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进，男，198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露露，女，198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占婷，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水，男，196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春，女，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阁，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进、李露露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1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进、李露露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并非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资共建而成，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合资共建房屋的书面协议，被上诉人主张合资共建涉案房屋，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没有充足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张某1、张某2、李某1从第三人处听说的传闻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资共建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并非当然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规定，本村居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是取得宅基地的三个前提条件，一审查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建造，使本身就已拥有宅基地使用权的被上诉人又取得了另一块宅基地使用权，已超过法律关于宅基地面积的规定，参与房屋共建的被上诉人并非当然可以取得宅基地使用权，需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方能认定合建房屋合同的效力。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权均归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应当搬离涉案房屋、排除妨碍。上诉人取得原登记在其父亲名下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证书，该证据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即使双方合资建房，在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未发生转让的情况下，应遵循房地一体原则，认定涉案房屋归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的诉求应得到支持。四、被上诉人的房屋已经拆迁，2016年9月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并取得安置房2套，根据原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在对农村集体土地进行拆迁过程中，已经考虑了集体土地或者宅基地上的不动产以及宅基地综合进行补偿。对通过置换的方式选择房屋安置的不再单独安排宅基地建房，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被上诉人自然不应当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李兴水、李素春、李强辩称：一、双方共建涉案房屋为客观事实，鉴于双方亲属关系及诚信原则，双方未就共建房屋签订书面协议，但确实达成共同建房的口头协议并实际履行，有多名同等利害关系的亲属予以证实。涉案房屋经历数月建造时间，答辩人家无其他住所，从房屋设计、施工、购买建材、装修及入住等一系列活动均由答辩人主导完成，并由答辩人家承担全部建房费用，支付方式是陆续直接交付给材料商及施工方。此后，双方各自独立使用，结合答辩人就该房屋举办乔迁喜宴、单独分户办理电费缴费卡、对外出租部分房屋获得收益等实际使用房屋的状况和时间等证据，以及上诉人与答辩人的短信交涉内容，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共建房屋及各半所有的约定，上诉人的陈述明显是背信弃义，置亲情于不顾。二、上诉人无权主张排除妨害，根据物权法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请求排除妨害。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的前提是对标的物享有物权且物权受到非法侵害。其一如前所述，涉案房屋系双方合资共建，答辩人按约定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对此并不享有完全物权，也就没有被侵害的前提；其二，答辩人居住在涉案房屋是因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和合法使用权，答辩人的居住行为既没有侵害上诉人物权，也不存在非法性。如果上诉人仅依据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来主张排除妨害，其排除妨害的对象应该是答辩人所建造的整个房屋，而不是答辩人一家人。三、上诉人所称的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和管理的相关规定以及国土资源部的相关规定中，并没有否定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合资共建房屋并各半所有的事实及约定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丁进、李露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从丁进、李露露所有的位于东海县牛山街道外贸巷18-6号不动产权号第0014732号房屋搬出；2、本案诉讼费由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所在的土地为牛山镇茅墩村宅基地，1990年登记在丁进父亲丁茂青名下，2005年丁茂青去世。2019年丁进、李露露办理了涉案土地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证号为苏（2019）东海县不动产权第0014732号，权利类型为宅基地使用权，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丁进的母亲李某2与李素春系姐妹关系。双方均是牛山镇茅墩村村民。2012年，在涉案土地上，丁进的母亲李某2和李兴水、李素春夫妻建造了四间三层房屋，李兴水、李素春、李强称其出资45万元左右，李某2家提供土地，没有出钱，双方合资建房；丁进、李露露称是其母亲李某2借李兴水、李素春、李强30万元左右，用于建房。房子建成后，两间一户独家独院，双方当事人各住两间，搬新家时两家都办了乔迁喜宴（即踩当门），李素春以自己的名字办理了电费卡，并将其中部分房屋出租。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李素春和案外人连云港市南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将其位于宅基地拆迁安置，置换安置住房2套，目前尚未交房。关于到底是合资建房还是借钱建房，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部分建房收据等手续及证人出庭作证，综合认定如下：丁进、李露露和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提交的收条、收据并不能说明款项实际由谁支出，丁进、李露露提交的证人孔某、李某5陈述了建房的前期过程，对于如何出资并不清楚；证人顾某,4证明李某2向其借款2万元用于建房，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且证人陈述的9月份房子已盖一层与李某2陈述的9月份开始下地基时间不相符，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证人丁某是丁进的叔叔，与丁进、李露露有直接利害关系，与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无利害关系，证言可采信度较低；证人李某2是丁进、李露露的母亲，也是参与建房的当事人，其陈述向李素春借款30万元，但对具体的借款过程、每次借款金额多少、分几次借的、如何对账得出30万的金额等均不能具体陈述，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对证人陈述的建房过程中，李素春和李兴水均在场，当时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家房屋被拆迁，没有房屋居住等事实结合其他证据可以予以认定。对于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提交的证人张某1、张某2、李某1、李某4，系丁进和李素春的共同亲戚，其部分证言虽是传来证据，但综合认定可以证明当时双方家庭知道两家合资建房的事情，结合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家建房时一直在施工现场、出资了建房的大部分金额、建房后即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办理了自己的电费卡并出租部分房屋给他人收取租金等事实，而丁进、李露露主张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在自己没有房屋居住的情况下出借大笔资金给其建房且至今丁进、李露露尚未偿还，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情，故可以认定双方合资建房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排除妨害纠纷的前提是权利人享有标的物的物权，物权受到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的侵害。本案中，丁进、李露露请求李兴水、李素春、李强排除妨害、立即从丁进、李露露所有的位于东海县牛山街道外贸巷18-6号不动产权号第0014732号房屋搬出，本案的争议实质上是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经查明，丁进、李露露提交的不动产权号第0014732号登记的权利类型为宅基地使用权，丁进的母亲李某2与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在该宅基地上合资建房，虽无书面合同，但从本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该事实。关于双方合资建房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双方合资建房实际上涉及到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宅基地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流转。双方当事人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双方合资建房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关于“一户一宅”原则，本案中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原有宅基地已经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李兴水、李素春、李强已失去了对其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该规定虽然明确了“一户一宅”的宅基地使用原则，但并未作出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购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否定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关于丁进、李露露称涉案宅基地在原登记权利人丁茂清死亡后，应为家庭成员共有，李某2无权处分该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李某2作为丁茂清的妻子，在丁茂清去世后，可行使家事代理权对涉案宅基地进行处分；并且李兴水、李素春、李强一家参与了房屋建造过程并在房屋建成后即长期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李某2的家人应明知房屋使用状况而并未举证证明其曾明确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李某2家事代理权的认可。丁进、李露露取得原登记在丁进父亲名下的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证书，该证书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具有对抗第三人的外观公示效力，但从双方内部关系来看，因双方存在合资建房的事实，应从实质归属关系认定涉案房产权属。丁进、李露露以此排除妨碍，其理由不能成立。因双方所建的房产没有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对房产的权属及分割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进、李露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丁进、李露露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161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对于无权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转让人与受让人合资建房的，合资建房协议无效，出资人无权取得房屋使用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该裁定书中不论是从争议诉求、还是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截然不同，况且我国并不适用判例法，该案例对于本案无参考性和指导性，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系合资建房关系？2、如果是合资建房关系，对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审期间均提交了收条、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建设过程双方均有出资的情况。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出资系基于借款关系，本院认为，在当时被上诉人家无房居住的情况下，出借资金给上诉人建房，并由被上诉人实际参与建房过程以及实际居住使用至今，且上诉人至今未归还借款的情节，表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明显与常理不符。综合以上事实，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人张某1、张某2、李某1、李某4的证言，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共同合资建房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原有宅基地被拆迁征收的事实，不影响被上诉人通过受让的方式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双方当事人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当事人基于合资建房关系形成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已达成的合资建房协议的约定履行，被上诉人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其对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主张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丁进、李露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丁进、李露露已预交），由上诉人丁进、李露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朱培培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韩振亚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