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书虎，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航，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雯蕾，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军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下初镇朝阳街78号。法定代表人：郑巧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榕，男，195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贵州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娟，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英，女，1947年10月20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婧怡，女，1997年6月28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军，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书虎、山东中军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军创公司）与被上诉人柳娟、张忠英、丁婧怡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书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郭书虎与死者丁立勇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郭书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军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柳娟、张忠英、丁婧怡对中军创公司的诉讼请求，相应的赔偿责任由郭书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中军创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中军创公司并非丁立勇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郭书虎系丁立勇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丁立勇受雇于郭书虎，由郭书虎安排工作并支付报酬，丁立勇所创造的利益由郭书虎享有和支配，相应的责任应由郭书虎承担。2.涉案工程属于一般的民用简易钢架棚，不需要规划审批、主管部门备案、验收等，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建筑工程。中军创公司发包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风险责任的承担主体，包括购买商业保险等。承包人只要具备一定的劳动能力和一般经验即可，否则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丁立勇也是需要具备特殊资质才能从事高空作业，不可能仅承担10%的过错责任。3.一审法院未查清丁立勇受伤的具体过程。丁立勇是否为高空坠落，其死亡与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均未查清。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二、即便涉案工程需要一定的资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属加工承揽合同，中军创公司承担的并非连带责任。中军创公司与郭书虎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根据交易习惯以及搭建钢架棚的工程量不需要任何资质，钢架结构不需要通过任何主管部门验收或者属于具备特殊用途的工程。丁立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搭建具有危险性，在没有取得相应作业证，也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施工作业，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即便涉案工程需要中军创公司承担责任，也仅是相应的过错责任。柳娟、张忠英、丁婧怡答辩称，一审判决中军创公司、郭书虎对丁立勇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1丁立勇在作业过程中坠落受伤，经120急救车由施工现场送往乳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40分钟后无效死亡，中军创公司、郭书虎在一审中均承认丁立勇受伤的事实，丁立勇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没有疑义。2.丁立勇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丁立勇受雇于郭书虎，完全按照郭书虎的指示为其提供劳务，郭书虎应当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并尽安全保障义务，丁立勇作为雇员，不需要专业资质，其受伤死亡完全是由于施工现场没有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及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所致，与丁立勇是否具有专业资质无关。3.郭书虎称丁立勇事发当天饮酒系在推卸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法院的多次庭审中，郭书虎均没有提及丁立勇事发当天饮酒的说法和抗辩，也没有证据证实。病历中没有丁立勇饮酒的相关记载，说明郭书虎所称丁立勇事发当天饮酒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中军创公司、郭书虎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柳娟、张忠英、丁婧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军创公司、郭书虎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237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合计959514.83元，减去郭书虎已支付的13000元，现要求赔偿943514.83元。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6日中军创公司（甲方）与郭书虎(乙方)签订了钢架原料房搭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把位于甲方厂房内的钢结构原料房承包给乙方搭建，具体内容如下：一、甲方提供钢结构旧件，乙方按甲方指定位置和规格搭建，乙方以包工形式承包，承包搭建费用为地面面积每平方米32元，承包费已包含人身安全保险费用（包括第三方）。二、乙方负责建设其间的所有安全问题，包括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施工教育、为施工人员配备安全防护用具、为施工人员和第三方购买人身安全保险。乙方承诺任何与本合同相关的安全问题与甲方无关。三、施工所需要的设备工具由乙方提供，所有设备不收取甲方设备使用费。施工中所需要配件由甲方提供，乙方应提前做好计划交由甲方采购。四、甲方提供施工所需的电源，并负责对场地进行清理。五、施工工期为8天，即2019年月日完成全部施工并通过甲方验收。乙方应合理安排施工人员，保证按照保质完成施工任务。如果施工时间超期，甲方可以从乙方施工费中扣取每天延期费元。如果属于甲方原因延期的，甲方应开具延期证明给乙方。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2019年5月7日丁某在对上述钢结构工程施工时，从高空坠落，随后被120送往乳山市人民法院抢救。乳山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2019年5月7日16时15分，伤者于1小时前自高处坠落，伤后意识不清，呼吸不规则，120到场后行气管插管等处理后，接入院。体格检查：昏迷状态，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经口插管，呼唤无回应，头皮未触及明显肿胀，双瞳孔散大固定，光反应消失，前胸壁可触及骨擦感，双肺呼吸音不明显，心率60次/分左右，律不规则，腹软，移动性浊音阴性，右小腿可能触及骨擦感，余肢体未触及明显骨擦感。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未做尸检。2019年5月7日17时08分，病人入院后经积极抢救，抢救40分钟无效，患者呼吸、心跳未恢复，血压测不出，双瞳孔散大固定，光反应消失，心音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四肢等无自动活动，心电图等电信线改变，宣布死亡。”丁某入院抢救所产生的医疗费由郭书虎支付。事故发生后郭书虎支付丁某家人赔偿款13000元。丁某从事钢结构施工工作12天，郭书虎已支付丁某工资款26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丁某是受郭书虎还是中军创公司雇佣双方产生异议，郭书虎称虽然郭书虎与中军创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实际未按合同内容履行，郭书虎、丁某均受雇于中军创公司，且中军创公司每天给郭书虎等四人发放同等数额的工资，中军创公司不同意郭书虎的上述主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另查明，死者丁某于1969年10月29日出生，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母亲张忠英、女儿丁婧怡、配偶柳娟。丁某之父丁荣新于2015年6月27日去世。丁某之母张忠英于1947年6月28日出生，其扶养人除长子丁某外，还有次子丁立群和女儿丁立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军创公司与郭书虎签订的《钢架原料房搭建承包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中军创公司将案涉钢架原料房搭建发包给郭书虎,郭书虎雇佣丁某进行施工,由此可见,郭书虎与丁某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丁某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过程中坠落受伤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按照劳务关系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各自的责任。本案中,郭书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相关资质即承接了本案工程，其应当清楚工作环境中存在的不利因素及安全隐患,其依法负有安全监督管理的责任,并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及采取完备的安全保护措施等,但其未能尽到上述义务,致使丁某在劳务过程中从高处坠地受伤死亡，对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而丁某其作为提供劳务方，当时是在高空工作,作为成年人应当了解并清楚施工中可能会存在的危险因素,理应注意安全施工，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本案酌定郭书虎、丁某分别承担事故90%、10%的责任为宜。中军创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工程是对具有经营性质企业的原料房建设,从柳娟、张忠英、丁婧怡提供的正在建设的钢架原料房的图片可以看出，该钢架原料房并非简易的厂棚、临时性房屋建筑或者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工程量较大,需要具备专业的建筑知识及完备的安全施工条件,属于建筑工程的范畴,其施工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中军创公司认为根据交易习惯以及搭建钢架棚的工程量是不需要任何资质，只要具备一定的劳动能力和相应的钢架棚搭建经验即可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中军创公司按约定提供旧材料，按约计算支付给郭书虎劳务费,故中军创公司与郭书虎之间应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郭书虎未取得相应的劳务分包资质，中创军公司将劳务发包给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郭书虎承建,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中军创公司应对丁某死亡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关于死亡赔偿金，丁某死亡时未满60周岁，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42329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846580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郭书虎应赔偿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上述款项的90%,即;死亡赔偿金846580元×90%=761922元。对于丧葬费,按照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年计算，丧葬费应为42044.5元，按责任比例郭书虎应赔偿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丧葬费42044.5元×90%=37840.05元，现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主张丧葬费37,56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张忠英于1947年6月28日出生，被扶养人张忠英除丁某外，还有二个扶养人，按2019年度山东省统一后的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6731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6731元/年×9年÷3人=80193元，按责任比例郭书虎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80193元×90%=72173.7元，现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237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丁某死亡，后果严重,给其近亲属身心带来巨大的痛苦和伤痛，其近亲属依法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本案各方面的因素(包括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柳娟、张忠英、丁婧怡主张13000元，予以支持。综上郭书虎应赔偿柳娟、张忠英、丁婧怡死亡赔偿金761922元、丧葬费3756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37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合计874856.83元，扣除郭书虎已支付的13000元，郭书虎应支付柳娟、张忠英、丁婧怡861856.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郭书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柳娟、张忠英、丁婧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61,856.83元；二、山东中军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对郭书虎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柳娟、张忠英、丁婧怡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98元，由柳娟、张忠英、丁婧怡负担580元，郭书虎、山东中军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6118元。二审中，郭书虎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证明其系丁某的工友，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丁某喝了一瓶啤酒，工地上有规定不让喝酒；丁某是在爬脚手架的时候掉下来的，脚手架有3米多高，当时丁某没戴安全帽，上脚手架的时候还没有带安全带；丁某的老板系郭书虎。经质证，郭书虎对该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主张丁某在施工中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军创公司主张当时不在现场，不清楚相关情况；柳娟、张忠英、丁婧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书虎上诉主张与丁某不存在劳务关系，但其二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徐某亦可证明丁某受郭书虎雇佣提供劳务，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对双方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郭书虎主张丁某事发当天饮酒，但其上述主张仅提供证人徐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仅凭该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其主张，且郭书虎作为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中的行为有监督、管理的权力，即使丁某有当天有饮酒行为，郭书虎亦有管理不当之责。一审法院认为丁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郭书虎、中军创公司主张丁某自身应承担更多的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军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钢结构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中军创公司将涉案钢结构工程承包给未取得相应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郭书虎施工，郭书虎在施工过程中雇丁某永发生本次伤害事故，一审认为中军创公司丁某永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郭书虎、中军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0元，由郭书虎承担13250元，山东中军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担13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