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9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现威，男，汉族，1963年12月3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浩，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斌，巩义市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园林绿化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王义宾，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郅应勋，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乔，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现威因与上诉人巩义市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巩义园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5民初6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现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浩，上诉人巩义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郅应勋、康建乔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现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巩义园林赔偿刘现威损失53704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现威在2017年增加种植面积30亩，巩义园林已认可，应当赔偿刘现威损失。刘现威在第一年试种成功后，在第二年扩大种植面积，增加了30亩，该事实巩义园林在答辩状中自认，且刘现威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足以说明该事实双方无争议。2017年5月续签合同时巩义园林已获知河道即将改造，隐瞒该情况，不与刘现威续合同，致使刘现威不能交纳河道承包费。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导致增加的30亩莲藕没有得到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前后矛盾。2017年至2018年1月-9月期间，刘现威继续耕种莲藕是合同有效期间，但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巩义园林赔偿刘现威在此期间的损失。巩义园林违约行为不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巩义园林违约，在其管理下放干河道，致使莲藕死亡，故应承担全部损失，不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巩义园林在掌握政府政策信息主导地位，在已知河道变更信息情况下，不如实告知风险，不续签合同，不收承包费，造成刘现威更大损失，明显存在过错，应予赔偿。三、一审判决项目有漏项。双方合同签订后，刘现威支付承包费4000元，巩义园林予以认可，但该合同后来不能履行，该笔费用未返还，属于漏判该项损失。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40亩计算损失与事实不符。刘现威实际试种莲藕超过40亩。2、双方租赁期限应自2016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6日，巩义园林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放水，应承担2017、2018年投资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2016年的投资损失不当。应改判支持合同期至2018年9月6日前所有的损失。3、关于刘现威扩种30亩也在合同有效期内，也在合同约定的种植区域内。巩义园林辩称，1、刘现威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扩大种植30亩的事实，也未提供购买30亩莲种的费用。2016年刘现威试种成功，当年应有收益，可以推算2016年纯收入16万元。故刘现威不存在损失问题。2、巩义园林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刘现威也未交纳租金，因此，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一年合同到期后，巩义园林又给刘现威足够的采收时间，以便刘现威采收2017年的莲藕。根据刘现威提供的赔偿清单，可以计算出其计算收入16万元。刘现威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是巩义园林放水导致其莲藕损失。2018年刘现威扣除成本后的利润，没有任何损失。3、评估结论不能作为刘现威实际损失的依据。刘现威在鉴定过程中，未提供实施看护、施肥等证据，不应支持。4、巩义园林在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补偿刘现威的任何损失。5、巩义园林不应退还2016年租金4000元。关于刘现威请求赔偿2017年的投入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巩义园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现威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刘现威不存在任何损失。1、刘现威签订合同当年，就种植了莲藕，按照收获周期，可能推定其在2016年应有所收获。在一年合同到期后，巩义园林也根据收获季节时段，没有要求刘现威返还租赁土地，而是给予超出合同约定租用的期限。刘现威所获得的收益，可以冲抵其投入的损失。事实上刘现威在2017年对其所种植的莲藕进行了采收，并获得了预期收益。根据其提交的证据目录可以证明。即便如刘现威所称2016年没收获，法院认可其投入成本为148440元，支付鉴定费8000元，共计156440元，刘现威投入的全部费用也没有超出其2017年的纯收入，更不用说2018年应得的收益。因此，案涉合同解除后，刘现威没有任何损失。二、巩义园林对于合同解除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根据公平原则，巩义园林不应对刘现威的投资成本承担补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1、由于合同约定刘现威自担风险，在合同期满未续签的情况下，擅自继续种植且在政府网站公示至实施施工期间长达五个月，如若河道里有尚未采收的莲藕，刘现威放任不采收，即便存在损失，也是其自身过错所致。2、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均未规定在一方不存在违约情形下承担赔偿或补偿对方损失。巩义园林不存在违约，显然是刘现威存在违约。三、评估报告程序违法，作出的评估结论未经质证，不具有合法性，不应采信。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材料未经巩义园林、刘现威质证，直接作为评估报告依据使用，违反法定程序。评估报告称进行了现场拍照等，不符合实际。刘现威也未提供看护、施肥等材料，但评估报告将上述费用一并列入。四、评估报告不能够证明刘现威实际发生了相应看护、施肥，××虫害，采收等费用。五、巩义园林不是河道清淤的决策者、实施者，不负有赔偿义务、侵权义务和其他法定义务，刘现威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现威辩称，1、刘现威在2016、2017、2018年均未大规模进行采收，仅是对莲藕根茎部进行过剔苗，目的是为了以后莲藕的更好生长，并非为了营业为目的的收获。巩义园林推翻出刘现威应有收获，没有事实依据。2、在履行过程中，巩义园林将水放干，致使莲藕死亡，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且未提前通知刘现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评估报告系双方向法院申请，评估机构进行了现场勘查，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刘现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否则赔偿刘现威损失53704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现威与巩义园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巩义园林将其管理范围内的连霍高速-河洛路段、陇海铁路大桥-310国道段石河道河道内浅水区水面面积约40亩出租给刘现威，用于试种莲藕，试种期限为一年，即2016年5月7日起到2017年5月6日止，待试种成功后，若刘现威愿意继续承包，双方继续签订承包协议，年租金为4000元。合同签订后，刘现威组织人员种植莲藕，并于2016年10月18日向巩义园林支付租金40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书面协议，刘现威继续种植莲藕，但2016年至2018年三年期间刘现威并没有采收莲藕。巩义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18年4月12日通过《巩义市生态水系建设总体规划》，巩义市水利局因生态水系（四河一库）项目建设于2018年9月6日发布公告，对石河道公园进行围挡施工，包括本案涉及的河道内的浅水区域，2019年2月14日河道内的清淤工程开始施工，双方发生纠纷。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共同委托郑州宏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刘现威2016年、2017年种植莲藕的投入成本进行鉴定，2020年6月28日出具的郑宏价估（2020）0007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显示种植莲藕每亩需莲种1000斤（单价2元），2016年每亩管理费1680元，2017年每亩管理费1280元，莲藕每亩采收费1200元，2016年投入设施每亩分摊费为31元、2017年为281元。刘现威支付鉴定费8000元。庭审中刘现威认可，虽然合同中对种植观赏莲有约定，但实际种植很少且不能确定种植面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系巩义园林将管理的石河道的使用权交付给刘现威用于试种莲藕，并由刘现威支付租金，该合同从内容上看应为租赁合同，该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租赁协议，刘现威也没有向巩义园林支付租金，但刘现威继续使用涉案河道，巩义园林并未表示反对，双方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能确定租赁期限，因此该租赁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本案的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巩义市水利局对生态水系（四河一库）进行项目建设，2018年9月6日发布对石河道公园举行围挡施工的公告，该变化属于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属于情势变更，2018年9月6日发布的公告应视为巩义园林通知刘现威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公告发出5个月后，2019年2月14日河道的实际清淤工程才开始施工，该期间应视为巩义园林作为出租人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承租人刘现威，刘现威现请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双方虽然没有就解除租赁合同达成书面协议，但从双方的行为看对解除租赁合同均没有异议，因此刘现威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意愿，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再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该规定不但是解决合同是否应该变更或者解除的问题，而且在依据该规定解除合同时，涉及当事人已经发生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予以处理。本案中巩义园林基于政策原因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并非主观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对于刘现威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应该遵循填平原则公平处理，即对刘现威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经实际发生的种植成本、相关费用予以补偿，即对2016年度的相关费用予以补偿，但对于超出合同期外（2017年度）刘现威发生的费用，因此时双方尚未续签合同，刘现威应当先解决续签合同问题后再对所种植的莲藕进行投入，否则在合同是否续签存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盲目投资应视为因自己在经营中投资不慎造成的扩大损失，该损失应由刘现威自行承担。根据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刘现威的种植成本为每亩2000元，共计80000元（2000元×40亩），2016年莲藕种植管理费67200元（1680元×40亩）,2016年投入设施费用1240元（31元×40亩），上述费用共计148440元属于刘现威种植莲藕合同期内已经发生的费用，巩义园林应予支付；刘现威因双方委托鉴定支付的鉴定费用8000元，根据案件情况该院酌定由双方分别承担4000元，巩义园林应补偿的款项共计152440元；刘现威种植莲藕期间，没有采收莲藕，莲藕的采收费并没有产生，刘现威要求巩义园林赔偿采收费及可得利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刘现威认为2017年已将莲藕扩种至70亩，应按70亩计算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从本案的现有证据材料看，没有证据证明刘现威将莲藕扩种至70亩，且即使刘现威将莲藕面积扩种至70亩，因扩种的30亩并没有征得巩义园林同意，属于擅自扩大种植范围，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刘现威自行承担；关于巩义园林认为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巩义市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刘现威损失152440元。二、驳回刘现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0元，其中由刘现威负担6113元，巩义市园林绿化管理中心负担305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刘现威、巩义园林签订的协议，确定承租面积约40亩，试种期限一年，并约定若刘现威愿意继续承包，双方需续签承包协议。但双方之后未签订书面协议，刘现威继续使用，也未交纳相应租金。因此，自试种一年期满即2017年5月7日之后，双方处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在双方的租赁期限不确定情况下，巩义园林作为出租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仅需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刘现威。在此期间刘现威产生的投入、经营等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2018年9月6日，巩义园林依据巩义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巩义市生态水系建设总体规划》，对刘现威使用的区域进行围挡施工，于2019年2月14日清淤工程开始施工。一审法院认为该变化属于当事人意志之外因客观情况发生的重大变化，应适用填平原则公平处理，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依据刘现威、巩义园林的申请，对合同期内刘现威种植莲藕的投入成本等进行评估鉴定，鉴定程序合法，据此认定刘现威投入成本为148440元，亦并无不妥。巩义园林上诉称鉴定结论不合法、刘现威不存在任何损失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现威上诉称巩义园林故意不签订合同应赔偿其损失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现威上诉称其在2017年又增加种植30亩，巩义园林应赔偿损失。但未提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未提交交纳租金的凭证，故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现威上诉称应退还已交纳的租金4000元。因双方一年的租赁期限已届满，合同自然终止，故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现威、巩义园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0元，由刘现威负担6113元，由巩义市园林绿化管理中心负担30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玉章审判员  李 黎审判员  秦 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