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中余，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根，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玺，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唐洋镇朝福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田付，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迎春，该村民委员会会计。上诉人韩中余因与被上诉人吴秀根、东台市唐某镇朝福村村民委员会（下称朝福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9）苏0981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中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吴秀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玺，被上诉人朝福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田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中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朝福村委会签订的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吴秀根虽于1998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取得涉案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其因经营贝壳生意，没有时间、没有劳力耕种该土地，遂于2001年主动要求村组安排给他人耕种，实际放弃了该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时，生产组长王田付将该土地重新安排给上诉人耕种，上诉人自2001年起至今一直承包种植该土地，享有并承担该土地的全部承包权利和义务，应认定上诉人取得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2016年8月24日朝福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的承包地包括涉案2.87亩土地，是对上诉人于2001年取得的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进一步确认，该合同应属有效。2.2016年8月24日朝福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土地共八块（合同面积计8.97亩，实测面积11.68亩），即使其中两块土地（涉案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应归上诉人享有，但其余六块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上诉人享有并无异议，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全部无效显然是错误的。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1.本涉案及群体性利益调整，依赖民事诉讼无法处理。2001年生产组要求上诉人耕种涉案2.87亩土地时，上诉人本不愿意接受，生产组遂要求上诉人将自己另外的1.5亩承包地交给了案外人张某耕种，而张某也认为其承包地太多，遂将其1.71亩承包地交给了王某耕种。在2016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中，已按上述调整后实际占有土地的状态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实际占有人享有。故本案吴秀根的诉讼请求，涉及一连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涉及群体性利益调整，依赖民事诉讼无法处理，应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本案系因朝福村委会将涉案的2.87亩土地既发包给上诉人又发包给被上诉人吴秀根引起的争议，本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属争议。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本案尚未经前置的行政处理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吴秀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朝福村委会辩称，涉案2.87亩土地纠纷是我们在确权过程中失误造成的。通过一审法院的审判，对我们土地确权合同纠纷进行了判决，依据是充分的，判决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吴秀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编号320981112206030015J）无效；2.判令朝福村委会、韩中余将位于东台市的00267号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和00269号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合计2.87亩承包地返还吴秀根，并赔偿吴秀根损失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朝福村委会、韩中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秀根、韩中余同系东台市二组村民。1998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吴秀根承包耕地5.24亩。在2016年—2017年土地确权过程中，上述5.24亩耕地中的2.87亩被朝福村委会确权至韩中余名下。2016年8月24日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编号为320981112206030015J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以及此次确权中颁发给韩中余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均将上述2.87亩耕地记为韩中余的承包地。2019年1月1日，朝福村委会作出《关于二组农户土地确权错误的变更决定》，承认该2.87亩土地确权错误，确认吴秀根的土地承包权为其二轮承包时的承包地块和面积。但朝福村委会、韩中余至今未将该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吴秀根。2019年9月2日，吴秀根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本起纠纷双方未经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处理。一审庭审中，韩中余陈述其未要求吴秀根补偿涉案土地上的合理投入。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发包方将承包方的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朝福村委会在土地确权过程中，将吴秀根的承包地另行发包给韩中余，吴秀根以朝福村委会和韩中余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编号：320981112206030015J）无效，应予以支持。吴秀根、朝福村委会、韩中余对诉争的2.87亩耕地的四址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吴秀根未举证证明本案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且对其主张的损失未有证据证明，故对其要求赔偿1万元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韩中余在本案中未请求吴秀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故本案不存在受益方补偿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朝福村委会与被告韩中余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编号：320981112206030015J）无效；二、被告朝福村委会、被告韩中余将2.87亩承包地（地块位于东台市，编号00267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编号00269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返还给原告吴秀根；三、驳回原告吴秀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2元，减半收取1146元，由原告吴秀根负担246元，被告朝福村委会、被告韩中余共同负担900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吴秀根承包的涉案2.87亩土地包括两块土地：一是缩略码为00267的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二是缩略码为00269的地块，东至崔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2001年，吴秀根因从事贝壳经营无暇种植所承包的全部土地，遂报请生产组长安排他人种植涉案2.87亩土地，后韩中余经时任生产组长安排一直种植经营该土地至今。还查明，2016年8月24日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朝福村委会将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集体所有的共八块土地（地块缩略码分别为：00239、00267、00269、00277、00288、00289、00292、00322；二轮承包合同总面积8.97亩，实测总面积11.68亩）发包给韩中余承包，从事农业生产。土地二轮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如何认定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效力？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经查，本案不存在集体经济组织大规模调整承包地的事实。韩中余上诉所称其与张某之间、张某与王某之间承包地调整的情况即使属实，也只是特定村民之间特定承包地的调整种植；即使该调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也不涉及大规模群体性利益的重新调整分配。故韩中余主张“本涉案及群体性利益调整，依赖民事诉讼无法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因朝福村委会将涉案2.87亩土地于1998年发包给吴秀根后又于2016年发包给韩中余引起的争议，实质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原国土资源部《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不作为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据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韩中余主张本案“先由人民政府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民事纠纷。从吴秀根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看，其请求确认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关于涉案2.87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无效，请求判令该村委会与韩中余共同返还该土地并赔偿其相关损失。可见吴秀根主张涉案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自己享有，要求朝福村委会、韩中余承担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吴秀根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关于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涉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吴秀根取得涉案2.8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实。2001年吴秀根虽将该土地报请生产组长安排他人种植，其后该土地虽一直由韩中余种植经营至今，但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朝福村委会有权收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由，亦不能证明吴秀根已经转让或者放弃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应认定，涉案2.87亩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吴秀根享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确认2016年8月24日朝福村委会与韩中余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中将涉案2.87亩土地发包给韩中余的部分内容无效，并判令朝福村委会、韩中余将该土地返还吴秀根是正确的。但上述合同约定由韩中余承包的土地共有八块，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除涉案2.87亩土地（两块）之外的土地（六块）发包内容亦属无效，故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全部无效显属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东台市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韩中余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编号320981112206030015J）无效〕为：2016年8月24日东台市村民委员会与韩中余签订的编号为320981112206030015J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中，将位于该村二组地块缩略码为00267的地块（东至崔益林、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和地块缩略码为00269的地块（东至崔益林、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约定由韩中余承包的内容无效；二、维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东台市村民委员会、韩中余将2.87亩承包地（地块位于东台市，编号00267地块东至崔益林、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编号00269地块东至崔益林、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小路）返还给吴秀根；三、维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吴秀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92元，减半收取1146元，由吴秀根负担446元，东台市村民委员会、韩中余共同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元，由韩中余负担1400元，吴秀根负担446元，东台市村民委员会负担4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海玉审判员  周 和审判员  时 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本浩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