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东中路228号。法定代表人：张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翼，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媛静，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升，男，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通创时物联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8号科技财富中心B1102号。法定代表人：张全升，董事长。上诉人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全升、被上诉人北京星通创时物联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3项，改判星通公司对张全升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全升、星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承诺函》系星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加盖公司专用印章，是公司行为，对公司具有法定约束力，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华泰公司未提供股东大会决议而认定星通公司对张全升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对外约束第三人,亦不能据此认定星通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无效。星通公司未经该程序即为股东提供担保而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星通公司内部追责。2.提供星通公司股东大会的决议文件并非华泰公司应尽的举证义务，不应由华泰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华泰公司对《承诺函》仅有形式审查的义务，落款处的公章确系星通公司的公章，华泰公司有理由相信《承诺函》系星通公司自愿出具。二、星通公司在《承诺函》中承诺：“自《承诺函》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次股份受让，支付相应股份价款。”属于星通公司单方的债务加入行为，在未有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自愿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其承诺内容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星通公司应当依照该《承诺函》对张全升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即使星通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无效，华泰公司作为债权人，在星通公司出具《承诺函》的过程中并无过错，无论星通公司是否通过决策机关决议，均系其单方行为，星通公司均应当与张全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若人民法院认为华泰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星通公司自身未履行公司决议程序，未通过决策机关决议，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关款项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张全升、星通公司未作答辩。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全升向华泰公司支付股份转让价款9545700.48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6日，第一期股份转让价款为4584400元；第二期股份转让价款为4584400元×（1+8.8％×N÷365），其中N为自2018年1月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天数]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星通公司对张全升上述的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张全升、星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实现本案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8日，北京星通联华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通联华公司）（甲方）与华泰公司（乙方）签订《股份认购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设立并有效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其发行的人民币普通股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称“股转系统”）挂牌交易，股票代码：430614，甲方拟向特定对象发行股份；2.乙方系经股转系统备案的具有做市商资格的做市商，具备认购甲方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意愿，并同意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认购甲方本次发行的股份；3.乙方将以自有合法资金参与认购甲方本次发行的股份；一、认购数量：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自愿认购甲方定向发行的股份且甲方同意向乙方定向发行股份，甲方向乙方定向发行80万股普通股份；二、认购价格：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综合考虑公司每股净资产、成长性、行业前景等多方面因素，甲方本次定向发行价格最终确定为每股人民币10元。乙方本次认购股份总价款为人民币800万元。2015年6月2日，华泰公司向星通联华公司汇款800万元。2017年8月30日，华泰公司（甲方）与张全升（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1.星通联华公司申请终止公司股票在“股转系统”挂牌；2.甲方为星通联华公司做市商之一，因星通联华公司股票交易不再采取做市转让方式，甲方无法再为星通联华公司提供做市报价服务，甲方拟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转让所持有的全部无限售条件流通股份；第1.1条约定，标的股份：甲方拟向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转让的标的股份，为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所有无限售流通股；第2.1条约定，股份转让价格：甲方与乙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转让股份的转让价格为11.68元/股，如果出现本备忘录第1.2款中所指的事项而导致新增派生股份的，转让价格作相应调整，甲方向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转让股份的，乙方保证指定的第三方按照上述约定的价格购买甲方所转让股份，如指定的第三方拒绝购买的，乙方承诺将自行购买全部股份，如指定的第三方拒绝按照上述约定的价格购买的，乙方承诺将补足差价；第三条约定，转让方式：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做市股份分两次进行转让。第一次，由收到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股转公司）批复星通联华公司摘牌之日起1个月内，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一半股份，股票转让价格为11.68元；第二次，乙方承诺乙方或乙方的第三方在2017年年内受让甲方持有的剩余星通联华公司股份，股票转让价格为11.68元，并按照年化8.8％的利息支付剩余股份价款。2018年1月19日，星通联华公司发布《终止挂牌公告》，该公告载明主要内容为，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向股转公司报送了终止挂牌的申请资料，根据股转公司出具的《关于同意星通联华公司股票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公司股票自2018年1月22日起终止在“股转系统”挂牌。2018年2月3日，华泰公司（甲方）与张全升（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同意，对原协议第三条转让方式约定的事项予以调整如下：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做市股份分两次进行转让。第一次，自星通联华公司收到股转公司批复星通联华公司本次摘牌之日起3个月内，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一半股份，股票转让价格为4584400元，即股票转让单价为11.68元。第二次，自星通联华公司收到股转公司批复星通联华公司本次摘牌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剩余一半股份，股票转让价格按照下述公式计算：股票转让价格=4584400元×（1+8.8％×N÷365），N为星通联华公司收到股转公司批复星通联华公司本次摘牌之日至股份受让方支付第二次受让价款之日期间的天数。2018年6月29日，星通联华公司向华泰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主要内容为，因星通联华公司已经于2018年1月22日正式在股转公司摘牌，并根据星通联华公司与贵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规定，贵司所持有的星通联华公司的做市股份分两次进行转让。截止目前，由于资金没有筹措到位，星通联华公司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并没有完成上述第一次股份受让。公司承诺，自本承诺函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上述第一次股份受让，支付相应股份价款，为此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一审诉讼中，华泰公司称股权转让以每股11.68元，按照78.5万股计算，其余1.5万股已经转让。此外，其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双方合同并无约定，华泰公司计算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华泰公司要求星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承诺函》，但无法提供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另查，2018年5月10日，星通联华公司名称变更为星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与张全升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对于股份转让价格及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张全升应当予以支付。关于支付款项的起始时间，华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股转公司批复摘牌的具体日期，结合华泰公司提交的《终止挂牌公告》，一审法院以星通公司发布公告日期（即2018年1月19日）做为付款计算起始时间。关于第二笔股份转让款的计算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虽约定N为星通公司收到股转公司批复摘牌之日至股份受让方支付第二次受让价款之日的天数，该天数系基于张全升付款时间的不确定性所约定。但双方同时约定了六个月内的付款期限，即对于第二笔股份转让的最迟付款期限进行约定，现因张全升并未支付转让价款，一审法院以最迟付款期间作为转让价款金额的计算天数，截止2018年7月18日，N的取值计算天数应为181天。据此，第二笔股份转让价款金额应为4784279.84元。华泰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泰公司主张违约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无法按时收回股份转让款一定程度上将会造成其资金使用损失，其主张的违约金实为占用资金损失，但其主张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对于华泰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泰公司主张星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华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全升、星通公司对华泰公司的起诉享有答辩的权利，其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庭审抗辩权，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1.张全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泰公司第一笔股份转让款4584400元及违约损失（以4584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张全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泰公司第二笔股份转让款4784279.84元及违约损失（以4784279.84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华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泰公司与张全升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协议效力以及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协议约定确认的张全升应付款项的计算方式、金额、违约金标准等均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本院亦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是华泰公司能否依据星通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要求星通公司对张全升在《股份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项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华泰公司上诉认为，《承诺函》系星通公司单方债务加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规定的情形，且《承诺函》系星通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主动出具，表明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否履行了内部控制程序，经股东大会决议，并非华泰公司审查义务，华泰公司对此亦不存在过错，即便《承诺函》被认定为无效，星通公司应承担不少于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债务加入是第三人加入到债务中，作为新债务人和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偿还责任。从商业安排的角度，债务加入与连带保证具有相似性，均属于第三人对非因自身债务而承担付款义务的情形，目的是增加担保债权实现的责任财产，属于一种增信措施，本案星通公司以《承诺函》形式加入债务履行，在法律后果上与公司对外担保具有类似性，应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张全升系星通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参照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上述规定，星通公司为张全升在《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项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决议。星通公司为张全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未经股东会决议，在星通公司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对星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承诺函》应属无效。华泰公司未依法就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具有过错。此外，《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签署的背景原因是星通公司已申请终止公司股票在“股转系统”挂牌，故华泰公司所持星通公司无限售流通股不再具备在二级市场交易的基础，华泰公司、张全升均成为具有一定封闭性质的星通公司的股东，应明知星通公司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对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承担连带付款义务，应经过其他无利益关系股东同意，张全升等其他任一主体均无权代表星通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加入对华泰公司债务履行，并承担连带责任；华泰公司作为原股东亦不能仅依据张全升或者某一股东、董事等的同意即从星通公司收取资金或者要求星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行为损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亦可能在实质上产生抽回出资的法律后果，损害星通公司潜在债权人利益。故华泰公司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且明知《承诺函》具有越权出具的情形，无权请求星通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华泰公司要求星通公司对张全升全部付款义务承担不少于二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620元，由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