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89号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汉常，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申诉人（原审被告）：赖建娣，女，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开详，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开茂，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钟根，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汉常、赖建娣因与被申诉人钟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提请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穗检民（行）监[2019]440100002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01民抗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静怡、检察官助理焦沐旸出庭。申诉人张汉常、赖建娣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开详，被申诉人钟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以钟根的口头陈述及案外人张某向钟根转账3000元的两次记录认定张汉常与钟根约定利息每月3000元（月利息2%），证据证明力不足。理由如下：一是张汉常与赖建娣对借款与利息不予认可。二是张某两笔3000元的转账记录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13日和2015年5月11日，间隔时间较长且不存在连续性、规律性，且未有证据证明该两次转款即为张某替张汉常及赖建娣就涉案借款偿还利息。三是根据钟根在一审庭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2018）粤0114民初3958号案的起诉材料可知，吴某与钟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无法排除张某向钟根两次3000元的转款是偿还该案所涉欠款。四是吴某系钟根的外甥女，两人存在亲戚关系与多次的金钱往来，故张某向钟根转账款项的性质未能予以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在张汉常、赖建娣对借款及利息均予以否认，且钟根与吴某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钟根一方应进一步提出证据证明其与张汉常、赖建娣间约定利息的情况，但现有证据未能证实钟根提出双方已约定利息的主张。张汉常与赖建娣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另补充，张汉常、赖建娣与钟根不存在借款关系，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钟根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原审判决仅凭单一且没有经过质证的转账记录认定张汉常、赖建娣与钟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错误，向钟根借钱的是张汉常、赖建娣的儿媳妇吴某。钟根是吴某的舅舅，吴某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向钟根借钱；因特殊原因，张汉常的银行卡被吴某使用，故借款转入了张汉常的银行账户；吴某曾向钟根出具过收据，但钟根未向法院提交；本案证据显示，偿还借款和利息的是吴某丈夫张某，非张汉常；钟根之所以起诉张汉常，是因为吴某现在生意亏损，暂时无偿还能力。2.原审判决认定借贷利息按照月利2%的标准计算，证据不足。首先，钟根的口头陈述与两笔3000元的转账记录都没有经过质证，且张汉常与赖建娣对上述证据也不予认可；其次，钟根的口头陈述只是单方言辞证据，未经张汉常与赖建娣的确认，按照证据认定的一般规则，不应当被采纳；再次，张某的两笔3000元的转账不能证明是还利息还是还本金，更不能证明月利率，相反该证据证明借款人是张某。关于利息标准，有书面约定的按照约定计算，没有书面约定则按交易习惯标准计算，没有交易习惯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计算，据此本案借贷利息的标准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计算。钟根答辩称，张汉常、赖建娣与钟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钟根与吴某是亲戚关系，吴某于2011年9月1日向钟根借款8万元都约定利息，张汉常与赖建娣向钟根借款15万元，故约定的利息是月利2%。关于利息的支付问题。张某向钟根支付每月3000元利息，在2015年1月13日与2015年5月11日均支付，我方有汇款信息予以证明，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钟根于2018年1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汉常、赖建娣向钟根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13日起每月3000元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汉常、赖建娣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张汉常、赖建娣是夫妻关系。2014年9月12日，钟根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账号62×××16）向张汉常的银行账户（账号62×××20）转账150000元。案外人张某于2014年10月13日、2015年5月11日向钟根的上述账户分别转账支付3000元。庭审中，钟根自认张汉常、赖建娣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已支付自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5月11日的利息，其后未再支付。原审法院认为，钟根于2014年9月12日向张汉常转账支付150000元，钟根称该款是向张汉常出借的款项，且提供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汉常、赖建娣的儿子张某代张汉常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按每月2%的标准），称其余已付利息以现金方式支付。钟根保证其提交的证据及所作的陈述真实，且其无相反证据反驳，故法院予以认定，即认定张汉常向钟根借款150000元，约定利息每月3000元（月息2%）。欠款应当偿还，故钟根要求张汉常偿还欠款1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钟根证据显示按每月3000元（即月息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张汉常、赖建娣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张汉常、赖建娣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为张汉常的个人债务，所以该债务依法认定为张汉常、赖建娣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钟根要求赖建娣对该债务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汉常、赖建娣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根偿还欠款150000元；二、张汉常、赖建娣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根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2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汉常、赖建娣负担。再审中，张汉常与赖建娣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8）粤0114民初3958号案的开庭笔录；2.吴某出具的金额为8万元的借条一份；3.（2018）粤0114民初3958号案的起诉状；4.（2018）粤0114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吴某与钟根之间有借贷关系，且吴某出具有借条，在本案借款关系中，吴某也向钟根出具了款项为15万元的借条，但钟根没有提交。钟根质证称，对证据三性均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同时证明钟根与外甥女吴某有借贷关系，和赖建娣之间更有利息的存在。张汉常、赖建娣申请证人吴某、张某出庭作证。吴某出庭陈述：其是张汉常、赖建娣儿媳，钟根是其舅舅。其于2011年3月向钟根借款8万元现金，并向钟根出具了借条；2014年9月其向钟根借款15万元，一开始是电话沟通，后面当面钟根要其出具两份借条，分别是10万元和5万元，月息是2分，合起来每月3000元；第二次借款是其做五金生意，因为没有银行卡，所以让钟根转账到张汉常的账户，写完欠条后立即转账了，借款时，其和老公张某都在场，地点在钟根所开的发廊的地方，其向张汉常提前打了招呼，说有一笔15万元的货款到张汉常的账户；借款时和钟根约定，没有能力还本金，每月还利息3000元，第二笔借款后，还款都是用现金和张某的银行卡转账，用张某银行卡转账两次共6000元，现金大概五六万的样子，大概还款一年多，到2016年上半年，没有还过本金；出于亲人的信任，还利息没有要钟根出具收据。其在2011年做五金生意，做生意周转不过来，所以想借利息低的款项；在2013年之前没有办理银行卡，2014年到2015年左右才有银行卡。其用张汉常的银行账户，不记得以哪种方式告知钟根，但是没有给微信和短信。张某出庭陈述：张汉常、赖建娣是其父母。其于2012年有银行卡，2014年其两公婆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在钟根家里向钟根借款15万元，当时写了借条；所借的款项转到张汉常的账户上是当时没有农商银行的卡，钟根说一定要转到农商银行卡，这样不需要手续费；写了欠条之后，张某打电话给张汉常知道了卡号，然后把卡号写给钟根；借钱的时候，张汉常不知情，当时做生意都有找他拿银行卡用；钱到账后，其找张汉常拿银行卡使用，15万元全部用来还五金货款，吴某说把钱全部给了货款，其不清楚。其老婆吴某向钟根借钱，约定利息为月息两分；不清楚有没有还本金，吴某拿了其银行卡转了两次钱，岳父也有给钱，但不清楚还了多少钱；吴某拿张某手机操作银行卡转账给钟根，还了一年多利息，有几万块，本金没有还。张汉常一直都不知道向钟根借钱的事，直到起诉到法院。2017年，钟根叫社会人员恐吓，钟根儿子打电话给张某，说不还钱就叫人去张某儿子学校搞事，张某就告诉张汉常，他知道后出面处理这件事，之前有报过警。张汉常、赖建娣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本案15万元借款与张汉常、赖建娣无关。钟根对证人证言质证称，不论是何人借款，都存在利息，且证人都某只还了部分利息，没有还本金。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认定如下：张汉常与赖建娣所提交四份书面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吴某、张某的证言，因吴某、张某系张汉常、赖建娣的儿媳、儿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钟根系以张汉常与赖建娣与其存在借款纠纷而提起诉讼，上述证人证言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抗诉机关、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汉常、赖建娣与钟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三、案涉借款本息偿还情况。一、关于张汉常、赖建娣与钟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虽吴某、张某出庭陈述其二人为实际借款人，但二人与张汉常、赖建娣具有利害关系，且钟根始终坚持张汉常系实际借款人，结合其在原审提供的向张汉常的银行账户转账150000元的转账凭证，在张汉常、赖建娣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在案证据认定涉案借贷关系主体并无不当。张汉常、赖建娣再审关于吴某、张某为案涉借款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钟根主张其借款约定支付利息，张汉常、赖建娣否认，故钟根对约定利息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的张某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系对涉案借款利息的支付，钟根所称的相应还款为利息亦不足以认定构成规律性的支付利息，钟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案涉借款应认定为不支付利息。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而钟根主张的利息高于前述规定，故张汉常、赖建娣应自钟根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关于案涉借款本息偿还的问题。在案涉借款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的情况下，钟根所收取的款项应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证人张某、吴某称已还钟根五六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钟根自认借款人共计还款2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还款240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张汉常、赖建娣尚欠钟根借款本金126000元。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意见及张汉常、赖建娣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汉常、赖建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根偿还欠款126000元；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汉常、赖建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2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钟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汉常、赖建娣负担4116元，由钟根负担7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勇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龚 珏刘立林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