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某，女，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彤，女，200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法定代理人：平某（系李佳彤母亲），自然情况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男，193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华，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述宏，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祺，女，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南京摩擦材料厂退休职工，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平某、李佳彤、李显因与被上诉人魏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某、李佳彤、李显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即42533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某是受邀参加酒席，魏祺作为酒席的组织者，李某是市场管理者，按照中国酒席的传统，李某作为领导，魏祺作为组织者不可能不劝酒、不陪酒。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需要对劝酒、陪酒的行为举证，上诉人认为无需举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魏祺应该控制劝酒或者过量的陪酒，魏祺作为组织者有这样的义务。魏祺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所以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一审法院查明酒精含量高，李某饮酒后处于瘫软的状态，这种情况下魏祺没有通知家属、医院对李某进行合理的安排，魏祺没有尽到安全保护的义务。另外，李某到公司休息地点是办公场所，晚上没有人值班。当时虽然办公室有另外一个人在旁边，但是该人也喝了酒。从饮酒过程到最后饮酒后将李某放到办公场所来看，魏祺未尽到提醒义务，且未对饮酒后的李某进行妥善的安置。魏祺辩称，李某是北银桥市场的领导，但是并非是上诉人所说的是尊贵的客人。事发当天其没有喝酒，是李某主动去敬别人酒，也没有人劝他喝酒，是他自己喝的。李某整天喝的都是醉醺醺的。李某次次喝酒、次次醉。喝过酒后其问过李某是否要把他送到家，他说不需要，这点酒不算什么，他要自己回去。其当时说把他送到医院，但是李某不同意。喝酒后是其让饭店的人帮其一起把李某送到北银桥市场，服务员帮忙把他抬到饭店楼下的时候李某已经打呼了，然后开车把李某送到北银桥市场，其之后打电话给北银桥市场的保安开门让李某进去。当时其在门口看车，特意跟门口保安交代一定不能让李某平躺，不能让李某呛到。送上去的人给李某安顿好后才出来。其到家后又给北银桥市场保安打电话让他们看好李某，又打电话给北银桥市场的老管理员沈建（音）说要让保安看好李某。第二天一早其知道李某去世了，也去了现场，当时北银桥市场的领导说让其走，这个事情跟其没有关系。王春亮说这个事情市场全权负责。之后其又找了保安了解情况，后北银桥市场的副总说李某夜里面吐了两次，保安负责处理，当时并不是没有人管李某。上诉人要求其承担40%的责任，其不认可。一审判的15%的赔偿责任其认为过高，但是为了息事宁人其没有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某、李佳彤、李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魏祺赔偿平某、李佳彤、李显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63332元中的40%，即425332元；2、魏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某、李佳彤、李显分别是死者李某的妻子、女儿和父亲。李某的母亲陈思英因病于2017年8月3日去世。李某生前为南京银桥国际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北银桥市场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银桥市场）经理。魏祺是北银桥市场九牧卫浴专卖店商户。2019年3月31日，魏祺在北银桥市场经营的九牧卫浴专卖店重新开业，北银桥市场送了花篮。当天晚上，魏祺在南京吉庆楼饭店举办开业宴，邀请李某带单位的人到场。当晚，李某与北银桥市场副总经理王春亮赴宴。晚宴过程中，王春亮因当晚要回市场值班先行离席。晚宴结束后，李某因饮酒过多不能行走，魏祺请求吉庆楼饭店帮忙将李某送回北银桥市场。随后吉庆楼饭店经理及厨师用轮椅将李某从饭店楼上抬到楼下，并抬上饭店的面包车，将李某送至北银桥市场。经魏祺联系北银桥市场值班工作人员打开市场大门，由吉庆楼饭店工作人员将李某推至北银桥市场。北银桥市场监控显示，李某呈瘫软状、头部下垂，需护送人员搀扶坐在轮椅上。因无法进入李某办公室，护送人员将李某推至王春亮的办公室。由于李某神志不清、头部下坠、无法安坐，市场值班工作人员在办公室地面铺设垫被，将李某平躺安顿，并加盖被子。之后，吉庆楼饭店工作人员离开，由北银桥市场值班工作人员继续照看李某，期间，市场值班人员在对市场巡逻过程中，间断查看李某的状况。2019年4月1日凌晨5时50分许，王春亮醒来发现李某没有知觉，遂让市场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医生到场对李某作心电测试，宣布李某死亡。经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李某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462.6mg/100ml。南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出具死亡证明，认定李某死亡原因为：乙醇中毒致死可能性大。平某、李佳彤、李显以魏祺对李某死亡负有部分责任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魏祺对南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有异议。平某、李佳彤、李显申请对李某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经双方共同确定鉴定机构，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李某进行尸检并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8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某符合酒精中毒合并呕吐物吸入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平某支付鉴定费8400元、出诊费4000元，合计12400元。另查明，2017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9741元；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水费支出为29462元。审理中，原审原告陈述，李某去世后，其单位以工会名义组织救助，获得20万元左右的捐款。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同时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确认李某符合酒精中毒合并呕吐物吸入致呼吸衰竭而死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某因受邀参加被告魏祺组织的开业宴，醉酒后被送往北银桥市场办公室休息，因酒精中毒合并呕吐物吸入致呼吸衰竭而死亡。魏祺作为宴席的组织者及李某的护送者，在明知李某已经严重醉酒的情况下，虽然将李某送往办公室安顿，但未采取更加有效措施，避免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李某死亡的后果，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死者李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控制自己饮酒不过量的能力，其放任自己饮酒导致严重醉酒，进而造成死亡的后果，其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具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魏祺的民事责任。平某、李佳彤、李显对其诉称的魏祺安排陪酒人员与李某饮酒，当庭未能举证证实，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的魏祺将李某独自丢弃在无人看护无人救助的场所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魏祺辩称对李某已尽护送义务，对李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辩称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醉酒后果，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李某去世后，其亲属从李某单位获得的救助，是单位及个人的捐款，并非经法定程序确认的责任赔偿款，不能据此减轻魏祺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综合考虑李某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魏祺承担李某因醉酒死亡15%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平某、李佳彤、李显主张的死亡赔偿金97346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9462元）、丧葬费39870元，上述费用的计算标准、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魏祺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应赔偿151999.80元。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对于平某、李佳彤、李显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平均生活水平，结合考虑李某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7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魏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平某、李佳彤、李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59499.80元；二、驳回平某、李佳彤、李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7元，减半收取1368.50元，由平某、李佳彤、李显负担901.60元，魏祺负担466.90元；鉴定费8400元、出诊费4000，合计12400元，由魏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居民户口簿、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父子关系证明、干部履历表、接处警工作记录、检验报告、死亡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监控录像、公安机关对北银桥市场副总经理王春亮、北银桥市场值班员项毅、南京吉庆楼饭店经理穆淳、南京吉庆楼饭店厨师赵文广、魏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赔偿比例是否恰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魏祺作为宴席的组织者不可能不劝酒、不陪酒，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需要对劝酒、陪酒的行为举证，上诉人认为无需举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魏祺在宴席中对李某进行了劝酒及陪酒行为，对此，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对此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还主张在李某醉酒的状态下，魏祺未对饮酒后的李某进行妥善的安置，据此应承担更高的赔偿责任比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魏祺作为宴席的组织者及李某的护送者，在明知李某已经严重醉酒的情况下，虽然将李某送往办公室安顿，但未采取更加有效措施，避免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李某死亡的后果，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某的过错程度，酌定魏祺承担李某因醉酒死亡15%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魏祺承担李某因醉酒死亡40%的赔偿责任并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某、李佳彤、李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平某、李佳彤、李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琼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陈晓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