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杨山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李志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瑞，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军，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维振，男，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徐州市铜山区三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王光民，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亭，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好，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维振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9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顺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瑞、杨红军，被上诉人齐维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第三人王光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原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07138.25元（即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未以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作为依据；认定双方具有共同经营苏Ｃ×××××车辆的特殊挂靠关系，风险应当共担，并以此认定各承担50%的责任，应属错误。一、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中关于内部责任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原审未以该《车辆租赁合同》的责任约定作为依据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应属错误。就诉称的苏Ｃ×××××事故车辆，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租赁期间车辆由被上诉人管理、控制、使用；《车辆租赁合同》五.4条、六.5条及第七条约定：租赁期内对第三者伤害处理及所发生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责承担，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在租赁期间事故车辆实际也由被上诉人管理、控制、占有、使用，驾驶员也系被上诉人所聘用。上诉人因该车辆在租赁期间的事故赔偿了事故受害人38万元及诉讼费10330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全额赔偿上诉人。在对外事故责任承担时，（2018）苏0312民初427号及（2018）苏03民终7104号民事判决虽未依据该《车辆租赁合同》免除上诉人对外的事故赔偿责任，但并未否决该《车辆租赁合同》的效力。《车辆租赁合同》中关于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是双方责任承担的直接依据。江苏省高级法院的苏高法（2001）319号纪要其中规定“关于挂靠经营的机动车致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约定被挂靠人对交通事故后果免责的，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由此，即便认定双方之间的特殊挂靠关系，在责任内部承担上应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应判决被上诉人全部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而不应判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双方具有共同经营苏Ｃ×××××重型货厢式车性质的特殊挂靠关系，风险应当共担”，并以此认定各承担5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错误。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的车辆，在租用期间车辆由被上诉人控制、管理、使用。被上诉人除租用该苏Ｃ×××××厢式货车外，还运营自己的一辆苏Ｃ×××××号厢式货车，运输上诉人的业务时，被上诉人按双方约定的市场单价结算、收取运费，上诉人经营的业务及业务盈亏等均与被上诉人无关。无论上诉人是否从被上诉人的运输服务中获取收益，均得不出“共同经营苏Ｃ×××××重型货厢式车…，风险应共担”结论。另外，事故车辆由被上诉人管理、控制、使用，驾驶员由其聘用，上诉人在该起事故中无任何过错。由此，原审对上诉人因事故遭受的损失按50%的比例分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齐维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王光民述称，顺水公司基于车辆租赁合同进行追偿，第三人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维振给付顺水公司支付的赔偿款等费用307138.25元；2、诉讼费由齐维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甲方顺水公司与乙方齐维振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苏Ｃ×××××重型箱式货车一辆，发动机号：89155804，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自车辆进入甲方指定的接收地点，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乙方之日起开始计算，车辆使用租金每车次1200元每月，交付押金40000元。乙方于租用合同规定的租用时段拥有所租用车辆的使用权，租期内应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并承担由于违章、违法肇事等行为所产生的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车辆在乙方使用期间所用的燃料（柴油）由乙方负责供给。车辆的正常维护、保养、修理、违章和交通事故的处理，以及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顺水公司与齐维振签订《产品运输合同》，合同对货物种类、运输方式、货物起运地点、货物送达地区及运输价格进行了相关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7年4月16日，第三人王光民受雇驾驶租赁车辆苏Ｃ×××××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者庄广海受伤后死亡。2018年1月4日，受害者庄广海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王光民、顺水公司银行存款15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受害者庄广海亲属庄恒、庄瑞于2018年1月11日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光民、齐维振、顺水公司，该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苏031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王光民、齐维振、顺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日赔偿庄恒、庄瑞380000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顺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民终71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6日、2019年6月10日，顺水公司分别向庄恒账户打入案款200000元、190330元，并收到庄恒出具此案款全部收清的收据。顺水公司尚有应支付给齐维振的运费及押金85491.75元。齐维振认可与王光民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齐维振、顺水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光民为重大过失，其不论受雇于顺水公司，还是受雇于齐维振，均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判决王光民、齐维振、顺水公司负连带责任。因王光民系齐维振的雇员，与顺水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即本案的追偿应基于齐维振、顺水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顺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否定，故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不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顺水公司以其公司名义对外承接运输业务，与客户签订运输服务合同并结算运费。涉案事故车辆以顺水公司名义从事运输服务，而非以齐维振自身名义从事运输服务，客户与齐维振之间无运输服务合同亦不直接结算运费。涉案车辆的运费亦是由顺水公司与齐维振进行结算，且与客户之间结算的运费存在差价。顺水公司不但收取齐维振“租金”等费用，指定齐维振运输货物的种类、起运地点、送达地区等并进行相应考核，而且从齐维振的运输服务中获取收益。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顺水公司、齐维振是有具有共同经营苏Ｃ×××××重型箱式货车性质的特殊挂靠关系，风险应当共担，顺水公司、齐维振在连带赔偿责任中各承担50%的责任比较适宜。现顺水公司已履行赔偿义务390330元，按照上述比例，顺水公司、齐维振应当各承担195165元，扣除顺水公司应支付给齐维振运费及押金85491.75元，故齐维振应再给付顺水公司109673.25元。顺水公司认为王光民系齐维振的雇员不要求第三人王光民承担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齐维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109673.25元。二、驳回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另查明，甲方顺水公司与乙方齐维振签订《产品运输合同》，其中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承运甲方货物并提供相关服务事宜达成协议，货物种类：甲方指定的食品饮料产品、半成品、原辅材料、宣传促销品及其它生产辅助材料；货物起运地点：甲方指定配送工厂或中心仓库；货物送达地点：具体地址以甲方送货单据指定地点为准；运输价格：各线路的价格由双方签署《运输价格表》并作为本合同之附件，若回程时有瓶格拖回，则回程运费根据实际回空数量结算。二审中，法庭询问第三人王光民与齐维振、顺水公司是什么关系？王光民一方陈述：“王光民在一审时本人陈述，是经啤酒厂介绍，后来找到了姓卢的，然后到顺水物流办公室，交代了工作流程。王光民、齐维振、顺水物流公司不认识，也没有直接的工作接触，都是卢羊羊对其工作进行管理。工资的发放都是卢羊羊进行沟通。”顺水公司一方陈述：“第三人是卢羊羊雇佣的，一审中齐维振认可与王光民的雇佣关系，卢羊羊和齐维振是合伙关系。”齐维振陈述：“认可上诉人的陈述。”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顺水公司上述主张顺水公司无过错，齐维振应按照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对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基于顺水公司系因挂靠关系与齐维振对涉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光民与顺水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顺水公司有权基于挂靠关系形成的连带责任向齐维振追偿。其次，关于一审确定的追偿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第一，顺水公司出租涉案车辆并出借对该车辆道路营运资质，对涉案车辆的运行进行控制、支配，收取租金和运费差价，获取运行利益，顺水公司与齐维振并非单纯的车辆租赁关系，不能仅仅根据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顺水公司与齐维振之间不限于单纯租赁车辆，还包括道路营运资质的出租、挂靠，齐维振使用该车辆，亦依附于顺水公司的道路运输营运资质。同时，双方还签订了《产品运输合同》，约定运输货物、货物起运地点、货物送达地点均由顺水公司指定，并进行服务指标考核，顺水公司以其公司名义对外承接运输业务，与客户签订运输服务合同并结算运费。涉案事故车辆以顺水公司名义从事运输业务，客户与齐维振之间不直接结算运费，由顺水公司与齐维振结算运费，且与客户之间结算的运费存在差价，顺水公司从齐维振的运输服务中获取利益。第二，顺水公司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顺水公司明知或应知违反法律规定，仍然为之，存在明显过错，同时也是对挂靠人齐维振进行运输经营可能给第三人带来的危险的放任，客观上加大了营运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因此，根据本案上述具体情况，一审认定顺水公司向齐维振追偿损失的比例为50%，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5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顺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