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6刑终182号抗诉机关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一审被告人管建忠，男，汉族，1949年7月2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双城市，大专文化，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住大庆市红岗区。2017年1月25日因本案被大庆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3日被大庆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取保候审，12月21日被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8年6月20日被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2019年11月19日被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辩护人季国军，黑龙江盛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审理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人管建忠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黑0604刑初29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管建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黑06刑终28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让胡路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19）黑0604刑初72号刑事判决，判后，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鄂英杰出庭支持抗诉，一审被告人管建忠及其辩护人季国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被告人管建忠在大庆市佞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市佞金公司）分包了大庆市让胡路区阳光嘉城二期BD-3地库铺装工程、大庆市让胡路区阳光馨园维修工程等建设工程，期间管建忠曾通过高某1等人联系工人进行了施工，大庆市佞金公司已就该工程向管建忠支付100余万元，管建忠以其中部分款项向工人支付了部分工资。2015年1月5日开始，张某1、宋某、陈某等十六人陆续到大庆市让胡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让胡路人社局）投诉管建忠拖欠其工资，后经该局确认管建忠欠付此十六人工资合计356770元，2015年11月10日该局向大庆市佞金公司送达了让人社劳送[2015]005号交接函及相关资料，2016年3月1日该局就涉案事实向大庆市佞金公司送达了[2016]112号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2016年3月28日经让胡路人社局通知，管建忠至该局接受询问，询问中管建忠认可大庆市佞金公司就涉案工程已向其支付工程款100余万元，欠付30余万元。管建忠还于当日出具了保证书，承诺在2016年8月30日、2016年12月31日前分两次支付所欠工人工资。后管建忠未依其保证书履行义务，2016年8月至9月让胡路人社局依据管建忠所留电话发送短信敦促其支付所欠工人工资，否则该局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16年12月13日该局作出让人社监字[2016]126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通知书，在向管建忠所留手机号码打电话不通情况下，该局以短信通知管建忠在2016年12月20日前至该局领取法律文书，逾期领取将此案移送司法机关处理。2016年12月29日让胡路人社局将此案移交大庆市公安局龙某分局，2017年1月25日管建忠被公安机关列为网上逃犯，当日管建忠被哈尔滨铁路公安局哈尔滨公安处干警抓获。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大庆市公安局龙某分局受理让胡路人社局移交的涉案材料后，于2017年1月25日将被告人管建忠列为网上逃犯，当日管建忠在哈尔滨火车站被哈尔滨铁路公安局哈尔滨公安处干警抓获。2.户籍证明、大庆市红岗区伟业社区党工委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管建忠的户籍所在地大庆市红岗区南五街7-22号1门402室，非中共党员。3.营业执照复印件、大庆市佞金公司出具的结算凭证、付款凭证，证实大庆市佞金公司就涉案工程曾向管建忠付款，该公司确认已付工程款合计1319318元，其中2016年5月8日付款30万元，该款支付给了案外人。4.受理投诉案件登记表、让胡路人社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劳动保障调查询问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送达回证、文件材料交接函、照片、涉嫌犯罪移送审批表、涉嫌犯罪案件移交书、保证书、短信截图、拖欠工人工资明细、完税证明、记账凭证、施工合同、管建忠借款明细、收款凭证、复审报告、工程结算资料、欠据、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证实2015年1月5日开始，张某1、宋某、陈某等十六人陆续到让胡路人社局投诉管建忠拖欠其工资，经该局核实管建忠欠付工资合计356770元，该局对张某1、宋某、陈某等人及大庆市佞金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2015年3月28日经该局电话、短信通知，管建忠至该局接受询问，管建忠称大庆市佞金公司已向其支付100余万元工程款，欠付工程款30万元左右。当日管建忠出具了保证书，承诺在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上述所欠工资款50%，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款。2016年8月至9月让胡路人社局以手机短信方式敦促管建忠支付所欠工人工资，否则该局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16年12月13日该局作出让人社监字[2016]126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通知书，并以手机短信通知管建忠在2016年12月20日前至该局领取法律文书，逾期领取将此案移送司法机关处理。2016年12月29日让胡路人社局将此案移交大庆市公安局龙某分局。5.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发票、房屋过户税费的票据、房屋买卖合同、不动产权证等复印件，证实2015年2月9日大庆市红岗区中心村7-1-2-401室登记所有权人为葛某2，葛某2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方式为向管建忠购买。2018年11月葛某2将该房屋卖给了崔某、刘某。6.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管建忠系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检察院退休人员，2017年底大庆市红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告知该院停发管建忠的工资，但2018年1月起该院退休人员工资纳入省统发系统，故暂未停发管建忠的工资。7.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复印件，证实管建忠因欠他人借款被债权人起诉，红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红某字民事调解书，因管建忠未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于2016年1月5日向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金额，其工资卡被红岗区人民法院冻结。8.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查询了被告人管建忠名下银行账户的流水。9.大庆市公安局龙某分局出具的说明，证实因距通话时间已超过半年，公安机关未能调取到2016年5月8日大庆市佞金公司工作人员吴某1与管建忠之间的通话记录。10.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公安机关对让胡路人社局就本案向管建忠发送短信息的电话号码核实，其中手机号码130××××9306在2016年1月3日销户，销户机主姓名翟某，2016年6月25日该号码机主姓名邓某，该机主使用至2018年12月2日销户。手机号码183××××6486是2015年3月13日在大庆市红岗区井移动通信器材商店开户，机主姓名邓某，2016年8月该号码欠费，2016年12月5日系统自动销户，该号码2018年1月1日被他人再次开户。手机号码139××××4713是2015年5月3日在大庆市萨尔图区鑫聚兴通信器材商店开户，机主姓名朱某某，2016年5月至7月一直未交费，2016年8月10日销户，2017年7月1日被他人再次开户。手机号码185××××1017系宁夏银川联通号码，该号码2014年5月15日由王某办理入网，2015年2月7日欠费销户，该号码2017年3月21日由胡某再次开户，2018年1月9日自动销户，该号码在2015年2月7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为空号状态，未启用。1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曾任大庆市佞金公司的经理助理，2012年左右管建忠曾在该公司分包了部分建设工程，2016年5月该公司工作人员吴某1曾带着一个姓周的人索要管建忠在该公司的未结工程款，此人说对管建忠有到期债权，后公司将欠付管建忠的3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了此人。12.证人佟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其在大庆市佞金公司任经理，管建忠曾在该公司分包过建设工程，其中大庆市让胡路区阳光馨园部分维修工程是大庆市佞金公司承包给白某，白某又将该工程转包了管建忠。公司曾与管建忠对账，应付给管建忠的工程款合计100余万元，2016年5月吴某1曾带着自称管建忠的债权人来公司要结算管建忠的工程款30万元，公司将该工程款付给了此人。13.证人白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左右其曾在大庆市佞金公司分包了工程，后来其将该工程转包给管建忠。14.证人葛某1的证言，证实红岗区检察院建家属楼时将我家的平房占用了，红岗区检察院于1999年将大庆市红岗区中心村7-1-2-401室分给我家作为补偿，当时登记的房主是红岗区检察院的职工管建忠，2015年2月管建忠才配合过户，我将该房落户到我儿子葛某2名下。15.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其曾任大庆市佞金公司董事长助理。2016年5月其带着周某、付某找佟某某，周某以对管建忠有债权为由，要结算管建忠在大庆市佞金公司的未结工程款30万元，公司将该工程款支付给了周某。16.证人周某、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二人通过吴某1找到佟某某，提出天源小额贷款公司已把对管建忠的3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二人，二人要求结算大庆市佞金公司欠付管建忠30万元工程款，后大庆市佞金公司支付给二人30万元。17.证人冯某、李某3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二人在管建忠分包的大庆市让胡路区阳光馨园小区工程工地施工，工程竣工后，管建忠欠付冯某工资25300元，欠付李某3工资27000元。18.证人崔某的证言，证实其向葛源达购买了大庆市红岗区中心村7-1-2-401室，现居住于此。1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管建忠的同事，在大庆市红岗区南五街7-22号1单元401室居住，2009年后其见过管建忠的妻子在大庆市红岗区南五街7-22号1单元402室居住过，没见过管建忠在此居住，后来他妻子生病被子女接走。20.证人管某1、管某2、邓某的证言，证实管某2、管某1是管建忠的子女。2015年后管建忠在外面干活不在大庆市红岗区南五街7-22号1单元402室的房屋居住，每年过年时回来在此居住，管建忠妻子闫国华在此居住，2016年8月闫国华患病被其女儿管某1接走。2017年5、6月份邓某从管建忠的女儿管某1处租住该房屋。21.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让胡路人社局干部，2016年3月28日管建忠与其电话、短信联络后到让胡路人社局接受调查询问，当日管建忠出具了保证书，后管建忠未按保证书承诺的期限支付所欠工人工资，其按管建忠提供的电话号码与管建忠电话联系未果，将涉案相关法律事实及文书又向该手机号码发送了短信。22.被害人高某1、张某1、宋某、陈某、张某2、张某3、文某、孙某、高某2、高某3、李某1、单某、张某4、张某5、赵某、李某某的陈述，高某1等十六人曾在管建忠分包的工程工地施工，工程竣工后管建忠欠付十六人工资共计356770元，十六人陆续向让胡路人社局进行投诉，该局对十六人及管建忠进行了调查核实，管建忠在该局作出保证，后未按承诺支付所欠工资。其中高某1、高某2曾向管建忠的银川、内蒙古、大庆的手机号码打过电话要工资，2016年12月末管建忠的银川电话号还在使用，大庆的电话号2017年还在使用，到2017年3、4月份联系不上管建忠。23.被告人管建忠供述：2012年3月份开始，我在大庆市佞金公司分包了工程，有3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该公司未结算给我。我因工程施工欠付高某1等十六人工资合计356770元。我曾在让胡路人社局承诺2016年8月30日前先支付所欠工人工资的一半，余款在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后大庆市佞金公司将欠付我的工程款30万元支付给了案外人。2017年1月25日14时，我在哈尔滨火车站准备乘车回大庆时，被警察抓获。我没有接到让胡路人社局下发的责令改正决定书。24.大庆隆利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管建忠承包大庆市佞金公司阳光馨园维修工程等四项工程应取得工程款1327659.07元；管建忠从大庆市公司以借款方式已取得1019318元；大庆市佞金公司将管建忠的工程款转付他人30万元；管建忠欠付高某1等十六被害人工资356770元。一审法院认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是指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行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政府有关部门已依法定程序责令管建忠支付所欠涉案劳动报酬，故认定管建忠的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之规定，宣告被告人管建忠无罪。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让胡路人社局向被告人管建忠提供的手机以短信的形式下达责令改正决定书，已经责令管建忠支付所拖欠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履行了责令支付的行政前置程序。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公安部《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中规定对于逃匿之后的责令支付文书列举的送达方式的是“可以”非“应当”。因此手机短信的形式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是有效的。管建忠在明知自己被行政部门告知需要支付劳动报酬后，采取隐匿的方式逃避支付义务，即在其到让胡路人社局后，留下了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人社部门向管建忠预留的手机号码及已掌握的管建忠其他手机号码履行了告知义务，但管建忠未在人社部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劳动报酬，且查找不到其本人后被列为网上逃犯，后被抓获。经侦查其本人所留手机号码为虚假，所留家庭住址非本人真实住址。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政府有关部门已依法定程序责令管建忠支付所欠劳动报酬的认定错误。一审被告人管建忠的辩解：其所提供给让胡路区人社局的手机号码及家庭住址是真实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抗诉机关提出的“以手机短信形式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有效的”结论依据不足。两高、两部的《通知》不是司法解释，其效力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据《通知》的内容不能得出“以手机短信的形式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是有效的结论。况且手机号码已处于停机状态，管建忠根本接收不到该信息。另外管建忠已将家庭住址提供给政府有关部门，该政府部门完全具备依据《解释》规定的“张贴”条件而未“张贴”。故管建忠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一审判决中所列的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质证的证据证实，二审期间证据未发生变化，本院对一审判决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是指行为人以转移财产、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行为。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让胡路人社局向管建忠提供的手机号码以短信的形式下达责令改正决定书，已履行了责令支付的行政前置程序的抗诉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是指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行为。本案让胡路人社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后，该局工作人员以手机短信的形式通知管建忠来该局自取该决定书，短信内容未告知责令改正决定书内容，不能确认人社部门已将责令整改文书送达管建忠，又无证据证实人社部门在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管建忠本人后，已向其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送交，或者通过其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人社部门已履行了责令支付的行政前置程序，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被告人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案情，予以采纳。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政府有关部门已依法定程序责令一审被告人管建忠支付所欠涉案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为认定管建忠的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证据不足，宣告管建忠无罪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于 涛审判员 陈 浩审判员 王卫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建兴书记员李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