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杰，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蒲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运，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宝，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昊，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云飞，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智星，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伟杰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宝、林云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伟杰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张金宝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债务转移和第三人代为履行的主要区别在于债务人是否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结合本案的事实背景、《证明》《借据》的内容以及近六年来张金宝的行为足以认定徐伟杰与张金宝之间的关系属于代为履行行为，并非债务转移。首先，徐伟杰出具的案涉《证明》、《借据》是包括林云飞、张金宝在内的五名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徐伟杰的背景下出具，对各股东性质是一致的。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成立后因资金短缺，于2015年初陷入经营困局，经南乐县人民政府帮助联系到河南省长垣县的投资商徐某（徐伟杰的父亲），经双方充分协商于2015年3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包括张金宝、林云飞在内的五名股东将万达公司72%的股份及对公司的投资债权转让给徐伟杰，林云飞的股权由于其个人债务被南乐县人民法院查封，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前提是必须先清偿该债务。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伟杰先支付解除查封股权的林云飞债务260万元，同时原股东为保证其股权及对公司的投资要求徐伟杰和公司出具借款证明，故徐伟杰于2015年3月26日向股东林良松、麻茂聪、张俊浩（张金宝儿子）、林云飞、唐晓楠均出具借款证明（后期事实证明均不是债务转移）。由于2012年7月成立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时林云飞借张金宝资金200万元、麻茂聪借林良松263万元，至2015年3月未偿还。张金宝、林良松要求徐伟杰从应支付给林云飞、麻茂聪的股权对价及公司债权中代为支付。2015年3月26日当日，徐伟杰又单独就林云飞与张金宝之间借款出具了《证明》、《借据》，也单独就麻茂聪与林良松之间的借款出具了《借款证明》，以表示同意代为支付，并不是债务转移。后期林良松等人均通过协商、诉讼等形式将徐伟杰出具《借款证明》包含的债权与万达公司处理完毕。因林云飞涉嫌职务侵占（已判决并执行完毕）加上徐伟杰、南乐万达公司代为其偿还债务较多，目前林云飞尚欠徐伟杰、万达公司债务，徐伟杰无法代林云飞偿还债务，张金宝从林云飞处收回借款困难，才起诉徐伟杰。其次，不管是《证明》还是《借据》中均用语为“徐伟杰直接支付”，该内容足以证明徐伟杰并无偿还义务。借据上明确书写“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足以证明徐伟杰出具借据附有条件，并非无条件的“见条即付”。再次，《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债务转移和第三人代为履行的主要区别在于债务人是否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在债务转移的情况下，第三人完全代替债务人的地位，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原合同关系消灭；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况下，第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债务人，对于债权人只能将第三人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而不能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最后、本案应综合认定证据，不能孤立的认定证明、借据等。万达公司的股东林良松与麻茂聪也存在与本案一样的借款、徐伟杰代为支付的问题，后期林良松、麻茂聪与万达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中不管是判决还是调解均没有认定、支持是债务转移。二、本案显然超过诉讼时效。张金宝近五年未主张债权，且在林云飞诉万达公司的民间借贷案件经瓯海区人民法院判决并生效后才起诉，不仅证明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也间接证明张金宝知道徐伟杰仅是代为支付林云飞借款，不是偿还该借款责任主体，无非是看林云飞还款无望，想转嫁风险。 张金宝辩称：一、林云飞将债务转移给徐伟杰有三方协商同意并签订的《证明》为证，徐伟杰又出具借据确认该事实，故本案债务转移关系应予认定，徐伟杰应当依约支付款项。二、徐伟杰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自张金宝开始催讨起算，张金宝多次催讨款项，但徐伟杰一直拒绝支付。三、股权转让实际是发生在林云飞与徐伟杰之间，其中涉及的公司股份转让以及转让款的支付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 林云飞辩称：同意张金宝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徐伟杰应当向张金宝履行偿还义务。 张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伟杰立即偿还张金宝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5日，林云飞向张金宝借款200万元，张金宝依约支付借款后，林云飞向张金宝出具借据一张，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还款时间为同年12月30日。借据同时载明了担保人为“麻茂聪”。2014年7月7日，林云飞在借据下方确认借款事实，并承诺借款未还清借据永远有效。2015年3月15日，徐伟杰作为受让方（乙方）与南乐万达公司股东林云飞、麻茂聪、唐晓楠、林良松、张俊浩（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有以下内容：为了南乐万达公司仓颉商贸城项目顺利推进，经双协商，就南乐万达公司在南乐“仓颉商贸城”（万象城市广场）的开发项目转让事宜，达成协议；项目名称：南乐仓颉商贸城；项目地址：南乐县；土地取得价：土地证67亩共计价格3456万元；转让价格：股东投入公司股本金及股东借入公司的借款及费用等；甲方同意将万达公司72%股份转让到乙方名下，甲方转出比例：林云飞23.5%、唐晓楠20%、麻茂聪1%、林良松14%、张俊浩13.5%；关于王学来和徐福二位股东所占的28%股份由徐伟杰亲自与其协商解决，如解决不成，由徐伟杰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乙方徐伟杰在转让股份期间先解冻法人林云飞在南乐县人民法院的股份冻结，解冻资金约260万元由徐伟杰支付，乙方并同时汇入南乐万达公司账户资金1000万元，此资金专用于南乐仓颉商贸城的项目工程建设，与72%股东股本金无关。同年3月26日，张金宝与徐伟杰及林云飞共同签订《证明》一份，《证明》载明：今双方协商关于林云飞于2012年7月5日借到张金宝现金贰百万元整。现林云飞将南乐万达公司其名下的投资款及股权转入徐伟杰名下，此借款由徐伟杰直接支付给张金宝，待张金宝收到全部借款归还后，前期借据归还给林云飞及担保人麻茂聪。如未收到徐伟杰的支付款，此前期的所有借据同样生效，利息另算，双方签字生效。《证明》签订后，徐伟杰向法院支付了260万元，解除了林云飞在南乐万达公司所持股权的冻结措施。同年3月27日，包括林云飞在内的南乐万达公司五位股东（林云飞、麻茂聪、唐晓楠、林良松、张俊浩）将名下合计72%的股权出让给徐伟杰，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年4月26日，徐伟杰作为借款人向张金宝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经徐伟杰同意，关于林云飞于2012年7月5日借到张金宝人民币现金贰佰万元整，现林云飞将南乐万达公司名下的股份及股本金转入徐伟杰名下，所以此借款贰佰万元整由徐伟杰直接支付给张金宝。借据左下方手写注明“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以上事实有张金宝提供的借据、《证明》、借款凭证、转账凭证、股份转让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金宝、徐伟杰及林云飞三方签订的《证明》以及徐伟杰出具的借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各方均应受其约束。首先，从《证明》载明的内容看。张金宝、徐伟杰及林云飞以徐伟杰受让第三人在南乐万达公司的股权为前提，承担了原本第三人对张金宝负有的200万元借款债务，属于债务转移，该债务转移已经三方同意，依法成立。虽然《证明》载有“如未收到徐伟杰的支付款，此前期的所有借据同样生效”，但该内容也仅是表达在徐伟杰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张金宝与林云飞此前借据的效力问题，更对的是对林云飞的约束，并未否定债务转移后徐伟杰的责任。因此，徐伟杰以《证明》中该内容抗辩无需还款，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借据内容看。徐伟杰在签订2015年3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3月26日的《证明》后，根据该两份协议内容向法院履行了260万元债务，解封了林云飞所持南乐万达公司的股权，并办理了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在这种情况下，徐伟杰再次出具借据确认债务转移的事实，说明其愿意承担诉争2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是真实且肯定的。虽然借据下方手写备注了“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但该备注内容并不明确，且规避了徐伟杰的义务，以该内容即否定借据的效力，显然是不合理、不公平的。徐伟杰以此辩称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亦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金宝主张的利息问题，该院认为，该案系债务的转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转移债务的具体内容仍应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确定。根据各方签订的《证明》及借据，徐伟杰承受的债务仅为200万元，张金宝要求徐伟杰自2014年3月1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是，徐伟杰应自起诉之日起赔偿张金宝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该院酌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4.05%计算。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徐伟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金宝款项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年利率4.05%，从2020年4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金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徐伟杰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为了证明《借据》形成过程，徐伟杰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陈述称：证人系徐伟杰的父亲，是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的项目转让时，证人发现林云飞存在对外借款，为了说明将来如果出现林云飞与张金宝或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则借据无效，证人在案涉借据中书写“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内容。出具借据的本意是徐伟杰直接扣除应支付给林云飞的股本金转让款用于偿还林宇飞与张金宝之间的债务。为了明确双方如存在经济纠纷或者徐伟杰不结欠林云飞款项情况下，张金宝有权向林云飞追溯欠款，徐伟杰与张金宝、林云飞又于出具上述借据的次日签订了《证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后，徐伟杰发现林云飞本身的股权已被法院查封，为解除查封顺利受让股权，徐伟杰替林云飞偿还了260万元，支付该款项后徐伟杰无需再支付转让款对价，也就不需要再替林云飞清偿本案欠款。 为了证明债务转移事实，张金宝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证人吕某陈述称：证人在徐伟杰担任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2015年3月，徐伟杰受让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原五名股东的股权并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由徐伟杰负责偿还公司1260万元债务，根据注册资金计算徐伟杰应支付林云飞转让款235万元，因林云飞结欠张金宝200万元，故该债务转移由徐伟杰承担，直接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 针对证人徐某的陈述，徐伟杰主张正因为了解到林云飞存在较多外债，故在签订借据和证明时加入“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张金宝主张该证人证言并非二审新证据，且证人与徐伟杰系父子关系，又是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林云飞、张金宝等人存在股权纠纷，证明力极低，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不应采信。林云飞同意张金宝的质证意见。针对证人吕某的陈述，张金宝、林云飞表示无异议，徐伟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位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证人与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较低；其中证人徐某关于徐伟杰代为清偿林云飞的法院执行欠款260万元后，已不结欠股权转让款，故拒绝支付本案欠款的陈述，有违客观事实，在各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该笔解冻资金260万元由徐伟杰支付后，徐伟杰在确认该付款义务后又出具了诉争借据和证明，认可本案的付款义务，故该事实不能成为徐伟杰拒绝支付诉争欠款的合理抗辩事由。综上，本院对该两位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争的证据证明、借据均明确约定在徐伟杰受让林云飞持有的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股权后，林云飞结欠张金宝的本案欠款由徐伟杰以向张金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予以清偿，徐伟杰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中签字确认。借据中载明的“如有纠纷该借据无效”内容并不明确，徐伟杰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林云飞之间存在具体何种纠纷导致其不能履行付款义务，故在徐伟杰已经实际受让林云飞股权的情况下，案涉债务付款条件成就，徐伟杰应当依约清偿讼争债务。至于徐伟杰与南乐万达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形成的纠纷如何处理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不存在必然关联，不影响本案根据证明、借据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因此，徐伟杰上诉主张其与张金宝之间为代为履行而非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与上述证明、借据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诉争借据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债权人也有权随时向债务人主张还款，但应当给予合理的宽限期。结合本案事实，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张金宝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起算，徐伟杰关于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徐伟杰的本案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徐伟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兴兵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代书记员 鲍嘉琪 ?*ArabicDash?-10-? ?*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