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68号西区6栋7楼。法定代表人：颜士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曙玲，女，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武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曙玲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9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州武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甘曙玲继续履行《会员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甘曙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第一，神州武术公司前期的《会员协议》虽然约定不合理，但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后协议条款已做了更改，新的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限制消费者解除合同的权利及加重消费者的违约责任，应予以保护。第二，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的品种或者服务的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不接受任一项服务，但签订《会员协议》意味着消费者在进行比较后已经作出了选择，消费者应当遵守协议约定，一审判决强行赋予消费者再次选择的权利影响合同的稳定，造成严重混乱。第三，双方签订《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不受朱伟个人的影响。协议并未指定朱伟为唯一教练，且前期合同履行也不仅仅只是朱伟授课，神州武术公司仍在正常上课。因此，案涉协议可以继续履行，会员仍可继续在神州武术公司学习。第四，本案纠纷的产生系因会员不愿意再来神州武术公司上课，应按照协议认定甘曙玲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甘曙玲辩称，因武术学校的校长朱伟已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神州武术公司擅自更改授课地点，实际授课地点在七楼，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存在安全隐患；且神州武术公司负责授课的教练均无教练资质，频繁更换教练、管理混乱、虚假宣传，教学方式单一、课程安排不合理、拒不退款等原因，导致其失去合理信赖。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曙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甘曙玲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的《会员协议》；2.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其学费8850元、个人终身会员费500元，合计9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甘曙玲于2018年1月7日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会员协议》一份，约定由神州武术公司训练甘曙玲之子田致远（2011年7月28日生）空手道，卡种为入限1，有效期自2017年10月26日至2022年10月25日，学费8500元；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甘曙玲共向神州武术公司支付学费8500元，田致远亦开始接受神州武术公司教学。审理中，甘曙玲主张其子上课到2019年3月15日，神州武术公司还应退还费用9350元，故现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剩余学费8850元、终身会员费500元。另查明：神州武术公司股东为颜士娥及朱伟；其中，颜士娥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朱伟系公司监事，并任武校校长兼教练。2019年4月21日，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于此后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19年6月24日，检察机关就朱伟涉嫌刑事犯罪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再查明：神州武术公司的宣传海报上印有朱伟大幅照片并载明朱伟是中国官方认证江苏空手道黑带第一人、世界公认空手道黑带六段、跆拳道高级教练员等；朱伟的名片载明其系神州武校校长、神州武馆总馆长、神州舞蹈校长，中国武术长拳、南拳全国冠军、空手道世界公认黑带五段、空手道亚洲级裁判兼考试官、2008-2016年全国跆拳道、空手道锦标赛裁判等。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会员协议》中因含有“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条款违反相关规定，被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给予警告并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2019年4月21日，神州武术公司在营业场所张贴《重要通知》，载明：“本校于2019年4月21日暂停授课，请各位家长时刻关注神州武校微信公众号。”一审法院认为：甘曙玲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的《会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1.本案中，甘曙玲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其既是当事人，也是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会员协议》中的“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且因此曾被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行政处罚，故该约定应属无效；2.甘曙玲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本案中，甘曙玲在《会员协议》签订后即向神州武术公司全额预付培训费，而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服务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甘曙玲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甘曙玲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甘曙玲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3.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的对象多为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神州武术公司的培训质量、培训教师的德行操守以及公司整体形象等会对学员的成长有一定影响。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神州武术公司因管理不到位被行政处罚，且其对外宣传的主体人物、高级管理人员、股东、教练兼考官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被告同时发布了暂停授课的通知。作为学员家长，甘曙玲对神州武术公司包括对学员武术技能和人格潜在影响的培训能力产生顾虑、担忧符合常理，且神州武术公司在暂停授课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朱伟被刑事羁押，神州武术公司仍能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和考级服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甘曙玲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依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案涉《会员协议》应予解除。二、关于相应培训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会员协议》解除后，对于甘曙玲之子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神州武术公司应予退还。甘曙玲主张退还费用9350元的诉讼请求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综合考虑甘曙玲之子学习程度、合同已履行程度、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酌定神州武术公司退还甘曙玲学费7000元。神州武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甘曙玲与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甘曙玲退还学费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元，由神州武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3日，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江市监管案〔2018〕02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神州武术公司陈述因其管理不到位，未能停用旧的格式合同文本，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神州武术公司在与消费者采用格式条款签订的《会员协议》中含有“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条款构成排除消费者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及消费者解释格式条款权利的行为，违反相应规定，对神州武术公司给予警告并罚款5000元。二审中，神州武术公司称，案涉《会员协议》系被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之前使用的“旧合同”，此后因朱伟涉嫌刑事犯罪，老学员的合同没来得及变更。根据“新合同”，学员如不愿意上课，需要向神州武术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载明不上课的理由，经神州武术公司认可后可解除合同，但甘曙玲起诉的解除理由并非正当理由。神州武术公司与甘曙玲签约时的教练配置不止4人，具体多少人不清楚，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后，神州武术公司还剩4名教练。神州武术公司另主张停课后曾通知学员恢复授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甘曙玲主张因朱伟构成刑事犯罪导致其对神州武术公司失去合理信赖，据此要求解除案涉《会员协议》，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认定《会员协议》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条款构成排除消费者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及消费者解释格式条款权利的行为，神州武术公司亦认可对该条款应予变更，仅因朱伟涉嫌刑事犯罪未能及时变更，故该条款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神州武术公司的宣传海报中印有朱伟大幅照片，并介绍朱伟多种头衔，故神州武术公司系以朱伟在空手道、跆拳道等项目中的正面形象作为宣传手段，以使家长相信该公司具有专业的培训能力。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在此情况下，甘曙玲作为未成年学员家长，对神州武术公司对学员人生观、价值观等方面的正面引导能力及专业培训能力失去合理信赖，亦符合常理。神州武术公司主张合同是否履行不受朱伟个人因素影响，但朱伟被立案侦查当日，神州武术公司即发布暂停授课的通知，亦认可朱伟涉嫌犯罪后教练人数少于签订合同时人数，故在神州武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通知学员恢复授课、亦未能证明其有能力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服务的情况下，甘曙玲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综上所述，神州武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神州武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