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安宜镇苏中路1号。法定代表人：杨泽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兴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济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魏武陆路南段西侧。法定代表人：杨合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胜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宝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森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19份合同中只有一份约定了20%的易货条款，故易货的约定至多只针对该2017年1月5日签订的标的为5699922.8元合同中的20%，非针对全部19份合同的总标的额8893084.53元中的20%，18份合同的付款条款约定已变更了之前的年度供货协议中关于易货条款的约定；2、易货不成系因森源公司报价过高所致，易货条款不能履行的责任在森源公司方面。森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森源公司偿付到期货款1957352.58元及利息；2、判令森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相关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宝胜公司与森源公司签订了一份《年度供货协议》，协议对质量要求、货期保证、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时第十一条约定，宝胜公司承诺：按照森源公司年采购宝胜公司产品总金额20%比例使用森源公司产品。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22日期间，宝胜公司与森源公司分别签订了19份《采购合同》，合同实际总金额为8893084.53元。该19份合同的结算方式分别约定如下：2016年3月18日：电汇或银行承兑；2016年4月21日：货到票到3个月；2016年5月11日：货到票到3个月；2016年8月12日：货到票到3个月付清；2016年9月28日：货到票到3个月；2016年11月1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6年11月15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6年12月19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6年12月29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7年1月5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80%，剩余20%货款宝胜公司通过购买森源公司产品冲抵货款；2017年1月10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7年1月10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2017年2月13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6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11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16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17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18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2017年3月22日：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付清货款，电汇或银行电子承兑。合同签订后，宝胜公司按约发送了产品，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森源公司给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957352.58元未付，遂引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宝胜公司与森源公司签订的《年度供货协议》及《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宝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森源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经查，森源公司尚欠宝胜公司货款1957352.58元，森源公司对此无异议，依法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森源公司要求按照年度供货协议约定进行帐务结算的抗辩，虽然采购合同就付款方式及期限作了具体的约定，除2017年1月5日合同有剩余20%货款宝胜公司通过购买森源公司产品冲抵货款的表述外，其余合同无此表述，但在第一次庭审中，森源公司陈述因年度供货协议明确约定易货条款，而该年度供货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2017年1月5日的合同是当中数额最大的一笔合同，故特此再次明确了该条款，宝胜公司对森源公司的陈述未表示异议，故其余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仍应受年度供货协议约定的约束，不能认定为结算方式的重新约定，森源公司的辩称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信。宝胜公司关于森源公司拒绝易货和供货超出年度供货协议约定范围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森源公司应付宝胜公司货款为178735.67元（1957352.58元-8893084.53元×20%）。对于宝胜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确定自2017年7月26日起(即最后增值税发票开具次日迟延三个月)，以178735.6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森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宝胜公司货款178735.67元及利息（以178735.67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宝胜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416元，由宝胜公司负担20000元，森源公司负担7416元。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宝胜公司提交了其于2020年1月13日向森源公司在内的四家公司所发送的询价函及被询价的企业的答复函和报价表，以此证明森源公司报价远超其他公司，宝胜公司将其向森源公司出具的函件作为证据，在该函件中，宝胜公司认为森源公司报价过高，督促其降价，以实现易货目的。森源公司陈述其价格符合市场价格，认为不同公司产品的原料、材质、质量可能存在区别，其提供了其向四家公司就相同产品询价所得的报价单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价格不存在虚高情形。二审另查明，《年度供货协议》第九条结算方式中约定“货到票到90天付款，以银行承兑或电汇结算”，在该协议第十一条“易货贸易”中，宝胜公司承诺按照森源公司年采购宝胜公司产品总金额20%笔录使用森源公司产品，森源公司则承诺提供给宝胜公司的产品价格按同期市场竞争价执行。在2019年9月27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一审法官询问宝胜公司代理人“被告提供的19份合同，被告主张的是根据你方提交的年度供货协议下面分别所签署的19份合同，是不是这个情况”，宝胜公司代理人回答“是的”。后续一审法官询问“根据你方所递交的19份采购合同中2017年1月5日的合同中有关付款方式明确约定，货到票到验收合格三个月付80%，剩余20%货款原告方通过购买甲方（森源公司）产品冲抵货款，为什么其他的采购合同当中没有这项具体约定？”，森源公司代理人回答“因为双方之前签的年度供货协议第11条明确约定易货条款，而该年度供货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2017年1月5日的合同时当中数额最大的一笔合同，故特此再次明确了该条款”，一审法官遂问宝胜公司“原告方是这个情况吗”，宝胜公司代理人回答称“是的”。一审法官追问宝胜公司“原告方，既然在年度供货协议中关于易货贸易当中讲到甲方按照乙方产品总额20%使用甲方产品，你方按照总的货款的20%使用被告方产品，你方使用了没有”，宝胜公司代理人陈述“我们积极与被告谈，但是价格没有谈成”。在2019年12月28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宝胜公司才提出了只有2017年1月5日签订的标的为5699922.8元合同因为明确约定了易货条款才应适用易货的抗辩。本院认为，案涉19份采购合同均应遵守《年度供货协议》中关于易货的约定，如单纯从采购合同字面表述看，该19份采购合同中，确实只有1份合同即2017年1月5日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剩余20%货款宝胜公司通过购买森源公司产品冲抵货款的表述外，其余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方式为电汇、银行承兑、货到票到3个月、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等，但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到底是易货抑或其他方式，后续18份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是否系对之前《年度供货协议》中约定的易货方式进行了变更，仍应结合审理中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并结合庭审中双方陈述来进行判断。本案中，双方所签《年度供货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现案涉19份采购合同均在该一年有效期内，原则上应理解为该19份合同系根据《年度供货协议》这一框架协议内签订，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问题是《年度供货协议》在付款条件约定上是否确定、与后续采购合同是否一致；如不一致时，采购合同中的付款条件是否应服从框架协议中的付款条件，抑或是应理解为采购合同已对付款条件做了变更，对此需进一步分析。1、在《年度供货协议》中第九条约定了付款条件为货到票到一定期限内以银行承兑或电汇结算，但在第十三条约定易货贸易的方式，并约定了易货系按照森源公司年采购宝胜公司产品总金额20%比例，单从字面表述看，上述两条文似存在矛盾，但综合上下文，并结合双方均认可在该协议中的易货约定且后续宝胜公司询价及希望易货的事实，可以判断双方真实意思是除20%易货外，余款在货到票到一定期限内以银行承兑或电汇结算；2、后续19份采购合同中，18份约定了付款方式为电汇、银行承兑、货到票到3个月、货到票到验收合格3个月等，均未明确约定易货，考虑到《年度供货协议》也约定了付款条件为货到票到一定期限内以银行承兑或电汇结算，故该18份虽未载明易货条款，但并不当然与《年度供货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矛盾。且在一审庭审中，宝胜公司也认可森源公司所做的为何双方在2017年1月5日合同中专门标注易货条款的陈述，即因该合同时一系列合同中数额最大的一笔合同，故特此再次明确，而非与其他18份合同不同；3、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宝胜公司认可19份采购合同是根据《年度供货协议》签订；在该次庭审中，宝胜公司始终未提出后续18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发生变更的观点。事实上，其第一次提出变更观点系在2个多月后的一审第二次庭审。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宝胜公司只是强调己方积极与森源公司谈易货，但是价格未谈成，实际是从森源公司价格虚高的角度主张易货未成的责任在森源公司。这也从侧面说明19份采购合同是根据《年度供货协议》签订，付款条件也与《年度供货协议》相同。双方当事人约定对部分款项以易货方式结算，对作为本约的易货合同而言，该约定实质是预约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多年多次交涉，对具体易货品种、规格、金额等条件仍无法达成一致，即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易货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未能达成本约均无过错，在此情况下，宝胜公司主张对方按欠款总额付款也表明其对通过易货来结算已不再抱有幻想。从打破僵局、促进社会资源有效配置的角度，宜对原拟易货的款项进行处理。否则，一来合同达成遥不可期，二来会导致社会资源的进一步闲置。同时，因系从打破僵局的角度来认定，不宜认定逾期利息。考虑到适当利润、合同的互易性质、双方对未能易货均无过错等因素；同时也考虑到未付款（易货）的利益已长期由森源公司享有且本案的处理未考虑逾期利息等因素，兼顾双方利益平衡，本院对1778616.91元（8893084.53元×20%）按95%即1689686元来确定为森源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故森源公司应给付宝胜公司货款金额为1868421.67元（1689686+178735.67）。综上所述，宝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868421.7元及利息（以178735.67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416元，由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42元，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16元，由宝胜科技创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16元，由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