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树生，男，195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代理人周京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66号。法定代表人石崇远，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翼锋，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干部。上诉人蒋树生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东直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直门街道办）要求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7）京0101行赔初224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树生向一审法院诉称：2017年3月30日上午9时30分许，东直门街道办在未履行行政决定告知义务及蒋树生本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将蒋树生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王家园XX号院（以下简称王家园XX号院）中排X号院的建筑强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蒋树生院中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是否应当拆除，均应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认定，并作出限期拆除的决定，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东直门街道办在城乡规划管理部门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告知义务前，无权责令有关部门强制拆除蒋树生的建筑物。蒋树生认为，东直门街道办强制拆除蒋树生院中建筑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应当认定无效。对于违法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东直门街道办应承担法律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东直门街道办赔偿因强制拆除程序及行为违法而造成的蒋树生的经济损失34500元，租房费用36000元，房屋翻修的人工费、材料费400000元，收藏品损失5300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以上合计1010500元。东直门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辩称：东直门街道办没有对蒋树生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强制拆除行为不是东直门街道办所为，而是拆违办公室等综合执法部门所为。蒋树生位于王家园XX号院中排X号的房屋被拆除部分不属于规划范围内房屋。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有权责令停止建设或责令拆除已经建成的违法建设。依据《关于实施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明确拆除违法建筑物或者设施有关执行程序问题的通知》之规定，组织强制拆除的执行机关应为市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市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各区城管监察大队。二、蒋树生的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且对原告造成损害。但本案中东直门街道办没有对蒋树生实施具体行政行为，蒋树生要求获取赔偿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蒋树生目前对其房屋正常使用。综上，蒋树生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蒋树生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东直门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蒋树生使用的自建房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蒋树生要求东直门街道办对该违法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于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毁损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蒋树生在涉案建筑物内的基本设施和日常用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东直门街道办对上述建筑物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告知蒋树生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日期，在蒋树生未自行腾空屋内物品的情况下，也未对建筑物内的财产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实施强制拆除后，亦未将相应的物品妥善保管，故对蒋树生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依法应予支持。目前，对于屋内物品东直门街道办已无法返还，故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蒋树生的损失。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应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但本案中，蒋树生仅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没有相关的物品购买凭证，而东直门街道办亦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故只能结合案件客观情况，对该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对蒋树生主张的收藏品损失，因蒋树生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内存在其所主张的物品，故对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蒋树生主张的房屋翻修费用，因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该事实已在（2017）京0101行初938号行政判决中予以确认，故该房屋不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蒋树生要求赔偿房屋翻修的相关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对蒋树生主张的租房费用及精神损失，因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故蒋树生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东直门街道办于一审赔偿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蒋树生赔偿金人民币3000元整；二、驳回蒋树生的其他赔偿请求。蒋树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责令东直门街道办向其支付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01168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重要证据，其房屋系合法财产，东直门街道办应对其人身、财产损害及必要生活支出予以补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涉案房屋装修、装饰及附属物应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东直门街道办未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根据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蒋树生为王家园XX号院中排X号3间公房的承租人，该公房周围搭建了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自建房，蒋树生称自建房共6间，其中3间为其自用，另3间为其前妻刘秀芬实际使用。根据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活动要求，2017年3月，东直门街道对王家园XX号院进行整体提升改造工作。东直门街道办负责协调辖区内综合执法机构实施环境改造、整治等工作。2017年3月27日及4月期间，工体社区、王家园拆违办公室以各自的名义分别发布了两个通知（均未加盖公章），告知居民将于2017年3月29日、2017年4月12日后对王家园XX号院内违章建筑进行全面拆除，请社区居民和商户积极配合，抓紧时间清理、腾空建筑内私人物品。期间，蒋树生使用的3间自建房于2017年3月30日被强制拆除。强拆时，蒋树生及其家人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另查，涉案房屋被拆除后，东直门街道办出资对蒋树生承租的公房进行了提升改造，更换了新的门窗，并对房顶、墙面进行了保温处理。再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7）京0101行初9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东直门街道办对蒋树生使用的位于王家园XX号院中排X号院中的自建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中，东直门街道办强制拆除蒋树生使用的自建房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蒋树生要求东直门街道办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东直门街道办对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东直门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以合法方式妥善履行提前告知、通知当事人清理物品等义务，拆除过程中未妥善履行制作财物清单并由蒋树生签字确认等处置程序，强制拆除后亦未将相应物品妥善保管，故对蒋树生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由东直门街道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损失的性质、双方举证情况、在案证据材料及相关陈述，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上述损失酌定赔偿金额共计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蒋树生主张的收藏品损失，因其并未举证对此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蒋树生所主张的房屋翻修费用，因其被强制拆除的自建房未取得规划许可审批手续，故无法认定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一审法院对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蒋树生所主张的租房费用及精神损失，因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东直门街道办给付蒋树生赔偿金人民币3000元整，并驳回蒋树生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蒋树生二审期间提交的材料不符合行政诉讼新证据的有关规定，故不予采纳。蒋树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波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徐 蕾书 记 员  范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