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汉全，男，195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现居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建港芳草园9-3-20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城万佛湖旅游管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万佛湖镇。 法定代表人：张正武，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继忠，安徽龙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街黄浦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许泽银，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许泽银，男，199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现居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保利拉菲6栋1单元2705室。 原审被告：常成文，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现居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融桥锦城25栋602室。 上诉人余汉全与被上诉人舒城万佛湖旅游管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佛湖公司），原审被告湖北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许泽银、常成文合同纠纷一案，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皖152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皖15民终17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皖1523民初5638号民事判决，余汉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汉全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驳回万佛湖公司对余汉全的诉讼请求，余汉全不承担本案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依法负担。 事实与理由：余汉全因身体健康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于2017年10月提出退出环球公司股东会，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法律及经济责任，并要求公司尽快按照程序办理相关手续。由于2017年8月16日从徐芳、徐尧、徐萍处受让环球公司股权时，余汉全为环球公司垫付了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其他费用，便提出要求公司将此款还给余汉全，另两位股东即许泽银、常成文要求将该5万元款项作为退股金写进退股声明和收条中，余汉全并不清楚这样写的法律后果，于是按照他们的要求照办。因此，该5万元并非环球公司的退股金，而是偿付给余汉全的垫付款或是借款，从而根本不存在一审认定的余汉全抽逃出资的事实。从时间上看，该款项是2018年5月支付给余汉全的，银行电子回单上交易用途一张未注明即空白，另一张为付团款，其中1.5万元的那张付款方是赵梦娟而不是环球公司，两份证据均可证明不是退股金。一审查明的环球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在支付5万元给余汉全后，环球公司的注册资本并未减少，也没有发生其他变更，余汉全仍然是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没有任何变化，何来抽逃出资。从法理上说，抽逃出资只存在于实缴企业，在认缴制企业中并不存在。原审查明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环球公司属于认缴制企业，且由原股东将股权转让给许泽银、常成文和余汉全，余汉全受让33%股份，认缴出资额为9.9万元，三个新股东只是向原股东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没有实际出资，因此根本不存在抽逃认缴出资额的行为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余汉全退股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列举抽逃出资的五种情形的第五种情形，但该种情形是构成抽逃出资的形式要件，而实质要求则是该条款中损害公司权益。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证明余汉全的行为损害了环球公司的权益，不具备法定的抽逃出资的实质要件，因此判决余汉全承担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二、余汉全至今仍然是环球公司的注册股东，持有环球公司33%的股份，在环球公司合法存续的情况下，判决公司和其中一名股东承担责任，而另两名股东不承担责任，明显于法不合，司法不公。即使余汉全退股属于抽逃出资，但按照其援引的法条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那么另外两名股东没有受让余汉全抽回的出资，同样存在未经法定程序的过错，未尽到补足公司注册资本的义务，三股东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只追究余汉全一人的责任极为不公。更何况余汉全的行为发生在2017年，而本案债务发生于2018年，两者毫无关联性。余汉全既未损害环球公司的权益，也未损害万佛湖公司的权益，判令余汉全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万佛湖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在认缴股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余汉全在5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两者涵义有明显区别，判非所请，脱离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诉讼程序的法律规定。综上，余汉全的退股实际上是不再参与环球公司的经营管理，所谓退股金实际上是公司偿还余汉全代垫的股权转让款及其他款项，不是抽回出资，余汉全的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余汉全仍是环球公司的注册股东，有环球公司合法存续、注册资本金未发生减少和其他变更的情况下，不应判决公司股东直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万佛湖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余汉全上诉称其退股声明及收条载明内容与事实不符的陈述是其一面之词，不能推翻其擅自抽逃资金的客观事实。 万佛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环球公司向原告支付门船票款项208010元；2．被告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在认缴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原告万佛湖公司与被告环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018年度湖北武汉环球旅行社输客人数及财务往来一览表”，证明原、被告双方达成的合作协议，以及依据该协议环球公司欠原告2018年度门船票208010元的事实。 2．被告环球公司的名称变更及股东认缴出资额情况，证明环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三人。环球公司于1998年1月9日成立，注册资本30万元，前身为“湖北省环球旅行社”，改制后为“湖北环球旅行社有限公司”。2006年4月18日，公司原始股东湖北省机械工业厅招待所和湖北福雅汽车旅游服务中心将其出资全部转让给徐芳、徐尧、徐萍三人。2010年11月25日环球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北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即涉案名称，经营范围是代办车、船、机票，旅游信息咨询，国内旅游业务等。2017年8月16日，徐芳、徐尧、徐萍又将股权转让给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其中许泽银受让34%、余汉全受让33%、常成文受让33%。许泽银认缴出资额为10.2万元，余汉全、常成文认缴出资额各为9.9万元， 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证如下： 1．对于环球公司和许泽银辩称的欠款20余万元应由常成文支付，原告应扣除许泽银个人支付98100元及原告应支付的2017年度返利款。从“2018年度湖北武汉环球旅行社输客人数及财务往来一览表”中可看出，原告就涉案款项结算的对象是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许泽银也在该表中签名，涉案所欠款项应为环球公司的行为，非个人行为。两被告所辩称的扣除款项及返利问题，因两被告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2．对余汉全辩称其2017年11月已退出股权，未再参与环球公司的经营活动，本案与其无关联。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环球公司与原告发生合作关系时的股东为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三人，其原始股出资额在三人受让前已实际缴纳，也就是说三人已完成了股权出资认缴数额，公司章程亦载明环球公司现任股东为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三人。余汉全于2017年11月提出退出股权，环球公司支付其50000元股权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单个股东退股，须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由其他新股东接受其股权，由退出方和新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余汉全虽提出退股，但环球公司并未就余汉全退出的股权如何处置进行约定，也未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工商登记信息也没有变更。因此，余汉全的退股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余汉全收取的50000元退股金应属抽逃认缴出资额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欠款承担责任主体问题，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是否承担责任。 一、关于涉案欠款承担责任主体问题，原告万佛湖公司与被告环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万佛湖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2018年度门、船票价格、优惠政策、佣金返利等义务，被告环球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履行给付结欠门、船票款项的义务。环球公司系登记注册的有限公司，其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环球公司支付下欠的门、船票款20801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二、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是否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了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和条件，即以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明确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许泽银、常成文已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且原告未举出证据证明二人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故对原告诉请要求二人对环球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余汉全虽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但其退股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了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五种情形，本案中余汉全退股应系该条规定的第五种情形，即“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了股东抽逃出资对公司债权人应承担的责任，即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余汉全应在50000元范围内对环球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五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舒城万佛湖旅游管理实业有限公司门、船票款208010元；二、被告余汉全在5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舒城万佛湖旅游管理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附汇款账户：收款单位：舒城县人民法院办公室；开户行：安徽舒城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帐号：20000059117110300000018）。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被告湖北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余汉全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证据一、银行流水，证明：5万元是余汉全借给环球公司的。证据二、3份补充说明，证明：5万元不是股金，是余汉全借给环球公司的款项。 万佛湖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银行流水，真实性由法院核定，其内容不能证明是借款性质。证据二补充说明，因常成文、许泽银都是本案当事人，其签署的打印件与在原审中“股金转让”的陈述是不一致的，该打印件只能是当事人陈述，不是证据。徐芳的补充说明是证人证言，应当由其到庭作证，即使其所说收到股金3万元是真实的，也恰恰说明余汉全支付股金转让款的情况，也就是认缴股金的内容，认缴股金未经法定程序是不能拿回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余汉全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余汉全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余汉全受让环球公司的股份即成为环球公司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余汉全在2017年11月提出退出股权，在未按法定程序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环球公司支付余汉全50000元退股金，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解释法（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规定，认定余汉全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余汉全上诉称环球公司系认缴制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问题。该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抗辩及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余汉全上诉称，该行为没有导致注册资本的减少，没有损害公司利益。本院认为，注册资本是公司开展生产经营和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余汉全抽逃出资，导致公司注册资金不实，给公司履行债务造成困难，因此其行为损害了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故余汉全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余汉全又称该退股金系其出借给环球公司的借款，但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借款，其提供补充说明的内容与退股协议及收条记载内容不一致，因此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系出借给公司的借款，故余汉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余汉全称另外两位股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一审法院判决后，余汉全作为承担责任的一审被告，其仅能对自己是否承担责任进行上诉，而无权就其他原审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进行上诉，如其认为其他相关主体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可依法另行解决。 二、一审判决余汉全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超出了万佛湖公司的诉讼请求。万佛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被告许泽银、余汉全、常成文在认缴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目的是要求环球公司的股东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实际也是因未全面出资导致债务不能清偿，而要求股东承担清偿责任，余汉全抽逃出资实际也是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余汉全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未超出万佛湖公司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余汉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余汉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