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岭县运输管理所，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法定代表人：赵秀鹏，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波，男，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岭县，系长岭县运输管理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锋，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淑华，女，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系周成文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玲，女，1985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系周成文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红，男，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系周成文之子。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吉林巩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岭县运输管理所（以下简称运管所）因与被上诉人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波与关锋，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管所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的（2019）吉0722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运管所不是案涉车辆的管理人，一审判决认定运管所对案涉车辆承担管理不利的责任是错误的。运管所于2015年9月14日与案外人刘丽楠签订《停车场租赁协议》，约定运管所将暂扣违法车辆停放在刘丽楠停车场并由其看管，看管期间要尽职尽责，保证停放车辆安全完好。此合同性质属于保管合同，即刘丽楠为车辆保管人，履行车辆保管义务。运管所将案涉车辆交由刘丽楠保管即已无法对车辆实施管控，运管所不是案涉车辆的管理人，案涉车辆的管理人应为案外人刘丽楠。其次，运管所对于周成文交通事故死亡既没有过错，也没有因果关系。运管所对依法扣押的车辆通过民事合同交由案外人刘丽楠保管，刘丽楠应对其保管不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周成文死亡原因系乘坐董广生违法取得并驾驶的案涉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责任主体是董广生，运管所对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既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理应按照相应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及法律规定依法裁判，但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款（四）项的规定，判决运管所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是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的相应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款（四）项规定的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的相应法律责任。适用上述法律条文的前提有两个，一是适用主体必须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使用人或管理人，二是必须存在过错，这是法律规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才存在承担责任的前提，否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运管所既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所有人为吉A×××R8车主），也不是案涉车辆管理人（管理人为刘丽楠），更不是案涉车辆的使用人（使用人为董广生），且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由其租用的养护中心看管人员非法卖给了董广军”，该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补正笔误为由纠正认定事实错误，用裁定文书改变判决认定的事实性问题，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予以纠正并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运管所赔偿的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维持原判。运管所依照职权扣押非法营运车辆，自扣押时起就成为该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对车辆有妥善保管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车辆流入社会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车辆管理人对车辆管理不善的过错赔偿责任。运管所辩称扣押车辆由第三方保管，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其主张属于运管所与第三方的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对权利人赔偿的理由。运管所可以在向权利人赔偿后，再向第三方进行追偿，另行主张权利。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74,960元，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309,22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2日10时15分，董广生驾驶吉A×××R8（串挂吉J×××92）号轿车，由闹堡村去高窑途中，沿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事故地，因未确保安全，车辆驶入路右侧撞树，致车辆损坏，董广生及车内乘人周成文当场死亡，造成死亡交通事故。长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董广生负全部责任，周成文无责任。董广生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运管所于2016年扣押他人的违法车辆，扣押期间，由运管所租用的刘丽楠停车场看管人员的亲属孙立军卖给董广生。董广生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董广生及周成文死亡。一审法院认为，长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事故认定书，符合事实与法律，该院予以采信。运管所主张不是董广生驾驶肇事车辆的实际管理人，不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不予支持。董广生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运管所扣押他人的违法车辆，扣押期间，由运管所租用的停车场看管人员的亲属孙立军非法卖给董广生，董广生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运管所对此交通事故应承担对肇事车辆管理不利的相应责任。原告合理经济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274,960元(13,748元/年×20年）、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309,226.50元。以上损失，应由运管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长岭县运输管理所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92,767.95元[（274,960元＋34266.50）×30%]。此款限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8元，由被告长岭县运输管理所负担584元，原告负担1,3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月23日12时10分，运管所因案涉车辆吉A×××R8奇瑞牌银灰色小轿车从事非法营运，向当事人张龙泉（登记车主为姜淑英）下发了2016【运字】0123号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限期30日到运管所接受处理。其后车辆管理人并未到运管所接受处理。2018年11月1日，案外人孙立军与肇事司机董广生签订协议，孙立军将案涉灰色QQ卖给董广生，注明“本车不是盗抢，从2018年11月1日起，车辆一切事故由董广生承担。”2019年1月12日10时15分，董广生驾驶上述车辆肇事，长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长公交认字【2019】第3000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广生因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十六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成文无违法行为，无责任。又查明，2015年9月14日，运管所与案外人刘丽楠签订了《停车场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运管所将单位暂扣违章车辆停放在刘丽楠院内，停放期间由刘丽楠负责看管。2.看管期间，刘丽楠要尽职尽责，要做到白天、夜间经常巡逻、查看，保证停放车辆的安全完好。3.刘丽楠要保证看管期间停放的车辆不丢失，车内外设施、零部件不缺损，如有丢失或缺损，刘丽楠要按价进行赔偿。（如有暴力抢车的，甲方必须立即报警，拨打110，并及时通知运管所）。4.租赁期限一年，即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24时止。运管所每月支付刘丽楠场地费及人工看管费共计3,500元，每月月末支付给刘丽楠。”协议到期后，运管所与刘丽楠虽未续签书面合同，但运管所仍按上述合同约定价格按月支付刘丽楠停车场场地费及人工看管费，直至2018年10月28日。运管所自述，至2018年11月中旬，运管所撤离刘丽楠停车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应当依法主张权利。本案中，运管所主张案涉车辆被私卖发生在案外人刘丽楠停车场的保管期间，刘丽楠是案涉车辆的管理人，但根据运管所提供的相关书证材料，案涉车辆出售时，运管所并未向刘丽楠支付相关租赁或保管费用，亦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仍在该停车场的管理之下，故作为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决定的运管所应当对案涉车辆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但是否能成为案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主体，应以其与机动车之间是否有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的关联性加以确定。本案中，周成文因案涉交通事故而死亡，被上诉人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虽然认为运管所管理不善，导致车辆流入市场，进而造成事故发生，要求运管所对周成文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论案外人孙立军通过何种途径占有支配车辆，在孙立军将车辆出售时，案涉车辆已实际脱离了运管所的管控，自车辆交付之日起，车辆的运行风险已实际转移，运管所作为临时管理人，对机动车运行不再具有直接的、绝对的支配力。而案涉车辆经孙立军之手出售给肇事司机董广生，双方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协议，协议明确约定，自当日起，“车辆一切事故由董广生承担”。即董广生通过交易获得车辆的实际控制权，其虽无驾驶证，但因其在买卖协议中系买受人，买受人是否有驾驶资格，出售人并无法定的审查义务。此外，案涉事故成因中并未包含车辆自身缺陷，即车辆自身缺陷与事故发生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无法确认管理人对于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周成文的人身伤亡系因董广生无证驾驶套牌未年检车辆，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而造成的交通事故所致，即事故成因可全部归责为董广生的个人过错，案外人孙立军将运管所扣押期间的案涉车辆私自出售，运管所存在管理过错，但该过错与道路交通事故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要求运管所承担赔偿责任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运管所关于“一审通过裁定方式纠正认定事实程序违法”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笔误是指法律文书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一审以补正的方式纠正事实认定中的错误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运管所关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岭县运输管理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896元，由孙淑华、周艳玲、周艳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铭审判员 李敏英审判员 杨小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