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隋海涛，男，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系辽宁衡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青菁，女，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东、陈佳宁，系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隋海涛因与被上诉人戴青菁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6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隋海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并没有生效。赠予合同的生效需要：(1)、一方要约一另一方承诺-双方达成合意，合同成立；(2)、生效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期一合同生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恋受关系，在双方交往仅几个月的时间后，上诉人将价值不菲的车辆赠予被上诉人，其目的显然是为了结婚，现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和上诉人保持恋受关系，上诉人赠与目的不能达到，也即赠予所附条件并未成就，故赠与合同并未生效。2、上诉人并未完成对赠与标的物的现实交付。根据《合同法》第185条及186条第1款之规定，赠予合同原则上是实践合同，所以赠予合同的成立要件一方面不仅要求赠予人与受赠人意思表示一致，还要求必须进行赠与财产的交付。关于所有权的转移问题，《物权法》又将其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动产，另一类是不动产。对于动产的转移，我国实行的是交付主义，而对于不动产的转移，则实行的是登记主义。汽车做为动产，过户只是对抗要件，并不是赠与完成的生效要件，本案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案涉汽车交付给她，被上诉人出具的一系列证据(沈阳市公安医院伤情报告书、门诊病历等)仅能证明与上诉人争夺车辆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完成了对被上诉人的交付行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发时，地点位于上诉人住处停车厂、驾驶人为上诉人、抢夺人为被上诉人、受伤人亦为被上诉人。这一完整的证据链条明显看出案涉车辆处于上诉人占有、使用及控制下，若如原审判决认定，那么就会得出谁去抢夺赠与标的物，谁就拥有赠与标所物所有权的结论，显然这不符合人情常理，也有违诚信和公平。案涉汽车的车辆保险从2019年5月18日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向保险公司购买，日常保养与维护也是上诉人亲自前往修配厂进行的，种种迹象表明案涉汽车一直由上诉人占有并使用，并未向被上诉人交付。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附条件是明知的。本案中，上诉人仅将案涉汽车权属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且虽然此过户行为于2019年5月18日完成，但上诉人并未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于被上诉人，而是一直存放于家中自行保管，上诉人的此种行为，可以看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不是简单的无偿赠与，而是附条件的赠与。原审法院查明的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3日补领机动车登记证书的事实恰恰也印证了被上诉人背着上诉人挂失保存在上诉人处机动车登记证书补办新证书的行为是因为其内心是明知且担忧如果有一天双方因为感情不合而分手无法获赠案涉汽车的心理状态。故，原审法院以考虑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据此认定上诉人完成了交付动作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真正的事实应该是从车辆过户后到被上诉人挂失补办新证书的短短半年时间内，双方的感情状态已经很不稳定，如果感情状态很好，则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向上诉人索要登记证书，而无需采取挂失补办的手段，上诉人基于担忧无法与被上诉人走到结婚一步而没有将登记证书交于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同样也是基于担忧无法与被上诉人走到结婚一步而无法获得案涉车辆才背着上诉人补办了登记证书。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赠与行为的附条件都是明知且心照不宣的。二、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足。原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出具的一系列证据都是其单方陈述，且与本案无关联，法院据此认定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完成实属证据不足。上诉人父母于被上诉人的奶奶去世的葬礼上即已碰过面，如果不是将被上诉人做为未来的儿媳妇，此种场合，上诉人父母根本无需到场；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汽车也并非是为了要补偿被上诉人在男友处受到的经济损失。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补充：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190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192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194条“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符合双方以结婚为预期结果而发生赠与的表现形式，在双方因感情矛盾分手而结婚这种结果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上诉人当然可以请求返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没有结婚的意向，从而发生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较大价值车辆过户赠与，显然有违常理，与人们日常生活经验相悖。2、反诉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被上诉人提出反诉的前提是其对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而本诉主张的是赠与合同因未交付车辆而未生效，且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在结婚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出赠人有权撤销赠与，受赠人应返还受赠财产。因本案车辆一直由上诉人使用，所以上诉人只要求将车辆更名过户。因此车辆所有权为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的反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对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而诉争车辆一直在上诉人处，原审认定车辆系被上诉人占有与事实不符。另外，一审判项表述为返还，逻辑混乱且没引用法律。被上诉人戴青菁辩称：我方不同意上诉请求，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赠与车辆是以结婚为目的，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存在附条件赠与的情形，上诉人一审请求撤销赠与行为，但本案既不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也不符合任意撤销权行使的条件，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为车辆所有权人，涉案车辆已进行车辆所有权登记，且已实际交付，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手是上诉人有暴力倾向并对被上诉人经常殴打，存在重大过错，并在争抢机动车时故意将被上诉人造成轻伤，现该案已由公安机关受理并正式立案，被上诉人对分手一事没有任何过错，请求驳回上诉。隋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原告对被告汽车的赠予行为；2、依法判令车牌号为辽Ａ×××××的奔驰S400L4MATIC汽车归原告所有（车辆价值暂估60万元整）；3、依法判令被告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信息变更（过户）至原告名下；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前后，原被告相识并确定了恋爱关系。因为原告年龄已过四十，至今未婚，自己及其父母对其婚姻大事都十分着急。原告与被告相处初期即向其表明两人的恋爱关系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被告也认可并多次向原告表示时机成熟即与原告结婚并为其生儿育女。双方交往三个多月的时候，被告向原告表示双方的交往既然是奔着结婚去的，原告应该做出些让其有安全感的事情已表诚意，为此，原告为了向被告表示欲与其结为合法夫妻的决心，将自己名下一辆奔驰轿车于2019年5月18日过户至被告名下。后期两人在相处过程中逐渐暴露出性格不合等问题，二人经常吵架，每次吵架后被告都会向原告提出分手，但每次原告都会在冷静后尽量挽留，但最终二人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彻底结束了恋爱关系。现原告认为，既然双方恋爱关系终结，没有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么当初其向被告赠予汽车的条件并没有成就，并且原告向被告的赠予行为发生至今并未超过一年，被告理应将车辆返还，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戴青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隋海涛返还反诉人戴青菁号牌为辽Ａ×××××的奔驰S400L4MATIC汽车；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隋海涛将号牌为辽Ａ×××××的奔驰S400L4MATIC汽车赠与戴青菁，并于2019年5月18日将车辆权属转移登记至反诉人名下，且将车辆交付给反诉人，由反诉人使用。之后，被反诉人将车辆开走，并且至今未将车辆返还给反诉人。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反诉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出资购买梅赛德斯奔驰轿车一辆，车牌为辽Ａ×××××，车架号为WDDUG6HB2FA177681，发动机号为27682430210381，并于2015年6月17日登记至本人名下。后原、被告建立恋爱关系，2019年5月18日，原告将该车辆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车牌号变更为辽Ａ×××××。被告于同日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被告又于2019年12月13日补领了该车的登记证书。原告为该车购买了相关保险。另查明，原、被告因争抢案涉车辆发生撕扯，被告因此受伤并就医。现案涉车辆停放在原告住处停车场。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原、被告在建立恋爱关系后，原告自愿将所有的车辆无偿给付被告，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赠与合同已生效。关于原告隋海涛请求撤销对被告赠与汽车行为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在与被告的相处过程中从未将车辆交付给被告，根据被告办理的机动车行驶证、所有权证的情况，考虑到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双方争夺车辆的事实，能够形成原告将车辆交付过给被告的完整证据链条，故原告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现请求撤销该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隋海涛请求案涉车辆归其所有并要求被告办理更名手续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隋海涛称赠与车辆是以结婚为条件，以及该车辆系彩礼的主张，因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戴青菁要求反诉被告隋海涛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因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现为反诉原告，但该车辆现由反诉被告占有，故反诉被告隋海涛应当将车辆返还给反诉原告戴青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隋海涛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隋海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奔驰车辆（车牌为辽Ａ×××××，车架号为WDDUG6HB2FA177681，发动机号为27682430210381）返还给反诉原告戴青菁。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隋海涛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反诉被告隋海涛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三张微信转账截图、两张机票行程确认单，证明：本案双方恋爱及恋爱期间赠与车辆是以结婚为目的。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微信截图及机票行程确认单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无法证明赠与车辆是以结婚为目的，只是二人恋爱过程中旅游及男方向女方转款的材料，与上诉人的证明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证据二：四份结算单，两份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车辆过户后未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赠与未生效。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四份结算单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从未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双方系恋爱关系，车辆的维修、保养双方共同到4S店进行保养，不能以单据在谁手中就认定车辆没有交付。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如该证人对案件有影响，应出庭作证，否则证人证言无任何法律效力，且证人证言并非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的受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故意伤害行为，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并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上诉人质证意见：对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的受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的证明问题有异议，该案件公安机关正在审理，并没有结论，且当时是因为被上诉人到上诉人的小区内抢夺车辆，发生撕扯，是上诉人无意中的行为，双方正是因此分手，且从抢夺车辆的行为可以看出诉争车辆一直在上诉人手中，并未交付。本院认证意见：因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证据二：一份视频资料截图，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妹妹也表示车辆赠与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驾驶，其本人不开了。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视频资料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视频真实，该时间是在2019年5月17日，当时上诉人确实是将该车辆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由车牌号可以看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爱意，且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本院认证意见：因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应否撤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赠与案涉车辆的行为。对此，上诉人主张要求撤销赠与的理由有两点：一、案涉车辆未交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赠与合同任意撤销的条件；二、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案涉车辆系以结婚为目的，现双方已分手，赠与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应返还。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本案是否符合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条件的问题。经查，案涉车辆系于2019年5月18日在车管所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截至目前车辆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车辆现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对此，被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之所以由上诉人控制系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驾驶。对于其主张，被上诉人提供了录像资料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录像资料显示，被上诉人确曾独自驾驶案涉车辆，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也曾表示案涉车辆交给被上诉人驾驶，上诉人不再驾驶。本院认为，上诉人已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也确曾驾驶过该车辆，能够认定案涉车辆赠与行为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尽管上诉人提供了结算单等证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均由上诉人支付，不能证明案涉车辆上诉人未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条件，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赠与行为是否以结婚为目的的问题。对此，上诉人提供了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赠与车辆行为系以结婚为条件的彩礼性质的行为，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为受赠车辆而做出承诺结婚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隋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上诉人隋海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