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笑林，男，1966年3月25日生，住江苏省赣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加林(王笑林的外甥)，男，1984年5月28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区先锋龙鼎浴室，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先锋街道周圩村6组。 经营者：陆德敏，女，1980年8月10日生，住江苏省如东县。 原审被告：仇受宝，男，1983年3月4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王笑林因与被上诉人通州区先锋龙鼎浴室（以下简称龙鼎浴室）、原审被告仇受宝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笑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笑林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龙鼎浴室欠仇受宝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由于时间较长，王笑林回答法庭提问时未能准确详细地答复，而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王笑林在一审法院陈述开发区工程的工程款已由业主方直接付清，意指开发区工程中由业主直接发包给王笑林的部分已结清，不是仇受宝分包给王笑林的部分结清。一审法院认定记录本中龙鼎浴室人工只有320左右，经王笑林回忆，部分人工记录到开发区工程中，约50余人工。仇受宝已向王笑林支付180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龙鼎浴室未对欠条载明的16万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王笑林为实际施工人，但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农民工身份的王笑林，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否认欠条上的16万元含有龙鼎浴室的款项，仅以王笑林的陈述存在矛盾为由驳回其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因仇受宝未到庭参加诉讼，反而加重王笑林的举证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安排庭审活动，在王笑林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后，主动向王笑林提问，而非让原审被告依法答辩。一审法院未经宣判程序直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违反《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龙鼎浴室未按照规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并将人工费支付至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龙鼎浴室的工程款数额、已向王笑林支付的款项均应由两被上诉人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王笑林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龙鼎浴室主张权利。龙鼎浴室至少在仇受宝未付王笑林款项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笑林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鼎浴室答辩称，龙鼎浴室不欠仇受宝工程款。在木工进场前，已将20万元的木工劳务费支付给了仇受宝。王笑林称没有收到劳务费，龙鼎浴室不清楚，也不能再支付任何费用。 原审被告仇受宝未作陈述。 王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仇受宝支付16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龙鼎浴室在欠付仇受宝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2月9日，张水荣作为甲方，与仇受宝即乙方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地点位于先锋镇富锋路西侧，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甲方提供锅炉、广告灯、监控网络、沙发床、电视、桑拿用品、空调主机、消防等，剩余由乙方负责；开工日期2017年12月11日，竣工日期2018年3月15日；工程造价1150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工程款的30%预付款，计20万元；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26日、2018年2月11日甲方各支付乙方工程款2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9万元，剩余6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于2019年5月1日结清所有工程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0月初，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完工，龙鼎浴室投入使用并开业经营。 2018年11月11日，仇受宝出具《欠条》，载明：“今结算合计共欠王笑林安装人工16万元整，2019年1月1日前付清”。 王笑林为证明其系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木工实际施工人，提供以下证据：1.在施工期间拍摄的短视频截图；2.在施工期间记录人工的记录本。龙鼎浴室质证后认可视频截图所涉工程系案涉工程，记录本内容其不清楚。 龙鼎浴室为证明其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12月11日曾支付工程款20万元；2.中国农业银行卡卡转账回单，证明2017年12月9日曾支付工程款5万元；3.张水荣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1月15日曾支付工程款20万元；4.蒋红华妻子翁爱华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12月30日曾支付工程款20万元，2018年3月5日曾支付工程款20万元。其余工程款系通过微信转账、现金方式或代垫材料款支付，实际支付了120万元左右，超出合同金额。王笑林质证后认为，龙鼎浴室陈述的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付款人的身份不明，不能证明系支付本案工程款，龙鼎浴室应当提供工程款的相关结算手续。 审理中，王笑林陈述：王笑林经朋友介绍与仇受宝相识，据说仇受宝在南通通州地区承接了很多浴室工程。除案涉工程外，仇受宝还将南通开发区新天地的一个浴室工程劳务分包给王笑林施工，施工期间为2018年6月至2018年11月，与案涉工程系同一班工人。两个工程是分开结算的，开发区工程的工程款已由业主方直接付清，两个工程加起来一共40多万元，案涉16万元均系本案工程所欠工程款。王笑林陈述案涉工程做了四百多个人工，但经法院审查王笑林提供的人工记录本，案涉工程人工记载为三百二十余工，王笑林解释为在开发区工程施工时，本案工程的材料进场后王笑林和工人就来做，人工没有分开计，王笑林还称另有其他的记录本，但未向法院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龙鼎浴室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即仇受宝施工，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王笑林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木工劳务分包人，其举证的工地现场视频截图、原始的人工记录本以及仇受宝出具的欠条，可证明其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仇受宝将其承接的工程中的木工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王笑林施工，双方的劳务分包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已完工，虽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龙鼎浴室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故龙鼎浴室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仇受宝亦应支付劳务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违法分包人、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龙鼎浴室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仇受宝支付了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但其作为发包人需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为本案工程所涉款项，即应当在欠付仇受宝本案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仇受宝在案涉工程中欠付王笑林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仇受宝于2018年11月11日向王笑林出具了欠条，确认欠付劳务工程款16万元，并约定2019年1月1日前付清，仇受宝应当按约履行，现其逾期未付，王笑林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王笑林庭审中的陈述，2018年期间，仇受宝共有两处工程分包给王笑林施工，而欠条中并未载明欠款所涉工程名称，仅依据欠条法院无法认定该16万元均系仇受宝欠付的本案所涉龙鼎浴室工程中的款项。王笑林陈述，案涉工程共计400多个人工，每工300元，但根据其举证的人工记录本，注明系本案工程的点工数为320多个，未达400个人工。王笑林称另有其他记录本，但未向法院提供，且其举证的记录本中记录的时间连贯、完整，并无缺失，其认为在别处另外记录人工，真实性存疑。且无论依照记录本载明的人工数还是按照王笑林陈述的400多个人工数计算，本案劳务工程款总额均不足16万元。王笑林又解释为部分人工标准较高，但其未举证且不能具体陈述，法院难以采信。王笑林称开发区的工程与本案工程系分开结算，但其又陈述本案工程的部分人工与开发区工程没有分开记录，就双方在结算时如何完全区分结算，亦不能作出说明。综上，法院认为，王笑林称16万元均系欠付本案工程所涉款项，与其陈述存在明显矛盾，法院不能认定。现仇受宝未到庭应诉，王笑林所举证据又不能证明仇受宝在本案工程中欠付其工程款的具体金额，故法院无法确定龙鼎浴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对王笑林要求龙鼎浴室对被告仇受宝欠付的16万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仇受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笑林劳务工程款16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笑林对通州区先锋龙鼎浴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4190元，由仇受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让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未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两条款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指转包合同或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按照《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转包是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分包指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违法分包是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分包单位将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总承包人或者分包人将劳务作业发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亦属违法分包。但劳务分包中的违法分包在施工独立性及工程质量责任承担方面，明显有别于转包或者专业分包中的违法分包，不应按照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王笑林主张龙鼎浴室对其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实施，本案事实发生于2017年至2018年，条例尚不能适用于本案。且该条例规范的农民工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而王笑林为劳务分包合同的承包人，两者并不一致。关于王笑林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庭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经宣判径行判决，确有瑕疵，但未侵害王笑林程序权利，亦不影响判决结果。王笑林据此要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王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王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季建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