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胜亚，男，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婷，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居节，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环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葛中路669-62号第二层。法定代表人：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婷，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胜亚因与被上诉人陈君、原审第三人南京环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环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胜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及判决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陈君受让高某,4的股权所对应的80万元资本金实际缴纳，故该80万元为实际出资不当。首先，高某,4作为原股东向南京环维公司主要经营项目投入资金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款项性质符合公司注册资本金性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生效判决，该经营项目仅建设工程款接近800万元，全部项目投资为1200万元，项目投资款远超公司到期认缴的资本金数额。股东对公司项目按比例缴入投资款，并非基于缴纳资本金的意思表示，也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混淆了项目投资性款项与实缴资本金的概念。其次，虽然“陈君与葛胜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葛胜亚受让的是80万元实缴资本对应的10%的股权”，但转让实缴股权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也是上诉人得以行使履行抗辩的理由，更不能构成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已经实缴资本金的承认。一审法院也认为“陈君受让高某,4的股权出资是否实际缴纳，南京环维公司章程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上记载的情况不一”。在南京环维公司否认陈君实缴资本的情况下，陈君应当提交出资证明书等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将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对于实缴资本的记载作为陈君实际缴纳资本金的佐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高某,4的股东权益包括投资款已由陈君承继”，陈君与南京环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恰恰说明对于上述80万元的资金双方都认定为借贷关系。葛胜亚与陈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陈君退出公司经营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混淆了投资款项的实际缴纳与公司资本金的实际缴纳两个不同的概念。二、在陈君不能证明该80万元投资性质的款项为实缴资本金的前提下，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应当按照借贷关系认定，而陈君虽然受让了高某,4的股权，并不当然承继了其对于南京环维公司的债权，该债权亦应由案外人高某,4向南京环维公司主张，葛胜亚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君辩称，一、陈君和葛胜亚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事实和股权转让的价格，南京环维公司工商登记也明确并公示了股权转让的事实。二、案涉股权的注册资本有实际投入，葛胜亚认可高某,4实际投资给南京环维公司100万元，南京环维公司的章程和股权转让协议也明确了陈君实缴了80万元的股本。三、南京环维公司与陈君签订借款合同认定了陈君投入了股本金100万元，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退还陈君投入的资本金，而且南京环维公司也在一定期限内向陈君支付了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南京环维公司述称：同意葛胜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陈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胜亚支付陈君股权转让款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3月22日起支付违约金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葛胜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环维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3月3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原始股东有王伟、高某,4、葛胜亚、杨志林。2017年12月7日，杨志林退出公司经营，股东变更为王伟、高某,4、葛胜亚。2018年1月8日，王伟、高某,4、葛胜亚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同意书，同意王伟将持有的占南京环维公司注册资本40%的股权（计320万元认缴出资）转让给陈琦；同意高某,4将持有的占南京环维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计160万元认缴出资）转让给陈君；股东葛胜亚放弃优先购买权。当日，高某,4与陈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高某,4将持有的占南京环维公司注册资本20%（共计160万元出资，其中实缴80万元，未缴80万元）的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君。根据当时南京环维公司的章程记载，其股东出资情况如下：葛胜亚认缴出资3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陈琦认缴出资320万元，其中1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305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陈君认缴出资160万元，其中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另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2018年3月21日，陈君分别与葛胜亚、吴义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持有的南京环维公司10%的股权（对应实缴资本80万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葛胜亚，另10%的股权（对应认缴资本80万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义芳。当日，葛胜亚、陈琦、陈君及南京环维公司共同签署了股权转让同意书，同意陈君将20%的股权（计160万元认缴出资）分别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葛胜亚、吴义芳（二人各10%），陈琦放弃优先购买权。南京环维公司亦于同日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前述陈君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后南京环维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记载股东出资情况如下：葛胜亚出资400万元，其中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3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陈琦出资320万元，其中15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305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吴义芳出资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3月27日。因葛胜亚未将股权转让款80万元给付陈君，后者诉至法院。一审中，陈君为了证明其转让给葛胜亚的10%的股权对应的80万元资本金已实缴，申请证人高某,4出庭作证。根据高某,4的陈述，其共计向南京环维公司投资100万元用于浴室装修，而成立南京环维公司就是为了经营浴室会所。现其已将名下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了陈君，陈君亦已向其支付了对价。南京环维公司认可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期间，高某,4共计向其转款100万元，但认为此款系南京环维公司股东为公司垫付的装修浴室工程款。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10日，南京环维公司与陈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南京环维公司向陈君借款125万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3月10日止，年利率20%。葛胜亚与陈琦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借款合同签订后，南京环维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2日、4月12日、5月14日、6月13日、7月14日各支付2万元利息，此后陈君未再收到利息。陈君曾通过微信向葛胜亚等人催要款项，微信中葛胜亚承认陈君索要的款项为浴室会所的投资款，承诺尽快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二、陈君转让给葛胜亚的南京环维公司10%的股权对应的出资是否实缴；三、葛胜亚应承担何种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南京环维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葛胜亚与陈君都曾是该公司股东，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陈君将其名下持有的该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葛胜亚，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此时南京环维公司注册资本不变，故该行为实质是高某,4与陈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且南京环维公司章程也记载了陈君为股东的事实。现陈君以葛胜亚未按期给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该纠纷应适用公司法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至于股东是否实际出资，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南京环维公司成立的目的系经营浴室会所，亦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关于争议焦点二，陈君受让高某,4的股权对应的80万元出资是否实际缴纳，南京环维公司章程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上记载的情况不一。但综合分析，该80万元应为实缴出资，理由如下：首先，高某,4原系南京环维公司公示登记的股东，南京环维公司与葛胜亚均认可其根据持股比例投入100万元用于装修浴室会所，浴室会所是南京环维公司主要经营项目，款项性质符合公司注册资本金性质。南京环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系高某,4出借给公司的款项，或为公司垫付的其他款项。其次，高某,4投入100万元后，才与陈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上载明20%股权对应的资本金80万元为实缴，80万元为认缴。而陈君与葛胜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约定，葛胜亚受让的是80万元实缴资本对应的10%的股权。南京环维公司章程修正案也记载到葛胜亚实缴资本80万元，可见各方均认可高某,4有80万元的资本金是实缴。最后，南京环维公司和葛胜亚虽辩称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但未能合理解释每月支付利息的原因。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虽然所谓的借款未实际出借，但无论是南京环维公司还是葛胜亚均是认可高某,4的股东权益包括投资款已由陈君承继，陈君与葛胜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经营。之所以签订借款合同实际系作为退还投资款的具体方式，即将葛胜亚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南京环维公司对陈君的欠款，由南京环维公司负责偿还。从而可印证，各方均认可陈君转让给葛胜亚的10%对应的80万元资本金已实缴。关于争议焦点三，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南京环维公司的借款，由南京环维公司负责归还，该行为与公司资本维持不变原则冲突，违反公司法中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为法律所禁止。现陈君以股权转让协议为据，要求葛胜亚给付股权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葛胜亚应予支付。虽然高某,4投入南京环维公司的是100万元，但南京环维公司以及当事人已一致认可实缴资本金为80万元，葛胜亚应支付该款。由于未及时付款，葛胜亚还应承担逾期付款损失，2019年8月20日前（不含）的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损失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损失的起算点，一审法院认为，可参照借款合同中各方对还款期限所作出的约定认定逾期损失计算起点。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于2019年3月10日届满，故可自3月11日起计算损失。综上所述，陈君要求葛胜亚给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损失应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葛胜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君股权转让款8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葛胜亚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中南京环维公司陈述，其股东均未实际出资。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葛胜亚是否应当向陈君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本院认为，2018年3月21日上诉人葛胜亚与被上诉人陈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君将其持有的南京环维公司10%股权以80万元价款转让给葛胜亚，葛胜亚于2018年3月21日前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君。现陈君已将该股权变更至葛胜亚名下，葛胜亚应当按照约定支付80万元股权转让款。关于陈君转让给葛胜亚的南京环维公司10%股权对应的80万元出资是否实缴问题。转让股东出资是否存在瑕疵，均不影响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受让股东不能据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明确陈君转给葛胜亚的南京环维公司10%股权对应的80万元出资为实缴，但南京环维公司陈述其股东均未出资，高某,4向公司转款的100万元，系股东为公司垫付的装修浴室工程款，结合南京环维公司与陈君签订的125万元款项未实际出借，高某,4投资款由陈君承继等事实，且该80万元出资涉及案外人高某,4，故不宜在本案中对案涉10%股权对应的80万元出资是否实缴予以认定。一审认定案涉1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80万元已经实缴到位欠妥。综上所述，葛胜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葛胜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