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荣县浩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万荣县。法定代表人：张秀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奥克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法定代表人：朱建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晨，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陆洋。上诉人万荣县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奥克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妃律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浩达公司不承担任何支付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涉案票据为拒付追索，依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凭推理认定构成拒付追索，缺乏依据。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简称宝塔工作组)进驻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之后，持续不断地代宝塔财务公司给宝塔票据的持票人及其前手兑付大量到期票据，奥克公司持有的票据完全可能在兑付之列。但奥克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宝塔工作组未予兑付的证据，法庭也未依据浩达公司的调查申请前往宝塔工作组进行调查，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奥克公司仍持续兑付了16张到期汇票，其中包括其在崇明法院起诉的另一份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汇票，奥克公司因此撤回了该案诉讼。这节事实至少可以说明工作组仍代承兑人持续兑付，并未拒付。3.奥克公司提供的2张票据，票据状态一栏标注：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可见本案票据不属于拒付追索。二、中油财务有限责任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沈阳分公司)向奥克公司的追索不合常理，双方恶意串通，意在通过追索转嫁责任。中油沈阳分公司明知宝塔工作组正在对宝塔票据进行集中登记兑付，却未作申报，而直接向与其无任何业务往来的奥克公司追索，原因在于，其取得汇票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因此无法申报。奥克公司对中油沈阳分公司的追索予以配合兑付，再向上诉人发起再追索，旨在避开先刑后民的制约，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二者存在串通嫌疑。三、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本案所涉的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案件尚在进一步侦办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本案应驳回奥克公司的起诉，移送公安部门处理。此外，奥克公司在采购原材料时，主动提出以承兑汇票形式付款，并因此收取每吨高出原价200元的货款，其明显是最大的受益人。如果本案的两张票据涉及刑事案件，奥克公司也应自行承担一定的风险。奥克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请，请求维持原判。1.根据上海市票据交易所出具的电子商业汇票相关信息，中油沈阳分公司就本案涉及的两份汇票均曾提示付款，但由于未获清偿，中油沈阳分公司遂撤回提示付款申请，改为向奥克公司追偿。由于后续的追索操作覆盖了之前的提示付款信息，票据状态才显示为“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2.宝塔工作组虽有少量的兑付行为，但拒不接受再追索汇票的登记，本案所涉的票据至今尚未兑付，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拖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拒付。3.本案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涉及的刑事案件并无关联，亦不需以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作为依据，因此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应当继续审理。原审被告妃律公司未作陈述，亦未提供证据。奥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妃律公司、浩达公司连带支付奥克公司票据款70万元，以及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9日，奥克公司从浩达公司处取得票据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以下简称0003号汇票)一张，该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6日，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票据金额为20万元，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7月26日。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该票据经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妃律公司、浩达公司、奥克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东北化工销售辽阳分公司、中油沈阳分公司依次背书转让。2019年1月15日，中油沈阳分公司向浩达公司发起追索，奥克公司于当日向浩达公司清偿后成为票据的最终持票人。2018年2月2日，奥克公司从浩达公司处取得票据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以下简称6187号汇票)一张，该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9日，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票据金额为50万元，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7月29日。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该票据经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妃律公司、浩达公司、奥克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东北化工销售辽阳分公司、中油沈阳分公司依次背书转让。2019年1月15日中油沈阳分公司向浩达公司发起追索，奥克公司于当日向浩达公司清偿后成为票据的最终持票人。上述两张汇票的票据追索类型均显示为非拒付追索。原审庭审中，奥克公司陈述其发起的是拒付追索，因受电子票据系统的限制，在承兑人不在电子系统中点击拒付的情况下，汇票到期时的持票人在发起票据追索时不能选择点击拒付追索，而只能点击非拒付追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公告，内容为：“进入今年5月份以来，由于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给大家造成一定的损失和不必要的麻烦，也给本公司信誉造成严重的伤害。为此宝塔集团董事局召开紧急会议，并责成财务公司和有关单位做好统筹工作。同时，与长期以来紧密合作的票据销售商，于本周一、二进行了紧急磋商，现根据我集团董事局、财务公司及票据销售商有关意见，研究解决并公告如下：1.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2.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50万元(含)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7月16日-20日全部兑付。3.其余投资机构将于本月23日至8月20日，进行统筹、沟通、协调、兑付完毕。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公告，内容为：“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现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等法律法规规定，为保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持有人权益，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或复印件、银行流水单原件等，以及其他有效证明材料……三、鉴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应予配合……”。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内容为：“银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一案，银川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18日决定对孙珩超等8名涉案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其中，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罪；公司副总经理刘雪梅，财务部总经理王高明，财务部副总经理米荣荣，原公司总经理霍言，原公司副总经理陈晨、黄健飞，原公司信贷部经理薛晓攀等7人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我局于2018年12月19日对上述犯罪嫌疑人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案件是拒付追索还是非拒付追索；2.奥克公司是否有权向浩达公司、妃律公司行使再追索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电子商业汇票是指出票人依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该案中，案涉2张票据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7月26日和7月29日，最后持票人均于2019年1月15日发起追索，可以说明持票人在票据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虽然奥克公司未能提供提示付款遭拒的书面证明，但该案诉争的2张票据均属在2018年7月10日后到期的票据，根据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发布的“对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之内容，已经表明诉争的2张票据已无法正常兑付。结合2018年7月10日后，承兑人宝塔财务有限公司并未在前述公告规定的期间内发布新的兑付公告，以及宝塔工作组公告，宝塔石化集团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一案已被银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宝塔石化集团公司董事长等多位公司主要负责人被逮捕，以及诉争票据至今仍未承兑等事实，可以认定持票人提示付款已遭拒付，故该案应属拒付追索而不是非拒付追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追索权的行使期间为自被拒绝承兑或者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涉案2张票据的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7月26日和7月29日，最后持票人均于2019年1月15日发起追索，在追索权行使期间内。奥克公司进行追索清偿后，依法自清偿之日起三个月内享有再追索权。现奥克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也在再追索权行使期间内。根据法律规定，追索的范围包括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以及该款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之利息。故对奥克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相关人员涉嫌违法犯罪与该案票据追索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事实，不影响奥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民事权益。本案的审理亦不以上述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妃律公司、浩达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妃律公司、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奥克公司票据金额70万元；二、妃律公司、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奥克公司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利息，以及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之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妃律公司、浩达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奥克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的第一次公告、2020年3月2日宝塔财务公司关于暂停持票企业现场来访登记事项的通知，证明宝塔财务公司至今仍未对本案票据进行付款，也没有明确的付款方案；2.上海票据交易所出具的电子商业汇票信息查询记录，证明涉案汇票均已申请提示付款，其中0003号汇票的提示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6187号汇票的提示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恰可证明宝塔财务公司未拒绝兑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中油沈阳分公司在提示付款后又撤回，属于无效提示付款。经审查，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于下文阐述。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6日，中油沈阳分公司就0003号汇票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但未获清偿，中油沈阳分公司遂撤回该提示付款申请，并于2019年1月15日向奥克公司发起追索，奥克公司于当日向中油沈阳分公司清偿后成为票据的最终持票人。2018年7月30日，中油沈阳分公司就6187号汇票向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但未获清偿，中油沈阳分公司遂撤回该提示付款申请，并于2019年1月15日向奥克公司发起追索，奥克公司于当日向中油沈阳分公司清偿后成为票据的最终持票人。原审关于2019年1月15日中油沈阳分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查明事实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认定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表示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可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宝塔财务公司已通过有关票据系统掌握所有票据信息，票据持有人无需到现场申报登记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的两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构成拒付追索，奥克公司能否行使票据追索权？2.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争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属电子商业汇票，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其提示付款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上海票据交易所出具的汇票信息显示，原持票人中油沈阳分公司在0003号汇票、6187号汇票到期后，已在法定的提示付款期内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宝塔财务公司发起了提示付款申请。宝塔财务公司本应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之要求，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但其对中油沈阳分公司的提示付款请求却迟迟未予应答，中油沈阳分公司遂撤销上述提示付款申请，转而向奥克公司进行追索。中油沈阳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尚属合理，并无违法之处，上诉人认为该提示付款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票据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该条规定的目的在于约束持票人按照票据法规定的行权顺序行使票据权利，拒绝证明等文件的作用在于证明持票人确实已依法提示承兑或提示付款但被拒绝。本案中，因宝塔财务公司不作应答，中油沈阳分公司客观上无法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获得拒付证明。但根据宝塔财务公司2018年11月17日发布的公告，其通过有关票据系统掌握所有票据信息，却在明知持票人中油沈阳分公司已提示付款的情况下，于合理期间内未作应答，既不付款，亦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操作拒绝付款，该消极不作为应视为具有“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其于2018年7月10日发布公告自认已出现票据未能如期兑付情形，以及至今仍无证据表明本案系争票据已获兑付等事实，可以认定宝塔公司已拒绝付款，故本案应属拒付追索。中油沈阳分公司被拒绝付款后，于追索权行使期间内向奥克公司发起追索，奥克公司进行追索清偿后，又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再追索权，合法有据。对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奥克公司向其前手浩达公司、妃律公司行使的系票据追索权，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相关人员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既非同一法律事实，当事人亦不同一，且本案无需以前述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对于浩达公司提出应先刑后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奥克公司与中油沈阳分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追索转嫁责任的主张，因无任何证据支持，本院亦不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浩达公司要求不承担票款支付义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万荣县浩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 洵审判员 张文婷审判员 童 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