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帆，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紫金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580451958P，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9号新城大厦B座2717室。法定代表人：范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龙，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帼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208417797XT，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钟灵街50号-1。法定代表人：张帆，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张帆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紫金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紫金科创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帼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帼贞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原审第三人帼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帆，被上诉人紫金科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紫金科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紫金科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南京市人民政府2011年11月30日印发的《南京市紫金科技创业投资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简称《基金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为落实《中共南京市委关于聚焦“四个第一”实施创新驱动战略打造中国人才与科技创新名城的决定》，深入贯彻和加快实施《中共南京市委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人才引领、科技创业，制度先试、园区先行”八项重点计划的通知》，建立和完善科技创业投融资体系，加速推进我市科技企业创新创业发展，制定本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紫金科技创业投资基金，是指以政府主导设立，市场化方式运行，旨在弥补市场失灵，对种子期、初创期及成长期等不同产业发展阶段科技创业企业和创业投资企业进行股权投资的基金。第四条规定，设立科技创业投资基金管理委员会（简称委员会），由市政府分管市长担任组长，分管秘书长任副组长，成员由市发改委、科委、财政局、经信委、金融办、国资委、审计局、工商局、科技创业投资集团等部门及管理机构负责人组成。委员会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市金融办。第六条规定，科技创业投资基金委托市科技创业投资集团管理。基金管理公司主要承担基金的受托管理和市场运营职能。第十二条规定，委员会和基金管理公司应根据不同投资方式制定相应的投资决策管理办法，其中参股投资由基金管理公司提出合作方案，报委员会批准后实施。第十三条规定，基金投资形成的股权可采取上市、股权转让、企业回购及破产清算等方式退出，退出价格要按照公共财政的原则，具体退出方式另行制定。本案中，紫金科创公司使用基金中的7.5万元以“大学生创业资助性质”参股投资帼贞公司，该基金是由政府设立，由委员会委托紫金科创公司管理，按照上述规定，应由紫金科创公司提出可行性合作方案，报委员会批准后才能实施，故案涉投资行为是行政行为，不是民事行为。2.紫金科创公司以基金投资形成股权采取的退出方式，只能是上市、股权转让、企业回购及破产清算等方式，而不是采取签订《投资协议》方式退出，且退出价格要按公共财政的原则处理，具体退出方式还应经特别退出程序处理。3.即使要回购，责任主体也应是企业，而不是个人。综上，案涉《投资协议》违背《基金管理办法》，颠覆了政府设立基金资助大学生创业的本意，所谓“股权回购”是紫金科创公司偷梁换柱、无中生有之举，本案不是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紫金科创公司的起诉。紫金科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张帆认为案涉投资属行政行为，系对法律关系的认知错误。行政行为是行政主体行使行政职权进行的行为，而紫金科创公司是民事主体，其进行的是民商事投资行为，故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2.根据《基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案涉基金旨在弥补市场失灵，通过市场化方式运行，故其具有投资性质，不是也不得用于无偿捐赠和赞助。根据《投资协议》第5.4条的约定，原股东和目标公司所获得投资方资金，需进入投资方指定账户专款专用，原股东和目标公司不得将该资金用于与目标公司实际经营无关的个人消费支出等，不得截留、转移挪用专项资金，弄虚作假一经查实，应全数返还投资方的出资，同时投资方将相关人员的不良征信信息报送省市个人信用征信系统。据此，案涉基金主旨是帮助大学生创业，属于不要求回报和分红的市场化投资行为，区别于金融性投资。3.本案基本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以及《股权回购协议》合法合规，应按合同履行。帼贞公司述称，同意张帆的上诉意见。紫金科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帆支付紫金科创公司股权回购款7.5万元；2.将紫金科创公司持有帼贞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帆名下，帼贞公司予以协助；3.诉讼费用及变更登记相关费用由张帆负担。紫金科创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投资协议》、交通银行记账回执，张帆及帼贞公司对记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款项已经转至帼贞公司，但对《投资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张帆并未前往产权交易现场，见证事实不成立，该协议的制定并未按照三个规则落实到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资助性质应当考虑到大学生是否盈利，回购条款系霸王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7日，紫金科创公司（甲方、投资方）、帼贞公司（乙方、目标公司）与张帆、刘筱荣（丙方、原股东）签订《投资协议》一份，载明鉴于原股东拥有目标公司100%股权，投资方愿意投资于目标公司，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目标公司现拥有股东2人，其中张帆出资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刘筱荣出资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原股东同意增加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同意投资方按注册资本价格购买目标公司新增股份，增资完成后，原股东合计持有目标公司55.9%的股权，投资方持有目标公司44.1%的股权。各方同意，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4万元，投资方以现金方式认缴7.5万元，原股东张帆以现金方式认缴6.5万元，目标公司原股东对投资方新增股份放弃优先购买权，依照法律和本协议约定的程序完成增资后，投资方持有目标公司44.1%股权。增资后注册资本为17万元，实收股本总额为17万元，股本结构为张帆认缴出资额8万元，实缴出资额8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占注册资本47.1%，刘筱荣认缴出资额1.5万元，实缴出资额1.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占注册资本8.8%，紫金科创公司认缴出资额7.5万元，实缴出资额7.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占注册资本44.1%。该协议中约定的回购条款系原股东中张帆对投资方股权回购条款，投资方投资目标公司形成股权为大学生创业资助性质，在满足下述任一条件下，投资方有权要求原股东中张帆无条件原价购回投资方所持有目标公司股权：1.投资方投资形成股权三年资助期满；2.张帆不再担任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不再负责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或者张帆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低于目标公司股权的30%；3.目标公司暂停营业超过三个月；4.原股东违反对投资方作出的陈述、保证和承诺，导致目标公司发生对投资方实质性不利变化；5.其他属于市大创办及投资方规定的提前退出资助资金的情形。在投资方发出回购股权的书面通知后3个月内，原股东中张帆按原价回购投资方股权，原股东和目标公司应确保投资方股权安全退出。本协议自各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公司盖章，在南京联合产权（科技）交易所进行协议见证后生效。投资方紫金科创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目标公司帼贞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帆在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原股东张帆、刘筱荣亦在协议上签名，南京联合产权（科技）交易所在见证方处加盖见证业务专用章。2014年8月26日，紫金科创公司向帼贞公司转账7.5万元，并注明为投资款。帼贞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为张帆（认缴出资额8万元、持股比例47.06%）、刘筱荣（认缴出资额1.5万元、持股比例8.82%）及紫金科创公司（认缴出资额7.5万元、持股比例47.06%）。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紫金科创公司按约向帼贞公司支付了7.5万元投资款，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现依据合同回购条款约定，投资方投资形成股权三年资助期满，满足回购条件，张帆应回购紫金科创公司7.5万元投资款所对应的股权。紫金科创公司主张张帆支付回购款，及要求帼贞公司协助张帆将紫金科创公司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帆名下，两项诉讼请求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且其要求帼贞公司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系为帼贞公司设定义务，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对紫金科创公司主张张帆支付7.5万元回购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紫金科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紫金科创公司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紫金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7.5万元；二、驳回南京紫金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837.5元，由张帆负担。二审期间，紫金科创公司、帼贞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张帆提交以下证据：1.南京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宁金监依复﹝2020﹞1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简称答复书），拟证明该答复书中明确案涉投资是直接投资，而直接投资的投资者紫金科创公司对被投资者帼贞公司拥有永久利益，两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关系，紫金科创公司对帼贞公司的经营关系施加重大影响，且投资期限应为无限期，不存在到期还本问题，故紫金科创公司在《投资协议》中设立的回购条款违法、无效。2.中国农业银行超级柜台客户回执，拟证明帼贞公司、张帆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投资协议》中的回购条款无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紫金科创公司对张帆提交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根据《基金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直接投资是按照一般创投基金投资决策程序实施的投资，基金投资形成的股权，可采取上市、股权转让等方式退出。故直接投资是投资行为，且有退出机制，存在期限，张帆认为案涉投资应当无期限，实质为无偿赠与或捐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张帆除了获得紫金科创公司投资的7.5万元外，同时还获得南京市财政局对其无偿资助的7.5万元，该7.5万元无需返还。紫金科创公司进行投资的初衷是辅助大学生创业，故投资具有无偿性，但投资本金属于国有资产，紫金科创公司对帼贞公司也不享有永久性利益。回购条款明确具体，张帆已在《投资协议》中签字，不存在违法情形。大学生创业的结果不同，不能因创业失败将责任推脱给政府或曾向其提供资助的主体。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票据中的交费主体不是张帆，且看不出案由及案卷材料，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即使该案系针对《投资协议》中回购条款无效提起的诉讼，但该问题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已认定《投资协议》及相应条款合法有效，故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帼贞公司同意张帆的举证意见。根据帼贞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紫金科创公司持有该公司44.12%股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为47.06%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除张帆上诉理由所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持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张帆二审陈述，帼贞公司于2018年停业。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16日，南京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出具答复书，载明：“张帆：……这里所指的参股投资根据《基金管理办法》第十一条（二）参股投资：参股投资是指参股设立其他创投基金及创投企业。所以此规定中所指的合作方案是参股设立其他创投基金及创投企业的合作方案。您公司所获得的投资是直接投资，并非《基金管理办法》中所指的参股投资，故您申请公开‘委员会批准同意紫金科创公司使用基金中7.5万元以大学生创业自主性质参股投资帼贞公司实施的合作方案’，该信息不存在。”2020年7月31日，杨易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转账80元，附言为“2020苏0114民初3336号诉讼费”。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投资协议》中回购条款的效力如何认定；3.张帆应否认定为回购主体并支付7.5万元回购款。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本案中，紫金科创公司根据其与帼贞公司及张帆、刘筱荣签订的《投资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张帆支付回购款，该协议是平等主体签订的合同，各方主体均非行政机关，本案纠纷亦是平等主体之间基于财产关系产生，故虽然《投资协议》约定由紫金科创公司投资的7.5万元来源于政府主导设立的紫金科技创业投资基金，但并不改变本案纠纷的主体及性质，且《基金管理办法》第二条也明确基金以市场化方式运行，故张帆主张案涉投资是行政行为，本案并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帆主张《投资协议》中的回购条款无效，理由是案涉投资是直接投资，应属长期投资，不应存在到期还本问题，该条款违反《基金管理办法》的规定。本院认为，首先，张帆主张紫金科创公司对帼贞公司的直接投资应具有长期性，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其次，《基金管理办法》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范畴，张帆以该办法作为回购条款无效的规范依据，不符合上述法定无效事由；再次，《基金管理办法》中规定的基金投资形成的股权退出方式、基金工作的考核均与合同法定无效事由的认定无关。因此，张帆主张《投资协议》中回购条款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张帆以其及帼贞公司已另行起诉主张回购条款无效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但回购条款系紫金科创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合同依据之一，该条款效力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本案受理在先，无需以张帆、帼贞公司提起的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张帆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诚信履约。《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紫金科创公司有权要求张帆无条件原价购回紫金科创公司所持有帼贞公司股权，故回购主体应认定为张帆。张帆主张回购主体应为帼贞公司，与《投资协议》的约定不符，且《基金管理办法》中仅对基金投资形成的股权退出方式作出示范性列举，企业回购仅是其中一种方式，并未规定企业原股东不能作为回购主体，故张帆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投资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中“投资方投资形成股权三年资助期满”“目标公司暂停营业超过三个月”均已成就，紫金科创公司主张张帆支付原价即7.5万元回购款，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张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