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毕艳，女，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淇，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速美集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鹿山大道310号蓝山美树21栋1层4号。 法定代表人：黄袁强。 上诉人毕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速美集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艳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毕艳支付速美公司工程款2590元；2.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速美公司向毕艳支付违约金8000元；3.判令解除速美公司与毕艳签订的《施工合同》；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速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速美公司完成了既定工程。首先，《施工合同》2.2条款属于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权利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免责格式条款通常认定为无效条款。其次，毕艳入住案涉房屋本是为了避免因速美公司违约导致损失继续扩大，单凭毕艳入住就认定工程质量合格缺乏生活基本常识。特别是速美公司将案涉房屋钥匙放在其门前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向毕艳作出了移交工程的意思表示。最后，毕艳入住后速美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多次整改，客观上也表明工程质量未达标。2.现有证据无法达到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明标准。首先，《施工合同》未对工程质量标准予以明确，因此，当毕艳对工程质量提出质疑时，应当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作出不利的解释；其次，当毕艳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时，速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其工程质量符合质量标准，但一审庭审过程速美公司未提供任何关于工程质量达标的证据，一审判决反而将毕艳的入住认定其已经实现合同目的，明显违反证明规则；最后，速美公司一审庭审中对其质量不达标的事实亦并未完全否认。3.速美公司延期交付和质量不合格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仅仅计算了速美公司延期交付造成的损失，没有认定毕艳为维修不达标工程可能花费的损失，即便毕艳因质量问题暂未维修无法提供合理依据，但《施工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正是为发生上述情况而设定的一种损失赔偿计算标准。因此，即便毕艳未提供维修费用依据，但基于生活常识和合同约定，其赔偿金额应当在违约金设定范围。二、一审判决不符合普通公民对法律的正常认知。1.毕艳搬进涉案房屋入住，系因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而不是对房屋装修的认可和验收。一审法院通过毕艳搬进去住的行为就认定了毕艳对房屋的装修认可和验收，而速美公司多次违反约定的期限和装修标准，亦未能向毕艳交付保质保量的装修房屋，一审法院却认定毕艳的居住行为系对房屋装修的认可和验收。2.毕艳基于对朋友和速美公司的信任将案涉房屋交由速美公司装修，速美公司不仅未能按照约定保质保量完成装修，亦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如期完工，且在毕艳为其宽限两次期限后，仍未能如期完工，给毕艳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诸多不便。3.一审判决变相的鼓励了工程承包人、施工人可以任意创设规则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毕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速美公司辩称，毕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速美公司是在合同施工期内完成的工程，工期未延误，保证金和尾款要付系因合同有约定，但速美公司已在合同期内完成了工作，故不应承担违约金，且合同亦不应该解除。 速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毕艳向速美公司支付9590元；2.判令毕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速美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9590元的构成明确如下：其中5000元为保证金，2000元为剩余装修尾款，2590元为木地板升级费用。 毕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速美公司与毕艳签订的《施工合同》；2.判令速美公司赔偿毕艳为整改装修存在的问题所支出的整改装修费用15000元；3.判令速美公司按照《施工合同》中第十二条第一款的约定，赔偿毕艳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即8000元；4.判令毕艳按照《施工合同》中第十二条第五款的约定，赔偿毕艳因速美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按照工程总造价2‰每日赔偿毕艳违约金37天2960元；5.判令速美公司赔偿毕艳因速美公司工期延误，毕艳从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17日在外租房居住所支出的房屋租金2520元；6.判令速美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毕艳（发包方）与速美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主要约定：1.毕艳将位于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速美公司进行施工；2.工程造价为40000元（若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按实结算）；3.承包方式为全包（含装修套餐），速美公司包工、包全部材料；4.工程有效期限50天，开工日期2019年7月22日，竣工日期2019年9月10日；5.对以下原因造成的竣工日期延误，经毕艳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2）不可抗力；（3）毕艳未按时参加阶段验收而造成的停工；（4）毕艳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6.因速美公司供材或施工等原因不能按期完工的，工期不顺延；因速美公司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由速美公司返工整改，返工费用由速美公司承担，工期不顺延；7.工程款支付方式：第一次合同签订之日支付24000元，第二次隐蔽工程验收后3日内支付14000元，第三次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支付2000元；8.违约责任：（1）合同第12.1：合同签订后，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办理终止或延期履行合同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予以赔偿；（2）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且未移交，毕艳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损失的由毕艳负责，并视为毕艳自动放弃保修及维修权利且速美公司仍有追收尾款的权利；（3）由于速美公司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由速美公司负责整改，所需返工修理费用由速美公司承担，工期不予顺延；（4）合同第12.5：由于毕艳或速美公司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毕艳共计向速美公司支付装修款38000元。 2019年7月23日，速美公司进场实施装修。在施工过程中，毕艳和速美公司对此过程中增加的木地板升级费用2590元进行了确认。2019年9月19日，速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袁强向毕艳出具《保证书》，载明“我司于2019年9月27日保质保量做完唯特郡1-1510号的剩余项目，保证金5000元，保证金于2019年9月20日支付，完工后毕艳退还保证金5000元并结清尾款，毕艳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2019年9月20日，速美公司向毕艳支付装修保修金5000元。2019年10月17日，毕艳实际入住案涉房屋。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4日，毕艳和徐粤雄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毕艳承租徐粤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房屋；租赁期限共12个月，自2018年10月4日至2019年10月3日；月租金2100元，房屋租金按季度支付。2019年10月4日，毕艳向徐粤雄支付了2019年10月4日至2019年10月17日止的租金980元。 一审法院认为，速美公司与毕艳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对于毕艳主张判令解除其与速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反诉请求。毕艳主张速美公司不履行整改义务，案涉工程既没有验收也没有完工，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速美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入场进行装修，毕艳已于2019年10月17日实际入住案涉房屋。虽然毕艳向法庭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速美公司未完成相应的施工义务，且毕艳已实际入住，毕艳签订《施工合同》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对毕艳主张判令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速美公司主张毕艳支付剩余装修尾款2000元、木地板升级费用2590元以及保证金5000元合计9590元的本诉请求。毕艳主张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合格，且速美公司并未于2019年9月27日前保质保量完成剩余工程，毕艳不应向速美公司支付上述费用。一方面，毕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速美公司未依约完成剩余工程；另一方面，根据《施工合同》“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且未移交，毕艳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损失的由毕艳负责”之约定，因毕艳已实际入住，毕艳以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速美公司未依约完成剩余工程而不支付各项费用合计959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毕艳应当依约将剩余装修尾款2000元、木地板升级费用2590元以及保证金5000元合计9590元支付给速美公司。 对于毕艳主张速美公司赔偿为整改装修存在的问题所支出的整改费用15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庭审中，毕艳主张上述整改费用为其自行估算。因毕艳已实际入住，毕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后续装修整改费用的必然产生以及与速美公司的施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毕艳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毕艳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毕艳主张速美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赔偿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即8000元的反诉请求。根据《施工合同》第12.1条，该条约定违约金适用的前提为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因毕艳已实际入住，毕艳签订《施工合同》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毕艳适用该条主张速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并不成就，故对毕艳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毕艳主张速美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第十二条第五款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每日2‰赔偿毕艳37天工期延误违约金2960元的反诉请求。速美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期为工作日而非自然日，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施工合同》已就开工日期及竣工日期进行明确约定，速美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期50日为工作日而非自然日的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黄袁强向毕艳出具的《保证书》，黄袁强承诺于2019年9月27日前完成案涉工程，也可以证实黄袁强并未依约于2019年9月10日前竣工，速美公司应当依约按照工程总造价2‰每日向毕艳支付2019年9月11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期延误违约金2880元（40000元×2‰×36天），对于毕艳主张超过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毕艳主张速美公司赔偿因速美公司工期延误，毕艳从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17日在外租房居住所支出的房屋租金2520元的反诉请求。因毕艳主张因速美公司工期延误所造成的租金损失2520元已在上述工期延误违约金中得以填补，且毕艳未举证证明速美公司因工期延误给其造成其他损失，故对毕艳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毕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速美公司支付9590元；二、速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艳支付违约金2880元；三、驳回毕艳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毕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6元，由速美公司承担25元，由毕艳负担231元。 二审中，毕艳提交维修收据两份及照片一组，拟证明案涉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毕艳入住后对漏水问题进行了修缮。速美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毕艳提交的上述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请求中的违约金部分，毕艳明确速美公司既要承担工期逾期的违约金2880元，也要承担案涉合同第12.1条约定的违约金8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施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毕艳是否应当支付工程尾款并退还保证金；3.速美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金额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案涉施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速美公司与毕艳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后已进场施工，至2019年10月17日毕艳已实际入住案涉房屋。毕艳于二审中提供的收据、照片及一审中的微信等证据，均属工程完工后的质量维修问题，不足以证明速美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剩余工程。故，在毕艳主要合同目的已实现的情形下，毕艳要求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毕艳是否应当支付工程尾款并退还保证金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毕艳应于“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支付工程尾款2000元，虽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毕艳已于2019年10月17日入住案涉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之规定，2019年10月17日应视为竣工之日，毕艳应当向速美公司支付工程尾款2000元并退还保证金5000元。但若案涉工程在使用中存在质量问题，毕艳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速美公司承担质保义务。 第三，关于速美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毕艳依据案涉施工合同第12.1条之约定要求速美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元。本院认为，上述违约责任条款系对“解除合同”和“合同无法履行”时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在上述两种情形下，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如上文所述，毕艳的主要合同目的已实现，案涉合同不存在解除、无法履行的情形，故毕艳主张适用上述条款要求速美公司承担违约金8000元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毕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元，由毕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