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169号。法定代表人：王行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凌云，女，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雄，湖北九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201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法定代理人：宋某，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7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培，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宋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6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一份收费清单及《证明》，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武汉艺萌听力康复医院（判决书上第4页第10行表述为“武汉艺萌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所发生的费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该证据提出了质疑：1、该《证明》没有该单位负责人或出具该证明人的签名，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2、在医疗机构发生的医疗费用应以正规的医疗发票为准；3、该发生的费用没有相关病历、医嘱予以佐证。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鉴定的回函意见予以采信，然而在确定上诉人赔偿责任时，仍确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宋某辩称，清单即便存在形式上欠缺，不等于证据无效或者事实不清。出具费用清单的经办人已经在清单上进行了署名。另，该费用主要是康复训练治疗等相关费用，没有相应的病历也属正常。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采信了鉴定机构的回复意见，才对上诉人的责任进行了减轻。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其家属已经承担了巨大的经济及精神压力，也无法掩盖上诉人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严重过失。对于鉴定机构的回复，一审庭审质证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坚决不认可。因该回复意见属于鉴定机构明显推脱责任，其回复意见也不合理。上诉人在一审鉴定之前就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后续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全部病历，确定是否需要追加后续医疗机构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给了充分时间，而上诉人并未申请追加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作为专业的医院，审查了后续治疗资料后，没有追加后续治疗机构，那么证明上诉人是认可后续治疗机构的治疗行为的。对于一审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家属实际是不能接受的，但是由于被上诉人长期需要治疗和护理，已经花光了家庭积蓄，无力承担高额的治疗及康复费用，希望能尽早得到赔偿，继续进行治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赔偿宋某医疗费77496.09元、康复费用216500元（截止2019年8月）、鉴定费15000元，共计308996.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宋某的母亲陈某于2016年11月7日因怀孕36＋周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待产，于2016年11月11日下午剖宫产下双胞胎，2016年11月12日宋某皮测黄疸198umol/L，13日黄疸386umol/L，2016年11月14日23时出院，2016年11月16日3时入湖北省妇幼保健院抢救，诊断为小儿性脑瘫，其后多次入该院治疗，后在武汉艺萌康复医院小儿康复科行康复治疗。经法院委托，2019年7月15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医纠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医疗行为作出如下分析说明：一、根据送检案情及病历资料，宋某系第1胎第2产孕36＋周早产，双胎产出，其母BG“O型”，出生后24小时胆红素198mmol/L，48小时胆红素头部386mmol/L，胸部371mmol/L，72小时胆红素头部497mmol/L，胸部533mmol/L，已达换血标准，于2016年11月16日入湖北省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治疗，诊断为新生儿ABO溶血病、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胆红素脑病，给予换血、光疗等治疗，退黄后诊断脑性瘫痪，胆红素脑病，上述事实存在。二、医方在对宋某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患儿母亲为O型血，存在ABO血型不合基础，出生后患儿24小时内出现黄疸并迅速进行性加重，且已达换血标准，医方告知患方患儿黄疸情况及转院情况时未见家属书面签名，告知义务不完善。2.宋某出生后第二天经皮测黄疸头部386umol/L，胸部371umol/L，11月14日经皮测黄疸头部497umol/L，胸部533umol/L，已属于危险性高胆红素血症，应实施黄疸动态检测，并进行血液检查以明确血液中胆红素含量，以及发生黄疸的原因，医方对宋某黄疸检测间隔过长，仅1次/天，且未进行血液检查，分析认为医方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3.医方在发现患儿出现严重高胆红素血症后，达换血标准，应尽早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但患儿出生后，医方未采取任何有效的治疗措施或协助病人尽快联系其他医疗机构进行转院治疗，存在延误治疗的过错。高胆红素血症是引起新生儿脑瘫的重要原因，医方的医疗过错导致了患儿的高胆红素血症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直接导致了患儿脑瘫的发生，分析认为，患儿目前的后果（临床诊断为脑性瘫痪）与医方的过错存在主要因果关系。三、宋某伤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因其年龄过小，心智未发育，法医学检查不能配合，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低下，其损伤致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暂不宜评定，继续康复治疗所需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为主。综上认为，根据送检案件材料，结合临床专家分析意见，认为医方在对宋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宋某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E级（61-90%），宋某损伤致残等级及护理依赖不宜评定，继续康复治疗所需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为准。鉴定意见：根据送审的文证资料，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综合分析，认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在对宋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宋某损伤致残程度及护理依赖不宜评定，继续康复治疗所需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为准。宋某支付鉴定费15000元。另查明，2019年8月14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向法院递交《要求鉴定人书面回复的申请》。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9日向法院寄回《函》，针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提交的质询意见，回复如下：1.患儿随母亲出院后，有多家医院拒绝收治患儿，中间耽误两天，是否也会对患儿的预后产生不良影响，是否也是患儿脑瘫的参与因素，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是否应当在原鉴定结论基础上适当减轻参与度？根据原鉴定意见书，贵院委托项目为“宋某与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未委托本中心对其他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因此鉴定意见书中未予说明，但从专业技术上讲，上述情况存在延误治疗，为医方减责因素，请贵单位结合案情综合分析。2.能否完全排除宋某存在先天遗传性疾病的可能性，是否应当对宋某进行有关遗传性疾病的相关检查，若经检测宋某存在遗传性疾病的可能，是否会影响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根据目前送检资料，现无法完全排除宋某存在先天遗传性疾病可能，是否进行相关检验，请结合案情具体判断，从专业技术上讲，被鉴定人有无遗传病对过错等级影响不大，但可适当减责，请结合案情具体分析。法院分别于2019年12月2日、2019年12月3日组织双方就鉴定机构的回函进行质证，宋某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表示庭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意见，逾期未提交的，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再查明，2016年11月7日至2016年11月14日，宋某的母亲陈某因生产需要，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产生医疗费10438.36元。宋某就医治疗产生医疗费情况如下：2016年11月16日至2016年11月23日，在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7天，产生医疗费14774.9元；2016年11月27日，在武汉市黄陂区妇幼保健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27元；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11月7日，在湖北省妇幼保健院门诊及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46918.23元；2018年3月18日，在湖北省中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4.4元；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3月26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住院治疗7天，产生医疗费2415.59元；2018年8月6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84.1元；2018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15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住院治疗8天，产生医疗费2803.51元；以上共计67057.73元。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宋某在武汉艺萌听力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产生康复治疗费21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宋某与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之间存在医疗关系，现宋某以医方采取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后果为由，要求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法院依申请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法院予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在对宋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宋某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61%-90%。参照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在回函中的意见，从专业技术上讲，宋某从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出院后，可能存在延误治疗以及现无法完全排除宋某存在先天遗传性疾病可能的情况，可作为适当减轻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责任的因素。综合本案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法院确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宋某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宋某的损失，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分析认证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法院查明宋某因治疗产生医疗费67057.73元。2、康复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应当对宋某因康复治疗产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辩称宋某应当就该项费用提供相应的正式发票和病历。法院认为，宋某提交的武汉艺萌儿童康复治疗收费清单及该康复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截止2019年8月，宋某因康复治疗实际产生费用216500元，其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鉴定费：宋某支付鉴定费15000元，有票据为证，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法院确认宋某的损失为：医疗费67057.73元、康复费216500元、鉴定费15000元，以上共计298557.73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向宋某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38846.18元（298557.73元×80%）。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继续康复治疗所需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为准，本案对宋某因继续康复治疗所产生的康复费不予处理，宋某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某各项损失共计238846.18元；二、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宋某承担160元（800元×20%），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640元（800元×80%）（此款宋某已预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随上述赔偿义务一并履行）。本院二审期间，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提交武汉艺萌听力康复医院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该机构没有关于脑瘫儿的治疗项目。该机构仅仅是听力治疗，如果仅仅是听力治疗，不可能发生高额的费用。如果该机构真的收取了这么高额的费用，又没有正规的发票，我们可能还会向相关税务机关投诉。宋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康复医院不仅仅有儿童儿科听力康复治疗，也有涉及儿童生长发育等康复治疗的项目。一审时，我方已经解释过，被上诉人家属已经没有经济能力去正规的大型机构去治疗了，所以才选择了相对便宜的机构去进行康复治疗。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申请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应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在对宋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宋某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61%-90%。参照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在回函中的意见，综合本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宋某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截止2019年8月，宋某因康复治疗实际产生费用216500元。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对宋某的康复费有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规定，应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00元，由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钧审判员  潘捷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