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蕾，女，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梅，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纹豪，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延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琅，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蕾因与被上诉人符纹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3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廖蕾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廖蕾在2018年2月与符纹豪通过电话口头协商解除合同，根据廖蕾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通过电话确认解除合同后，符纹豪同意退还廖蕾的出资款26万。2.符纹豪提供的《合伙协议》真实性存疑，签字各方主体身份不明，签字人身份及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符纹豪在一审中提供的多份所谓合伙协议签字人员亲笔书写的情况说明中反映的签字人员笔迹不一致更加证明其内容真实性存疑。同时，符纹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合同的履行情况。案涉两份《合伙协议》的内容差异并非只有个别条款约定不同，两份合同大量的实质性条款明显不一致。符纹豪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依法不应纳入本案事实的认定中。3.一审法院将《房屋租赁合同》作为定案依据，缺乏事实依据。4.本案虽签订的合伙协议，但合同解除时合伙关系尚未生效，系一般合同关系解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案由错误。案涉《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条件并未成就，合伙组织未依法成立，双方是基于一般合同关系解除，不应当适用合伙相关法律规定。在合同关系解除时双方尚未转化为“合伙关系”，廖蕾交付的26万元也未转化为合伙财产。因合同签订后，双方未能按约定引入其他合伙人进一步完善合伙关系，目的无法实现，最终双方协商确认合同解除。 符纹豪答辩称，1.廖蕾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双方签署《合伙协议》已经解除，并据此要求返还投资款，一审开庭的时候，一审法院也多次询问，廖蕾均明确本案系要求确认合伙协议于2018年2月协议解除，因此廖蕾主张的上诉请求与其在上诉状中载的事实与理由没有关系。2.廖蕾主张确认双方已经解除了《合伙协议》，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合意解除《合伙协议》，因此廖蕾要求返还26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3.本案的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商事合伙法律关系，廖蕾的出资款26万元已经转为商事出资款，是合伙财产，并不是廖蕾的个人财产。 廖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廖蕾与符纹豪签订的《合伙协议》已经解除；2.符纹豪立即向廖蕾退还出资款26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廖蕾明确，其请求确认《合伙协议》于2018年2月经与符纹豪协商一致解除，并基于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主张全额退还出资款。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1月11日，符纹豪作为甲方与廖蕾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乙方含“乙方1”至“乙方9”，廖蕾在“乙方1”处签名捺印，其余均为空白。协议主要约定：1.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甲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设立字号为胖加烘焙俱乐部新南店（暂定名，具体以工商注册为准）的个体工商户，并以该字号为合伙字号开展合伙经营活动。合伙经营范围为：烘焙店；2.符纹豪与廖蕾各以货币出资26万元，各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十，应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存入符纹豪的指定银行账户；3.若合伙在经营过程中连续3个月亏损或合伙财产不足10万元，严重影响合伙的正常经营时，甲、乙各方应在出现该情形之日起七日内进行协商并以书面形式决定是否继续经营；4.新合伙人入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期间，合伙人可以退伙，但退伙需提前30天书面告知甲方并经甲方及其他合伙人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后，方可退伙。若合伙人擅自退伙的，已支付的出资额不退还，若因此给合伙造成损失的，还应当赔偿其他合伙人的全部损失。允许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受让权；5.合伙期限届满，且三分之二以上合伙人不再愿意继续经营的，或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的，或被依法撤销的，合伙解散。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或经全体合伙人委托的合伙人担任，也可以委托律师、会计师等第三人担任清算人。清算后如有剩余，双方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合伙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按出资比例分担，各合伙人应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本协议一式拾份，各合伙人每人执壹份。 2017年11月11日至12日，廖蕾共计向符纹豪转款26万元。 2018年2月，符纹豪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尤炀堃等十方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乙方含“乙方1”至“乙方15”，尤炀堃等十方分别签字捺印，剩余为空白。该协议与上述2017年11月11日廖蕾与符纹豪签订的《合伙协议》除合伙出资，以及个别条款约定不同以外，包括合伙经营场所、合伙期限、合伙事务执行、入伙退伙、合伙终止与清算等大部分内容一致。该协议约定甲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设立的字号为Pplus胖加烘焙俱乐部新南店（暂定名，具体以工商注册为准），合伙经营范围为食品经营；符纹豪出资24万元，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十。乙方中6名合伙人各出资24万元，各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十。2名合伙人各出资12万元，各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五。1名合伙人出资19.2万元，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八。1名合伙人出资4.8万元，占合伙出资的百分之二。协议并分别约定了各合伙人缴足出资的期限。与2017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不一致的条款包括：若合伙在经营过程中连续3个月亏损或合伙财产不足0元，严重影响合伙的正常经营时，甲、乙各方应在出现该情形之日起七日内进行协商并以书面形式决定是否继续经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经济损失超过24万元的（含24万元），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合伙人严重违反本协议或因重大过失造成损失，应当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等。 2018年4月1日，符纹豪通过微信向廖蕾发送数段视频（已无法打开），二人之间对话如下：符（指称符纹豪）：“今天第一天试业。正式开业是5月20号”；廖（指称廖蕾）：“好的”；符：“因为您要准备卖股份，所以就没通知您。股份在正式开业前就会转让出去”，“如果到时没出去的话我就收了”，“所以最迟六一前把钱打给您”；廖：“嗯嗯，谢谢您”。 2018年4月24日，二人对话如下：廖：“你好，我最近买房子需要用钱，能把26万的钱打给我吗？放你那里快半年了。谢谢”，“都相互理解，我也理解你，你也理解我下，谢谢啦”，“现在真心需要这笔钱，麻烦了哈”；符：“明白哈，我上次好像给你承诺过6月1日之前即便卖不掉股份也是我自己吃下这十股哈。所以还请给我点时间哈。当然我只要这段时间卖出去了就立马转给你。不会拖到那个时候的”；廖：“哎，我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2018年5月15日，廖：“符总，麻烦您这个月务必把26万打给我。我真的有急用。而且，钱也放你那里半年了。拜托，谢谢”。 2018年5月26日，廖：“今天26号了，能把钱转我了吗？我有急用，谢谢啦”；符：“我晚点给你答复。因为我这边最近接二连三出了很多事情。我周一给你准确答复哈”。 2018年5月28日，符：“我也给您说实话吧，我已经破产了，正在对外兜售市中心那家店来还债。目前三店遇到了口岸选择问题，业绩也不好，我实在是卖不出去您当初认购的股份。之前想着趁开业状态好或许能帮你转手。但现在我自身都难保了。所以我有心也无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的确是我办不到了。目前我还在想办法卖掉一店，如果卖掉了，我看怎么和你这边沟通。以上说的都是实话，这周卖不出去一店，我就会对外宣布关门的信息了”；廖：“就是意思是，钱不会给我了对吗”。 一审另查明，符纹豪于2017年10月租赁商铺用于经营案涉烘焙店。2018年4月27日，符纹豪作为经营者注册“高新区胖加烘焙店”个体工商户。2018年9月，该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廖蕾、符纹豪的当庭陈述，以及廖蕾提交的《合伙协议》、转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符纹豪提交的《合伙协议》《营业执照（副本）》《房屋租赁合同》《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清税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廖蕾与符纹豪对其签订《合伙协议》开办烘焙店，且符纹豪已收到廖蕾26万元出资的事实不持异议，现廖蕾主张双方于2018年2月已经协商解除《合伙协议》，廖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廖蕾主张双方通过电话协商一致解除《合伙协议》，但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因为您要准备卖股份，所以就没通知您。股份在正式开业前就会转让出去”，“如果到时没出去的话我就收了”，“所以最迟六一前把钱打给您”，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形成解除《合伙协议》的合意，而是关于转让合伙份额的相关意思表示，此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多次询问，廖蕾均明确本案系要求确认《合伙协议》于2018年2月协议解除，未主张合伙份额转让，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仅审查是否存在协议解除的情形。如前所述，廖蕾未能就双方已经形成解除合意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确认《合伙协议》于2018年2月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廖蕾主张符纹豪全额返还出资系以《合伙协议》已经协议解除为基础，因协议解除未被确认，故廖蕾以此为由主张全额返还出资，亦不予支持。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合伙是否存在其他合伙人的问题，不影响上述裁判。若存在其他合伙人，廖蕾主张2018年2月协商一致解除协议，因主体缺失亦不能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廖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廖蕾认为其与符纹豪签订的《合伙协议》，与符纹豪提交的《合伙协议》明显存在权利义务不一致的条款，两份《合伙协议》无必然联系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廖蕾与符纹豪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伙期限为3年，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向甲方核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之日起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廖蕾起诉要求确认其与符纹豪签订《合伙协议》已经解除并要求退还26万元投资款有无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伙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合伙期限为3年，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向甲方核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之日起开始计算。符纹豪于2018年4月27日注册个体工商户。结合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2018年4月1日前，案涉合伙事务一直处于筹备阶段，并未实际开始执行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符纹豪提交其与案外人尤炀堃等十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合伙协议》与廖蕾的关系，相关案外人亦未出庭作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于该《合伙协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从2018年4月1日廖蕾与符纹豪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廖蕾关于退伙的意思表示明确，并在此前已就退出合伙事宜与符纹豪进行了沟通。而符纹豪明确表示同意，并表明会将股份转让出去或自行收下，最迟六一前向廖蕾返还投资款。故本院认为，双方已于2018年4月1日达成了解除《合伙协议》的合意，对廖蕾请求确认《合伙协议》已经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关于“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的合伙事务实际开始执行前，廖蕾已提出退伙，双方不存在合伙积累的财产或债权债务，符纹豪亦承诺返还廖蕾投资款。故本院认为，协议解除后，符纹豪应当返还廖蕾投资款。 综上所述，廖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314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廖蕾与符纹豪签订的《合伙协议》于2018年4月1日解除； 三、符纹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蕾返还投资款2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符纹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符纹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