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男，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韬，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仁，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女，197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志因与被上诉人王立仁、刘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3月3日间的利息以1095万元为基数，以月息1.5%计算，以及其后的利息自2019年3月4日起，以月息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刘芳对本案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因王立仁未能按约还款，徐志、王立仁于2018年8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明确约定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计算，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依据。2.案涉债务发生在王立仁、刘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接受王立仁大额转账并配合王立仁转移财产，因此刘芳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王立仁收到徐志转款1200万元后，多次转给北京溯安链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溯安链公司）合计500多万元，溯安链公司的两名股东为李哲平、北京人民汇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汇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立仁，王立仁、刘芳为汇金公司的股东及高管。因此不论刘芳的实际职务，是否参与汇金公司管理，刘芳作为王立仁妻子的身份与汇金公司股东高管身份是混同的，应认定王立仁、刘芳共同经营公司。王立仁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了1200万元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公司的实际受益人就是王立仁、刘芳。因此王立仁为公司经营所借案涉债务，应为王立仁、刘芳夫妻共同债务。（2）王立仁收到徐志1200万元借款后，多次向刘芳转款合计70余万元，应当认定刘芳知晓并同意王立仁向徐志借款，因此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至少在王立仁转给刘芳的金额内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王立仁在未能按期归还徐志借款的情况下，与刘芳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所有财产归刘芳所有，债务由王立仁承担，有借离婚逃避债务的嫌疑。况且刘芳已将王立仁、刘芳名下福建房产低价出售，有协助王立仁逃避债务的事实，因此刘芳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立仁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刘芳答辩称：1.王立仁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为无息借款，且借条中也未明确约定逾期利率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司法解释规定。2.案涉借款实际是溯安链公司所借，王立仁于2018年5月20日已向徐志邮寄了溯安链公司出具的借条，后因为徐志说给公司打款不方便才打到王立仁个人账户，王立仁个人重新出具了本案借条，但刘芳从未在该借条上签字。3.案涉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数额巨大，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徐志主张前述借款是王立仁、刘芳夫妻共同债务，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王立仁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2018年5月21日借款后，当天王立仁支付沈江铭837万元，5月21日至6月21日间王立仁支付给溯安链520.1万元，上述二项数额已经超过了本案的借款数额1200万元，2018年6月21日之后王立仁还向溯安链公司汇款100多万元。且王立仁的银行流水显示刘芳在2018年5月之后汇给王立仁的款项达186.4万元，可见王立仁向徐志所借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再者刘芳不是溯安链公司股东，也未参与溯安链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也未担任溯安链公司任何职务。一审中王立仁明确表示，借款除了购买比特币837万元外，其他300多万元汇入溯安链公司，用于研发人员工资、日常费用和房租等。徐志以刘芳为溯安链公司股东汇金公司的股东为由主张王立仁、刘芳共同经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无从谈起所谓“身份混同”、“刘芳为实际受益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立仁偿还全部本金1095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3月3日的利息为131.4万元；以剩余本金109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2.刘芳对王立仁的上述应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立仁、刘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立仁与刘芳原系夫妻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结婚，于2019年3月11日离婚。2018年5月21日，徐志通过招商银行网银向王立仁的招商银行（尾号8067）转账1200万元，同日王立仁向徐志出具借条载明：“兹有王立仁其身份证号，向徐志借款1200万元（大写壹仟贰佰万元整），无息共一个半月。还款时间为2018年7月5日，收款账户为招商银行福州支行，王立仁账号为46×××67”。但王立仁未能按照借条约定的日期还款，2018年8月6日，徐志与王立仁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后王立仁共计归还借款本金105万元，尚余借款本金1095万元未能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借款，王立仁未能按约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徐志要求王立仁归还借款本金1095万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徐志要求王立仁支付2018年7月4日至2019年3月3日的利息13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立仁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无息一个半月，还款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支持从逾期还款之日起，即从2018年7月6日起以10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2019年3月3日，依此标准计算，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的利息为43.8万元。徐志要求从2019年3月4日起以剩余本金109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按年利率6%计付。徐志要求刘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无刘芳签字，且徐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亦用于王立仁、刘芳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对徐志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立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志借款1095万元、利息43.8万元（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的利息）及其后利息（其后利息从2019年3月4日起以10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徐志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立仁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徐志向法院提交其名下尾号0407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其出借给王立仁的款项系其本人自有资金。被上诉人王立仁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刘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徐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证明，故本院予以确认。2018年5月20日，王立仁名下8067招商银行账户余额为9465.72。2018年5月21日该账户收到徐志转款1200万元，转至溯安链公司18万元、82万元，转至刘芳520125元，转至沈江铭502.2万元、334.8万元。2018年5月22日该账户转至溯安链公司20万元、160万元。此后该账户一直没有入账，亦未转出刘芳账户，直至2018年6月7日该账户收到梅廉政50万元、32.5万元，之后该账户与刘芳之间有款项往来。2018年8月1日，王立仁向徐志转款30万元；2018年9月20日，王立仁向徐志转款50万元；2018年12月10日，王立仁向徐志转款25万元。关于2018年5月21日王立仁转给刘芳520125元，王立仁一审中陈述：当时王立仁与刘芳是夫妻关系，用这个数字是表达王立仁与刘芳的感情，后来刘芳也打了100余万元给王立仁。刘芳一审中陈述：货币是种类物，夫妻之间有一些款项往来属于正常，刘芳打入王立仁银行账户的款项高达186万元，不能以一笔款项转入刘芳账户就认定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另查明，因王立仁未能按期归还借款，2018年8月6日，徐志（甲方）、王立仁（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还本付息安排。（a）按照上次借条，应该是7月4日款项到期。（b）乙方先给甲方转30万，启动还款过程，8月1日已转。（c）按照甲方的提议，利息都按照日息万分之五的比例来处理。（d）2018年8月31日，给甲方转账450万。（e）2018年9月30日前，乙方还清所有余下的款项，连本带息。2.质押保障品。（a）2018年8月7日，乙方给转甲方根源链BSTK15亿枚。如果不能成功执行1.d的话，可以自由将其卖出，获得相应的补偿，并作出清算和结算，若成功偿付并结清欠款，则乙方终止还款责任。同时，1.d和1.e顺利执行的话，甲方不能移动这些账户的BSTK进行卖出。（b）如果执行1.d和1.e失败的话，2018年9月30日之后启动与乙方的房产抵押卖出工作，此房产位于北京，房产证原件已在甲方手中。（c）如果抵押款项不够，乙方将负责提供第二套房子抵押，避免甲方损失。或者经得甲方允许提供公司股权抵押。总而言之，乙方会尽一切可能确保质押保障品是充足的，从而保障甲方的权利。3.后续处理。全部款项结清后，甲方将2.a中所对应的15亿枚BSTK退还给乙方。王立仁对前述《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徐志最初是支持这个项目的，如果做得好也会有相应的收益，现在借款带上利息就不合理了。二审中徐志陈述：质押物品虚拟货币确实是有的，其也没有处理，如果王立仁归还款项，其可以将质押物权还给王立仁。以上事实有王立仁名下尾号8067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借款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应如何认定；2.案涉债务是否是王立仁、刘芳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王立仁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借条，载明“无息共1个半月，还款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借款到期后，王立仁、徐志于2018年8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按照甲方的提议，利息都按照日息万分之五的比例来处理”，应认定王立仁、徐志约定逾期利率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现徐志主张以1095万元为基数，逾期利息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不超过前述合同约定利率，亦不超过年利率24%，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徐志于2018年5月21日向王立仁出借1200万元，由王立仁个人出具相应的借条。案涉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徐志主张案涉债务系王立仁、刘芳夫妻共同债务，应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举证。2018年5月21日王立仁收到徐志转款1200万元，转给刘芳520125元，刘芳实际使用了该款项，应认定该520125元是王立仁、刘芳共同生活所需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立仁收到案外人梅廉政转款82.5万元后与王立仁该账户项下款项混同使用，此后王立仁与刘芳之间其他往来与案涉借款无关。至于徐志出借给王立仁的其他款项，因缺乏证据证明刘芳共同使用了该借款，故应认定为王立仁个人债务。至于王立仁转给溯安链公司或为溯安链公司支出的款项，因溯安链公司股东为汇金公司、李哲平，刘芳不是溯安链公司股东，也未在溯安链公司担任职务，故徐志以刘芳是溯安链公司股东汇金公司的股东、监事为由，主张王立仁、刘芳共同经营对外借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徐志该主张不予支持。徐志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王立仁、刘芳、溯安链公司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因法院已经查明徐志出借王立仁款项的流转，故该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徐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二、王立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志借款本金1095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10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三、刘芳就王立仁所负第二项债务在本金52012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52012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范围内向徐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徐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6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692元，由王立仁、刘芳负担4814元，由王立仁负担47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84元，由王立仁、刘芳负担9628元，由王立仁负担12597元，由徐志负担731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正华审 判 员 毕宣红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景丽萍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