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宏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岸山村西横港街10号6号厂房。法定代表人：施军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军，男，1974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军，江苏九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蓓丽，江苏九元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金宏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永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6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宏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唐永军诉讼请求，由唐永军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唐永军关于工资是否代扣的陈述与关联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依据不足。唐永军及其控制的公司和企业，利用不同案件争议法律关系的不同，当庭作不同陈述，同一款项分别主张，获得不当利益。唐永军辩称，金宏年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唐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宏年公司支付唐永军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工资93862.0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3862.0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2500元，违法约定试用期的经济赔偿金36000元，总计236224.14元；2.诉讼费由金宏年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永军自2018年4月1日起参与金宏年公司的筹建。同年7月10日，经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唐永军被聘请为金宏年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运营，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10000元，转正之后工资12000元，试用期工资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在职期间，金宏年公司与唐永军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唐永军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2月11日，经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免去唐永军总经理职务，之后唐永军未再去金宏年公司处上班。对此，唐永军与金宏年公司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唐永军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金宏年公司支付唐永军双倍工资合计177724.14元（双倍工资包含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以及2018年6月1日入职至2019年2月11日被解聘期间的正常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2500元，违法约定试用期的经济赔偿金30000元，总计230224.14元。2019年8月7日，该仲裁委作出了相劳人仲案字[2019]第4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金宏年公司一次性向唐永军支付工资93310元、赔偿金22500元，合计115810元。二、不支持唐永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唐永军不服裁决，诉讼来院。一审另查明，金宏年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徐翠年、施军民、陈永凤，施军民为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徐翠年为监事，陈永凤为总经理。陈永凤为名义股东，其股份由隐名股东丁宏敏实际持有。一审再查明，唐永军与丁宏敏系夫妻关系。苏州永宏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宏塑胶公司）于2004年6月10日成立，股东为唐永军、丁宏敏，唐永军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又系法定代表人，丁宏敏为监事，公司住所为苏州市吴中区。苏州市吴中区甪直永宏塑胶厂（以下简称永宏塑胶厂）于2005年6月29日成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丁宏敏，经营场所为苏州市吴中区。一审又查明，2018年11月1日，永宏塑胶厂通过永宏塑胶公司注册的电子邮箱（ｙｈｓ×××＠126.ｃｏｍ）向金宏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军民的电子邮箱（222×××＠ｑｑ.ｃｏｍ）发送主题为“8月份、9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的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8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9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永宏塑胶厂在8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的汇总中注明将唐永军7、8月份工资每月10000元列入其应付金宏年公司加工款的扣款项，予以扣除；在9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的汇总中注明将唐永军9月份工资10000元列入其应付金宏年公司加工款的扣款项，予以扣除。以上事实，有唐永军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股东会议记录、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金宏年公司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营业执照信息、（2019）苏0507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相证民内字第2099号公证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认为本案唐永军、金宏年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关于唐永军与金宏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唐永军主张，金宏年公司聘请其担任公司总经理，主要负责生产管理，在职期间金宏年公司未与唐永军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金宏年公司认为，虽唐永军系金宏年公司聘请担任公司总经理，但唐永军的工资并不是由金宏年公司发放的，而是在唐永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永宏塑胶公司应付金宏年公司加工费用中直接扣除的，唐永军是永宏塑胶公司派遣到金宏年公司处工作的，唐永军与金宏年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从金宏年公司的股东会议记录内容看，证实唐永军是经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而聘请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且决议中对唐永军的试用期、试用期工资、转正之后工资，以及总经理财务审批权限和总经理绩效考核暂行方案均作了明确约定，符合劳动合同的一般要件，对此金宏年公司也予以认可；另从金宏年公司提供的永宏塑胶公司发送给施军民的“8月份、9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邮件内容看，该对账单中涉及到唐永军7月、8月、9月工资，每月10000元，金宏年公司认可唐永军的工资是在永宏塑胶公司应付金宏年公司加工费中直接扣除的，这证明金宏年公司确认以加工费抵付方式支付唐永军工资，并非金宏年公司认为唐永军的工资是由永宏塑胶公司支付的。综上，应认定唐永军与金宏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金宏年公司认为其与唐永军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唐永军主张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工资的认定。唐永军主张，其在金宏年公司处担任总经理期间，金宏年公司未支付唐永军工资，故唐永军要求金宏年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工资93862.07元。金宏年公司认为，唐永军的工资是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永宏塑胶公司应付金宏年公司加工费中直接扣除的，工资已经支付，故无需再支付唐永军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以实物、有价证券等形式替代，不得规定劳动者在指定地点、场合消费，也不得规定劳动者的消费方式。本案中，虽金宏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唐永军担任总经理期间以货币形式支付唐永军工资，但从金宏年公司提供的邮件内容看，能够证实金宏年公司用加工费抵扣方式已支付唐永军工资30000元。虽唐永军不予认可，但唐永军对此应当知道的，理由如下：第一，发件人是通过永宏塑胶公司注册的企业电子邮箱向金宏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军民发送邮件的，而永宏塑胶公司股东为唐永军、丁宏敏，唐永军为法定代表人，且唐永军与丁宏敏系夫妻关系；第二，邮件内容为8月份、9月份永宏-金宏年对账单，即永宏塑胶厂8月份、9月份对账单，而永宏塑胶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丁宏敏，永宏塑胶厂与金宏年公司存在加工业务往来；第三，根据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唐永军自2018年6月1日担任金宏年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且决议中明确公司每月正常付款计划，由总经理根据实际情况每月初报备股东批准后实施，这说明唐永军负责公司每月正常付款计划，该付款计划应包括工资支付，但唐永军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就工资未支付情况从未提出异议。综上，应认定金宏年公司已支付唐永军工资30000元，在应付工资中予以扣除。因唐永军自2018年6月1日担任总经理，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为每月10000元，转正后为每月12000元，2019年2月11日唐永军被免去总经理职务，且唐永军2019年2月实际上班7天，故唐永军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工资应为93862元（10000元/月×3个月＋12000元/月×5个月＋12000元/月÷21.75天/月×7天）。扣除金宏年公司已支付唐永军工资30000元，故金宏年公司还应支付唐永军工资63862元。三、关于唐永军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认定。唐永军认为，其在金宏年公司处担任总经理期间，金宏年公司未与唐永军签订劳动合同，故金宏年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3862.07元。金宏年公司认为，唐永军经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任命其为公司总经理，唐永军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且唐永军担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其有义务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仍然不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是故意的，故唐永军无权再主张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虽金宏年公司未与唐永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唐永军提供的金宏年公司股东会议记录内容看，唐永军经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被聘请为公司总经理，且决议中明确了总经理的工作职责、薪资待遇、试用期等，证明双方存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十六条的规定，唐永军应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故唐永军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金宏年公司支付另一倍工资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金宏年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与唐永军的劳动合同，应否支付赔偿金的认定。唐永军认为，金宏年公司通过股东会的形式解除唐永军的职务，缺乏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金宏年公司应当向唐永军支付赔偿金。因唐永军平均工资为11250元，按一年1个月的二倍计算，故金宏年公司应支付唐永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500元。金宏年公司认为，唐永军在任职期间损害了公司及股东利益，将公司应收的加工费扣留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永宏塑胶公司账户上，导致金宏年公司的加工费至今未与永宏塑胶公司结算，违反了忠诚义务，故金宏年公司解除了唐永军总经理职务，符合法律规定，故金宏年公司无需支付唐永军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唐永军提供的金宏年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证实唐永军于2019年2月11日经金宏年公司免去总经理职务，唐永军主张根据股东会决议，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为，金宏年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仅有免去唐永军总经理职务，并未明确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聘请唐永军担任总经理时并未明确唐永军具体的工作时间，即对唐永军的工作时间约定较为弹性，现也无证据证实金宏年公司要求唐永军进行工作交接以及工作物品的移交，故唐永军主张金宏年公司违法解除其的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但由于金宏年公司在作出免职决定时并未对唐永军的工作作出安排，结合唐永军之后未上班的情形，在本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无法证实离职原因的情况下，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因唐永军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1250元（10000元/月×3个月＋12000元/月×5个月），唐永军于2018年6月1日进入金宏年公司处工作，于2019年2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工作年限为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应支付1个月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宏年公司应支付唐永军经济补偿金为11250元。五、关于唐永军主张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的认定。唐永军主张，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约定三个月的试用期应当签订不低于三年以上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因金宏年公司没有与唐永军签订不低于三年以上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且三个月的试用期已经履行完毕，故金宏年公司应当按照试用期以后的工资按照实际履行的期限支付经济赔偿金36000元（12000元/月×3个月）。金宏年公司认为，唐永军利用自己管理公司的机会，故意不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金宏年公司承担。且唐永军本身作为公司负责全面事务的总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其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点，负责财务、运营、生产、销售，约定三个月的试用期是符合公司健康发展和考察期限的，故对唐永军的该请求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宏年公司股东会决议，虽对唐永军被聘请为总经理时约定试用期为三个月，但并未明确约定总经理职务的工作时间，且从唐永军担任总经理职务性质来看，总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其岗位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点，且总经理职责涉及公司运营、生产、销售、财务及日常管理等方面工作，考察其是否胜任岗位职责的要求确实需要相对一般普通员工更长的考察试用期，金宏年公司与唐永军约定三个月的试用期并无明显不合理，故唐永军要求金宏年公司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金宏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永军工资计人民币63862元、经济补偿金计人民币11250元，合计人民币75112元；二、驳回唐永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0元，财产保全费计人民币1120元，合计人民币1130元，由金宏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劳动合同或双方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以实物、有价证券等形式替代，不得规定劳动者在指定地点、场合消费，也不得规定劳动者的消费方式。本案中，金宏年公司股东会议记录中明确“唐永军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运营，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10000元，转正之后工资12000元，试用期工资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金宏年公司应按约定足额支付唐永军工资。金宏年公司主张在加工费中直接扣除，工资已经支付，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认定的证据进行计算并无不当。金宏年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于金宏年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金宏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