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1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新坝镇新政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MA1Q49E75P。 法定代表人：周家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琴，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新坝镇新政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3211745625。 法定代表人：张明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日照锦生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连路3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MA3CCQUT82。 法定代表人：迟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君华，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晋鲁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与济南路交汇处国际金融中心2号楼24层东北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062997977E。 法定代表人：丁民,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日照悦启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三路北金湾国贸大厦001幢01单元16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0973258049。 法定代表人：侯玉珠，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中油圣可（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何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4MA0QCTＪＷ８Ｗ。 法定代表人：张文玉，总经理。 上诉人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航公司）、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锦生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生源公司）、一审第三人晋鲁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鲁公司）、日照悦启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启力公司）、中油圣可（大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圣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生源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是错误的。根据（2019）鲁1102刑初510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510号刑事判决书)第92页第3段、第94页第2段的认定，案涉一系列《化工品买卖合同》均系胡垒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诱骗交易各方签订的，目的是骗取被害单位即锦生源公司的货款，一系列合同均是胡垒欺骗手段的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上述合同全部不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不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则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三、案涉货款返还义务应当由胡垒承担，一审判决润航公司返还货款是错误的。根据510号刑事判决书第93页第2段的认定，可以确认:1.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并非润航公司和锦生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胡垒的欺骗、隐瞒行为，并在胡垒的安排下签订的，不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胡垒利用他人签订合同的形式掩盖其非法骗取财物之目的，锦生源公司已经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胡垒诈骗犯罪的受害人，其货款损失是由胡垒刑事犯罪导致的，其向润航公司支付的货款已被认定为胡垒诈骗款项总数的一部分，应由胡垒返还。四、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不存在“刑民交叉”情形，应当分别审理是错误的。本案中所有当事人均为上述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尤其锦生源公司是刑事判决中列明的被害单位;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在刑事判决中体现，是胡垒合同诈骗事实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从法律关系上看，刑事案件中表面上胡垒通过签订买卖合同取得货款，实际上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诱骗交易各方签订一系列油品交易合同，诱骗被害单位出资，而锦生源公司就是这样被胡垒所骗，两个案件法律关系是一致的;从法律责任上看，刑事案件一审已经认定胡垒犯合同诈骗罪，认定锦生源公司为受害单位，判决胡垒向锦生源公司退赔犯罪所得，本案就不能再判润航公司向锦生源公司返还货款。故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是完全典型的“刑民交叉”案件，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润航公司二审调查时补充上诉意见：即便买卖合同成立，润航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一审对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润航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标的物已经交付锦生源公司。润航公司在收到锦生源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函确认其收到货物后才向上游的中油圣可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已经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而锦生源公司在未实际查收货物的情形下，向润航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没有尽到谨慎义务，锦生源公司货款被骗完全是其自己过错造成。在该事件中，润航公司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大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生源公司对大航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大航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判决大航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大航公司属于认缴出资，并且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属于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1.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大航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22年12月31日，一审认定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与客观情况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2.大航公司在出资期限届满前，有权暂不缴纳出资，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3.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大航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大航公司在出资期限届满前，没有出资义务，不存在未履行义务或者不适当履行义务的情形。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是应当履行而未履行或未适当履行的情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割裂本案连环骗局，独立认定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判决解除合同，要求润航公司返还款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除胡垒控制的悦启力公司、中油圣可公司以外案涉各方当事人签订相关《化工品买卖合同》均是受胡垒欺骗，各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的基础系有真实货物进行买卖，大航公司与润航公司如果知道没有真实货物存在，均不会签订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因此，《化工品买卖合同》并不是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能成立。2.各方签订相关《化工品买卖合同》均系胡垒诈骗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属于胡垒犯罪事实一部分，与刑事案件系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割裂成多个法律关系。锦生源公司明确其是受害人而报案，其清楚知悉从头至尾真正与其发生关系的系胡垒及胡垒控制的公司，其要求上下游系国企也仅仅为了规避风险，锦生源公司被胡垒欺骗，其相关损失理应通过刑事追赃进行补偿，如果润航公司承担责任则与刑事案件认定事实不符。 大航公司二审调查时补充上诉意见：1.案涉所有买卖合同均系诈骗的组成部分，不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以不成立，对各方当事人都不具有法律效力。2.退一步讲，润航公司均是在收到上家出具的收货确认书后才向下家付款，经过了严格的风险控制与审查，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润航公司的义务也仅是为锦生源公司出具货物转移手续，而是否有货需要锦生源公司自行查看，润航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出具了货物转移手续，所以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锦生源公司在受骗的情况下要求润航公司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对润航公司也不公平。 锦生源公司针对润航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进行审查。1.润航公司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合同内容不真实，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混淆了合同签订主体，胡垒并不是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不具有履行合同的真实意思，但润航公司和锦生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内容真实性和货物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认可的，润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敏在刑事案件中也一直陈述是买卖合同而非贸易融资，大航公司在上诉状中也强调如果没有真实货物存在，就不会签订案涉合同。双方之间、双方和胡垒之间均不存在通谋虚伪意思表示，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2.润航公司也混淆了合同主体和合同效力的关系。《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被欺诈一方有撤销合同的权利，而不是导致合同无效。二、最高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对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的协调与衔接明确了裁判意见：刑事诉讼中的追偿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意见也指出，同一事实指的是同一主体实施的行为、刑事案件受害人同时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相对人。本案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均不相同，不属于同一事实，分别审理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 锦生源公司针对大航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案涉债务形成于2018年初，提起诉讼是在2019年4月3日，大航公司退出股权是在2019年6月27日；润航公司2019年6月27日变更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期限从2020年8月24日延期到2022年12月31日，股东由大航公司变更为周敏、周家灿、周木成。从上述变更情况看出，债务的形成时间早于股权变更时间，润航公司股东及出资期限的变更说明大航公司存在与转让后股东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故意。在资本认缴制下，股东虽然享有期限利益，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适用范围并没有限定为出资期限届满的情形，否则便是为恶意逃避出资义务的股东打开便利之门，因为只要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将股权转让给无支付能力的个人，便可以将全部商业风险转嫁给商事相对人。在认缴期限内变更股权，变更之前的股东不再承担责任，不利于商事交易安全和商事信赖。出资义务是股东换取股权的根本对价，不仅是对公司的义务，更是对善意债权人的一种保障义务。大航公司在诉讼期间退出股权，表明不论认缴期限是否到期，其都已不可能再履行出资义务，应视为股东对法定义务的“预期违约”，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二、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成立及刑事、民事程序处理问题的答辩意见与对润航公司上诉答辩意见相同。 晋鲁公司、悦启力公司、中油圣可公司未陈述意见。 锦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的编号ZJRH-RZJSY2018-01-29-3《化工品买卖合同》；2.润航公司返还锦生源公司货款8134500元；3.润航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4.大航公司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保全费由润航公司、大航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锦生源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润航公司返还货款8134500元并承担利息（从受理案件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中油圣可公司与润航公司之间签订《化工品买卖合同》及履行情况 1.2018年1月17日，中油圣可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润航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YSK-ZJRH2018-01-17-001《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润航公司向中油圣可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40吨，含税单价4900元/吨，总金额80360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17日至2月26日，交货地点广州南沙振戎仓储有限公司，交货方式乙方自提；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开具金额800万元的180天银行承兑汇票，并电汇支付剩余货款36000元，同时视为货权实际转移；甲方收到货款后立即向乙方交付全部货物并办理完货权转移手续，乙方确认收货后向甲方出具收货确认函；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向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不能交货，乙方有权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及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中油圣可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向润航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润航公司同时出具货物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货物。润航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向中油圣可公司开具金额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中油圣可公司为其出具收据。 2.2018年1月17日，中油圣可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润航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YSK-ZJRH2018-01-17-002《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润航公司向中油圣可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2860吨，含税单价4900元/吨，总金额140140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17日至2月26日，交货地点广州南沙振戎仓储有限公司，交货方式乙方自提；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电汇支付全部货款，同时视为货权实际转移；甲方收到货款后立即向乙方交付全部货物并办理完货权转移手续，乙方确认收货后向甲方出具收货确认函；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向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不能交货，乙方有权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及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中油圣可公司于同日向润航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润航公司同时出具货物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货物。2018年1月18日，润航公司向中油圣可公司电汇支付14014000元。 3.2018年1月29日，中油圣可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润航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YSK-ZJRH2018-01-29-003《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润航公司向中油圣可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50吨，含税单价4920元/吨，总金额81180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29日至3月6日，交货地点广州南沙振戎仓储有限公司，交货方式乙方自提；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电汇支付全部货款，同时视为货权实际转移；甲方收到货款后立即向乙方交付全部货物并办理完货权转移手续，乙方确认收货后向甲方出具收货确认函；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向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不能交货，乙方有权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及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当天，润航公司向中油圣可公司电汇支付8118000元，中油圣可公司于同日向润航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润航公司在该确认书下注明收到该货权转移确认书并加盖合同专用章。 （二）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之间签订《化工品买卖合同》及履行情况 1.2018年1月17日，润航公司（甲方、供货方）与锦生源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JRH-RZJSY2018-01-17-1《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锦生源公司向润航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40吨，含税单价4910元/吨，总金额80524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开具金额800万元的180天银行承兑汇票，并电汇支付剩余货款52400元，同时视为货权实际转移。合同在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前述ZYSK-ZJRH2018-01-17-001号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后，锦生源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向润航公司开具金额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并电汇支付52400元，润航公司为其出具收据。润航公司于同日向锦生源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锦生源公司同时出具货物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货物。 2.2018年1月17日，润航公司（甲方、供货方）与锦生源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JRH-RZJSY2018-01-17-2《化工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锦生源公司向润航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2860吨，含税单价4910元/吨，总金额140426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电汇支付全额货款，同时视为货权实际转移。合同在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上述ZJRH-RZJSY2018-01-17-001号合同一致。当日，锦生源公司向润航公司电汇支付14042600元，润航公司为其出具收据；润航公司同日向锦生源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锦生源公司同时出具货物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货物。 3.2018年1月29日，润航公司（甲方、供货方）与锦生源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ZJRH-RZJSY2018-01-29-3《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锦生源公司向润航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50吨，含税单价4930元/吨，总金额81345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至3月6日。合同在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上述ZJRH-RZJSY2018-01-17-2号合同一致。当日，锦生源公司向润航公司电汇支付8134500元，润航公司为其出具收据；润航公司同日向锦生源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锦生源公司在该确认书下注明收到该货权转移确认书并加盖合同专用章。 （三）锦生源公司与晋鲁公司之间签订《化工品销售合同》及履行情况 1.2018年1月17日，锦生源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晋鲁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RZJSY-JLGJ-20180117《化工品销售合同》，约定晋鲁公司向锦生源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4500吨，含税单价5014元/吨，总金额225630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17日至2月26日，交货地点广州南沙振戎仓储有限公司，交货方式乙方自提；甲方在合同签订2日内向乙方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乙方为甲方出具货物收货确认函；乙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到期日前向甲方以电汇方式支付全额货款；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向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甲方不能交货，乙方有权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及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锦生源公司于2018年1月28日向晋鲁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晋鲁公司在该确认书下注明收到该货权转移确认书并加盖业务专用章。 2.2018年1月29日，锦生源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晋鲁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RZJSY-JLGJ-20180129化工品销售合同》，约定晋鲁公司向锦生源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50吨，含税单价5022元/吨，总金额82863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29日至3月6日。合同在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上述RZJSY-JLGJ-20180117号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当天，锦生源公司向晋鲁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确认书，晋鲁公司在该确认书下注明收到该货权转移确认书并加盖业务专用章。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2018年4月12日，晋鲁公司通过顺丰速递向锦生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晋鲁能函﹝2018﹞8号），晋鲁公司称在合同约定期限内锦生源公司仅给其办理了货权转移文书，但没有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地仓库实际交付任何货物，晋鲁公司也没有在交货地仓库提取到任何货物，因锦生源公司违约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18年4月12日起解除上述两份合同，终止双方对该合同的一切权利义务，并保留追究锦生源公司因违约造成晋鲁公司损失应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2018年4月15日，锦生源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上述快递。 （四）晋鲁公司与悦启力公司之间签订《化工品销售合同》及履行情况 1.2018年1月17日，晋鲁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悦启力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JLGJ-YQL-20180117《化工品销售合同》，约定悦启力公司向晋鲁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4500吨，含税单价5024元/吨，总金额22608000元；乙方在合同到期日向甲方电汇支付全额货款，甲方在收到全额货款后1日内交付全部货物并办理完毕货权转移手续，乙方在确认货物质量、数量及货权无误后向甲方出具收货证明；甲方在合同执行期内向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合同在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前述RZJSY-JLGJ-20180117号合同一致。 2.2018年1月29日，晋鲁公司（甲方、供货方）与悦启力公司（乙方、需货方）签订编号JLGJ-YQL-20180129《化工品销售合同》，约定悦启力公司向晋鲁公司采购轻质循环油1650吨，含税单价5032元/吨，总金额8302800元；交货时间2018年1月29日至3月6日。合同在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与上述JLGJ-YQL-20180117号合同一致。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2018年5月16日，晋鲁公司通过顺丰速递向悦启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晋鲁函字﹝2018﹞11号），晋鲁公司称悦启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现该合同因悦启力公司违约已超过约定的履行期限，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失去任何意义，自2018年5月16日起解除上述两份合同，终止双方对该合同的一切权利义务，并保留追究悦启力公司因违约造成晋鲁公司损失应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2018年5月19日，悦启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上述快递。 （五）刑事案件有关情况 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并依约向润航公司付款后，仅收到润航公司向其出具的货权转移确认书，并未实际收到货物。2018年2月8日，锦生源公司派员到交货地点实地查看时发现并无货物。2018年4月23日，锦生源公司负责财务的工作人员王毅向日照市公安局报案称该公司在做轻质循环油业务过程中被他人通过签订合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方式，在无真实货物情况下，骗取巨额资金。2018年7月10日，中油圣可公司、悦启力公司的实际控制经营人胡垒，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日照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日照市公安局侦查终结后，于同年11月15日向日照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该院于2019年3月15日将该案交由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5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鲁1102刑初510号刑事判决：一、胡垒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零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3刑初4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胡垒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20万元。二、责令胡垒将犯罪所得人民币40497000元退赔被害单位山东省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石化公司）及其子公司；将犯罪所得人民币7562500元退赔被害单位日照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将犯罪所得人民币25929500元退赔被害单位锦生源公司；将犯罪所得人民币60万元退赔被害人丁某。上述判决作出后，胡垒不服，上诉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尚未作出终审判决。案发前，胡垒归还锦生源公司410万元，案发后，胡垒归还锦生源公司20万元，锦生源公司明确表示在（2019）鲁1191民初590号案件请求数额中扣除上述430万元。 关于案涉合同，胡垒向公安机关供述称，2018年1月份，胡垒通过瞿猛介绍联系锦生源公司做了3笔业务，在跟锦生源公司谈上述业务的时候，胡垒明确告诉对方“这笔业务有货，货物存放在广州南沙振戎仓库，可以随时看货”，但实际并无货物，在合同签订之前，锦生源公司就一直要求看货，后来其让陈晨陪同去广州南沙振戎仓库看货，实际上仓库里的货并不是其公司的，让锦生源公司相信这个业务没有问题。从锦生源公司获取的业务款，用于归还了欠款。胡垒还供述，其多次跟山东石化公司、锦生源公司做业务，业务模式是：通过介绍被害单位和上下游国有企业做业务，保证业务无风险，取得有关企业的信任，让被害单位出资，和国有企业签订合同，再通过其控制的关联公司与国有企业签订合同的方式，实际控制该笔业务的上下游，从而获得有关企业的货款进行融资。实际上没有货物，每笔业务做下来都是亏本，目的就是利用这些款还款。在山东石化公司、锦生源公司具体谈业务时没有说融资，就是正常货物买卖，并称两公司应该明白该业务流程是融资。润航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周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胡垒介绍润航公司与山东石化公司、锦生源公司订立合同时没说过是融资业务，只说是真实货物买卖，润航公司目的是为了赚取差价。 （六）润航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股东为大航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20年8月24日，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大航公司并未实际出资。经营范围：危险化学品经营；金属材料、建材、燃料油、白油、润滑油、化工产品、重油、石油沥青、食用农产品销售等。2019年6月27日，大航公司退出，股东变更为周敏、周家灿、周木成，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锦生源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化工产品销售；普通货物进出口。 （七）诉讼过程中，锦生源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申请保全润航公司、大航公司的账户资金1400万元及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鲁1191民初590号民事裁定，并于2019年11月28日冻结了大航公司名下账户资金1400万元。锦生源公司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14000元。锦生源公司另于2019年12月10日申请保全润航公司、大航公司价值89345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鲁1191民初578号民事裁定。锦生源公司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另向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8934.5元。 上述裁定及保全措施作出后，大航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2000万元银行存单作为担保。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鲁1191民初590号民事裁定，于2019年12月25日对大航公司作为解除财产保全担保的其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行707564503号账户2000万元存款予以冻结，并解除对其在中国民生银行账号70×××73的冻结，同时冻结润航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2934500元（账号11×××37，冻结1.4元，余额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及效力；二、应否解除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后锦生源公司能否要求润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三、大航公司应否在出资范围内与润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的关系及相关程序处理。 一、关于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 根据商法外观主义原则，确定合同性质应以合同本身内容为准；但当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谋以合同形式掩盖真实交易关系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应按照其真实交易关系定性。本案当事企业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融资借款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应当从当事企业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发，综合各方的事实履行过程，并结合当前的法律规定进行认定。本案中，根据各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从内容看，合同的标的物均为轻质循环油，货物交货时间、地点等均一致，交货方式均为买方到指定仓库自提，仅是货物价格存在差异；从资金流向上看：悦启力公司→晋鲁公司→锦生源公司→润航公司→中油圣可公司；从货物流向上看：中油圣可公司→润航公司→锦生源公司→晋鲁公司→悦启力公司；从合同主体之间的关系和性质看，其中最上游公司中油圣可公司与最下游公司悦启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即胡垒，该两公司与锦生源公司均属民营企业，晋鲁公司、润航公司属国有企业或国有企业的全资子公司。根据上述分析，从形式上看符合贸易融资借款关系特征，但是，首先，根据胡垒的供述，该交易形式系其设计，目的是为了融资，在其控制的关联公司（中油圣可公司、悦启力公司）与国有企业（润航公司、晋鲁公司）签订合同时，以及介绍其他公司（锦生源公司）与上下游的国有企业（润航公司、晋鲁公司）签订合同时，均未告知系融资，并承诺系有真实货物的买卖合同。其次，润航公司未举证证明锦生源公司、晋鲁公司等与胡垒或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形成过借款合意而参与融资，亦未举证证明锦生源公司、晋鲁公司等对上述资金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均是知情的，即润航公司并未证明锦生源公司、晋鲁公司对胡垒设计的贸易融资的目的和框架是明确且知情的。且润航公司亦未认可其对胡垒以上述形式借助其控制的中油圣可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进行融资是明知的。再次，润航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锦生源公司及晋鲁公司等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前即明知不存在货物及无实际货物流转、在主观上无买受货物意图而存在融资的真实意图。综上，本案中合同各方当事企业中除胡垒控制的悦启力公司和中油圣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融资贸易的真实意图外，均无证据显示润航公司、锦生源公司、晋鲁公司存在上述意图，亦无证据显示中油圣可公司与润航公司、晋鲁公司与悦启力公司之间存在通谋行为，故应当认定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具有建立买卖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合同内容、收款用途、增值税发票上看，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双方的合同性质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对润航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走单不走货的虚假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仅是收取10元/吨税费或成本等费用，并以此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内容真实，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认定。且在没有证据证明锦生源公司明知或者参与胡垒实施的犯罪行为的情况下，上述《化工品买卖合同》效力不受胡垒犯罪行为的影响。 二、关于应否解除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以及解除合同后锦生源公司能否要求润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润航公司不能交货，锦生源公司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合同。锦生源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润航公司至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锦生源公司实际交付货物，致使锦生源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锦生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化工品买卖合同》，予以支持。关于买卖合同的解除时间。《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锦生源公司在提起诉讼前未向润航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而是诉请判令解除合同，如前所述，经一审法院审查符合约定解除条件，故双方《化工品买卖合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润航公司应当向锦生源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关于锦生源公司要求润航公司赔偿其已付货款自案件受理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利率，锦生源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利息计付标准未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取消，故此后利息利率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次，关于锦生源公司要求润航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润航公司不能交货，锦生源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润航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及赔偿损失，但锦生源公司除主张上述利息损失外，无证据证实其他实际经济损失，因此，对锦生源公司要求润航公司支付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锦生源公司仅要求处理其与润航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ZJRH-RZJSY2018-01-29-3《化工品买卖合同》纠纷，其他两份合同已另案主张，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三、关于大航公司应否在出资范围内与润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大航公司作为曾经的股东，没有举证证实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其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2000万元）对润航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锦生源公司诉请大航公司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的关系及相关程序处理问题 本案中，从刑事角度而言，作为第三人中油圣可公司与悦启力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胡垒涉嫌合同诈骗罪，从民事角度而言，胡垒以通过其控制的上述公司与本案其他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取得款项，故合同诈骗行为与签订买卖合同行为存在交叉点。但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胡垒，而民事诉讼的被告是与锦生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润航公司，第三人是晋鲁公司以及受胡垒实际控制的中油圣可公司、悦启力公司，故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并非同一事实，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 胡垒涉嫌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即使最终判决胡垒向作为受害人之一的锦生源公司退赃退赔，因刑事诉讼中的责令退赃退赔程序解决的是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故并不影响被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犯罪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至于被害人可能面临的双重受偿问题，可通过执行程序中协调刑事退赔责任与民事责任等方式解决，不能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为由，否定民事诉讼程序的进行。 另，关于锦生源公司在本案中向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交纳8934.5元保险费以及向一审法院交纳5000元保全费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锦生源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润航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锦生源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系其合理必要费用，系其损失部分，应当由润航公司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锦生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保全费5000元应当由润航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编号ZJRH-RZJSY2018-01-29-3《化工品买卖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润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锦生源公司货款8134500元；三、润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锦生源公司利息损失（以813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润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锦生源公司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8934.5元；五、大航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20000000元）对润航公司上述第二、三、四项所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锦生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41元，由润航公司负担。 二审中，润航公司提交：1.51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书确认胡垒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均是其欺骗手段的一部分，案涉合同的签订是受胡垒欺骗形成的，不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2.（2018）粤0305民初934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鲁0102民初220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胡垒合同诈骗案中，其他受害人山东石化海益供应链（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石化海益公司）和山东石化公司分别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和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与本案同一性质的案件，均被法院以民事案件涉及刑事案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锦生源公司、大航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大航公司认为该判决已经认定胡垒实施诈骗的对象为锦生源公司，锦生源公司应当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能将风险转嫁给没有任何过错的润航公司。锦生源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案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大航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两案与本案事实完全一致，本案应予改判。 大航公司提交润航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2017年11月30日大航公司受让大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转让的润航公司股权时已经将认缴出资期限变更为2022年12月31日，该变更发生在案涉诈骗之前。润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锦生源公司认为，不能判断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中锦生源公司对大航公司认缴出资期限进行了举证，润航公司和大航公司当时均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润航公司提交的510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被一审采信，本院无需重复审查；（2018）粤0305民初934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鲁0102民初2204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大航公司提交的润航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2017年11月30日润航公司股东决定对该公司章程作出修改，即公司章程附表之股东名册修改为：“股东名称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证件号码913211823211745625，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出资时间2022年12月31日，出资数额2000，出资方式货币”。虽然该章程修正案复印自扬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但大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润航公司向扬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该份文件的时间，以及扬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该事项作出变更登记的时间，而该修正案记载内容与一审中锦生源公司提交的润航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关于大航公司出资时间的记载不同，润航公司及大航公司在一审中对锦生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提出异议，亦未主张其中记载的大航公司认缴出资时间不正确，故本院对于大航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胡垒合同诈骗案由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鲁1102刑初510号刑事判决，胡垒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该案被害人日照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丁某均出具说明和谅解书，称自愿对胡垒表示谅解，不再要求胡垒退赔，请求对胡垒从轻或减轻处罚；胡垒出具承诺书，自愿将部分债权和资产赔偿给被害人山东石化公司和丁某，并于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表示认可并自愿认罪认罚，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提出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维持510号刑事判决关于胡垒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胡垒犯合同诈骗罪”；二、撤销510号刑事判决关于胡垒的量刑部分和退赔犯罪所得部分，并作出相应改判，但仍判令胡垒将犯罪所得25929500元退赔锦生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与胡垒合同诈骗案是否存在交叉，相关程序如何处理；二、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之间合同效力以及锦生源公司能否依据该合同向润航公司主张合同责任；三、大航公司应否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从刑事角度而言，胡垒构成合同诈骗罪，但从民事角度而言，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签订《化工品买卖合同》系受案外人胡垒诈骗所为，胡垒采取合同诈骗的方式骗取案涉款项，故合同诈骗行为与买卖合同的签订之间存在交叉点。但是，合同诈骗行为的实施主体是胡垒，而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锦生源公司与润航公司，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故胡垒合同诈骗案与本案应分别审理。根据目前情况看，刑事案件裁判结果已经生效，故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的标的物、价款、付款方式、质量、违约责任等条款，从形式要件上看，具有明显的双方合意订立买卖合同的特征。本案中，胡垒向锦生源公司和润航公司均承诺货物真实存在，润航公司也配合锦生源公司核实确认货物存在与否，可见双方主观上均不知货物并不存在，即不知胡垒实施了欺诈行为；锦生源公司主张其参与案涉交易是利用与上下游合同价差赚取利润；润航公司虽在一审中主张案涉一系列连环买卖系贸易融资而非真实买卖，但其业务负责人周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胡垒介绍润航公司与山东石化公司、锦生源公司订立合同时没说过是融资业务，只说是真实货物买卖，润航公司目的是为了赚取差价。可见，双方均具有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故润航公司与锦生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化工品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 上述《化工品买卖合同》约定润航公司不能交货，锦生源公司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合同。锦生源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根据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并不真实存在，润航公司事实上不可能交付货物，故锦生源公司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应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锦生源公司通过诉讼方式通知润航公司案涉《化工品买卖合同》解除，润航公司应当向锦生源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相关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 三、关于大航公司应否对润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 润航公司成立之时，大航公司系其唯一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2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本案诉讼发生后，大航公司转让润航公司股权，润航公司股东变更为自然人周敏等人，一方面，大航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作为润航公司股东期间，润航公司财产独立于大航公司的财产；另一方面，其在认缴出资期限即将届满，且本案诉讼发生后，将股权转让给周敏的自然人，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故锦生源公司一审关于大航公司作为润航公司的全资股东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令大航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锦生源公司未提起上诉，系对其权利的放弃以及对一审裁判结果的认可。 综上，上诉人润航公司和大航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82元，由上诉人镇江润航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4341元，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43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