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慎菲，女，198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珏，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游星,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慎菲因与被上诉人俞珏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慎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1、被上诉人具有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给借款人陈淦且陈淦明知的情形。根据（2013）绍诸商初字第1526号民事调解书及借条内容可证实，2011年7月17日被上诉人向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信用保证贷款50万元，由陈淦作为保证人，利息为月息1.5%，再转借陈淦50万元，约定月息1.95%，并于2011年10月17日、2012年2月21日、2012年5月23日办理到期还款转借手续，第四期到期未办理到期转借手续，陈淦于2013年3月8日出具借条。上述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与陈淦事先商量串通，由被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借陈淦从中牟利，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规定。2、被上诉人明知陈淦向多人借款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2年5月23日仍然为陈淦办理到期转借手续，于5月24日再次转借给陈淦，其行为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情形。其一，被上诉人在（2015）绍诸商初字第3547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系陈淦港湾石化公司财务人员，当时知道陈淦通过职工名义向银行贷款套现，被上诉人明知该行为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规定，仍以其名义贷款再转借陈淦。其二，2012年间，被上诉人应当明知港湾石化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公司及陈淦已无法向银行融资，陈淦只能通过职工名义向银行贷款。可见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无法偿还存在明显过错。3、被上诉人实际向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归还50万元，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受损41.225万元，而一审判决上诉人除归还本金尚需付息70余万元。显然，被上诉人非但不受损，反而从中可以获取高额利润。综合上述三点，涉案民间借贷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应认定无效。二、被上诉人的录音资料证实上诉人对借款经过不清楚，被上诉人也未告知上诉人相关情况，只要求其在保证人处签字，上诉人当时出于见证借条出具事实签字，故在主合同无效问题上上诉人并无过错，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上诉人无须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俞珏二审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借条约定的月息1.95%与向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利率是一致的，同时该公司在（2013）绍诸商初字第1526号案件中的起诉利率是月息2.925%，而不是1.5%。2、被上诉人未参与陈淦犯罪活动，刑事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系受害人。3、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获取高额利润，是在混淆概念。上诉人作为保证人，有义务归还借款，现因迟延归还产生利息，反而责怪出借人，于法于理不通。综上，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系自愿作出保证，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慎菲承担保证责任，归还俞珏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8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8日，借款人陈淦向俞珏出具借条一份，约定：陈淦于2011年7月向俞珏借款人民币50万元，约定月息1.95分，按月付息，双方已按期办理到期转借手续至2012年5月23日，此后借款人陈淦再未还本付息，双方未能办理到期转借手续，逾期至今，也未能支付利息。陈淦在借款人处签字，慎菲在保证人处签字。该笔借款50万元的资金来源系俞珏向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所得。2014年3月26日，借款人陈淦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在被浙江省诸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015年8月18日，俞珏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慎菲作为保证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款人陈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立案侦查，该院裁定驳回俞珏的起诉。2018年4月9日，俞珏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并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2019年8月5日借款人陈淦被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起公诉。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8日依法作出（2019）浙0681刑初956号刑事判决书。在该刑事判决中审理查明部分中的第1节犯罪事实认定“2011年7月17日，被告人陈淦向俞珏借款人民币50万元，约定月息1.95分。已支付利息人民币8.775万元，本金未还，造成实际损失人民币41.225万元。”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2020年4月22日，原告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一）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借款人陈淦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构成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淦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违反市场准入制度构成犯罪，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其与俞珏之间的借款关系本身仍然有效。俞珏与陈淦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俞珏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淦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故案涉民间借贷主合同有效。慎菲辩称俞珏涉嫌非法集资，应移送公安机关，但根据（2019）浙0681刑初95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俞珏为受害人，且其已于2018年4月将该笔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得的用于出借给陈淦的资金归还完毕，故对慎菲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慎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担保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案涉担保关系有效。慎菲应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对陈淦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俞珏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于2013年3月8日签订，未约定借款期限，亦未约定保证期限，俞珏有权随时主张债权，保证期限为自俞珏主张债权之日起两年。俞珏于2015年8月向该院起诉，后因陈淦涉嫌犯罪，该院驳回俞珏的起诉。（2019）浙0681刑初956号刑事侦查卷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反映诸暨市公安局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查处陈淦经济犯罪嫌疑后，俞珏曾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应在查处经济犯罪嫌疑期间或从当事人控告、报案之日起中断，故俞珏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慎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陈淦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俞珏尚未获得赃款赃物的退还，慎菲作为保证人，应向俞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俞珏要求慎菲对借款人陈淦所欠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按月利率1.95%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借款人陈淦已支付利息8.775万元（支付至2013年12月3日），故除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2013年12月4日外，对俞珏的其余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慎菲应代借款人陈淦向俞珏归还的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俞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俞珏负担400元，慎菲负担4000元。 被上诉人二审提供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银行电子回单，证明被上诉人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1.95%等事实。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系被上诉人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能证明2012年5月23日上述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95%的事实。即使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当时利率为1.95%，但根据（2013）绍诸商初字第1526号民事调解书，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将利率调整为1.5%，在执行过程中对利率再次调整，被上诉人仅需承担本金50万元。而被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后从未对借款利率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也按照月利率1.95%作出判决，上诉人应支付本金50万元和利息70万余元。故被上诉人行为符合高利转贷的特征，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借款人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贷款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时间虽为2012年2月20日，但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借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9月25日，借款月利率1.95%，电子回单显示贷款人于2012年5月23日向借款人发放50万元借款等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是主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借款虽来源于诸暨市天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发放给被上诉人的贷款，但经二审查明贷款利率与本案借款利率一致，同时利息差选取的参照物应为信贷合同约定利率，而非调解和解后的利率，故案涉借款合同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情形。本案借款虽纳入借款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但就该罪状而言，列入的是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中的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一节，违反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本案属于被上诉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故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及相应的保证合同均有效，上诉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慎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虞悦悦 ???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