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负责人：胡啸，该支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弟，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娟，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宏平，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青松，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明秀，女，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凤良宝，安徽闻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志朋，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生,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殷志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争议金额为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殷志朋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27省道1KM+600M路段处，该路段平时车流量和人流量都较少，殷志朋是在超车时将前方古宏平的车辆碰倒，并致使一人死亡，且殷志朋的车辆因案涉交通事故形成了一道很深很长的刮痕，这条刮痕在形成时肯定要发出声音，车辆的速度也会降低，认定殷志朋对事故发生“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殷志朋已经因交通肇事罪被提起公诉，既然刑事案件中已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有过失，则民事案件中又如何认定其“不知情”。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并未因殷志朋离开现场的行为导致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理赔金额的增加，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交通事故致使一人死亡，如果殷志朋未离开现场，而是积极将伤者送往医院，也许伤者就不会死亡。第二，一审法院认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该免责条款中的驾驶人离开现场，应作限制解释，应以主观故意为前提。”系理解合同条款错误，合同条款明确规定应作字面解释，不应作限制解释。第三，因无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拒绝，导致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无法调取案涉交通事故中的当事人笔录。第四，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认定肇事司机殷志朋事发后离开现场，未认定其构成逃逸。殷志朋肇事后非故意离开，主观上无不遵守法律规定的故意，其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此外，并未因殷志朋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清，从而加重了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的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在投保时未明确告知殷志朋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该格式的免责条款依法对殷志朋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未采信平安财保无为公司要求免责的抗辩理由正确。第二，因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拒赔而引发本案诉讼，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作为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殷志朋辩称，第一，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就殷志朋明知事故发生且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主张均属假定和推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载明的事实为殷志朋未注意行车安全，并非殷志朋驶离事故现场才由此确认殷志朋承担主要责任。此外，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不享有事故责任的抗辩权。第二，在殷志朋交纳保费进行投保的当天，并未签订保险合同。案涉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业务员才匆忙找到殷志朋要求补签一行字，根本未向殷志朋作仔细说明，且还将殷志朋的手按着一个一个地写。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所主张的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在理解上有歧义时，应当作出对提供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无证据证明殷志朋具有逃离现场的主观故意。因此，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主张对“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作字面解释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原审判决平安财保无为公司负担相应诉讼费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本案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得当，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殷志朋赔偿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抢救费用共计315625.71元（除已经补偿的8万元）；2.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殷志朋、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10时许，殷志朋驾驶皖Ｂ×××××号轻型普通货车沿227省道自襄安方向往刘渡方向行驶，行至227省道1KM+600M路段处，在超车时刮擦到同向古宏平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造成古宏平及车辆乘坐人沈可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殷志朋驾车驶离现场。沈可兰于当日被送至无为市人民医院，同年1月24日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支付医疗费5625.71元。无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殷志朋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在超车时未注意行车安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古宏平负次要责任。同年3月25日，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与殷志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殷志朋配合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向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索赔，除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之外另补偿给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8万元。受害人沈可兰系1948年11月出生，其父母及配偶均已离世，现有三名子女即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一审法院另查明，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殷志朋向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时，约定保险公司对驾驶员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殷志朋在投保人声明中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在投保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益的，侵权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殷志朋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及当事人赔偿责任的依据。由于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平安财保无为公司首先应对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的赔偿款项在其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驾驶员离开现场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对此该院认为：一、适用责任免除条款的前提是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能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因素就直接适用该条款,本条款中未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殷志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本案殷志朋和古宏平车辆是在超车时发生刮擦，且在雨天，殷志朋在发生刮擦并不知晓情形下正常驶离存在合理性。二、保险公司设立该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督促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便于交警部门分清事故责任,以减少因不能确定事故责任,造成保险公司赔偿数额提高。本案中,虽然殷志朋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查并调查等合理确定事故责任,并未造成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结果。因此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并未因殷志朋离开现场的行为造成理赔金额的增多。三、殷志朋接到交警通知后到交警部门接受处理并配合调查,主观上并没有逃离事故现场和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殷志朋在驾车驶离现场时对事故发生知情而故意逃逸。综上,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该免责条款中的驾驶人离开现场，应做限缩解释，应以主观故意为前提。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主张其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因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与殷志朋达成补偿协议，故依照约定，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对超出保险公司限额部分不再主张。依据本案确认的事实，参照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我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对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的赔偿费用该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5625.71元，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提供了医院收费收据及费用清单，该院予以采信，平安财保无为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2.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9年=337860元，沈可兰年龄71周岁，应当计算9年，故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要求赔偿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3.精神抚慰金5万元，沈可兰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该院予以支持，该院对该费用予以酌定，过高请求不予支持。4.丧葬费37189元，该费用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故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主张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以上赔偿款合计为430674.71元，依法应由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115625.71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70%即220534元，由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0万元，平安财保无为公司合计赔偿给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315625.71元；因殷志朋已与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约定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部分不再主张，故殷志朋不再于本案支付赔偿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315625.71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42元，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负担1642元，平安财保无为公司负担13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受害人沈可兰的父母及配偶均已离世，现有三名子女即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另查明，受害人沈可兰的父母均已离世，配偶为古宏平，二人育有两名子女即古青松、古明秀；一审法院（2020）皖0225刑初253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殷志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宣告缓刑一年。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平安财保无为公司能否以殷志朋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为由，免予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殷志朋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但其陈述事发时未知晓发生碰撞事故。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仅认定殷志朋超车时未注意行车安全,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也未认定殷志朋存在肇事逃逸行为,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殷志朋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殷志朋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属于肇事后逃逸等法律禁止的行为。此外，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已向殷志朋明确提示说明，即便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的行为仍属于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免责情形,即只要驾驶人具备离开事故现场的外部特征便符合前述免责情形。综上，平安财保无为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案涉一审诉讼费是因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怠于履行理赔义务，古宏平、古青松、古明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责任的归属、金钱赔付责任的承担等，确定平安财保无为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安财保无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丁梦宁书记员王凤婷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