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七路68号首层2号铺（东头）、二层全层。负责人：陈桓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胜，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堂军，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标，射阳县合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乃吉，男，195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堂军、傅乃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险茂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朱堂军主张的交通事故属实，该事实认定错误。其一，朱堂军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交通事故实际发生，该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卷宗显示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28日，但却于2017年9月5日才报案。交警部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双方口供即认定事故发生，且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朱堂军未参与交警部门调查，而是由不在事故现场的他人陈述，该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其二，朱堂军、傅乃吉的当庭陈述存在重大矛盾，充分说明该交通事故系虚构的。朱堂军、傅乃吉对事故发生的陈述不合理。根据生活常识，朱堂军驾驶电瓶车时，其肩膀处高度应在1.5米左右，在双方车速较慢的情形下，即便傅乃吉车辆正在转弯，在重力作用下，傅乃吉车后排1.2米高处的玉米袋不可能砸到朱堂军的肩膀。关于赔偿协议，双方陈述的给付地点、对象、金额存在重大矛盾。对于事故发生时未报警的原因，双方陈述的理由不一致。其三，一审法院向事发地周围村民调查的情况，不能证明事故的发生。被调查的村民未实际目睹事故发生，且该村民与朱堂军、傅乃吉系邻里关系，所作陈述真实性存疑。二、朱堂军的伤残等级与实际伤情不符，鉴定所测量的数据自相矛盾。鉴定数据显示朱堂军患肢外展上举不到90°，该数据表明其根本无法完成患肢水平位内外旋活动度的测量，故盐城东方司法鉴定所测量的数据系凭空臆造。朱堂军辩称：1.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属实。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的事实作出了认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事故发生的经过作出了具体陈述，且一审法院向事发地周围村民的调查情况与事实一致。若未发生交通事故，傅乃吉不会赔偿朱堂军8000元。2.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在一审中从未对朱堂军构成十级伤残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现无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不合理或不合法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乃吉辩称，事故发生系事实。若未发生交通事故，则其不可能与朱堂军签订赔偿协议（由朱堂军之妻代签并按手印）。且协议约定傅乃吉赔偿8000元后，不再承担赔偿费用。朱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傅乃吉赔偿朱堂军各项损失合计1212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傅乃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上午8时40分许，在射阳县临海镇华兴村二组东西路与移民桥交叉口路段，傅乃吉驾驶的苏Ｊ×××××号正三轮摩托车与朱堂军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朱堂军受伤、车某。事故发生后，朱堂军先后至射阳县千秋镇卫生院、射阳县临海中心卫生院、射阳县中医院检查治疗，共住院10天，支付医疗费16942.9元。其中，傅乃吉给付8000元。傅乃吉驾驶的苏Ｊ×××××号正三轮摩托车在天安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7年9月5日，傅乃吉到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临海中队报警，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载明，2017年8月28日早8点40分左右，其从田里拉玉米，三轮车由北向南再转弯往西，车上的玉米口袋掉下地，朱堂军由西向东，撞上口袋受伤，后其与朱堂军一起到医院治疗。昨天，其在家中找到三轮车保单，今天到交警队报案要求处理。朱堂军一方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载明，“2017年8月28日早8:40分左右下班回家途中，于华兴二组东西水泥路，行驶事发路段，三轮车托地玉米口袋转弯，未及时刹车碰撞在口袋摔倒在地。事后，三轮摩托驾驶员与本人一起去医院治疗。三轮车驾驶员付了医药费8000元整。经医院检查，锁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3根，目前医疗费用已花14000左右，电动车前边损坏。”同日，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2092400S2170905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明：“2017年8月28日8时40分许，朱堂军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射阳县临海镇华兴村二组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地点，碰撞上傅乃吉驾驶后载玉米拐（口袋装）的苏Ｊ×××××号正三轮摩托车沿农田小路由北向南右转弯过程中落地的口袋，后摔倒，造成交通事故，致朱堂军受伤、电动自行车局部损坏。事发后，傅乃吉带朱堂军赴医院治疗。傅乃吉现在家中找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于2017年9月5日到临海中队报警。”据此，公安机关认定傅乃吉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朱堂军无责任。同日，朱堂军（甲方）与傅乃吉（乙方）达成赔偿协议，载明：“2017年8月28日8时40分许，乙方付乃吉驾驶苏Ｊ×××××号正三轮摩托车行驶至射阳县甲方朱堂军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交通事故，致甲方受伤住院治疗，车某，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各项损失8000元，此款在签订此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已履行完毕)。2.乙方必须保证涉案车辆（苏Ｊ×××××）的保险和驾驶证、行驶证等相关手续合法真实有效，并无偿配合甲方进行索赔。3.甲方的其他损失，由甲方自行向乙方所驾驶的涉案车辆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该赔偿款由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因索赔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再要求乙方进行赔偿。5.双方余无纠葛。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交警部门各执一份，签后无悔，双方并放弃反悔的权力。”本案一审立案前，射阳县诉前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盐城东方司法鉴定所对朱堂军的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12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1.朱堂军罹遭意外损伤左锁骨外侧粉碎性骨折致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朱堂军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为4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护理期为2个月，1人护理，住院期间2人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通事故是否真实。根据法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虽然傅乃吉和朱堂军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后未立即报警，而是在八天之后才报警，确有不当。但傅乃吉和朱堂军已经对未及时报警的原因作出了较为符合情理的解释，且朱堂军和傅乃吉本人均到庭对事发经过作了具体陈述。因不同当事人对同一事件的感知、记忆、理解、判断可能存在一定的差异，加之庭审距离事故发生已接近两年时间，双方对于一些细节的陈述不完全一致，并不违反常理。朱堂军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协议、证人证言和申请一审法院向交警部门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与朱堂军及傅乃吉在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并与一审法院向事发地周围村民调查所获得的情况一致，能够互相印证，朱堂军和傅乃吉不存在亲戚关系或者其他利益关系，且天安财险茂名公司无任何证据表明朱堂军与傅乃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朱堂军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应当认定朱堂军所主张的交通事故真实。傅乃吉驾驶的机动车与朱堂军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傅乃吉作为机动车驾驶人没有依法及时报警，无证据证明朱堂军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应当由傅乃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傅乃吉驾驶的机动车在天安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朱堂军的损失首先应由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傅乃吉承担赔偿责任。因傅乃吉与朱堂军在事故发生后已经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傅乃吉在已经赔偿的8000元之外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理据充分，意见合理，予以采信，并据此计算朱堂军的相关损失。对于朱堂军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以票据金额为准，并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计16942.9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限为3个月，标准为15元/天，计13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入、出院记录，第一次住院期间为10天，第二次住院期间为2天，合计12天，标准为30元/天，计360元；4.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限为4个月，朱堂军主张误工费标准为120元/天，仅有射阳县临海镇聚源保鲜库出具的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酌定按盐城市区最低工资1830元/月计算，计7320元；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为2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标准为80元/天，计56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朱堂军构成十级伤残，系数按0.1计算，标准按朱堂军主张的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计944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300元；9.财物损失，酌定为300元。上述第1-3项损失，合计18652.9元，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由天安财险茂名公司赔偿10000元；第4-8项损失，合计110620元，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由天安财险茂名公司赔偿110000元；第9项损失，未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由天安财险茂名公司赔偿。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合计应赔偿120300元。综上，朱堂军的诉讼请求中，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险茂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堂军赔偿120300元；二、驳回朱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4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4824元，由朱堂军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朱堂军与傅乃吉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能否认定；二、涉案司法鉴定意见应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关于朱堂军与傅乃吉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能否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朱堂军与傅乃吉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属实。理由如下：其一，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堂军与傅乃吉之间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其二，朱堂军、傅乃吉系基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才签订涉案赔偿协议；其三，朱堂军、傅乃吉在公安交警部门、法院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过程所作陈述与本案证人证言及一审法院调查情况基本一致，且对未及时报警的原因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虽然双方对部分事实的细节陈述不一致，但此囿于距离事故发生时间较长，且不同个体对同一事实的认知存在一定的差异性，不能以此否认本起事故客观发生的事实；其四，天安财险茂名公司认为朱堂军与傅乃吉之间未发生交通事故，均系基于相关分析推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作认定。二、关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应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朱堂军因本起交通事故致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左胸5、6肋骨骨折，后行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盐城东方司法鉴定所查阅了朱堂军的病史资料、影像资料，并对其进行活体检验后，认定其左锁骨外侧粉碎性骨折致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已构成十级伤残。经审查，该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过程规范、数据详实、结论客观，与朱堂军的伤情相符合。天安财险茂名公司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涉案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天安财险茂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俞静云审 判 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雨虹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