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丞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苏山乡石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方春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11栋。 法定代表人：刘鹏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西省丞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丞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被上诉人中铁二局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丞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中铁二局二公司再支付江西丞源公司货款284530.19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71906.1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局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支付货款金额应以开具的发票金额为准。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订的四份《采购合同》第6.2款约定每月21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根据中铁二局二公司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同时6.3款双方特别约定：遵循“先开票、后付款”原则，在中铁二局二公司支付前，江西丞源公司应按双方确认的当期应付金额和按中铁二局二公司要求的时间向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发票开具后10日内提交中铁二局二公司，中铁二局二公司收到发票后按合同约定向江西丞源公司付款。故发票金额是经双方确认后开具，发票的金额应是最终的付款金额，即20271906.12元。中铁二局二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仅支付1710万元，故截止2020年4月21日仍拖欠江西丞源公司3171906.18元，一审认定欠付货款金额2887375.99元错误，扣除了碎石和变更差价部分，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认定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低，违背了公平原则，应当同意江西丞源公司的请求予以增加，且以3371906.18元为基数计算。 中铁二局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西丞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二局二公司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货款3371906.1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中铁二局二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3.一审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局二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江西丞源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日，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就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昌赣铁路自购物资集中招标采购河砂采购招标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昌赣客专11标（二）WM05】（以下简称WM05号合同），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向江西丞源公司采购河砂。合同约定每月20日为结算日，结算后5日内供应商提供足额发票，买方收到发票后次月25日前支付当批结算款的75%，下月底前支付20%，预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为12个月，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给卖方。合同附件1《物资需求明细表》中约定河砂单价49.5元/立方米，交货期自2016年3月至完工。2016年11月2日，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订《河砂采购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合同编号：昌赣客专11标（二）WM05-补充】，约定原合同中河砂的单价变更为59.48元。WM05号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后，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期间，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168758.6立方米。 2017年5月11日，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就中铁二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兴泉铁路、昌赣铁路等项目物资集中招标采购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昌赣客专11标（二）WM25】（以下简称WM25号合同），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向江西丞源公司采购河砂。合同约定，每月20日为结算日，结算后5日内供应商提供足额发票，买方收到发票后次月25日前支付当批结算款的75%，下月底前支付20%，预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为12个月，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给卖方。该合同附件1《物资需求明细表》中约定河砂到工地单价（含税）65.5元，交货期自2017年5月至完工。该合同签订后，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期间，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92621.9立方米。 2018年5月，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河砂）》【合同编号：昌赣客专11标4（二）WM28】（以下简称WM28号合同），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向江西丞源公司采购河砂。该合同第3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6月30日。第6.2条约定，每月的21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根据中铁二局二公司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第6.4条约定，结算完成后，在收到供货方开具的正式增值税发票后，当月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第二个月20日前支付该批物资75%的价款，剩余20%在第三个月20日前支付（质保期为6个月），质量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第9.2条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江西丞源公司未履行向中铁二局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约定的义务除外），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合同约定支付次日起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以中铁二局二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该合同附件1《订货明细表》中约定河砂含增值税到工地单价为128元。该合同附件2《物资需求一览表》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该合同签订后，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13096立方米。 2018年7月，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河砂）》【合同编号：昌赣客专11标4（二）WM30】（以下简称WM30号合同），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向江西丞源公司采购河砂。该合同第3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限自2018年7月21日至工程完工。第6.2条约定，每月的21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根据中铁二局二公司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第6.4.1条约定，合同“买方”在当月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第二个月20日前支付该批物资75%的价款，剩余20%在第三个月20日前支付，可支付不超过50%的六个月期商业承兑汇票。6.4.2条约定，质保期为6个月，质量保证金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第9.2条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合同约定支付次日起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以中铁二局二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该合同附件1《订货明细表中》约定河砂含增值税到工地单价为128元。该合同附件2《物资需求一览表》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工程完工。该合同签订后，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17239立方米。 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后，以江西丞源公司为销售方，中铁二局二公司为购买方，开具了218张发票金额共计20138701.22元。中铁二局二公司已累计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货款17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之间签订的四份《采购合同》及一份《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四份《采购合同》及一份《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均应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江西丞源公司依照约定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河砂后，中铁二局二公司应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货款。 （一）关于中铁二局二公司应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问题。江西丞源公司主张中铁二局二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171906.18元。中铁二局二公司辩称，其一无证据证明江西丞源公司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供应了碎石，应扣除碎石款项120208.22元，其二对2017年3月至4月供应的河砂应按照2016年3月签订的WM05号合同约定的单价59.48元/立方米进行计价，故中铁二局二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2887375.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首先，江西丞源公司主张的货款中涉及补碎石1835.24立方米，金额为120208.22元，但江西丞源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中铁二局二公司交付了碎石及其数量和单价，应由江西丞源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其次，根据2017年5月11日WM25号合同，双方约定河砂到工地单价65.5元，交货期自2017年5月至完工。对2017年3月至4月期间供应的河砂，江西丞源公司主张双方在签订WM25号合同前已经形成合意将单价提至65.5元，合同签批手续晚于双方议定价格时间，但江西丞源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江西丞源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对2017年3月至4月期间江西丞源公司供应河砂按2016年3月签订的WM05号合同约定的单价59.48元/立方米进行计价。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江西丞源公司在四份《采购合同》项下供货金额分别为10037761.54元、6066734.45元、1676288元、2206592元，合计19987375.99元。中铁二局二公司已支付货款17100000元，尚欠货款2887375.99元。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江西丞源公司与中铁二局二公司当庭认可，尚未付清款项属WM28号合同及WM30号合同项下货款。WM28号合同和WM30号合同均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合同约定支付次日起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以中铁二局二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中铁二局二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按合同约定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江西丞源公司主张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低，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高于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江西丞源公司的供货时间，以及WM28号合同和WM30号合同对付款期限及违约金的约定，经核定，截止至2020年4月14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5338.88元；江西丞源公司起诉后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自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87375.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局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江西丞源公司支付货款2887375.9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实行分段计算：2020年4月14日前为15338.88元，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87375.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江西丞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50元，由江西丞源公司负担3626元，中铁二局二公司负担14324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西丞源公司提交关于碎石的《证明》（2016年12月25日）一份、通话录音、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拟证明其主张的碎石款项问题，本院将在本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评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铁二局二公司是否还应支付货款284530.19元的问题 根据江西丞源公司的主张，该284530.19元款项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碎石款项120208.22元，二是2017年3月至4月河砂款补差价164321.92元。 首先，关于中铁二局二公司是否还应支付碎石款120208.22元的问题。江西丞源公司主张的该碎石款发生于2017年6月，该期间双方履行的合同为WM25号合同。该合同第13.1条约定，“按月进行结算，以每月20日买方指定材料员及现场工长实际联签的有效供货单，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审核，作为支付的依据”，说明双方约定以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认的供货单据作为结算依据，并非以江西丞源公司出具的发票作为结算依据。但在本案中，江西丞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由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认的碎石供货单据（即中铁二局二公司项目部出具的相应的碎石物资材料《证明》），江西丞源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了关于碎石的《证明》（2016年12月25日）一份以及通话录音、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但该《证明》（2016年12月25日）载明的碎石数量为“1431.05吨”，而该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补碎石”数量为“1835.24立方米”，江西丞源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碎石数量如何由“1431.05吨”转换为“1835.24立方米”。综上，江西丞源公司既未举证证明由中铁二局二公司签认的碎石供货单据，也不能充分证明碎石数量转换为河砂数量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江西丞源公司提出中铁二局二公司应按1835.24立方米（单价65.50元）支付“补碎石”款120208.22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2017年3月至4月河砂款补差价164321.92元的问题。双方对该期间河砂供货量为27296立方米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为是按59.48元的单价（计价为1623566.08元）还是按65.50元的单价（计价为1787888元）计价的问题，两者相差即为164321.92元。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3月至4月期间，双方履行的合同为WM05号合同及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河砂单价为59.48元。双方在2017年5月11日签订WM25号合同，此时才约定河砂单价为65.50元，且该合同约定自2017年5月11日起生效，并未约定可以向前溯及至当年的3月、4月，因此，2017年3月、4月已履行的部分仍应按当时的合同单价59.48元执行，故江西丞源公司主张按后签订的WM25号合同约定单价65.50元计算此前已履行的2017年3月、4月河砂价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支付货款金额是否应以开具的发票金额为准的问题 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原则为据实结算。WM05号合同和WM25号合同均约定，“按月进行结算，以每月20日买方指定材料员及现场工长实际联签的有效供货单，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真实性、准确性进行审核，作为支付的依据”；WM28号合同WM30号合同均约定，“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双方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支付依据”。上述合同内容说明双方约定的结算原则为据实结算。 其次，双方并未约定以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虽然在WM28号合同WM30号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但此约定仅属于开票、付款的先后顺序，并非约定以发票金额作为结算依据。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规定，上诉人江西丞源公司提出应以其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作为中铁二局二公司付款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低、是否应予增加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的规定，当事人应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因对方违约造成的己方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中铁二局二公司逾期付款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江西丞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高于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故其提出应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省丞源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8元，由江西省丞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钟 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