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古田县精神病防治院，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街道罗华村614西路宜木垅。 法定代表人：刘望开，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福建石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卓益铭，男，193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宝球，女，193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翠玲，女，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锦梅，女，199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古田县精神病防治院（下称“古田精神病院”）因与被申请人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古田精神病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卓己镛自缢，在精神学中属于精神症状，属医疗不可抗事件，在法律上应认定意外事件。家属在陈述或申明时均未说明患者有自缢或自伤行为，申请人无法预见和控制。（二）古田精神病院对卓己镛自缢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卓己镛系自缢死亡，与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古田精神病院对卓己镛的诊疗及病房的设施配置和生活环境，均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任何规定房间内不能放置毛巾。3、根据相关规定，卓己镛危险级别评定为0级，属三级管理、三级护理，只要求三个小时巡视一次。患者自缢时间至被发现并未超过三个小时，故不存在护理不周的情形。4、一审判决认定“卓己镛存在自杀企图与预兆”无事实根据。患者家属在《病史可靠性声明》中声明患者并无自缢念头和行为。5、卓己镛实施自缢行为，责任在于本人。卓己镛在具有自知力的情况下，有意识地躲避值班护士和保安人员的巡视后才着手实施自缢行为，且在双脚触地的情况下自缢身亡，其主观上寻求自杀是造成其自缢身亡的主要原因。 二、原一、二审判决推定申请人存在过错缺乏科学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精神病院有别于普通医院，具有专业特殊性、高度风险性，若把此种责任置于仅负治疗职责的申请人，既不公平也不合实际。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从卓己镛自缢到医护人员知悉后前往现场施救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差，从而认定申请人看护不周，是造成卓己镛死亡的主要原因，没有科学和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采信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存在错误。1、鉴定意见书书写极不严谨。鉴定意见书（四）-3载明：“从《病人入院护理评估表》及《肇事肇祸危险性评估表》仅有入院ｙｇｐｇｌｘｅ”，该段中文表述中冒出一串英文字母，让人不知所云。2、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引用鉴定材料范围以外的材料，并以此作为判断精神病院存在过错的主要依据，不具备客观真实性。3、鉴定意见书编造内容并选择性地摘录鉴定材料进行分析，不具备客观真实性。4、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逻辑问题。首先，正中司鉴所根据病人的“恐惧害怕”“医生救救我”等字眼推断病人存在自杀的倾向，但申请人认为这些字亦可推断系病人情况好转，自知力恢复，能思考问题。其次，鉴定意见书（四）-2分析说明：古田精神病院对卓己镛诊断正确，采取治疗措施得当，并尽了告知义务。而鉴定意见为古田精神病院对卓己镛死亡未尽到医疗看护责任与卓己镛缢死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主要原因。该分析存在逻辑问题，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 四、古田精神病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明显过高。即使古田精神病院要承担责任，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承担比例也不应超过10%。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申2070号马雨明等与同康精神病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判决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答辩称，一、本案已于2020年2月6日全部履行完毕、正式结案。二、正中鉴定所的意见已经表明申请人对卓己镛的死亡负主要责任，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区分恰当，应予维持。三、申请人在卓己镛住院期间，不仅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还疏于管理，在看护过程存在诸多过错，与卓己镛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按照精神病患者入院的护理常规，申请人违反精神科的分级护理要求，卓己镛入院时和整个住院期间未做等级护理确定，也没有实际按护理等级进行护理。申请人口头辩称卓己镛适用三级护理，明显是在推脱责任。此外，即使按照最低的三级护理标准，申请人也没有按要求做《护病记录单》。2、在卓己镛住院治疗期间，医院的工作人员没有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有效巡视。从视频可见，值班护士和保安所谓的巡视仅仅是从走廊匆匆走过，并无对病人病房进行查看，否则应当发现卓己镛自缢的情况。3、值班保安人员存在明显的过错。在事发当晚负责监控的保安一直坐在监控前，但其在值班时一直在玩手机，从卓己镛自缢到停止挣扎，有十几分钟，但保安都没有注意查看监控。4、卓己镛住院期间，申请人没有通知家属、未办理任何手续将卓己镛迁往封闭单人间，导致病情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恶化，特别是心理上、精神上产生恐惧、紧张，还表现出自杀倾向、开始写遗书，这些问题家属都以口头和短信形式提醒医院，希望能引起重视。但院方却疏忽大意，原审认定“卓己镛存在自杀企图与预兆”有事实依据。四、原生效判决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双方的证据综合分析后认定申请人存在过错，并非是推定，二审法院对此已进行了明确的分析。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古田精神病院对卓己镛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及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 关于过错问题，古田县人民法院已委托正中司鉴所对古田精神病院对死者卓己镛的治疗过程及过错程度（包括护理过程、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了鉴定。综合分析该鉴定意见及其他在案证据，可表明卓己镛在死前存在自杀倾向。古田精神病院作为专门收治精神病患的医疗机构，其从事医疗活动应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与普通医院亦具有不同的监督、看护和管理的职责，其诊疗行为在符合诊疗规范的同时，对收治的病人亦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特殊的安全保障义务。精神分裂症患者自杀率高，且卓己镛已存在自杀企图与预兆，古田精神病院本应加强巡视、加强防范。从事发当晚监控视频可见卓己镛自缢时全过程持续有十分钟以上，值班人员若能正常履行职责，应可以及时发现，可避免悲剧发生。监控录像显示从卓己镛自缢行为开始到医护人员知悉后前往现场进行施救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故应当认定古田精神病院未尽到医疗看护责任，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卓己镛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具体责任比例问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在鉴定原因力问题时，在分析说明部分已提到受害人患有轻度抑郁，有自杀倾向等情况，即鉴定意见系在考虑了受害人的自身原因基础上，作出原因力鉴定意见。古田精神病院对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无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故原生效判决采纳了鉴定意见，酌定古田精神病院的责任比例为60%，并无不当。 综上，古田精神病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所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古田县精神病防治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徐 琴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宫 静 书 记 员  陈美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