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 法定代表人：校春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建工建材物流有限公司第四混凝土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江北区港城工业园区D片区。 法定代表人：石从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超，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云云，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建材物流有限公司第四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八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建八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7,209,360.11元（即少支付货款70万元，且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总价款为7209万元，中建八局已付5925万元，未付1284万元，由于在案件一审过程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中建八局已付款金额增加了70万元，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未能提供发票的情况下中建八局拒绝付款符合合同约定，与判令中建八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矛盾；3.判决由中建八局承担案件受理费30,650元，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已付款金额正确，中建八局主张的70万已付款发生在2016年，即双方办理总结算前，2018年6月7日双方在《分包结算定案表》中就已付款进行确认为5625万元，该金额已涵盖此前全部付款；2.一审判决中建八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开具发票为从合同义务，不能抗辩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且本案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实际开具发票金额已超过中建八局付款金额，中建八局认可收到，付款条件成就；3.中建八局未足额支付货款，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支持了重庆建工四分公司部分诉讼请求，因此中建八局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建八局立即支付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货款1584万元，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中建八局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自逾期返还之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赔偿逾期返还的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建八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未载明签订日期的封面标题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分包合同》（内页标题：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建八局对该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合同主要载明：项目名称：“中渝.国际都会（4#地块）总承包项目”；工程名称：商品砼供应工程；砼供应量：预计11万立方，以最终结算为准。供应范围：4-1A大商业（4-11轴至4-23轴/4-G轴至4-11轴）区域（土建队伍二区域）含对应地下室，4-1A大商业（4-23轴至4-39轴/4-G轴至4-Y轴）区域（土建队伍三区域）及对应地下室。具体位置以甲方区域划分图为准。关于合同项下混凝土价款付款方式，上述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双方每月15日办理结算，隔一个月后支付合格供货总额70%的货款（如6月份的工程款8月份支付），主体结构封顶、乙方交验齐全各种原始技术资料、检验试验资料、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结算款的80%（乙方在封顶后一个月内按甲方要求上报主体结算，甲乙双方在3个月内核对完毕，并按照甲方结算审核流程办理完结算审批手续作为付款前提条件），9个月内支付结算款的95%，一年内付清余款（由于乙方原因结算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超过主体封顶验收后6个月，则尾款支付相应顺延）；第4款约定：采用3个月或6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乙方商品砼货款，3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费用及利息均由乙方自行承担；6个月银行承兑贴息费用，前三个月乙方承担后三个月甲方承担。每次付款前7天，乙方应向发包人出具等额正式发票，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付款。如乙方提交发票时间延迟，则甲方付款时间相应顺延，且甲方不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开具的所有发票应真实有效，如因乙方开具的发票不实等造成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关于保证金，该合同第九条第7款约定：乙方签订合同后，进场前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伍拾万元整，若已缴纳投标保证金的，合同订立后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不足部分从第一次工程款中扣除，待结算完成支付尾款时一并返还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 中建八局提交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署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载明双方于2014年8月20日共同签署《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补充约定：将原《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的商品混凝土供应范围修改为①大商业及对应地下室（4-12轴左移5m处置4-39轴）；②中商业区域及对应地下室；③4-3C写字楼及对应地下室。详细分界线见附图1与附图2，最终以现场实际确认界限为准。修改后混凝土供应约17.5万m³，最终以分包结算为准。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对该《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 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载明重庆建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中建八局转账30万元，摘要载明为保证金。 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中建八局《分包结算定案表》复印件一份，并有陈士富手写载明该文件原件由中建八局留存，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保留复印件，复印件与原件一致。陈士富2018.10.16。中建八局认可陈士富为中建八局工作人员。双方对该《分包结算定案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分包结算定案表》主要载明，中建八局工作人员初审后项目金额为72,135,155.68元，经最终审批确认中渝国际都汇项目（4#地块）项目混凝土供应结算金额为72,090,000元，累计已付金额为56,250,000元，中建八局公司商务管理部吴俊达在该《分包结算定案表》签署日期为2018年6月7日。 2019年1月29日，重庆建工四分公司盖章开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中建八局中渝国际都会4#地块项目砼款300万元。 2019年1月30日，中建八局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背书转让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合计金额300万元。 关于案涉货款发票。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付款单位为中建八局的商品混凝土机打发票68张（销售方记账凭证联，具体见一审判决附表），主张系本案案涉货款的发票，合计金额64,180,639.89元。中建八局庭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其中的5045万元发票予以认可，另有880万元发票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未举证，也予以认可，认可的已开具发票金额合计5925万元。其余发票系双方其他合作项目的发票。双方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双方除案涉项目外，在重庆还有其他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一审庭后，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向中建八局又开具了案涉项目发票7,909,360.11元，中建八局于2019年12月27日收到。中建八局认为尚欠发票金额为4,930,639.89元，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认为已全额开具发票。 另查明，重庆建工建材物流有限公司曾用名重庆建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2016年9月7日登记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上述事实有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中建八局身份信息材料、庭审中的陈述、书面质证和代理意见、《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分包结算定案表》、银行转账凭证、电子承兑汇票、收据、发票68张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关于商品混凝土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总价款已达成结算，即7209万元。对达成结算时已付款金额5625万元、本案受理前另支付3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主要对剩余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以及逾期付款责任有异议。对该争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负有交付货物发票的从给付义务，且该义务是中建八局给付货款的约定条件。该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应予保护。因此，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未开具对应金额发票的，中建八局有权依照约定合法提出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施行）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对于是否履行了足额提供发票的义务，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虽然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了相应数额发票，但中建八局对其中部分发票提出了异议，认为属于双方其他项目的发票。一审法院经审查，（1）双方均认可双方还存在其他项目供应混凝土合作关系，不能排除上述存在争议的发票是其他项目的发票；（2）双方有争议的发票机打载明内容也并未明确反映是中渝都会项目，不能充分证明是案涉项目的发票；（3）双方达成结算后，本案受理前，中建八局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了300万元。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在已经提供附表中序号1-65的发票（总额63,090,639.89元）的情况下，于2019年2月18日开出了与上述金额对应的300万元发票。该行为一定程度上说明，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当时开具的发票是不足的，能够一定程度佐证中建八局的抗辩。综合以上事实及理由，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对于其已履行足额开具发票义务的事实主张，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中建八局提出的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对中建八局（在庭审前）就案涉项目仅开具了5925万元发票的抗辩事实主张，予以采信。双方如就其他项目货款，或者案外其他项目的发票是否就是一审法院未采信为本案项目的发票，还有争议的，可留待另行解决。因2019年12月27日中建八局收到了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补充开具的案涉项目发票7,909,360.11元，因此中建八局应当支付上述货款，并从2019年12月28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双方《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可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参照罚息标准）计算。剩余货款，在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开出对应发票后，按上述原则支付。 关于保证金30万元。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提交了转账凭证和公司名称变更的材料，表明付款人是重庆建工四分公司的总公司，能够证明是商品混凝土项目保证金。关于保证金数额和性质，中建八局也未明确提出异议。双方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保证金在货款尾款支付时退还，即在最后的货款支付时支付，不计利息。因此根据约定，保证金退还尚未到期，也不计利息，应与最后一笔货款支付时一并退还。 据此，重庆建工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施行）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建八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7,909,360.11元和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7,909,360.1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建八局补充开具金额为4,930,639.89元的发票。中建八局于收到上述发票之日，立即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支付对应的货款4,930,639.89元，同时一并退还保证金30万元。逾期支付本判项货款的，还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逾期支付货款4,930,639.8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中建八局收到上述发票次日起，计算至对应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重庆建工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00元，由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负担30,650元，中建八局负担30,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中建八局提交下列证据：付款回单及重庆建工保理付款明细、中建八局供应商付款明细表、（2019）沪0115民初55024号民事判决书及证据交换笔录、《附件3：付款明细》，拟证明2016年9月1日中建八局向重庆建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前身）保理收款专户支付1000万元，该1000万元分别计入江北机场项目70万元，中渝项目730万元，华南城项目200万元；在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与中建八局江北机场项目所涉的（2019）沪0115民初55024号案件中，法院认定70万元不属于江北机场项目款项，根据付款回单备注的“中渝分包款”，故该70万元应计入本案已付货款金额。 经质证，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认为除《附件3：付款明细》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中建八局的观点，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该7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6年，而双方在2018年6月办理了总结算，该70万元已经包含在总结算的已付款金额中。《附件3：付款明细》系中建八局单方制作，重庆建工四分公司不予认可。 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对付款回单及重庆建工保理付款明细、中建八局供应商付款明细表、（2019）沪0115民初55024号民事判决书及证据交换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全案证据判断。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补充查明：2016年9月1日，中建八局向重庆建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前身）保理收款专户支付1000万元，摘要：中渝分包款。 中建八局不服（2019）沪0115民初55024号民事判决，已提出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建八局主张的70万元是否应当从应付货款中扣除以及中建八局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中建八局上诉主张的70万元来源于2016年9月1日其向重庆建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重庆建工四分公司前身）保理收款专户支付1000万元中的一部分，中建八局主张该1000万元分别支付三个项目的款项：江北机场项目70万元，中渝项目730万元，华南城项目200万元。而本案《分包结算定案表》中，中建八局认可中渝国际都会项目（4#地块）混凝土累计已付金额5625万元，其在一审中提交《附件3：付款明细》用以证明1000万元中仅有730万元计入中渝国际都会项目已付金额中，而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认为双方结算发生于2018年6月，已付款金额已经双方核对并认可，现不存在中建八局支付了70万元未计入已付款金额的情形。本院认为，《附件3：付款明细》由中建八局单方制作，明细中20项付款金额并无一一对应的支付凭证予以佐证，付款明细记载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仅为中建八局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无重庆建工四分公司的签字确认，故本案中渝国际都会项目已付金额应以《分包结算定案表》中双方确认的5625万元为准，中建八局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70万元未计入已结算的5625万元中，现中建八局应向重庆建工四分公司支付货款总金额为1284万元（7209万元-5625万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审中已经查明，2019年12月27日中建八局收到重庆建工四分公司补充开具的发票7,909,360.11元，中建八局应当支付上述货款，而中建八局并未及时支付，故一审判决中建八局承担该部分货款金额自2019年12月2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建八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