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银榕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驰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施佳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逸文，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崇辰，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市工人医院，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法定代表人：胡万宁，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三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唐山绮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法定代表人：刘畅，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唐山市公益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法定代表人：颜宝存，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平阳银榕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平阳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工人医院(以下简称唐山工人医院)、唐山绮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绮健公司)、唐山市公益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公益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2民初127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阳企业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平阳企业与绮健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绮健公司系该借贷关系的债务人。公益总公司与绮健公司所签署的买卖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基于代理法律关系应当由唐山工人医院来承担。为确保上述事实的真实性，平阳企业提交了证据十四即面签核保的录像，旨在证明公益总公司认可其与绮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证据十四的存在，仅凭当事人陈述即作出无法判断买卖合同债权是否存在的认定；其次，一审法院忽视三被上诉人之间合谋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一方面未要求该三方当事人提供除当事人陈述之外的充分证据，另一方面受其虚构事实影响进而认定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无视本案的民事属性，从而导致事实认定有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根据现有证据，平阳企业与三名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系真实存在，且从证据十四可以看出各方均对此予以认可。唐山工人医院与公益总公司之间的盖章确认行为客观存在，平阳企业已经尽到民事主体应尽的注意义务，平阳企业的合法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障。虽然绮健公司可能存在伪造公证文书等犯罪行为，但当事人之间的合法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属民事范畴，上述行为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处理。(三)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十四所示视听资料未进行充分质证，唐山工人医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未体现。此外，平阳企业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曾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开具调查令，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述程序瑕疵已经实质影响到平阳企业的举证权利，直接导致案件事实认定有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判令撤销原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唐山工人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平阳企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绮健公司、公益总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唐山工人医院从未授权公益总公司对外代理采购，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医院公章是绮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畅私刻的，且平阳企业与绮健公司之间签订的应收账款转让回购合同未经过唐山工人医院的确认，故对其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中唐山工人医院公章系被伪造，唐山市公安局路南分局已经对此以涉嫌伪造公章罪名立案侦查，平阳企业提交的公证材料以及相应视频亦有证据证明系伪造，且绮健公司、公益总公司也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过程做了如实陈述，证明唐山工人医院对公证材料以及该视频拍摄经过均不知情。(三)平阳企业认为程序存在瑕疵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已对视频证据进行过质证，唐山工人医院也发表过质证意见。平阳企业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调查令申请书，一审法院不予批准符合法律规定。(四)平阳企业仅向绮健公司支付过涉案款项人民币1,69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且绮健公司已向其归还640余万元，但平阳企业在本案中超额保全唐山工人医院账户资金58,030,614.55元，该种恶意冻结行为已使唐山工人医院损失严重。综上，请求驳回平阳企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平阳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山工人医院向平阳企业支付两份《买卖合同》项下未偿付货款共计58,030,614.55元；2.判令唐山工人医院向平阳企业支付逾期罚息暂计399,685.86元(以未偿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及逾期天数进行计算，违约期间自2019年6月23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实际计至款项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唐山工人医院承担平阳企业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费、后期律师费、办案差旅等费用(以最终实际发生金额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阳企业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买卖合同及合同项下债权转让。平阳企业主张绮健公司与公益总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绮健公司供货后，公益总公司未按约付款，故绮健公司对公益总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后绮健公司将此债权转让于平阳企业。又因公益总公司系受唐山工人医院委托向绮健公司采购货物，且唐山工人医院承诺担责，故平阳企业作为原告以唐山工人医院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绮健公司、公益总公司向一审法院共同述称，其二者之间无真实交易往来，亦无真实债权债务。涉案买卖合同及出库单等系为了融资目的而虚构，并将虚构债权予以出让，以虚构债权设立基金项目取得融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平阳企业对于唐山工人医院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前提是审查绮健公司与公益总公司之间基础合同关系以及债权债务的真实、合法、有效性。现基于绮健公司和公益总公司的陈述以及平阳企业确无法提供送货凭证、增值税发票等有效证据以证明基础买卖合同及债权债务真实存在，故在查明绮健公司与公益总公司间合同债权是否成立前，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平阳企业主张的受让债权无法迳行作出处理。而绮健公司与公益总公司间虚构合同债权并以虚构债权设立基金项目取得融资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平阳企业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0月11日，唐山工人医院以案外人颜宝存涉嫌虚构其名下公益总公司与绮健公司债务，利用伪造的唐山工人医院公章制作欠付应收账款的法律文件等理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11月1日，唐山市公安局路南分局对唐山工人医院公章涉嫌伪造一案进行立案侦查，认为符合立案条件，并出具唐公南(刑)立字[2019]0903号《立案决定书》，目前处于刑事侦查阶段。本院另查明，平阳企业起诉时提供的“(2019)唐华证字第56号公证书”证据的公证事项系“印鉴”，内容为“兹证明由唐山市公益实业开发总公司法定代表人颜宝存、监督唐山市公益实业开发总公司印章管理人员刘璐、唐山市工人医院印章管理人员李珊珊于2019年1月28日来到唐山市公益实业开发总公司驻唐山市工人医院办公室，在公证人员面前，在前面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签字”。一审审理期间，因唐山工人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涉案公证文书存在伪造嫌疑，一审法院遂发函向河北省唐山市华忆公证处调查涉案公证书真伪相关事宜，2020年3月16日，河北省唐山市华忆公证处经调查向一审法院复函证明“经办证软件及档案管理系统查询，我处未发现公证书编号为(2019)唐华证字第56号公证书的档案，同时我处也未曾出具过编号为(2019)唐华证字第56号公证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及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是否真实？二、系争民商事法律关系是否应遵循与刑事案件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一审以裁定驳回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债权让与的基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平阳企业以其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唐山工人医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涉案买卖合同项下债务，唐山工人医院基于基础合同债务人身份向平阳企业提出了涉案买卖合同系虚假交易，其公章被伪造等抗辩意见。从本案一、二审初步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看，唐山工人医院公章已因涉嫌伪造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平阳企业据以证明唐山工人医院人员对所涉债务知情并认可的公证文书亦被发证机关否认真实性，一审中绮健公司及公益总公司向法院陈述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并未真实发生，合同及出库单等均系为融资目的而虚构。故本院认为，涉案基础买卖法律关系并非唐山工人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系争买卖合同纠纷及债权转让纠纷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确已形成牵连关系，所涉民商事合同的合法有效性不应得到支持和认可。二、系争民商事法律关系是否应遵循与刑事案件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一审以裁定驳回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平阳企业上诉主张本案属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应与刑事案件分别处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有误。本院认为，本案系刑民交叉案件，本案买卖合同及债权转让债务人均为唐山工人医院，现公安机关已对唐山工人医院公章因涉嫌伪造签订虚假合同予以刑事立案，涉嫌伪造公章的犯罪行为与本案买卖合同及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真实合法性的认定具有密切关联，从主体及法律事实要件上看二者具有同一性，故本案不属刑民交叉案件中独立的、可与刑事案件分开审理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公安机关已刑事立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移送犯罪线索、裁定驳回平阳企业起诉的处理并无不当。此外，平阳企业认为程序存在瑕疵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已对视频证据进行过质证，唐山工人医院也发表过质证意见。平阳企业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调查令申请书，一审法院不予批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平阳企业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可予维持。综上，平阳企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川审判员 范 倩审判员 夏 青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丁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