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卫兵，男，1955年10月28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祖望，北京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甫全，男，1963年9月2日生，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港翔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姚港路55号。 法定代表人：王甫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华，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学，女，1985年12月5日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凤，女，1988年2月29日生，住如皋市。 上诉人顾卫兵因与被上诉人王甫全、南通港翔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翔公司）、李林学、王金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卫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本人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甫全、港翔公司、李林学、王金凤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条约定，案涉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其后《股权转让协议》、《付款委托书》及2017年3月14日港翔公司出具的通知也能够进一步证明该事实。2.王甫全经多次催告，三年多时间仅支付120万元，显然构成根本违约，本人有权解除合同。3.自本人2019年5月31日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港翔公司应当支付本人分配款600万元。 王甫全辩称：1.《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一、三条明确约定案涉股权转让款为150万元。2.《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五条经法院认定为无效条款，顾卫兵也已认可，现其又根据该条款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属反言。事实上，王甫全、顾卫兵并未实际出资300万元。3.本案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本人有相应支付能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翔公司辩称：顾卫兵与王甫全的纠纷与我司无关，顾卫兵转让股份时我司不具备分红条件，顾卫兵主张分红无事实依据。顾卫兵转让股份后，其股东身份已丧失，其主张600万元分红亦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金凤辩称：顾卫兵与王甫全的纠纷与本人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林学未发表答辩意见。 顾卫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及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港翔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解除；2.王金凤将其持有的港翔公司的股权返还给本人，王甫全将其持有的港翔公司股权中的10%返还给本人，港翔公司将上述5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本人名下，李林学对王金凤、王甫全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港翔公司支付2016年4月20日前的股权分红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自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决港翔公司先予支付本人2016年4月20日以后的股东分配款暂定人民币600万元；5.诉讼费用由王甫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顾卫兵与王甫全设立港翔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顾卫兵、王甫全出资比例各占50%。 2016年4月20日，顾卫兵（出让方）与王甫全（受让方）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了如下事项：1.顾卫兵将其持有的港翔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王甫全，转让后王甫全享有100%的股东权利；2.转让价格：王甫全一次性补贴顾卫兵150万元；3.转让款的支付方式：至2015年12月底威胜的应收款由顾卫兵负责催收，王甫全协助收款，收到款项（包括一次性补贴顾卫兵的150万元和顾卫兵的投资款）归顾卫兵所有，多余款项归王甫全所有，若威胜的应收款不足则由王甫全补足；4.顾卫兵的投资款至2016年4月30日前理清。 2016年4月22日，顾卫兵（出让方）与王甫全（受让方）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如下事项：1.出让方将其持有港翔公司的股权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70%的出资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于2016年4月22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付给出让方。当月27日，顾卫兵与王甫全的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王甫全成为港翔公司的唯一股东。 2017年3月14日，港翔公司将其对南通威胜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胜公司)享有的应收款3373326.28元（截至2015年12月5日止）债权转让给顾卫兵，用以清偿顾卫兵退股应得的转让款，并由顾卫兵在受让后直接向威胜公司追索。4月12日，顾卫兵将威胜公司诉至法院主张上述债权，5月19日撤回起诉。6月5日，港翔公司就上述债权中的2833326.28元起诉威胜公司且胜诉。12月6日，港翔公司（王甫全）与南通市崇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2份，可得拆迁补偿款合计27927600元。 2018年1月8日，港翔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对威胜公司的以上债权并实际收取执行款583990.28元，后于6月27日申请撤销执行申请。 自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顾卫兵陆续收取王甫全支付的案涉转让款合计80万元。2019年4、5月间，顾卫兵相继通过发函和当面催告的方式向王甫全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并于5月底向王甫全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妥投，王甫全则于5月至6月期间又陆续向顾卫兵支付了20万元、10万元、10万元。 另查明：2018年1月18日，顾卫兵曾将王甫全、港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恢复其50%的股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股东退股协议书》中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其余均合法有效，于同年7月18日判决驳回了顾卫兵的诉请，该判决已生效。 诉讼中，港翔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7月24日由王甫全变更为李林学，又于11月15日由李林学变更为王甫全和王金凤，王甫全、王金凤占股比例分别为60%和4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应如何认定；2.顾卫兵是否依法享有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解除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股权转让款应认定为150万元。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与《股东退股协议书》的合同标的一致，但两者记载的占股比例、转让金额、支付期限、支付方式等内容均有出入，鉴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在工商部门签订的制式协议，庭审中双方均陈述以《股东退股协议书》为依据，故应当依《股东退股协议书》认定本案事实。《股东退股协议书》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除转让款支付方式条款为无效条款外均合法有效。因此，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对价应为《股东退股协议书》中记载的150万元，既非《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300万元，也非顾卫兵主张的450万元（150万+300万）。《股东退股协议书》中记载的“投资款”应理解为顾卫兵对港翔公司的出资，与案涉股权转让款系两个不同性质的款项，且双方也未明确该款项的具体金额，顾卫兵将两种款项混同并称为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顾卫兵诉称其有权依法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理由是王甫全拖欠股权转让款达330万元（150万-120万+300万）已构成严重违约，但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王甫全拖欠的股权转让款仅为30万元而非330万元。上文已经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款为150万元，扣除顾卫兵已经获偿的120万，王甫全拖欠的股权转让款为30万元。其次，双方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在顾卫兵催要后，王甫全仍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但王甫全的迟延履行行为过错程度相对较轻，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再次，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王甫全已经付清了1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大部分，并在庭审中承诺结清尾款，在没有证据证明王甫全已丧失偿债能力的情况下，顾卫兵完全可以起诉主张王甫全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依法要求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以实现其合同目的。 综上所述，股权是一种综合性的财产权利，不仅包括财产收益权还包括公司经营权等多种权利，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不仅直接影响转让方和受让方，还会影响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在案涉股权已经变更登记且受让方实际控制港翔公司较长时间的情况下，经综合考虑王甫全的履约情况、违约过错程度及案涉合同目的的实现等因素，应当认定顾卫兵的法定解除权并未成就，其行使解除权的行为不产生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后果。顾卫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让股权前公司尚有分红未予分配，故其主张转股前的分红无事实依据；顾卫兵转让股权后，其股东身份即已丧失，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其主张股权转让后的分红亦无事实依据。据此，一审判决：驳回顾卫兵的全部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顾卫兵提交验资报告一份，证明顾卫兵、王甫全各出资300万元成立港翔公司。王甫全、港翔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顾卫兵未实际出资。王金凤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王甫全、港翔公司提交银行回单及现金解款单，证明顾卫兵未实际出资300万元。顾卫兵质证认为，资金是由王甫全操作，事实上双方是多次分批出资。王金凤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顾卫兵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王甫全、港翔公司提交的证据，顾卫兵庭审中已认可当时未实际出资300万元，王金凤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顾卫兵一审陈述，《股东退股协议书》是双方股权转让的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是补充。顾卫兵二审陈述，其未实际汇入港翔公司300万元出资款，该款项是否被抽走其不知晓，2011年至2016年期间，其实际投入港翔公司360万元。 本院认为，顾卫兵主张王甫全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王甫全未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股东退股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而王甫全认为股权转让款为150万元，其已支付120万元，顾卫兵无权要求解除《股东退股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故认定顾卫兵主张的解除权能否成立首先应当确定王甫全在本案中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 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一次性补贴甲方150万元；第五条约定，至2015年12月底威胜的应收款由顾卫兵负责催收，王甫全协助收款，收到款项（包括一次性补贴顾卫兵的150万元和顾卫兵的投资款）归顾卫兵所有；第六条约定，顾卫兵的投资款至2016年4月30日前理清。虽然第五条约定的支付方式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但支付的金额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述三项约定，《股东退股协议书》中王甫全支付给顾卫兵的股权转让款实际包括两项，即150万元补贴款与顾卫兵的投资款，而投资款的具体数额有待于双方于2016年4月30日前理清。一审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款仅为15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顾卫兵认可港翔公司成立时未实际出资300万元，但同时陈述其后每年均有出资，该事实也与《股东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相互印证，即顾卫兵的投资款数额适时并不能确定。如果双方在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时已确定投资款数额即为出资金额300万元，则双方实无必要再次约定对投资款金额进行结算。顾卫兵作为债权人应当积极主张权利与王甫全就投资款数额进行结算，但就目前证据来看，顾卫兵并未合理的行使其权利，其依法可以另行主张。因顾卫兵陈述的实际出资360万元未得到王甫全及港翔公司的认可，顾卫兵在本案中主张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150万元补贴款+300万元出资）无事实依据，本院碍难采信。 案涉股权转让款中已经确定的数额为150万元补贴款，但并未约定给付期限，王甫全已支付顾卫兵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经顾卫兵催要后，王甫全仍有30万元未给付，其行为构成违约。王甫全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将支付剩余的30万元，考虑到王甫全的迟延履行行为过错程度相对较轻，且应支付的投资款金额未能确定的责任不能归责于一方，故其未构成根本违约，顾卫兵在本案中要求解除《股东退股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顾卫兵主张的分红与股东分配款，均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顾卫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上诉人顾卫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