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浩然，男，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海金，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杨浩然因与被上诉人崔海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浩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浩然支付崔海金财产损失5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浩然、崔海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书写“同意鉴定”的材料，但崔海金反悔，导致本案诉争财产损失金额没有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崔海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杨浩然承认自家的羊啃食崔海金家的果树，但事发时为深秋，按日常生活法则可知此时节植物停止生长，2020年春天雨水多，现受伤果树恢复良好，长势喜人，达到了正常年份的状态；3.杨浩然系农民，靠养羊维持家庭生计，还要负担孩子上高中学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赔偿15000元难以承受；4.崔海金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果树因羊肯导致损失多少，当时杨浩然承诺赔偿15000元是基于啃树的羊被崔海金扣押急于要回羊的心里，该承诺有崔海金胁迫之嫌，不能代表杨浩然的真实意思，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杨浩然现主张给付5000元，是基于一个农民的善良，望请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损失情况、杨浩然过错及家庭条件以及果树的恢复情况等因素进行认定。崔海金辩称，崔海金所种桃树损失很大，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崔海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浩然赔偿崔海金桃树损失20000元；2.诉讼费由杨浩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海金系外地人，在荣成市俚岛镇柯家口村西北山承包一片桃树园，杨浩然系柯家口村村民，小名叫杨洪镇（音译），在西北山上圈养绵羊。2019年10月10日左右，崔海金发现羊只啃咬桃树，经驱赶后最终抓获一只大羊，三只小羊。同时，桃树园附近的一处茶树园也被羊只啃咬。当日崔海金经落实后得知羊只属于杨浩然所有，随即与杨浩然协商赔偿事宜。当时双方共同到桃园对受损桃树进行过确认，崔海金要求最低赔偿1.1万元，杨浩然仅同意赔偿5000元，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几天后，经茶树园张老板主持协商，崔海金、杨浩然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口头约定杨浩然赔偿崔海金损失15000元。调解次日，崔海金即将抓获的羊只返还杨浩然。后杨浩然拒不按口头协议履行赔偿义务，遂成诉。崔海金陈述其于2018年开始购买经营桃园，桃树一部分是从淄博市永莲果树研究所购买的永莲系列桃树苗，结果期从5、6月份至11月份，一部分是从在荣成崂山经营桃园并销售树苗的一个姓齐的临沂老头（以下简称齐某）处购买的秋雪系列桃树苗，该部分桃树苗为晚果，结果期在10月份之后。为证实其主张，崔海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淄博市永莲果树研究所收费单据一张，证实其于2018年3月16日购买永莲系列桃树苗102株，单价在20元-50元之间，花费19800元。同时提供齐某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当庭对齐某进行电话调查，齐某称：“2018年崔海金从我这购买了桃树苗，主要的品种是秋雪，该品种是10月份以后结晚果的，苗一般都是每棵七八十元。小崔买的苗挺多的，但从我这买苗的人太多了，我不记得崔海金买苗的具体数量。秋雪品种2年才开始挂果，3年结果较少，4年是盛果期，结果最多。当然结果多少也要看管理情况，管得好就结得多。一般情况下一棵正常大小的桃树一季能结果五六十斤，树大的话能有八九十斤，一个桃子能有半斤到八两，一斤大约四五元钱左右。”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茶树园张老板进行电话调查。张老板称：“那是去年10月份的事，杨洪镇的羊可能没圈住，跑出来了，把小崔那个桃园的桃树啃了一些，掉头又到我那个茶树园里啃了一些，弄桃树那个小崔说要找杨洪镇赔，我看情况也不是太严重，再一个就是第二年应该能恢复，也主要是看杨洪镇两口子老实巴交的，我就寻思拉倒吧。事发后过了几天，我给他俩协商，我说杨洪镇毕竟造成损失了，怎么的得包一包，我当时的意思就是包个三千五千的就完了，结果当时在那商量，可能小崔之前跟他两口子要2万还是多少，结果杨洪镇老婆没用我说，就自己吐口给一万二还是一万五的，我再没法说了，就他们两家自己商量。那个桃子我也没仔细看，当时都是深秋了，树叶也都开始黄了，部分树皮被啃的，可能有影响，但我认为适当赔偿点就行，毕竟本乡本土的。协商后杨洪镇可能也找人帮他分析这个事，人家说就咬了点桃树叶，怎么能值上万元，所以杨洪镇又反悔了。当时在我那说的时候，氛围挺好的，都没吵吵，事发时小崔也不知是谁的羊，在气头上就领家去了，也没说不给杨洪镇羊，后来也都给杨洪镇了，大家都挺和气的。”对于杨浩然所述的崔海金虚假抬高桃树价格造成其误解的问题，崔海金否认其虚假抬高桃树价格，主张当时双方数了受损桃树大约能有二百六十棵左右。因为羊嘴细菌多，被啃咬的桃树需要截枝修整，这样肯定延误结果，受损严重的话，桃树就可能死亡，实际上现在已经有死的了。当时其将树苗钱、管理费等成本和以后的结果收益一包在内算账给杨浩然听的，因为当年桃树都到结果期了，如果结果的话一棵桃树能结三四十斤桃子，一斤按3元算，这样一棵树能收益100元左右，其当时按半价即50元/棵来给杨浩然算账的。实际上就算2万元也包不住其真实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杨浩然饲养的羊只给崔海金种植桃园造成损失的数额。从查明的事实看，崔海金发现羊只啃咬桃树并抓获羊只一段时间后，双方曾在同样受到羊只啃咬的茶树园张老板主持下，协商过赔偿事宜，并达成杨浩然支付崔海金赔偿款15000元的合意。首先，从茶树园张老板调查时的陈述情况看，在茶树园张老板主持双方协商时，杨浩然家人的态度较为主动，未等茶树园老板提出赔偿建议，就先行提出其认为合理的赔偿价格15000元，且双方协商时气氛融洽。从双方达成和解后崔海金不但未要求杨浩然出具书面凭据，还及时返还羊只，却没有要求收到款项后才返还羊只的事实情况看，亦能体现出双方系进行友好协商。故杨浩然以崔海金扣押羊只变相胁迫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其次，在茶树园张老板给双方主持协商时，距崔海金通知杨浩然羊只啃咬桃树之时已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崔海金已经向杨浩然提出过赔偿数额，杨浩然完全有时间去对崔海金损失的合理情况进行落实调查。况且杨浩然不但未否认羊只啃咬桃树的事实，之后还在茶树园张老板主持协商时对赔偿数额主动表态。杨浩然的这种表现足以说明其利用事发后的时间余地对崔海金主张的赔偿情况进行了调查落实。至于杨浩然辩称崔海金虚假抬高桃树苗价格以及桃果售价造成其重大误解，一方面，杨浩然并无证据证实崔海金虚假抬高受损桃树苗购买成本以及桃树结果收益的事实；另一方面，根据崔海金自述的损失计算情况，结合崔海金提交购买桃树苗的单据以及齐某在调查时的陈述看，崔海金按羊只啃咬造成桃树截枝后的成本费用支出和收益损失计算受损桃树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从齐某的陈述看，秋雪系列受损桃树的收益损失还要明显高于杨浩然提出异议的价格。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杨浩然之该项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纳。最后，杨浩然在事发初期自愿与崔海金达成和解，崔海金出于信任已对受损桃树进行了修枝救护，并未保持桃园受损时的面貌，而且基于经营和防止损失扩大的实际需要，崔海金不应也不可能放任受损桃树不管。故时至今日再要求崔海金提供证据证实事发时受损桃树的数量和受损程度，实属过分严苛崔海金的举证责任，亦超出了崔海金举证能力的合理限度，有悖公平合理原则。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崔海金、杨浩然在茶树园张老板主持下达成的15000元赔偿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数额合理正当，双方因此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赔偿协议，该协议自成立时即生效，杨浩然应当按照约定诚信履行。综上，崔海金之诉请，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杨浩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海金桃树损失赔偿款15000元；二、驳回崔海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崔海金负担62元，杨浩然负担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浩然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崔海金所种桃树近期状况的照片三张；证据二、崔海金所种桃树近期状况的视频一份，以上二份证据系杨浩然拍摄，拟证实崔海金所种桃树长势良好，杨浩然的洋啃食桃树所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证据三、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据四、在校证明一份，以上二份证据拟证实杨浩然系农民，要负担女儿上高中的费用，一审判决杨浩然赔偿15000元，超过其承受能力。崔海金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一、证据二中所拍录的桃树系受损比较轻的桃树，还有一部分桃树受损较重，今年结的果子挂不住都掉了；对证据三、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浩然饲养的羊只啃食崔海金种植的桃树后，双方在案外人张老板的主持下达成的口头赔偿协议，由杨浩然给付崔海金15000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杨浩然主张其承诺赔偿15000元系受到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根据茶树园张老板的陈述，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时氛围良好，不存在杨浩然主张的胁迫情形，故对杨浩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杨浩然主张15000元赔偿数额过高，本院认为，该赔偿数额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履行，赔偿数额是否过高、是否与实际损失相符亦并不影响协议效力。杨浩然提交的崔海金受损桃树的照片及视频仅能体现部分桃树的生长情况，不能体现所有受损桃树今年所结果实的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崔海金购买桃树苗的单据，结合出售给崔海金桃树苗的齐某关于桃树产量及果实价值的陈述以及崔海金受损桃树的数量，认定双方达成的口头赔偿协议数额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浩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杨浩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