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6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宏刚,男，满族，1989年10月29日出生，住辽宁省兴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澜，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宁宁,女,汉族,1978年2月12日出生,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辽宁銘旗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杰，辽宁銘旗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宏刚因与被上诉人吴宁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4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宏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宁宁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偏颇。案涉欠条本身存在重大矛盾之处。第一份借条内容为借款40万元，每月还款2400，还款期3个月;第二份借条内容为借款100万元，每月还款2万元，还款期3个月。这两份借条对于借款金额及还款金额前后存在重大矛盾，一审法院并未对此情况让吴宁宁予以说明及查实。我方在开庭的时候主张为戏谑行为是有依据的。开庭的时候我方出具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婚纱照，证明双方确实存在情侣关系，身份并不一般，基于其二人在恋爱中的特殊身份以及双方大量资金往来的事实，不排除存在以书写借条形式的戏谑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对于该14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的证据予以查明。庭审中我方主张该14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一是基于戏谑行为的性质，二是吴宁宁也没有出具该140万元以何种形式出借。我方也出具了谭宏刚向吴宁宁的转款凭证，谭宏刚转出的金额远远超过吴宁宁转入的金额，从转款金额上来看也不存在谭宏刚向吴宁宁借款的理由或事实。在欠条出具后，我方向吴宁宁转款的金额也足以清偿该债务。谭宏刚在出具欠条后又向吴宁宁转款190余万元，即使借贷关系成立，谭宏刚向吴宁宁转款的金额也足以偿还之前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并确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作出裁判，但上述法条内容是关于债务如何履行的，对于债务是否存在、是否实际发生及是否已经偿还并没有依据任何法律条文，仅在论述过程中认为我方转款多于吴宁宁，没有理由再向其出具借条为由，无视我方在出具欠条日前后向吴宁宁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直接以有悖常理作为裁判依据不妥当。本案裁判应主要依据《民间借贷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作为裁判法律依据。在欠条日前我方向吴宁宁转款600余万元，在欠条日后转款190余万元，我方已出具还款证明，吴宁宁应举证140万借款成立的证据，吴宁宁向谭宏刚转款的金额明显少于谭宏刚向吴宁宁转款的金额，无法证明吴宁宁向谭宏刚出借14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对吴宁宁的财产情况进行核实，考虑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的事实，对于借条是否实际发生，是否已经偿还进行综合考量。本案的借贷关系没有实际发生，即使有我方也已足额偿还。吴宁宁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吴宁宁与谭宏刚的借贷事实的确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且谭宏刚先后经营过汽车配件厂、二手车行等生意，其经营资金多来源吴宁宁，而吴宁宁的资金来自于信用卡套现，故双方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结合双方名下银行流水及粗略计算，吴宁宁在2017年6月26日（谭宏刚出具欠条前）向谭宏刚本人及谭宏刚亲属、合作伙伴、朋友等转账支付高达8876276.76元。而谭宏刚主张在2017年6月26日向吴宁宁转账600余万元的真实情况是吴宁宁使用终端机具POS机，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刷卡套现，终端机POS机均绑定谭宏刚的银行卡，吴宁宁共刷卡套现金额为6455145.26元，该金额最终均流向谭宏刚的银行卡中。其后，谭宏刚将此多笔钱转回到吴宁宁卡中。此点，吴宁宁已在庭审中加以说明，且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是在查清以上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公正判决，非被上诉人所述的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偏颇。民间借贷中欠条是明确借贷事实、借贷金额的凭证性文件，欠条形式各异、内容繁简不一，书写者文化水平也参差不齐。本案欠条内容具备欠款金额、还款期限、欠条出具日期等基本要素，亦有谭宏刚的亲笔签名、手印，是谭宏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谭宏刚仅依据该欠条形式瑕疵否定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且该欠条是谭宏刚在双方分手时，基于双方借贷事实及粗略对账、核算之后出具。基于双方资金往来次数多、金额不固定、时间跨度大等特殊情形，该借贷本身不存在谭宏刚苛求的借款金额与欠条金额笔笔对应的前提条件，吴宁宁已经证明其向谭宏刚的转账远远大于欠条所载金额。无论从戏谑的词意抑或作为意思表示的戏谑行为来看，本案欠条都非戏谑行为。若为戏谑行为，明显与谭宏刚对之放任，在欠条出具三年之久未有澄清的表现明显不符。民间借贷区别金融借贷纠纷主要在于借贷双方多为邻里亲戚朋友，借贷双方或多或少存在关系，如若依据双方关系否定欠条的法律效果，则人人可主张欠条系戏谑行为。谭宏刚主张在欠条出具后向吴宁宁转款190余万足以偿清该债务的说法自相矛盾。吴宁宁此期间又再次向谭宏刚转账多达2223276.25元，此经济往来发生于双方分手后短暂和好期间，但未出具相关欠条对借贷关系予以固定。若真如谭宏刚所述欠条出具后的转款足以清偿债权，依据交易习惯，偿清借款的欠款人是要收回或销毁欠条，双方以此来形式上消灭债权凭证，但实际情况是欠条依然在债权人吴宁宁手中，谭宏刚上诉理由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谭宏刚主张本案裁判依据《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一审法院正是依据该条规定查清本案的事实及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本案判决，与谭宏刚的主张不冲突。吴宁宁的多组银行转账流水已经完整、全面的印证了谭宏刚欠款事实，仅仅是实际转账流水金额与欠条金额存在差距，但不妨碍吴宁宁实际向谭宏刚出借金额大于欠条金额。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吴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谭宏刚偿还吴宁宁借款本金2298268.24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98268.2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谭宏刚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宁宁与谭宏刚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于2014年相识并确认恋爱关系，至2019年双方分手。2017年6月26日，谭宏刚向吴宁宁出具欠条两张，载明谭宏刚向吴宁宁借款共计140万元，利息约定不明，还款期限3个月，欠条由谭宏刚本人签字并按捺手印。在双方当事人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至欠条出具前，吴宁宁分别通过招行尾号4077、兴业尾号4249、4288、工行尾号1588、建行尾号6880银行卡向谭宏刚本人转账支付1276196元、248488.75元、331564元、4900元、31700元，共计1892848.75元，另分别通过招行尾号4077、兴业尾号4249、4248银行卡向案外人（杨大千、安荣伟、郭娜、刘廷廷、栗华、曹盼盼、宋福春、尹百山、谭宏妮、孙玉萍、邹本才、安莉、董昕伦、马桂贤、王权、徐晶、李晶、高翔、孔祥、赵峰、武林尚、张强、史晓川、王利、李庆举、郑有强、朱海凤、许凯凯、张锦辉、徐国耀、陆姗姗、李进涛、孙欣然、李漾、邢亮、赵贺、李成建）转账支付494311元、236640元、140023元，共计870974元；出具欠条后，吴宁宁通过招行尾号4077、工行尾号1588银行账户向谭宏刚分别转账支付422930元、701855元，共计1124785元，另通过招行尾号4077银行账户向案外人（尹百山、周柏军、于贺、李凤玲、李峰，徐涛、于伟龙、魏星、谭宏妮、刘宇、邹本才、刘金厚、高文翔、段红坤、王洪波、单成君、石帅、赵文禹）转账支付145800元，对于上述汇款行为的性质，吴宁宁均主张系向谭宏刚出借款项，其中向案外人转款系受谭宏刚指示为其支付车辆配件款或购车款。谭宏刚对吴宁宁向其本人的支付行为系基于双方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可，但对于吴宁宁主张的其向案外人支付款项亦为对谭宏刚的出借行为予以否认，并向法庭提供了多份银行流水明细及微信汇款凭证，证实谭宏刚自2014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多张银行卡共向吴宁宁转账支付8795483.78元，其中，在出具欠条前向吴宁宁支付6851821.78元，出具欠条后向吴宁宁支付1943662元，谭宏刚主张其向吴宁宁转款金额超过吴宁宁向谭宏刚转款金额，故主张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吴宁宁主张因其为套现自己的信用卡而办理的POS机对应的结算账户为谭宏刚的银行账户，谭宏刚大部分转给吴宁宁的钱款来源于吴宁宁使用自己的大额信用卡套现结算至谭宏刚的银行卡，因而此大部分钱款来源于吴宁宁，后又由谭宏刚直接返还给吴宁宁，并非是谭宏刚所有并偿还给吴宁宁的借款。另吴宁宁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交纳保险费3043.6元，由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保函，现吴宁宁主张谭宏刚尚欠借款本金2298268.24元及利息，并要求谭宏刚一并支付上述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欠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关于谭宏刚是否已经还清借款，以及如未还清，谭宏刚尚欠借款的数额问题，根据双方对账后各自的确认，能够认定吴宁宁在谭宏刚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欠条前共计向谭宏刚本人支付借款1892848.75元，向案外人支付借款870974元，而谭宏刚于出具欠条前向吴宁宁支付款项共计6851821.78元，该数额远远超出吴宁宁向其本人以及案外人支付款项数额的总和，谭宏刚主张支付上述款项均为偿还借款，但谭宏刚仍然于2017年6月26日向吴宁宁出具140万元的欠条，如谭宏刚支付给吴宁宁的款项均为其自有资金，那么其在向吴宁宁支付了远远超出出借款项的600余万元后，仍然给吴宁宁出具140万元的欠条显然有悖常理，故仅凭谭宏刚提供的汇款凭证不足以认定其向吴宁宁支付的款项均系偿还吴宁宁的借款，无法以此认定谭宏刚已将出具欠条前的借款还清，而对于谭宏刚向吴宁宁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认定系双方对出具欠条之前谭宏刚尚欠借款金额的结算，且出自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谭宏刚主张其为酒醉后戏谑行为未能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谭宏刚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偿还借款。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不明，应视为无息借贷，但谭宏刚应当自三个月还款期限后即2017年9月26日起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双方在谭宏刚出具欠条之后的资金往来，吴宁宁又继续向谭宏刚本人支付1124785元，向案外人支付了145800元，谭宏刚对向其本人支付的款项系借款予以认可，而谭宏刚则向吴宁宁支付款项1943662元，仍然超出吴宁宁所主张的出借金额，因双方未再结算，吴宁宁无法提供其他借款凭证，故吴宁宁主张谭宏刚在出具欠条后所支付的款项中有部分款项来源于吴宁宁信用卡套现，应当对其信用卡套现至谭宏刚账户中的事实及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吴宁宁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及金额，进而无法证明谭宏刚出具欠条后仍存在欠款事实，故对于吴宁宁主张的在出具欠条之后的借款本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宁宁所主张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用3043.6元，属于吴宁宁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谭宏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吴宁宁借款本金140万元；二、谭宏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吴宁宁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谭宏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吴宁宁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3043.6元；四、驳回吴宁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谭宏刚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66元，其中3084元由吴宁宁承担，其余9482元由谭宏刚承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谭宏刚承担。二审中，谭宏刚提交结婚照，证明双方虽然没进行婚姻登记，但是拍了结婚照，双方不是简单的情侣关系，双方身份关系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有重要影响。吴宁宁质证意见为：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该证据发生时间在两人分手之前，且一直由上诉人掌握。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谭宏刚向吴宁宁出具的两份欠条分别载明：“谭宏刚向吴宁宁借款壹佰万元整，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每月还款贰万元整，直至本金全部还完为止。如果三个月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可以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给付剩余的本金”；“谭宏刚向吴宁宁借款肆拾万元整，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每月还款贰仟肆佰元整，直至本金及利息全部还完为止。如果三个月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可以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给付剩余的本金和利息”。该两份欠条均写明的“如果三个月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可以提起诉讼”，并非还款期为3个月，上诉人以此提出欠条载明还款期为３个月，存在重大矛盾的主张不能成立。谭宏刚主张其向吴宁宁出具的案涉欠条系戏谑行为，其作为从事经济活动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出具欠条的法律意义，即使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恋爱关系，其亦未能对其主张的戏谑行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案涉欠条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行为，欠条出具前谭宏刚向吴宁宁转账数额大于吴宁宁向谭宏刚及案外人的转账数额之和。在此情况下，谭宏刚仍出具案涉欠条，吴宁宁主张其通过POS机套现至谭宏刚银行账户，再由谭宏刚转回吴宁宁账户；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银行账户记录显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吴宁宁用其信用卡向商户刷卡，谭宏刚的银行账户进入相近数额款项，谭宏刚的该银行账户又向吴宁宁银行账户转款相近数额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谭宏刚向吴宁宁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双方对出具欠条之前谭宏刚尚欠借款金额的结算，并无不当。案涉欠条出具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又发生过大量经济往来，吴宁宁仍主张谭宏刚在出具欠条后所支付的款项中有部分款项来源于吴宁宁信用卡套现，双方对此并未形成欠条等结算行为，故结合双方经济往来习惯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情况，一审法院对谭宏刚提出的欠条出具后支付给吴宁宁190万余元，已还清欠款的主张及对吴宁宁提出的欠条出具后谭宏刚又存在对吴宁宁欠款的主张均未予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32元，由谭宏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丹审判员  任 江审判员  陈兴田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韩雪书记员薛萍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