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 法定代表人：徐龙，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锋，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琪，男，1988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山东复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峰，男，195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上诉人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望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琪、张伯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望峰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后望峰村委会支付王玉琪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面粉厂经法院查明的租赁事实是：2008年6月7日，后望峰村委会与张伯峰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张伯峰承包后望峰村委会的面粉厂，上诉人依约将租赁物交付给张伯峰；2011年6月7日，张伯峰和许文峰又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约定张伯峰将涉案面粉厂转租给许文峰；同日，许文峰与王玉琪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约定许文峰将涉案面粉厂转租给王玉琪。2、董梁高速占地补偿款到位后，依据2008年6月7日的《承包合同》，上诉人和张伯峰对面粉厂区分附着物所有权并分割补偿款。上诉人和张伯峰分割补偿款后，张伯峰已经实际收到补偿款306,563元。二、后望峰村委会没有直接支付王玉琪补偿款的义务。依据上诉人与张伯峰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与张伯峰分割补偿款的行为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与王玉琪之间因为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不能直接将补偿款支付给王玉琪，更没有义务二次支付附着物补偿款。三、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伯峰已实际收到剩余全部补偿款，不当得利人为张伯峰，张伯峰应当将补偿款返还给后望峰村委会或直接支付给王玉琪。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过程中，后望峰村委会明确第一项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由张伯峰在实际收到的补偿款306563元中返还给王玉琪300235.20元及利息。 王玉琪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王玉琪支付补偿款事实正确。我们起诉的是应支付补偿款为497184元，一审法院将其中的196949元扣除归村委所有，我们虽然有异议，但是服从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但是我们认为该19万余元不应当扣除。第二、关于后望峰村委会主张的改判内容，属另外法律关系，应当由上诉人另行诉讼解决，与王玉琪无关，请依法驳回上诉。 张伯峰辩称，一、我与后望山村委会有租赁合同并有建造的房产和设施，在合同期内拆迁后，与后望峰村委会就财产的所有权双方已经签字确认，补偿款属于我的理应给我，王玉琪起诉我不当得利错误。二、我与许文峰是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我也无权出卖租赁的村集体财产。我与王玉琪的租赁合同双方已经解除。因涉案房屋已经拆迁完毕，故无返还的必要，但许文峰有返还的义务。三、王玉琪与后望村委无合同关系，在统计表上签字是错误的，财产所有权不能因租赁关系而发生转移，王玉琪应找许文峰索要，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王玉琪补偿款是错误的。王玉琪与我无合同关系，王玉琪起诉我是错误的。四、王玉琪有修缮的义务。 王玉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后望峰村委会、张伯峰给付高速路补偿款497185元及利息；2、后望峰村委会、张伯峰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7日，后望峰村委会（以下简称甲方）作为发包方与张伯峰（以下简称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将原面粉加工厂承包给乙方使用，约定如下：一、原面粉加工厂位于，东邻南北大路，西邻农田，南邻农田，北邻小路。二、现该面粉厂四周院墙大门齐全，现有甲方所有的北屋10间、水井及其设施一套，其余房屋为乙方所建。三、承包期为十八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四、承包金的支付方式：经镇调解委员会调解，甲乙双方结算，甲方欠乙方在此之前的各种款项共计57506元，甲方将此原面粉厂承包给乙方十八年，从此，双方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就此了结，互不相欠。五、乙方在承包期间，自主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但乙方在经营中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得经营有损周围环境的项目，不得损坏周边群众的利益。乙方在经营期间，与周围群众发生的一切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六、乙方在承包期间，乙方应承担房屋及院墙的修缮。七、合同期满，乙方应将院内树株及花草不论大小一律无条件清除干净，并且无条件将属于自己构建的建筑物拆除后交还给村民委员会；但必须保证院墙的完整性和甲方房屋的使用性，否则，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八、本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更替，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否则，甲方应承担5.5万元的违约责任。九、本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十、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单位各持一份。另附有落款日期仍是2008年6月7日的补充合同一份，载明2008年后望峰村委根据镇党委政府指示，村两委同意，将原面粉厂承包给村民张伯锋。新村用电变压器屋占用张伯锋厂内地，张伯锋要求村委将变压器搬出厂内，村委确无资金，不能搬迁，给张伯锋协商，为不影响新村用电临时先不搬走。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并经张伯锋同意，村里每月补给张伯锋三百元钱，作为变压器的占用费，直到搬出为止。另有收据一张，（收）据2008年6月7日今收到张佰锋承包费计人民币（大写）伍万柒仟伍佰另陆元正57506元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民委员会加盖单位印章。后张伯锋与案外人许文峰于2011年6月7日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一份，将涉案面粉厂转让给许文峰，期限是2011年6月7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但该协议因许文峰方未按约支付占总额53%的转让金，以致构成根本违约而被一审法院（2016）鲁0921民初252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解除。该判决书2017年6月15日许文峰曾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921民申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许文峰的再审申请。2011年6月7日，案外人许文峰在与被告张伯锋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的当天，与本案王玉琪签订了承包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许文峰，乙方王玉琪，甲方将自己所承包的宁阳县罡城镇后望峰村的原面粉厂转让给乙方经营使用，转让期限为十五年，转让金由乙方一次性支付10万元整，乙方在承包期间房屋及院墙的修缮费用由乙方承担；在合同生效后，如遇国家政策变化或相关单位拆迁、征用，就由乙方获得的补偿均由乙方享有。许文峰和王玉琪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手写签字并按手印。本案被告张伯锋曾于2017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王玉琪，要求返还该面粉厂并提出恢复原状等诉求，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21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张伯锋与许文峰之间、许文峰与王玉琪之间签订合同的有效性，认为王玉琪依据有效合同取得涉案面粉厂的使用权、足额交纳转让金，并对其进行了修缮建设，且租期尚未到期，返还面粉厂的客观条件已不具备，以此驳回了张伯锋要求王玉琪返还面粉厂的诉求。2017年6月应董梁高速建设需要将面粉厂列入征用范围。在2017年6月11日的宁梁高速（宁阳）建设项目征地房产类现场调查表中明确载明了面粉厂合计26项的附属设施，并在房主一栏中写有王玉琪370921198810293919字样，徐龙在村委会签字处手写签名并注明（个人承包）字样。在征收房屋补偿价格评定表（堽城镇）中列明了每一项面粉厂附着物的价款，汇总金额为497184.2175元，并在权属人一列均载明王玉琪。该表标题末尾处印有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委会的印章，徐龙和杨兴在印章旁签字，薛立志在表格每页末尾中部的经办人处签字。在庭审中村委会表示无法对涉案面粉厂中的原有资产的价值和张伯峰、王玉琪后来添附的价值进行区分。后望峰村委会提供董梁高速占用后望峰村面粉厂补偿款界定表一份，显示厂房、围墙等设施属于后望峰村委所有，合计补偿款196949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玉琪依据合同取得了涉案面粉厂的使用权，同时足额交纳了转让金，并对其进行了修缮和建设，且长期占有使用至今。在宁梁高速（宁阳）建设项目征地房产类现场调查表、征收房屋补偿价格评定表中都明确载明了涉案面粉厂的权属人是王玉琪，此外在王玉琪与案外人许文峰签订的承包转让合同中还明确约定了“在合同生效后，如遇国家政策变化或相关单位拆迁、征用，就由乙方获得的补偿均由乙方享有”（乙方指王玉琪），且一审法院（2018）鲁0921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上述合同效力的有效性，也就是说认可了王玉琪取得面粉厂的合法性，因此按照合同约定因高速公路建设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应当由承包人享有。但是在后望峰村委会与张伯锋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第二条载明“现有甲方所有的北屋10间、水井及其设施一套”表明在后望峰村委转包之前即有部分财产属于村委会所建，因此这部分的补偿款196949元应当在给付王玉琪补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王玉琪支付补偿款300235.2元并支付利息（以300235.2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7元，由王玉琪负担2954元，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民委员会负担58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后望峰村委会提交2018年11月1日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证实上诉人与张伯峰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8年11月1日解除。证据二、上诉人通过宁阳县堽城镇村镇财务委托代理中心于2018年12月8日将补偿款306563元打入张伯峰账户，以及2018年12月4日张伯峰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一份，证实补偿款306563元张伯峰已经实际收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各方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后望村委会已经将涉案补偿款中的306563元支付到张伯峰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7）鲁0921民初295号案件（原告张伯峰与被告许文峰、第三人王玉琪返还原物纠纷）中，一审法院曾查明，关于本案中的面粉厂，2011年6月7日，张伯峰（甲方）与许文峰（乙方）签订承包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张伯峰将自己承包的宁阳县堽城镇后望峰村的原面粉厂转让给许文峰经营使用，原面粉厂位于，四周院墙大门齐全，其中北屋为后望峰村委会所建，东屋、南屋、西屋为甲方所建。……。”当日，许文峰（甲方）又与王玉琪（乙方）签订了涉案面粉厂的承包转让协议书，内容亦包含“原面粉厂位于，四周院墙大门齐全，其中北屋为后望峰村委会所建，东屋、南屋、西屋为甲方所建。……”等内容。在该案中，王玉琪曾向法院提交其2015年对面粉厂修缮前拍摄的照片26张，证实在修建之前面粉厂原来的状况，张伯峰和许文峰对以上照片均无异议。通过该以上照片可以看出，在2015年时涉案面粉厂内建筑均已十分破旧，部分建筑已近坍塌。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因涉案面粉厂拆迁获得补偿款项共计497184.2元并无异议。且，因王玉琪与张伯峰均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该二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厂房、围墙等设施属于后望峰村委会所有，合计补偿款196949元”也应视为无异议。本院对以上内容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之所以形成诉讼，是因为各方当事人均认为其对涉案的面粉厂拆迁补偿款497184.2元享有权益，并应获得应属于自己应有的份额。其中，后望村委会认为其对厂房、围墙等设施享有所有权，故应获得拆迁补偿款中的196949元。对此，王玉琪和张伯峰均无异议，本院对该196949元款项不再予以审理。但对剩余的300235.2元，王玉琪和张伯峰却各执一词，均认为应当归其所有。故，本案的焦点应为：对剩余的300235.2元拆迁补偿款，王玉琪和张伯峰应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因涉案拆迁补偿款系2017年6月拆迁涉案面粉厂内的地上附属物而来，故该以上补偿款的分配应与拆迁时王玉琪和张伯峰对涉案面粉厂内的地上附属物各自拥有的价值份额予以对应并进行分配。通过法院查明的事实，在2011年6月王玉琪承包涉案面粉厂时，合同中明确写明，涉案面粉厂内的东屋、南屋、西屋为甲方（即张伯峰）所建，故涉案面粉厂内东屋、南屋、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应归张伯峰所有。但通过2015年王玉琪对当时面粉厂拍摄的照片26张却可以看出，上述张伯峰所建的以上房屋在2015年时就已经破烂不堪。故本院认为，根据一般常理，即便张伯峰应分得其所建的面粉厂中的东屋、南屋、西屋所对应的补偿价值，但仅应就残值予以补偿，也即补偿款中的较小部分；而王玉琪在接手面粉厂之后修缮改造面粉厂地上附属物付出较大，理应取得涉案拆迁补偿款中的主要价值部分。综合以上分析，因涉案面粉厂已经不在，且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应该拥有的地上附属物部分，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王玉琪应获得300235.2元补偿款中的80%，即240188.16元；而张伯峰可以获得300235.2元中的20%，即60047.04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后望村委会在获得497184.2元补偿款之后，将其中的306562.2元转付给了张伯峰，自己仅留有190622元。如前所述，因各方均认可后望峰村委会应获得其中的196949元，故后望村委会留取该190622元并未超出其应得数额，故后望峰村委会并未取得不当利益。一审法院判令后望村委会将300235.2元返还王玉琪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如前所述，因张伯峰只应获得300235.2元中的20%的部分也即60047.04元，故其对于多获取的246515.96元（306563元-60047.04元）应属于没有法律根据的不当利益，应返还王玉琪和后望峰村委会所有。其中，张伯峰应返还王玉琪应获得的拆迁补偿款240188.16元，张伯峰应返还后望峰村委会应获得拆迁补偿款6327元。因本案中，后望峰村委会并未提出诉讼请求，故对张伯峰应返还后望峰村委会的6327元，本院不予审理。因张伯峰系非法占有王玉琪的补偿款，故还应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也即按照年利率6%支付补偿款对应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后望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 二、张伯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王玉琪返还补偿款240188.16元并支付利息（以240188.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王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7元，由王玉琪负担2954元，张伯峰负担5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3元，由王玉琪负担1161元，张伯峰负担46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