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104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黑龙江省森林总队，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千山路99号。负责人：徐忠舜，总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宜军，黑龙江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众星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红旗小区44栋3单元1层2号。法定代表人：赵连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坤，黑龙**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黑龙江省森林总队（以下简称武警森林总队）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众星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警森林总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武警森林总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审计复核的工作是由中央军委审计署哈尔滨审计中心完成的，对案涉工程最终的审定结论是工程价款为615918元，增减额为539085元。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军委哈审中心的审计复核认定为武警森林总队审计复核。武警森林总队在一审时提交了《中央军委审计署哈尔滨审计中心核查报告》的原件，法庭也进行了核对，但因为涉及秘密等级，故未提供复印件，但提供了附件2《2017年武警黑龙江森林总队工程造价结算情况汇总统计表抽审复核情况汇总统计表》的复印件，众星公司经过核对，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准许和认定。2.武警森林总队要求众星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依据是《核查报告》以及众星公司签字、盖章的《复核明细表》。众星公司签字、盖章的行为，系对《核查报告》中复核结果的确认和认可，其结果导致了双方结算价格的变化，即意味着双方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已经无关，应当按照众星公司认可的价格重新进行结算，也意味着众星公司已经收取的工程款失去了依据，其应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人”的规定，武警森林总队一审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众星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不必然意味着众星公司同意按审计结果结算工程价款是错误的。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但因军委哈审中心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格进行了复核，致使原结算价格发生了变化，而众星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行为，也表明了对军委哈审中心复核审定结果的确认和认可，应当认定为同意返还多收取的工程价款，如众星公司不同意返还，其完全可以不签字，而且众星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以及加盖公章的行为的辩解，也未有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1民辖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及本案客观事实，本案案由系不当得利案件，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武警森林总队于2015年1月13日向众星公司支付了质保金10万元，在众星公司对复核明细表进行签字确认后，于2018年2月9日向武警森林总队返还了10万元工程款。上述事实证明，众星公司在复核明细表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认可了中央军委哈审中心复核的结论，并同意退还多收取的工程款，其以实际行为确认了其在复核明细表上签字、盖章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众星公司应当返还剩余的工程款439085.09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众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人民法院在立案时是初步确定案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审理的事实并结合证据，确定案件的案由，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一审的案由予以调整。2.案涉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施工的工程量改造的情况，在双方合同确定价格之后，经过核算，又增加了一部分工程款，双方一致认可结算的工程款是115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3.武警森林总队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审计材料不完善、不完全，审计部门不具有司法审计的资格。对于工程价款发生争议的，有约定按约定结算，没有约定的才可以对工程量进行司法审计，而且要由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军委审计部门没有这个资质。4.关于众星公司加盖公章的问题。当时是武警森林总队的经办人员找到众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说上级有工作来检查，让配合一下工作，加盖了公章签了字，但是加盖公章签字的栏目是空白的，没有标注是否同意。现在众星公司明确表示对该结果不同意。5.关于武警森林总队的补充意见，在一审时一审判决也是按照武警森林总队所陈述进行认定的。现在武警森林总队提出质保金已经给完了，但又收了众星公司10万元，那么本案之外，众星公司将对武警森林总队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收取众星公司的10万元。武警森林总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众星公司返还工程款439085.09元及利息（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1日，武警森林总队与众星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武警森林总队将总队教导队营区、加油站、仓库维修改造工程发包给众星公司，承包范围为以上项目土建、水、暖、装饰、电气、包工包料，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合同价款为986800元。合同签订后，众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众星公司按照武警森林总队要求增加了部分工程量，并已施工完毕，经过武警森林总队验收合格后，交付给武警森林总队使用，双方进行了结算，双方一致认可结算的工程款为1155003.38元，2014年1月15日，武警森林总队向众星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808500元，2014年1月22日，武警森林总队向众星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128247元、118256.38元，上述武警森林总队向众星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1055003.38元，双方约定剩余10万元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待两年后武警森林总队再向众星公司支付该款。2017年10月13日至11月13日，武警森林总队对众星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复核，复核结果是工程价款应为615918元，增减额为539085.09元，众星公司在该复核明细表上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赵连义签字。2017年12月20日，中央军委审计署哈尔滨审计中心出具2017年武警黑龙江省森林总队工程造价抽审复核情况汇总统计表，其中第7项，众星公司施工的后勤仓库及教导队场区维修工程审定结果为615918元，增减额为539085.09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武警森林总队与众星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后，众星公司按照武警森林总队的要求进行施工，经验收合格后交付武警森林总队使用，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2014年1月武警森林总队扣除质保金后向众星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自此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中央军委审计署哈尔滨审计中心对众星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进行了审计，审定工程款价格减少了539085.09元，因审计是有权机关对被监督部门进行的一种行政监督，用审计结果改变合同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形成的结算价格限制了当事人的民事权利，故只有在建设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本案中，武警森林总队与众星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且武警森林总队已经与众星公司结算并已实际支付完毕，武警森林总队现主张按审计价格结算工程款，要求众星公司向其返还支付的工程款439085.09元及利息，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武警森林总队主张众星公司在审计复核明细表中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赵连义签字确认，意味着众星公司认可审计后的价格结算工程款，因该审计复核明细表仅是对武警森林总队单方审计结果的记录，众星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不必然意味着众星公司同意按审计结果结算工程价款，故武警森林总队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武警森林总队主张众星公司已向其返还10万元，意味着众星公司同意按审计结果结算，在庭审过程中，武警森林总队确认众星公司并未实际向其返还10万元，其主张的众星公司已向其返还10万元是用质保金抵扣的，但该抵扣主张系武警森林总队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没有与众星公司达成合意，故武警森林总队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众星公司主张武警森林总队无诉讼主体资格，虽武警森林总队正在进行改革，但是新的承接主体未确认前，并不必然意味着武警森林总队民事主体资格的灭失，故众星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武警森林总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武警森林总队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申请书和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拟证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质保期已满，经众星公司申请，武警森林总队按合同约定返还了质量保证金10万元。众星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案诉讼于2019年，这些证据发生在2015年。另外按照合同约定，质保期届满之后，质保金应当付给建设工程施工单位，这是法律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不影响本案的客观事实，请求人民法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武警森林总队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张和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收款）一份。拟证明：众星公司在审计复核明细表中签字盖章后，于2018年2月9日向武警森林总队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10万元，同时证明众星公司在复核明细表中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其同意返还多收取工程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应当以其实际行为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众星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在摘要中写的是跨行，在用途中没有说明，也可能是单位之间的往来款、拆借或借款。对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真实性有异议，这个票据是武警森林总队单方打印形成的，没有众星公司的签字盖章，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均由武警森林总队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中证据二中，业务回单显示用途是空白，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的收款内容显示“收众星公司2013年仓库维修工程退款”，该收款内容系由武警森林总队单方记载，仅以该票据不能认定此笔款项的实际用途与性质，本院对武警森林总队的该证明观点不予采纳。其他相关争议的证明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13日，众星公司收到武警森林总队退还的质保金10万元。2018年2月9日，众星公司给付武警森林总队10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应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以及武警森林总队要求众星公司返还工程款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审计结论不能作为确立民事法律关系的依据，不能约束和否定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986800元，系固定总价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双方进行核算共同确认众星公司实际施工价款为1155003.38元，并已履行完毕。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案涉工程造价的依据。虽然众星公司在《武警黑龙江省森林总队竣工结算审计复核明细表》上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在此之后双方之间有10万元的资金往来，但上述事实及证据均发生在双方履行完案涉合同后，不足以认定众星公司同意以该复核明细表作为案涉工程结算的依据或众星公司同意按照该明细表中审核的金额返还工程款。因此，在缺乏证据证明众星公司明确同意及双方对此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武警森林总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武警森林总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86元，由武警森林总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朋卓审判员  张禹珩审判员  赵 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