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再26号抗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案外人）：吴云平，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明，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兰，女，195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凌云，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丁玲玲，女，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原审原告王桂兰与原审被告丁玲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执行中，案外人吴云平对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114民初63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399号判决）不服，向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举报王桂兰、丁玲玲涉嫌虚假诉讼。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9]320100003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苏01民抗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纯华出庭。申诉人吴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明、张燕，被申诉人王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凌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丁玲玲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6399号判决认定原告王桂兰与被告丁玲玲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告王桂兰与被告丁玲玲诉讼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特征，应依法纠正。理由：一、原审认定原告王桂兰与被告丁玲玲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桂兰与丁玲玲系母女关系，丁玲玲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亦不作答辩，双方对巨额借贷事实未形成任何争议，且丁玲玲涉及多起诉讼。王桂兰接受法庭调查时称“向亲戚借的、凑的这笔钱给她，现在要她还，她就耍赖，一分钱也没有归还过”，王桂兰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向法庭举示了其与丁玲玲之间的《借款合同》及21份其名下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该电子回单所反映的交易均包含在其中国银行账户与丁玲玲账户间转款交易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要特别注意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等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检察机关经调查核实，王桂兰庭审时陈述的款项来源与事实不符，且双方借贷合意的真实性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在未能查明依法应当查明的事实前提下认定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原、被告诉讼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特征。（1）现有证据表明王桂兰对其名下涉案中国银行卡账户的开设、交易情况并不知情，对恒地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亦不知情，且无证据表明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原案恒地公司与王桂兰账户间相互转款以及王桂兰账户与丁玲玲账户间相互转款，应当认定为恒地公司通过王桂兰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向丁玲玲账户转款。王桂兰名下中国银行账户系过桥资金账户，通过该账户在原案合同期间及至起诉期间从恒地公司实际流入丁玲玲账户26563502元。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条件下，企业银行结算账户向个人银行结算账户频繁大额度转款既有违纳税义务法律规定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亦危及或损害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结合前述事实可以认定王桂兰既不是涉案资金真实出借人，亦不是涉案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其在原审举示的《借款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举示的银行电子回单系上述过桥资金流入丁玲玲账户的部分转款凭证，不是真实借贷关系的款项交付凭证。（2）王桂兰起诉丁玲玲时，丁玲玲及其丈夫左其成在其它案件的诉讼已进入执行程序或已具备申请强制执行条件。原审诉讼期间，王桂兰账户仍向丁玲玲账户多次转款，与民间借贷纠纷处置常理不符。其它债权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对丁玲玲财产强制执行时，王桂兰申请参与分配。上述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所规定的虚假诉讼行为特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虚假诉讼情形。综上，6399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当事人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特征，经南京市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王桂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16.4923万元及利息99.2971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桂兰与丁玲玲系母女关系。丁玲玲因经营煤炭业务需要向王桂兰借款，王桂兰以自有资金和从亲戚朋友处筹集的资金向丁玲玲出借款项。2016年11月9日，丁玲玲（甲方、借款人）与王桂兰（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JKWD201611-09）1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暂定借款2000万元，该金额为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可以向乙方借款的总金额，实际具体每笔借款的金额由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的金额确定；甲方应将借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煤炭及矿石买卖周转，不得用于其他投资；借款期限自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满一年；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借款2000万元以内（允许10%的超额），按年利率15%计息，在借款期内利率保持不变，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按照乙方实际打款给甲方指定的账户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每月结算一次，以实际使用天数为计算依据；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将所出借的款项支付至甲方丁玲玲中国银行的账号，收款账户为（62×××65），甲方不再指定其他公司的银行账号，也不再指定其他个人的银行账号作为接收借款的账号；甲方应于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2017年10月9日前向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应支付的本金和利息，甲方逾期支付利息，逾期期间的利息按照年息20%计算，逾期达10天以上的，乙方有权宣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提前偿还全部到期或未到期借款的全部本息及逾期利息；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向乙方王桂兰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等。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前后，即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0月20日间，王桂兰向合同指定丁玲玲账户累计转账汇款1516.4923万元。其中，2016年11月7日转款50万元，2017年4月20日转款105万元，4月26日转款420万元，4月27日转款35万元，4月28日转款73.8万元，4月29日转款20万元，5月2日转款20万元，5月5日转款55万元，5月31日转款245万元，8月17日转款200万元，9月8日转款80万元，9月19日转款78万元，9月30日转款53万元，10月20日转款81.6923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桂兰向丁玲玲出借钱款的事实，有《借款合同》、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为证，应认定王桂兰、丁玲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0月20日间，王桂兰向《借款合同》指定的丁玲玲账户累计转款1516.4923万元，且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为2017年10月9日，丁玲玲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已属违约，王桂兰主张丁玲玲归还借款本金1516.4923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按照王桂兰实际打款之日起计算，王桂兰主张丁玲玲应向其支付截至2017年11月16日的利息99.2971万元，并按年利率15%标准继续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丁玲玲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利。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丁玲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桂兰支付借款本金1516.4923万元、利息99.2971万元，合计1615.7894万元，并继续支付逾期利息（以1516.492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再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交依职权调查核实的证据两组：1.南京美尚汇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尚汇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杨兰陵。公司股东初始登记为杨兰陵、丁义萍（均为该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5月30日变更为王桂兰、窦翔。2017年6月5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恒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地公司），2018年3月13日股东变更为王桂兰、左其成。王桂兰原系南京牛首山铁矿工人，退休后在南京新百从事营业员工作十余年，后在家休养，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以王桂兰名义开设有10个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其中王桂兰名下尾号967的中国银行账户和尾号269的工商银行账户在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20日间，美尚汇公司、恒地公司公司先后向王桂兰名下尾号967的中国银行卡账户转款54笔，该账户向恒地公司转款17次，通过上述往来恒地公司向王桂兰账户净流入资金27155981元；同期，王桂兰名下该账户向丁玲玲账户频繁转款189次共35869589元，丁玲玲账户向该账户转款22次共9306087元，即王桂兰该账户向丁玲玲账户净流入资金26563502元。王桂兰向丁玲玲提起原案诉讼后，王桂兰还分四次向丁玲玲账户转款63112元。2.王桂兰的陈述和证人证言。（1）王桂兰陈述其对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不知情，其只有三张银行卡，分别是农行、工行、建行，不知道她名下还有中国银行卡账户，说明王桂兰并不知道原账户情况和转款情况，证明王桂兰对原案涉案资金的运转情况不知情，其在原案中款项交付没有事实基础。（2）杨兰陵证言。杨兰陵是丁玲玲和左其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曾担任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兰陵证实，案涉几家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丁玲玲和左其成，而且丁玲玲手上有多张银行卡，公司财物由丁玲玲掌管。（3）李新辉证言，李新辉系丁玲玲公司的债权人。李新辉证实，2017年10月，丁玲玲带小孩去了加拿大，同年11月，左其成也去了加拿大，两人至今未回。证明原案原审诉讼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申诉人（案外人）吴云平对检察机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申诉人王桂兰认为，尾号967中国银行卡一直由王桂兰及其丈夫丁道荣掌握，其与丁玲玲的每笔转账都是真实的，资金主要来源是丁道荣做生意的钱和向亲戚朋友所借，《借款合同》也是真实的，恒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丁道荣。本院对检察机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1月9日，丁玲玲与王桂兰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签订前后，从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0月20日间，王桂兰向合同指定丁玲玲账户累计转账汇款1516.4923万元。2018年8月30日，王桂兰以原案判决为申请执行依据向本市雨花台区法院申请参与本市建邺区法院对丁玲玲财产的执行分配。本市建邺区法院《关于左其成、丁玲玲财产拍卖款分配方案》载明：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本金合计84634583元，受偿比例17.6%，王桂兰以债权本金15164923元参与分配，按比例拟分配受偿2792767元。吴云平等债权人对王桂兰等人参与分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王桂兰等人对异议提出反对意见。吴云平向检察院机关举报王桂兰、丁玲玲涉嫌虚假诉讼。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营业执照、股东会决议、银行账户交易账单、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谈话笔录、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王桂兰与丁玲玲就争议的1516.7894万元是否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问题。首先，王桂兰与丁玲玲系母女，丁玲玲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巨额借贷事实未形成任何争议。其次，原审审理中，王桂兰虽提交了《借款合同》及21份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但王桂兰在检察机关陈述其只有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三张银行卡，没有其它银行卡，而案涉多笔转款均发生于王桂兰名下的中国银行卡，其自述与在案证据存在矛盾。原案诉讼期间，王桂兰请求丁玲玲还款的同时又向丁玲玲账户多笔转款，该行为有悖常理。再次，王桂兰退休后月收入三千多元，其无证据证明有大额款项的出借能力；王桂兰虽然是恒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对恒地公司的业务均不知情，并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诉讼中，王桂兰对双方借贷合意、款项来源、资金流向等陈述均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王桂兰与丁玲玲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应予纠正。2．关于王桂兰与丁玲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问题。王桂兰向本市雨花台区法院起诉丁玲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宁波华营能源有限公司、吴云平、李新辉等与江苏亚硅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左其成、丁玲玲的诉讼已分别进入执行程序或已具备申请强制执行条件。王桂兰与丁玲玲对上述执行案件是明知的，王桂兰于2018年8月30日，以原审判决为申请执行依据向本市雨花台区法院申请参与本市建邺区法院对丁玲玲财产的执行分配，其行为明显存在通过诉讼方式串通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恶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王桂兰与丁玲玲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符合虚假诉讼之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63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桂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747元，由王桂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通审判员 罗建华审判员 张 倩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