为二人，对于拟采购对象能否最终确定为采购对象没有决定权。再结合衣善图提交的邯郸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关于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以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从考察到全部交货的时间仅为5天的事实，衣善图作出“生产正常，河北邯郸永年地区雾霾严重，车辆限行，临近年底，企业存在随时因环境治理停产的重大风险”的考察结论，不能认定为弄虚作假，暗箱操作。且工业装备公司无证据证明依据衣善图的考察结论变更采购对象给其单位的正常生产经营和管理秩序带来何种损害，不足以认定衣善图的考察行为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故工业装备公司以衣善图“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依据该条规定，衣善图主张工业装备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鲁西工业装备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衣善图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鲁西工业装备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工业装备公司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工业装备公司解除与衣善图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为衣善图存在弄虚作假、暗箱操作行为违反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第4条的规定。该条具体规定为“严禁弄虚作假。虚构业务；虚报费用，重复报销；暗箱操作，泄露标底；有意损害、浪费物资；”而在本案中，衣善图系受工业装备公司委派对拟采购对象进行考察，包括衣善图在内考察人员为二人，二人了解到邯郸市永年区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关于实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分析永年区当时处于重污染天气时期，金兆博公司不在限行区域内，不能说明不受重污染天气的影响，从考察到全部交货的时间仅为5天，时间紧，任务重，衣善图二人作出“生产正常，河北邯郸永年地区雾霾严重，车辆限行，临近年底，企业存在随时因环境治理停产的重大风险”的考察结论，作为风险评估有其合理性；2019年1月7日，衣善图只是向石佛标准件厂进行了询价，其无权确定价格。衣善图向领导提请供应商确认申请单是其职责所在，石佛标准件厂未能依约供货，说明衣善图考察有失职之处，尚不足以认定衣善图系弄虚作假，暗箱操作。工业装备公司上诉称衣善图弄虚作假，暗箱操作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业装备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鲁西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军 审判员  史兆锋 审判员  张绍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陆军 书记员杨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