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7号。 法定代表人：谭相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纪兴，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广忠，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5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洪磊，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某1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招聘的职工，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第二，上诉人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未适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对其进行劳动管理。上诉人既不对被上诉人的劳动时间作强制要求，也不对被上诉人进行考勤管理；被上诉人为农村居民身份，其在本村照常耕种自己的承包地，给水厂施工人员只是其临时性事务，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费用只是承包费或劳务费，不是工资。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并非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工作的组成部分，是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三）项的随意扩大解释，根据该条规定，只有同时满足其中（一）、（二）、（三）项规定的内容才能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审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显属错误。第四，原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未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即使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年满60周岁后即2012年7月5日后，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终止。被上诉人至迟应于2013年7月5日前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其于2019年2月14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给予原告退休待遇，庭审中原告放弃该项请求；3.被告支付原告自1999年至2019年共20年，按2018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计算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二倍工资372000元；4.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2018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计算的双倍经济补偿金62000元，庭审中该项请求变更为按2018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计算12个月的双倍经济补偿金37200元；5.被告为原告补缴1999年以来欠缴的养老、医疗、工伤等社会保险费用，庭审中该项请求变更为被告支付自原告达到退休年龄之日的2012年至2032年共20年，按2018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计算的退休工资37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在东阿县水利站从事炊事员工作。1999年聊城市水利局在该镇建设自来水水源地水厂，经镇水利站站长林某1介绍，原告到该水厂当炊事员，兼做种菜及打扫卫生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2年4月，被告接管该水厂。被告认可为原告提供工具房一间，后原告之妻题某1搬来与原告一起居住该房；自2002年起参照前三年聊城市水利局的标准每年向原告支付劳务费3600元，按上、下半年分两次支付。原告主张该款系工资，且自1999年至2008年工资为300元/月，之后900元/月，发放了2至3年，之后1000元/月，发放了2年，再往后1150元/月，2008年后系夫妻两人的工资，上半年8月底、下半年阳历年前分两次发放。2019年1月28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现金4500元，原告主张该款系工资，被告主张系支付的清理搬运费3000元及原告自行购买的空调折旧费1500元。2019年2月，被告以原告系闲杂人员不能在水厂逗留为由，强令原告夫妻搬离水厂，离开工作岗位。2019年2月14日，原告向聊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裁决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给予其退休待遇，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双倍经济补偿金，为其补缴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该仲裁委于同日作出聊劳人仲案字【2019】第42号通知书，以原告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刘某1不服该决定，遂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被告均具有主体资格，原告受被告的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提供的劳动是被告工作的组成部分，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应确认原、被告之间自1999年起至其满60周岁的2012年7月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0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原告自1999年起在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发生在该法施行前，不受该法的约束。至2009年，原告在被告处连续工作满10年，其于1952年7月5日出生，当年57周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订立，应当支付其自2009年1月至其达到退休年龄的2012年7月每月二倍的工资。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为500元/月，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为600元/月，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为800元/月，2012年3月1日起为950元/月。原告2009年1月至2010年4月二倍工资为16000元（500元/月×16个月×2），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二倍工资为12000元（600元/月×10个月×2），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二倍工资为19200元（800元/月×12个月×2），2012年3月至2012年6月二倍的工资为7600元（950元/月×4个月×2），共计54800元，扣除已支付的37800元（900元×42个月），被告再支付给原告17000元（54800元-378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至其满60周岁的2012年7月4日应当终止,该日期后原告在被告处提供劳动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期间的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019年2月，被告要求原告离开工作岗位，不宜认定为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37200元及支付自其达到退休年龄之日的2012年至2032年共20年退休工资372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支付退休工资的诉求与其第二项诉求相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某1、被告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自1999年至2012年7月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1因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的自2009年1月至其达到退休年龄的2012年7月每月二倍的工资差额17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19年2月以被上诉人系闲杂人员不能在水厂逗留为由，强令被上诉人夫妻搬离水厂，离开工作岗位。2019年2月系被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至2019年2月14日，被上诉人提起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一年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应当对职工名册、考勤记录等由用人单位掌握的材料进行举证，上诉人并未尽到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管理安排，在上诉人处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其从事炊事员、兼做种菜及打扫卫生的工作系上诉人工作的组成部分，故对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城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普光 书记员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