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敏，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黄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羽，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辉，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锦敏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的父亲王建寅（已故）于1997年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涉案房屋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屋私有建筑面积为66.19平方米。2018年8月3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政府就福大沁园宿舍及周边旧屋区改造项目作出鼓房征［2018］41号《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并发布了房屋征收公告及该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告系该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福州凤凰房屋征收工程处。涉案房屋位于该项目的征收范围，原告系房屋所有权人王建寅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原告一方与被告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2019年3月25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使用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被告并就屋内财产制作了物品清单，原告及其弟王锦毅在清单上签字确认除衣柜门板脱落外，其余物品均已取回。此外，被告提供了山头角新村2＃403单元的过渡房供原告及其家人居住使用。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9）闽0104行初36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9年3月25日对原告王锦敏使用的坐落福州市鼓楼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缝纫机损坏、大衣柜顶部盖子缺失、电脑主机损失、电脑显示器无法正常使用、桌子缺失一张、碗柜缺失一张、窗帘六块），因被告已就屋内财产制作了物品清单，原告及其弟王锦毅已在清单上签字确认除衣柜门板脱落外，其余物品均已取回，现原告又提出了屋内的物品尚有其他缺失和损坏，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租金12000元的损失，原告既未提交租房合同，也未提交支付租金的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亦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过渡房的修缮费用20000元，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支出的修缮费用，且被告已经提交了过渡房安装、更换、维修清单，可以证明过渡房符合居住使用功能，故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主张并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提出的赔偿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锦敏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王锦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征收部门在未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未支付征收补偿的前提下，突然强拆上诉人房屋，由于事先未得到通知，也没想到在未履行任何法律手续，严重违反正当程序的情况下，导致上诉人丧失收集证据的能力、增加了举证因难。《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拆除人应当就拆除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存。被上诉人既未申请公证部门证据保存，也未对房屋室内财产妥善保管，仅委托居委会制作物品清单，致使部分财物未列入清单中，部分财物受到损坏。双方在过渡房对清单中提到的物品进行了清点，并签字。签字只能证明清单中的财物已经返还，原审认为签字等于返还了所有财物，违背客观事实。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室内财物的丢失和损坏理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同时要求查看2019年3月25号的行政强制录像以便确认未列入清单中的物品。损坏和未列入清单中的物品如下:缝纫机损坏(损坏图片见光盘第3图)，电脑主机损坏，电脑显示器未列入清单(电脑显示器图片见光盘第4图)，大衣柜顶盖缺失(损坏图片见光盘第5图)，豆浆机损坏(损坏图片见光盘第6图)，电视机损坏(损坏图片见光盘第7图)，洗衣机损坏，已购置新的洗衣机(见光盘第8图)，厨房碗柜未列入清单，放置阳台的书桌一张，窗帘6块。2、行政机关强拆上诉人房屋后，仅将房屋内物品移至过渡房且从未就过渡房的交接事宜与上诉人协商，上诉人也多次向有关人员追讨过渡房钥匙均无人理，无奈之下只得在外租房，因此，交房时间理应以拿到过渡房钥匙时间为准，征收部门应赔偿半年租房损失，共计12000元。3、关于过渡房的修缮费用20000元、原审认为被告已经提交了过渡房的安装更换维修清单，可以证明过渡房符合居住使用功能。事实上1400多元的维修内容仅限于安装热水器，疏通下水道，安装马桶，维修木门等等，而且更换马桶质量非常差，木门损坏严重已被交接人员拆除，150元木门维修费用子虚乌有，其它几百元维修名不符实。现提供过渡房修前和修后的对比视频(见光盘视频1和视频2)。维修前过渡房情况如下：由于多年无人居住，墙壁严重脱落，五扇门中有三扇严重变形，无法关上，另外两扇无法关紧，厨房和卫生间洗手池锈迹斑斑，严重漏水，屋顶的灯摇摇欲坠，而且大部分是坏的，如此条件实在无法居住，迫不得已用20多天简单修缮了过渡房。主要是内墙粉刷，阳台和卫生间门口地砖、水电更新、铺设金刚板。这些费用理应由拆迁部门承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原审请求。 被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财产损失、租金损失及过渡房修缮费用均无事实 根据。1.上诉人及王锦毅已书面签字确认除衣柜门脱落外无其他问题，并将物品取回，现主张财产损失无事实根据。2.案涉房屋拆除时即已向案涉房屋被征收人提供符合居住条件的过渡房，但上诉人及家人拒绝接收，直至8月22日才由上诉人及王锦毅前来领取钥匙，现主张租金损失无事实根据。3.案涉过渡房系已装修至符合居住条件后交付使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恰恰证实过渡房在交付时即已符合居住条件，上诉人主张过渡房修缮费用无事实根据。二、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及过渡房修缮费用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赔偿应以行政行为对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为限，本案的赔偿范围应限于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及过渡房修缮费用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综上，上诉人主张财产损失、租金损失及过渡房修缮费用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19）闽0104行初367号行政判决书、《个人房屋租赁合同书》和维修过渡房材料费人工费、光盘等证据，该些证据未在一审提交，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交《具结书》、《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征收户过渡房租赁协议》等三份作为新证据并经上诉人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三份证据形成于二审审理期间，与被诉行政赔偿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被上诉人其他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王锦敏及其家人林瑞珠、王锦毅与被上诉人已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就案涉房屋的补偿安置方式、临时安置补助费、租金奖励、被征收人采取自行过渡方式等达成一致。上诉人王锦敏及其家人同时与福州凤凰房屋征收工程处签订《被征收户过渡房租赁协议》，就过渡房租金从临时安置补助费中冲抵、福州凤凰房屋征收工程处对上诉人在过渡房内的装修装饰不作任何补偿等达成一致。上诉人王锦敏及其家人同时具结称，案涉房屋从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8月22日期间5个月的租房费用由自己承担，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及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王锦敏有权就被上诉人涉案违法行政行为对其居住使用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于原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赔偿财产损失1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缝纫机损坏、大衣柜顶部盖子缺失、电脑主机损失、电脑显示器无法正常使用、桌子缺失一张、碗柜缺失一张、窗帘缺失6块）；2、判决赔偿因房屋被强拆不得不租房居住而造成的租金损失共计12000元及过渡房修缮费用20000元，共计32000元。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虽然被上诉人主张强拆时上诉人屋内物品全部转移至过渡房并制作物品清单，但该物品清单并非于房屋拆除现场制作并由上诉人当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强拆中也未作证据保全工作，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系其单方陈述，缺少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完全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对于上诉人提出缝纫机损坏、大衣柜顶部盖子缺失、电脑主机损失、电脑显示器无法正常使用、桌子缺失一张、碗柜缺失一张、窗帘缺失6块等日常家用生活物品损失，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否定上述物品的存在，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屋内的日常家用生活物品损失，予以采信，赔偿数额应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考虑上诉人主张损失的合理性、物品的折旧情况，本院酌定3000元。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原因无法如期搬入过渡房，造成租金损失12000元及过渡房修缮费用20000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已达成协议，现上诉人再次提起租金损失与过渡房修缮费用，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于二审期间补充增加上诉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依法限期履行法定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之职责，按照不低于上诉人被违法强拆房屋的实际居住面积进行产权置换的征收安置补偿与赔偿，系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在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的主张并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提出的赔偿请求均不能成立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王锦敏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锦敏财产损失3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锦敏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张密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