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莲，女，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荣，女，195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美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该公司会计。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山东韵法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皮县桂成五金厂，住所地南皮县冯家口镇石佛昝村。 负责人：肖桂成，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其，南皮县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皮县桂成五金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与被上诉人南皮县桂成五金厂负责人肖桂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莲、韩秀荣、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不欠上诉人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下简称佳能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74271元，一审法庭判决上诉人佳能公司偿还被上诉人货款74271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首先，被上诉人出具的主要证据（送货单）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佳能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金额；其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的价格有异议，送货单上的价格是被上诉人后来自己添加上去的，但是一审法庭对该异议并未进行审查、核实；最后，一审判决书关于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前后矛盾，判决书第二页显示确认货款的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判决书第三页显示的是“被告出具的入库单”，在货物买卖交易中，送货单是由卖方出具的，而入货单是由买方出具的，两种单据的出具主体不同，判决书前后矛盾；最重要的一点，入库单是上诉人佳能入库时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入库单共一式三联），上诉人记账凭证上装订的是入库单的记账原件，在庭后提交证据的过程中，因为涉及年底税务局查账，因此原始记账凭证没有上交法庭，但是已经给庭长说明此情况，庭长当庭已经准许，故上诉人提供的是入库单的复印件，但是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后，并未经过核实原件备查等问题，简单的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佳能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复印件不予认可就将上诉人的证据予以推翻，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 二、上诉人佳能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依法以公司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是代替上诉人佳能公司打款，是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是公司行为，仅以个人打款记录认定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以公司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的个人打款记录，就认定为“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的打款行为，均是受上诉人佳能公司委托，是公司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公司委托个人向合作公司支付货款，并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庭据此认定“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三、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具发票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且上诉人佳能公司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应依法为上诉人佳能电器开具增值税发票。《中国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具发票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且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佳能电器也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佳能电器没有提供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证据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佳能电器要求开具发票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法庭在没有合同、没有对账单、没有发票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且上诉人佳能公司对价格及给付数额均有异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佳能电器欠被上诉人货款74271元；仅以个人打款记录认定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从而判决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严重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贵院在综合审查各项证据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或发回重审，还上诉人一个公道。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又补充调整上诉理由，内容为：第一点一审判决中数额认定有误，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一审判决中统计的2016年的付款为215000元，数额有误，上诉人实际付款为300050元（其中的50元为运费），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对付款的85000元进行扣除（其中50000元为承兑汇票，35000元为上诉人通过韩秀荣个人账户支付），一审判决中对该部分款项没有扣除，扣除该付款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款项10729元。放弃上诉状中的第三点上诉理由。 南皮县桂成五金厂答辩称，一、一审诉讼中，答辩人提交了送货单，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欠答辩人货款合计85017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扣除上诉人退货共计21666元，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共计8285O7元。二、上诉人主张收货共计827485.86元，未提交完整的送货单，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该货款总额证据不足。三、上诉人主张己经偿还货款839286元，实际己经超额偿还11800元。被上诉人不认可并且上诉人的该主张显然有悖于日常经验和生活常理。具体理由是：企业具有追逐利益的本性，现实生活中，都是拖欠货款，哪有超额付款的情况，除非是预付款，可这又与实践和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习惯相悖，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加工业务关系，多年来一直是先加工，后付款，而且是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从来不存在也不可能出现超额给付货款的情况。所以说，上诉人的陈述和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己经超额付款和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不能成立。并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上诉人己经偿还货款839286元的事实，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上诉人陈美莲和韩秀荣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陈美莲和韩秀荣均是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二人出借个人银行帐户用于公司经营活动，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帐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已经形成了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可以相互转化，无法区分的人格混同的事实。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公司法》等法律规定，应当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南皮县桂成五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佳能公司立即给付原告加工货款74271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陈美莲、韩秀荣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长期给被告加工各类产品，至2016年3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0003元。2016年4月8日至12月27日原告给被告供应各类货物共计货款232031元，被告给付原告各类款项215000元。2017年1月3日至12月24日原告给被告供应各类货物共计货款466265元，被告给付原告货款共计369236元。2017年被告给原告退货价值21370元。2018年4月1日至10月13日原告给被告供应各类货物共计货款101874元，被告给付货款165000元。2018年被告给原告退货价值296元。2019年春节被告给付货款5000元。综上，被告欠原告货款74271元。2016年8月25日至2016年11月28日被告韩秀荣分三次代替被告给原告转款55000元。2018年11月7日被告陈美莲代替被告给原告转款30000元。被告主张在给付原告3万元的承兑汇票时，另给付原告一张50000元的承兑汇票，并提交承兑汇票与顺丰邮单的复印件各一张，用于证明原告收取货款。原告对被告的该主张不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对送货单中的产品价格提出异议。庭后被告提交双方业务往来的证据，原告认为系复印件且票据有遗漏，不予认可。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庭后提交了证据，能够证明至2016年3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0003元。原告提交了被告出具的入库单，被告对该入库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对其中的价格提出异议。庭后被告提交了入库单的复印件，经本庭与原告提交的入库单比对，被告提交的入库单不完整，并且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入库单复印件不予认可，因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已经给付部分货款，因此，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通过双方抵顶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4271元，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该款，应予以支持。被告陈美莲、韩秀荣分别作为被告佳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会计，违反法律规定将个人账户借给被告佳能公司使用，构成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的混同，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主张在给付原告3万元的承兑时，另给付原告一张50000元的承兑汇票，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交的承兑汇票及邮单的复印件不能证明原告收取货款50000元，因此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原、被告没有约定货款的还款期限，因此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从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1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被告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主张双方协议的价格系不含税价格，不同意开具。由于原、被告有多年业务往来，被告始终没有要求原告开具发票，已经形成了交易习惯，并且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保留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权利，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偿还原告货款74271元及利息，被告陈美莲、韩秀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货款7427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陈美莲、韩秀荣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6元，减半收取计828元，由被告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陈美莲、韩秀荣提交新证据如下：一、银行承兑50000元及邮寄给被上诉人的顺丰底单，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1日付给被上诉人两份承兑，分别为50000元和30000元通过快递的形式邮寄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韩秀荣个人账户支付35000元的电子银行回单，证明韩秀荣分别于2016年8月25日、2016年9月11日分两次付款给被上诉人，共计35000元，一审判决书中对该付款数额没有扣除。说明一下，一审判决书中第二页统计的2016年4月8日到12月27日上诉人付款总额为215000元分别是2016年5月22日付款50000元，2016年9月17日付款65000元、2016年10月21日付款30000元承兑、2016年11月28日付款20000元。2016年12月9日付款50000元，以上共计215000元，但是不包括上诉人主张的50000元的承兑及韩秀荣个人账户所付35000元。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由上诉人会计冯兴出具的手写对账单中明确表明双方对于收款50000元的承兑没有任何异议，仅是对35000元的付款有争议的基础上才出现了多付款的情形，与被上诉人对于多付款的表述不一致。被上诉人南皮县桂成五金厂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50000元的银行承兑，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该货款，没有收到该承兑汇票，该50000元不能在货款中扣除。对于上诉人韩秀荣转账35000元不是货款，该款项是模具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存在货款给付关系外，还存在模具费给付关系。主要理由是：一、双方之间存在模具开发合同关系的事实，通过2019年8月16日被上诉人的负责人肖桂成与上诉人的会计冯兴的电话录音也可以证明。在该录音的后半部分内容中，冯兴和肖桂成明确谈到还有模具费的事实和将来再对模具费另外结算的内容。二、在一审诉讼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对帐（2016年）中，明确写明了“模具费打款计2016年8月25日、9月11日35000元”的内容，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由此说明上诉人认可35000元是模具费这一事实。三、按照市场交易习惯，对于开发研制价值较高的模具费用，均是由定作方即上诉人一方承担全部至少是部分开发研制费用即模具费。本案中，涉及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专用产品所使用的模具是在2016年加工大件专用产品时，因开发模具的价值较高，当时预计开发费用在10万元以上，因此，双方经过协商决定，开发模具费用双方均担，即雄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5万元模具费。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仅仅给付了35000元，尚欠15000元未付，后来被上诉人多方面考虑，也就没有计较拖欠未付的模具费，明确的说，也就是放弃了追索剩余模具费的权力。但是对于加工货款上诉人给付，对此被上诉人绝不能让步。四、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所加工制作的产品是专用产品，如果双方停止加工合同关系，制作产品所使用的模具只对被上诉人有用途和经济价值，被上诉人可以将以上模具交付其他加工企业继续为其加工制作产品，可是双方一旦停止加工合同关系，这些模具对子上诉人毫无价值和用途。因此，从这一实际情况分析，也可判断出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模具费的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给付货款的详细情况，但是并没有认可2016年8月25日和9月11日合计35000元是货款，被上诉人只认可该款是模具费这一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院证据规则的“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对其给付加工货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很明显，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要大于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再结合日常经验和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模具开发制作合同关系，如上诉人不能证明该35000元是加工货款，那么就可以认定该款是模具费，与上诉人的主张无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的两张对账单内容是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没有经过被上诉人一方同意认可，是单方记录，我方认为上诉人计算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欠款数额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中明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对付款的85000元进行扣除（其中50000元为承兑汇票，35000元为上诉人通过韩秀荣个人账户支付），一审判决中对该部分款项没有扣除，扣除该付款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款项10729元。”该陈述属于上诉人对事实的自认。85000元-10729元=74271元，也就是说，根据该自认事实，能够推定，如果上诉人未付被上诉人85000元，则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南皮县桂成五金厂贷款74271元。关于上诉人上诉称的50000元承兑汇票，被上诉人不认可收到，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关于韩秀荣个人账户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500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模具费，关非货款，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供了相应证据并合理阐述了理由，其主张符合同类商业活动中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综上，上诉人称已付被上诉人85000元提供的证据不足，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的判断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就自己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出足够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陈美莲、韩秀荣、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0元由上诉人陈美莲、韩秀荣、禹城市佳能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冷树青 审判员  高玲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