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焦耳，男，201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法定代理人：焦某（王焦耳父亲），住南京市浦口区。法定代理人：王某（王焦耳母亲），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建，江苏云尚至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京市广州路300号。法定代表人：唐金海，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梅，女，该医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焦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周侃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焦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南京医学会认为被上诉人医疗过错与上诉人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仅为轻微因素，难以让人信服，一审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欠妥。一审期间，经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为南京医学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不足。上诉人于2019年5月28日晚上20时48分出生，阴囊有红肿。29日晚上哭闹异常，医生未予重视。30日早上通过B超检查提示：左侧睾丸较右侧睾丸体积稍偏大，回声偏低，内血流不明显，右侧睾丸周围混合回声，左侧睾丸周围高回声，建议复查。直至31日早上9时30分被上诉人的产科才让小儿外科会诊，会诊后发现：左侧阴囊红肿，透光（-），右侧阴囊水肿，透光（+），双侧睾丸可及，左侧稍大，触摸睾丸哭闹明显。诊断：左侧睾丸扭转？建议急诊手术探查。上诉人被转入儿科后，于31日13时38分在全麻下行“阴囊探查术”，术中发现左侧睾丸缺血坏死，遂行“左侧睾丸切除术”。上诉人于6月3日出院。上述诊疗过程可以明显看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多次延误诊治时机，导致发生严重后果。南京医学会认为上诉人在产前即发生睾丸扭转是错误的，上诉人应该是在29日晚上哭闹时发生睾丸扭转。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明显过低，上诉人无法接受，被上诉人至少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即75%以上的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损失过低。关于营养费，根据医疗事故对上诉人及上诉人母亲的影响，母乳不足以满足上诉人营养需求，故营养费应得到支持。关于护理费，护理期限一个月过短，且50元/天的标准过低。关于交通费，上诉人主张的2000元交通费应得到全部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上诉人案涉损害属于生理隐疾，给上诉人及上诉人父母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全部支持。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苏省人民医院辩称，本案涉及医学专业知识，需通过鉴定明确责任及因果关系。一审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也由相应的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原则上的异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在没有其他足以推翻案涉鉴定意见的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焦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王焦耳下列损失的75%即183307元，包括医疗费4769元、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护理费21600元（180元/天×120天）、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50元/天×4天）、伤残赔偿金209840元（29472×1.78×4），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2433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焦耳之母王某于2019年5月28日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产科。入院诊断:G2PO孕38+5周待产L0A，予监测胎心胎动，小剂量缩宫素引产。当日11:00时出现规则宫缩，11:40时胎膜自破，20:00时宫口开全。20:48时自产娩出一男婴（王焦耳），体重3500g，Apgar评分10分。新生儿外观无畸形，阴囊水肿；予母乳喂养，母婴同室。5月29日查体见两侧阴囊稍大，皮肤表面色泽正常，可见皱襞，局部皮温正常，继观阴囊情况变化。5月30日查体见两侧阴囊仍稍大，较昨日无明显进展；电话联系儿外科建议行睾丸超声检查。当日11:30时阴囊超声提示：左侧睾丸较右侧睾丸体积稍偏大、回声偏低，内血流不明显，右侧睾丸周围混合回声，左侧睾丸周围高回声。5月31日10:00时儿外科会诊；查体：左侧阴囊红肿，透光（-），右侧阴囊水肿，透光（+），双侧睾丸可及，左侧稍大，触摸睾丸，哭闹明显；诊断：左侧睾丸扭转？，建议急诊手术探查。11:03时患儿转入儿外科，初步诊断：左侧睾丸扭转？右侧鞘膜积液。13:38时急诊在全麻下行“阴囊探查术”，术中见左侧睾丸白膜呈乌黑色，睾丸向内旋转1080°，予复位后温水热敷5分钟，颜色无明显改变；切开白膜后发现睾丸实质为乌黑色，观察15分钟无明显鲜血流出；考虑左侧睾丸已缺血坏死，行“左侧睾丸切除术”。术后患儿入NICU，予营养支持等治疗。患儿血生化提示血清胆红素偏高，予蓝光退黄治疗。术后病理诊断：（左侧睾丸）镜下示睾丸及附睾组织伴大片出血坏死，符合睾丸扭转改变。患儿全身皮肤黄染较前消退，巩膜轻度黄染，左侧阴囊皮肤稍红肿，伤口干燥清洁，于6月3日办理出院。王焦耳住院期间共发生自付医疗费4769元。案件审理中，王焦耳申请对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王焦耳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了医损鉴[2019]099号鉴定意见书。关于医疗过错分析载明：患儿于2019年5月28日20:48时顺产娩出，出生后查体“阴囊水肿”，医方对异常体征重视不足，未及时请相关专科会诊；5月30日行阴囊超声检查，11:30时出具报告提示“左侧睾丸较右侧睾丸体积稍偏大、回声偏低，内血流不明显”，未及时关注异常的辅助检查结果。医方对新生儿泌尿系统异常表现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患儿左侧睾丸扭转的诊断时间，存在医疗过错行为。5月31日10:00时儿外科会诊考虑左侧睾丸扭转可能，转科后行急诊手术探查，术中明确左侧睾丸缺血坏死，行“左侧睾丸切除术”，医方在此阶段的处理符合诊疗常规，无明确过错行为。关于损害后果分析载明：患儿左侧睾丸缺失，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伤残等级为九级。关于因果关系分析载明：本例回顾性分析，患儿系新生儿睾丸扭转，出生时已有阴囊水肿表现，临床考虑为产前睾丸扭转。根据《诸福棠实用儿科学（第8版）》，睾丸扭转多见于青年，但近年在幼儿尤以新生儿的发病数增多；睾丸扭转确诊后应即进行手术治疗，扭转后4-8小时内睾丸尚有保留的希望；除时间外，精索扭转的度数也与睾丸能否存活有关。本例系新生儿睾丸扭转，临床少见，第一时间内作出明确诊断并积极治疗的难度较大；临床考虑为产前睾丸扭转，已发生睾丸扭转的时间难以明确；且手术探查发现“睾丸向内旋转1080°”，睾丸扭转的程度严重；故考虑患儿自身疾病是其损害后果的根本因素。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尚不能完全排除患儿左侧睾丸能够得到挽救的较小机会，与患儿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考虑患儿自身疾病的特殊性、医方的过错程度及与患儿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建议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关于鉴定意见载明：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儿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儿伤残等级为九级。经质证，王焦耳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患儿在5月29日晚出现哭闹现象，睾丸扭转应在该晚发生，且江苏省人民医院在5月30日超声检查已经提示睾丸扭转的情况下却到第二天的上午才进行手术，致使时间超过了24小时，故王焦耳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应对王焦耳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申请重新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患者享有生命健康权，如果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因过错或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行为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如果医疗机构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而造成患者损害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医疗纠纷经南京医学会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客观真实，鉴定人员的专业资格能够保证本案病例的医学判断，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王焦耳对鉴定意见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一审法院对王焦耳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意见，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的过错对王焦耳的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为轻微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王焦耳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王焦耳的损失，医疗费4769元、伤残赔偿金209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江苏省人民医院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营养费，因新生儿以乳品为唯一食物，王焦耳所患疾病不会导致额外的营养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新生儿本身需要全面护理，考虑到王焦耳术后伤口愈合需要一定时间，一审法院酌情考虑一个月的额外护理费用15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217309元，江苏省人民医院承担其中15%为3259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焦耳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综上，江苏省人民医院应赔偿王焦耳损失42596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焦耳损失42596元；二、驳回王焦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损鉴[2019]09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载明，南京医学会于2019年12月19日组织双方随机抽取本次鉴定的专家，随机抽取前与双方协商确定鉴定专家组的构成和人数，王焦耳要求回避专家5名，江苏省人民医院无要求回避的专家。随机抽取后，双方签字确认。当日，南京医学会通知双方参加鉴定听证会，并通知鉴定专家、送交鉴定材料。鉴定听证会于2019年12月30日召开，双方均参加听证会并陈述意见、回答提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王焦耳的损害承担15%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及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期间，经王焦耳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正当合法，鉴定材料客观完整。南京医学会在充分听取双方陈述的基础上，认为王焦耳在出生时已经有阴囊水肿表现，经手术探查发现“睾丸向内旋转1080°”，扭转程度严重，考虑为出生前即发生睾丸扭转。结合王焦耳出生时产程顺利的情况，南京医学会该鉴定意见并无明显依据不足。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以证明本案存在依法应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采信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对王焦耳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王焦耳的损害承担15%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王焦耳于2019年5月28日出生，5月31日入院手术，6月3日出院。关于营养费、护理费，一审判决基于王焦耳系新生儿，在营养来源、照顾护理方面具有限定性与特殊性，并结合王焦耳的治疗情况，对王焦耳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计算其一个月护理费1500元，可予维持。关于交通费，王焦耳并未提交相关凭据，一审判决根据案件情况酌定为1000元，具有合理性。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结合王焦耳的伤残等级予以确定，并无不当。王焦耳产生案涉损害令人同情，望江苏省人民医院加强多科沟通交流，提高处理涉新生儿病例的敏感性、专业性，以至少及时消解患儿痛楚。综上，王焦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元，由王焦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 侃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