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晴晴，女，汉族，1992年7月30日出生，住山东省垦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谢家镇石山村十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2MA62J11022。 法定代表人：田洪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凤，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礼强，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亮，男，汉族，1990年12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许晴晴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丰牧业公司）、李友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晴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被上诉人弘丰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凤、被上诉人李友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晴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采信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2.一审法院系以恋人关系认定上诉人与李友亮共同经营依据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未使用案涉款项，李友亮未履行涉案合同义务及无能力返还款项并非因为上诉人原因造成。李友亮在收到了弘丰牧业公司的25万元后，均于当日或最晚次日将上述收款分别支付给其业务客户张学芳10万元、张大龙15.6550万元，该转账金额已高于收款金额。3.李友亮借用上诉人银行卡后，上诉人与李友亮的资金相对独立，上诉人未使用该卡中任何资金。 弘丰牧业公司辩称，许晴晴于2018年8月31日有购买奥迪车的事实。许晴晴收款后向案外人支付了款项，但该款项是否用于支付案涉购羊款不能确定，该款项很有可能是许晴晴、李友亮偿还案外人的货款或借款。涉案账户银行流水明确显示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每月都会定期支付一笔3600元左右的还车款，该证据正好能够与许晴晴购买奥迪车的事实相对应，也与李友亮在一审中陈述相对应。李友亮与许晴晴在涉案期间是恋人关系，双方利用涉案银行卡进行了多次生活及其他方面的消费，并且李友亮明确陈述该银行卡是许晴晴保管和使用，并按照李友亮指示向其账户支付相应货款。即使许晴晴与李友亮不是共同经营，许晴晴出借银行卡的行为违反金融法律法规规定，许晴晴出借银行卡具有过错，应当与李友亮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李友亮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一审依职权查询上诉人的车辆登记信息及交易清单无需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许晴晴李友亮是恋人关系，共同经营有关活羊买卖的生意，李友亮负责采购和销售，上诉人负责财务，“2177”银行卡一直由上诉人保管，密码由上诉人掌控，上诉人对银行卡资金有占有使用权，上诉人用该银行卡还购买了奥迪车。李友亮与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另外40万元纷争，均是由于经营活羊生意产生，上诉人使用了弘丰牧业公司的25万元货款应当承担返还义务。 弘丰牧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友亮、许晴晴返还购羊款30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友亮、许晴晴支付其律师费18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友亮、许晴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此前就有买卖活羊的业务往来，李友亮一直借用许晴晴尾号为“2177”的农业银行卡与弘丰牧业公司进行交易，弘丰牧业公司也是一直按照李友亮的指示将货款转到许晴晴尾号为“2177”的农业银行卡中。2018年12月31日双方再次签订“购销预付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1、李友亮向弘丰牧业公司供应活羊，弘丰牧业公司向李友亮预付购羊款30万元；2、李友亮在收到该笔款项2日内将双方约定购买的活羊运输至弘丰牧业公司公司屠宰点（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谢家镇石山村十组），弘丰牧业公司验收完毕后向李友亮结清余款。合同签订当日，弘丰牧业公司按照约定向李友亮指定的账户（许晴晴尾号为“2177”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账支付了25万元，但李友亮收款后未按约定向弘丰牧业公司提供活羊。经弘丰牧业公司催问，李友亮于2019年1月17日向弘丰牧业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1、本人承诺于2019年7月30日前退还弘丰牧业公司预付的购羊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购羊款还清之日）；2、如本人未按照本承诺书履行，弘丰牧业公司有权向其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由本人承担。李友亮承诺的还款日期逾期后，未履行退款义务。 诉讼过程中，李友亮当庭陈述其当时与许晴晴系男女朋友关系，许晴晴在帮助其管理账务，尾号为“2177”的农业银行卡一直是许晴晴在保管使用，密码也是由许晴晴在掌握，同时提交了该卡从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1月17日的交易明细清单。该卡的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从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在每月的16日或17日固定支出“还车款”3696.06元（2018年9月16日为3678.66元），而弘丰牧业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许晴晴于2018年8月31日新购置了一辆奥迪牌小型轿车。 诉讼中，弘丰牧业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而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保险费1000元。同时，弘丰牧业公司委托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诉讼，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弘丰牧业公司向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8000元。 另查明，案涉“购销预付款合同”签订之前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此前业务往来的账务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一、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就购买活羊达成买卖合意后，双方签订了“购销预付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弘丰牧业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依法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但李友亮在收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向弘丰牧业公司履行提供活羊的合同义务，依法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且李友亮在经弘丰牧业公司催问后出具了返还购羊款并支付利息的书面承诺，虽然李友亮抗辩该承诺书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李友亮的该项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弘丰牧业公司主张要求李友亮返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购销预付款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业务往来的账务已经结清，弘丰牧业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向李友亮转款实际为25万元，故李友亮应当返还的款项为25万元。 二、本案中，李友亮借用许晴晴尾号为“2177”的农业银行卡作为生意使用是事实，双方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精神，在此种情况下，应区别不同情况来决定是否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许晴晴虽然并非“购销预付款合同”的相对方，但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李友亮从2018年初就开始借用其银行卡与弘丰牧业公司进行交易，说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很特别，从这方面讲，李友亮陈述双方当时系恋人关系的说法更符合常理，因此许晴晴对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之间的交易应当是知情的。根据李友亮的陈述，该银行卡的保管以及每次交易的具体操作均系许晴晴所为，许晴晴不仅根据李友亮的指示付款，而且还在李友亮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消费（包括每月定期还车贷），导致其没有能力返还弘丰牧业公司的购羊款，并提交了该银行卡近一年的交易明细清单。虽然许晴晴否认曾使用该银行卡进行消费，但综合双方的陈述意见并结合李友亮提供的证据分析，李友亮的陈述更为客观、真实，更具有说服力，能够形成内心确信。因此，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许晴晴直接参与了经营活动，但基于其当时与李友亮之间的特殊关系（恋人），为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和整个社会交易秩序的安全，应视为其与李友亮系共同经营。对弘丰牧业公司要求许晴晴共同承担返还购羊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三、对弘丰牧业公司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保险费损失问题。首先，李友亮出具的承诺书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其次，弘丰牧业公司提交了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费发票；第三，该项费用符合《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第二条第2款规定的标准，因此李友亮、许晴晴应承担该损失的合理部分。为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权益，综合考虑本案难易程度、代理工作量、当地收入水平和行业收费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律师代理费）为15000元。另外弘丰牧业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1000元系合理损失，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友亮、许晴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预付货款250000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时间从2019年1月1日，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返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返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李友亮、许晴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诉讼损失（律师费及保险费）1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870元，由李友亮、许晴晴共同负担（此款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已垫付，由李友亮、许晴晴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许晴晴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车辆买卖合同及协议各一份、销售结算单一份。拟证明2018年8月28日，上诉人用其自有的本田轿车通过置换的方式与东营市奥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奥迪A4轿车一辆。根据销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及一审提交的尾号为“2177”银行卡流水，东营市奥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向涉案的“2177”银行卡中支付16340元，于2018年10月29日支付5000元，一共支付至“2177”银行卡中21340元。根据一审中查明的在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份分四次扣款（还车款）共计14766.84元。通过证据及银行流水，通过涉案“2177”银行卡扣取的还车款均为上诉人许晴晴个人资金，即购车时销售公司返还至该银行卡的款项，该证据可以证实还车款的款项与李友亮无关，双方的资金区分得较为明确，上诉人未在李友亮经营过程中享受利益。第二组证据，许晴晴支付宝账单详情截图一份。根据该账单详情并结合一审中提交的“2177”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实在2019年1月16日上诉人通过支付宝操作，将其华夏银行卡中向涉案“2177”银行卡中转账支付了3700元，该款项支付到“2177”银行卡后，用于了购车贷款，即3696.6元。该证据证实上诉人还车款的款项均是其自有资金，与李友亮无关。 弘丰牧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合同结合一审银行记录正好可以证明：1.许晴晴在2018年8月28日购买了奥迪车，购买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2.许晴晴购买该车还按揭款银行卡正好是案涉银行卡，且按照许晴晴陈述，其利用该卡不仅还购车款，还在用该“2177”卡接受补贴、押金，充分说明该卡是许晴晴在占用使用。3.许晴晴其通过支付宝向该卡转了资金，可以说明许晴晴的资金与案涉“2177”卡的资金是混同的。许晴晴不仅向“2177”银行卡转账，还用该“2177”卡进行其他交易。上诉人的证据正好可以证明案涉银行卡是许晴晴在保管使用，自有资金与银行卡内资金是混同的。 李友亮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一审已存在，不是新证据，请求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该证据即使证明上诉人没有在和李友亮共同经营中享受利益，但不能免除许晴晴共同返还货款的责任。 二审中，对一审未质证的证据《机动车信息查询单》进行了补充质证。 许晴晴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在一审中，我方对此以及因此产生的银行流水中体现的还车款的情况没有发表意见。 李友亮的质证意见为：对三性均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友亮于2018年12月31日收到弘丰牧业公司预付的购羊款25万元后，于同日转付张学芳10万元，于次日转付张大龙15655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晴晴是否承担返还弘丰牧业公司预付货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诉讼损失的责任。 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之间存在买卖活羊的业务往来，弘丰牧业公司与李友亮之间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由弘丰牧业公司预付购羊款30万元，李友亮向弘丰牧业公司供应活羊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此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当日，弘丰牧业公司向李友亮指定的许晴晴的尾号为“2177”的农行卡上转账预付款25万元，履行了其预付款的义务。李友亮未按协议约定向弘丰牧业公司供应活羊，于2019年1月17日向弘丰牧业公司承诺于2019年7月30日前退还预付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等义务。承诺期限届满后，李友亮仍未履行，其应当承担返还弘丰牧业公司预付购羊款以及损失的违约责任。 关于李友亮与许晴晴之间是否共同经营，并承担返还弘丰牧业公司预付购羊款及损失的责任问题。李友亮称其与许晴晴是共同经营买卖活羊生意，由其联系生意，许晴晴管理账务。许晴晴予以否认，李友亮与弘丰牧业公司均未提供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人证明李友亮与许晴晴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因此，仅凭李友亮与许晴晴在涉案期间是恋人关系，不足以认定其二人合伙经营。许晴晴上诉主张其不是合伙经营者，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理由成立。 关于李友亮借用许晴晴的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许晴晴是否承担返还弘丰牧业公司预付购羊款及损失的责任问题。首先，按照与弘丰牧业公司的合同约定，李友亮是收取预付款一方当事人，其可以本人收取，也可以指定他人代为收取。弘丰牧业公司按照李友亮的要求虽将预付款转至许晴晴的银行卡上，但对于弘丰牧业公司而言收取预付款的仍然是李友亮。其次，按照约定，预付款的使用应由李友亮用于购买活羊，李友亮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预付款，该款无论是李友亮自己使用还是交付其他人使用，均是李友亮对弘丰牧业公司的违约行为。李友亮收到预付款后，将此款分别转付了张学芳10万元、张大龙156550元，弘丰牧业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许晴晴使用了该款。许晴晴是否使用该款，以及是否使用案涉银行卡按揭购买车辆，其对弘丰牧业公司均不构 成违约行为。再次，许晴晴将其银行卡借给李友亮使用，虽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的规定，但弘丰牧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许晴晴因案涉款项而取得了非法所得，许晴晴也未因借用银行卡的行为给弘丰牧业公司造成损失，因此，许晴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弘丰牧业公司辩驳称许晴晴借用银行卡的行为违反了金融法规的规定，据此应承担返还预付款等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晴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许晴晴为义务主体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预付货款250000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时间从2019年1月1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变更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诉讼损失（律师费及保险费）16000元； 三、驳回四川弘丰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870元，由李友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李友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