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9343815D，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天宁街道和平中路413号。 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忠，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缪建球，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江苏顺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江苏顺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因与缪建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忠，被上诉人缪建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南银行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9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2012年即与被执行人虞白签订离婚协议，但其在一审提交的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证明中记载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是自2014年10月27日起，即抵押登记远在被上诉人与虞白离婚之后，因此，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因为涉案房屋已设定抵押，所以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没有过错的这一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依据不足。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且其提交的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证明中记载的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期限，反而证明其怠于办理变更登记。因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但直到2014年10月27日涉案房屋设立抵押权，被上诉人并未积极办理房屋的过户登记，且办理抵押登记也要虞白签字，说明虞白是能配合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另外，既然签订房屋抵押合同时仍然由虞白作为抵押人签字，说明被上诉人仍然认可虞白是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存在错误。案涉房屋的初次抵押登记是在2010年6月1日，抵押的目的是贷款，在2014年10月贷款到期后办理转贷，再次办理房屋的抵押登记，因此被上诉人与虞白在协议离婚时案涉房屋存在抵押且该抵押状态持续至今。第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除原审判决的理由外，被上诉人认为对于离婚协议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属尚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司法实践普遍认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执行，既要考虑执行的效率，又要兼顾实体正义的保障，婚姻法对不动产处分原则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在并非通过假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同意被上诉人的要求停止执行。本案中案涉房屋自2010年6月起办理银行贷款抵押，被上诉人由于经营困难，无法归还到期贷款，在此过程中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0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对江南银行与虞页、梁冬琴、虞白、溧阳市新宏润置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4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1、虞页、梁冬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银行偿还借款本金231179.69元、支付截至2018年5月17日的利息13283.03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2、虞页、梁冬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银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3、溧阳市新宏润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虞白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担保人履行了担保义务则依法取得追偿权；6、驳回江南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7、案件受理费5342元，减半收取2671元，由虞页、梁冬琴、虞白、溧阳市新宏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根据江南银行申请，天宁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402执75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天宁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苏0402执75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虞页、梁冬琴、虞白、溧阳市新宏润置业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271040.72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9年8月2日天宁法院查封了虞白名下的坐落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的两处房屋。案外人缪建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所涉及的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的两处房屋系缪建球与其父母缪安定、尚阿伢共同购买，登记的时候因为缪建球与被执行人虞白结婚，故给予了虞白45%的份额。2012年1月30日缪建球与虞白离婚，约定上述份额归缪建球所有，虞白不再享有案涉房屋的份额，故请求停止对座落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房屋的执行。2019年9月27日，天宁法院作出（2019）苏0402执异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缪建球的异议请求。 缪建球不服该异议，向天宁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1、原告与第三人虞白于2012年1月20日办理离婚手续，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己明确约定包括案涉房屋中第三人虞白的份额在内的一切婚后财产归原告所有，天宁法院在执行裁定中确认了该事实。2、对于离婚协议约定房屋产权归属但尚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司法实践中普遍认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执行，既要考虑执行的效力，又要兼顾实体正义的保障。婚姻法对不动产的处分原则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虽然房屋产权未进行变更登记，但如果双方对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是明确的，在双方并非假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应当支持案外人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属于离婚协议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属，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异议与复议司法解释第28条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执行异议规则在本案中不能被适用。3、《执行裁定书》认定原告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在原告与第三人虞白协议离婚时己存在抵押登记。离婚后原告经营不善，一直无能力清偿抵押贷款，所以一直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执行裁定书》认定系原告原因不能及时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属于怠于行使该权利，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由于相同原因，在房屋产权未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虞白作为原产权人配合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也不能作为原告怠于办理产权变更的理由。4、原告与第三人虞白2012年1月30日离婚，第三人虞白与被告江南银行之间的金融借款担保债务发生时间在2014年10月9日，即原告与虞白离婚时案涉债务尚未发生，不存在原告与第三人虞白恶意串通躲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案涉房屋并未影响到第三人虞白的责任财产及履行能力，即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未对被告江南银行的债权实现形成不利影响。5、原告对案涉房屋具有可排除执行的权利己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案涉房屋最早己于2017年12月12日被溧阳市人民法院查封，后又被溧阳市人民法院、金坛区人民法院多次轮候查封，查封原因均系第三人虞白与其他第三人存在债务纠纷。后原告向溧阳市人民法院及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分别提起执行异议，经审查后，溧阳市人民法院、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分别出具（2018)苏0481执异106号、（2018)苏0482执异113号裁定书，中止了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并对案涉房屋予以解封。因此，请求：判决停止对座落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房屋的执行。 一审经审理查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两处房屋于2009年11月6日登记至缪安定、尚阿伢、缪建球、虞白名下，现该房屋上设定有抵押权。缪建球、虞白于2006年12月12日登记结婚，后于2012年1月3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于2012年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后一切财产归缪建球所有；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缪建球享受和清偿。 2017年12月18日，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81执55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位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缪建球作为案外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位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的执行。2018年9月6日，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81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的执行。2018年4月18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82执34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位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缪建球作为案外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位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的执行。2018年11月28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82执异1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坐落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号、17号房屋的执行。该两份裁定现均已生效。 一审审理过程中，缪建球撤回了对第三人虞白的起诉，天宁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缪建球对案涉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的两处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案涉被执行人虞白已于2012年1月30日与缪建球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于同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后一切财产归缪建球所有；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缪建球享受和清偿。”；2、案涉房屋（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的两处房屋）于2019年8月2日被本院查封，而虞白在案涉房产被查封前已经协议离婚，约定被查封财产归缪建球所有；3、作为被执行人的虞白，其与江南银行之间的金融借款担保债务发生于2014年10月，天宁法院判决虞白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时间为2018年8月，而虞白与缪建球于2012年1月已对离婚财产进行了分割，即财产分割行为早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的时间；4.涉案房屋已设定了抵押登记，缪建球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综上，缪建球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座落于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6年12月12日，缪建球、虞白登记结婚。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两处房屋于2009年11月6日登记至缪安定、尚阿伢、缪建球、虞白名下，房产证号分别为：“溧房权证溧阳字第xx号”和“溧房权证溧阳字第××号”，其中虞白分别占该两处房屋所有权的45%份额。2012年1月30日，缪建球、虞白协议离婚。 2010年5月26日，缪建球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江苏省溧阳燕山路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各一份。抵押合同约定坐落溧阳市天目星城一区8幢16、17号两处房屋所有权人以该房屋作为缪建球借款的抵押物向邮储银行提供抵押担保，2010年6月10日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合同项下的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款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0月11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2014年9月30日，缪建球又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溧阳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借款，并于2014年10月27日将上述房屋作为抵押物，向民生银行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直到2020年6月10日办理注销抵押登记。 二审中，缪建球委托诉讼代理人对2014年10月11日注销抵押登记后直到2014年10月27日再次办理抵押登记期间，缪建球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的原因解释为：2014年9月30日，缪建球与民生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时已约定以涉案房屋进行抵押担保，但当时向邮储银行提供的抵押尚未解除，故缪建球用民生银行的贷款提前归还了邮政银行的贷款，并办理了抵押注销登记，该抵押解除后，急于办理对民生银行借款的抵押登记，时间紧迫，故来不及在办理过户后再办理抵押登记。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在缪建球和虞白离婚前，属于缪建球、虞白以及缪安定、尚阿伢的按份共有财产。缪建球和虞白于2012年6月10日离婚，双方约定将涉案房产中虞白的45%的份额归缪建球所有，而虞白向上诉人借款发生在2014年10月，因此，首先，缪建球和虞白不存在通过签订离婚协议的方式逃避债务的情况。其次，缪建球对该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并且该请求权形成于2012年6月10日缪建球与虞白达成离婚协议时，而上诉人对虞白借款是在2014年10月。因此，上诉人的请求权与缪建球的请求权相比，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外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缪建球的请求权是针对涉案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上诉人的请求权针对的是对虞白的一般金钱债权，因此两种请求权相比较，上诉人的请求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再次，缪建球在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主要原因是案涉房屋在缪建球离婚时就存在抵押权，此后在前次抵押解除后又再次进行抵押，期间虽存在短时的未抵押情况，但由于缪建球向民生银行借款合同已签订，双方急于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情况客观存在。因此，缪建球在与虞白离婚后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变更登记不属于缪建球的过错。 综上所述，江南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王 臻 审 判 员 朱正生 法官助理 陶金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