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沐坤农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岭县。法定代表人：赵国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代超，男，1967年3月8日出生，汉族，公司业务主管，住吉林省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光，吉林大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志超，男，1988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长岭县，现住长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志新，男，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长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立娜，女，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长岭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井春，男，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长岭县。上诉人吉林省沐坤农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坤农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沐坤农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光、崔代超，被上诉人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井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沐坤农牧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3年7月25日袁志新、常立娜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返还顶账款375,643.11元，并赔偿相关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7月25日，袁志超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养殖场西侧土地7,482平方米转让给沐坤农牧业公司，用于给袁志超、袁志新顶账375,643.11元。该《协议书》以转让的方式，将农村集体土地出售给沐坤农牧业公司。《协议书》的内容详细记载了土地的面积、土地的坐标，第三条明确以土地作价顶账375,643.11元，可见《协议书》转让的标的物是土地，而不是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二、一审法院采纳《会议记录》的内容裁判案件明显错误，《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应采纳。村委会无权决定将村集体资产无偿归个人使用,这是严重侵害集体利益的行为。而且《会议记录》记载的归袁井春家无偿使用十年，不在沐坤农牧业公司与袁志新的《协议书》中，十年使用期限的约定不能约束《协议书》中的合同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即便是“废弃地”，也不超出农村集体土地的范畴,何况什么标准是“废弃地”法律并无准确定义，村委会无权自行定义“废弃地”。袁志超个人无权转让集体资产，以集体资产抵顶个人债务。沐坤农牧业公司取得土地方式是袁志新“转让”土地取得，结合本案“顶账”的事实，以及一般的交易习惯来看，案涉土地的“转让”是没有使用年限限制的，所以《协议书》中没有对使用期限进行约定。协议条款没有十年使用期或者有期限的表示，法院应从《协议书》内容判定协议效力，不能为协议书创设条件。《协议书》没有流转期限和起止日期，能够印证双方交易的并非土地使用权，而是土地本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如果是土地使用权的转包，应当先确认有权转包,并且明确流转期限和起止日期,否则亦是对集体利益的侵害,《协议书》也属于无效协议。三、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722民初1723号、1724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中，已经论述《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利益，应为无效。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应该维护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和司法的公信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辩称，《协议书》不侵犯个人利益，不侵犯集体利益。当时县政府、乡政府为了扩大养殖业给袁井春无偿使用土地，不需要审批。当初村委会给批的养殖场，一万平方米的院，另外还给50垧草原。批养殖场有手续，手续没等办完，孙玉和要合资。孙玉和是公司总经理，后来孙玉和去世了，滕振军把公司收购了，想收公司就得把建行这个钱还上，滕振军投入了一千多万。在孙玉和死之前，我们做的合作，发展养殖，孙玉和说这37万多不用还了，就使用这土地10年作为租金，让袁井春去给管理，另外再给工资。现在厂房还在，承认这块土地顶给孙玉和了。沐坤农牧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因合同无效，返还沐坤农牧业公司购买土地款375,643元，并赔偿相关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志新与袁志超系兄弟关系。2011年3月16日，袁志新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一份《绒山羊养殖合作协议》。2011年11月12日，袁志超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一份《绒羊肉羊养殖合作协议》。2011年11月12日，袁志超与吉林晶辉沐坤农牧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肉羊养殖合作协议书》。2013年7月25日，袁志新（甲方）与沐坤农牧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2011年11月12日袁志新与乙方签订养殖协议借款117,0.00元及2012年7月6日袁志超与乙方签订养殖协议借款319,0.00元，借款实际是袁志新购羊。经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约定如下：一、解除合同。解除袁志超及袁志新与乙方签订的养殖借款合同，尾欠松原建行贷款由乙方偿还。甲方将自己名下的长岭镇兴源综合养殖场西侧面积7,482平方米转让给乙方，其坐标点为：①N44°14.258，E123°54.522；②N44°14.213，E123°54.465；③N44°14.218，E123°54.421；④N44°14.279，E123°54.493。二、此前欠款。2011年11月12日借款117，0.00元袁志新已经偿还74,062.34元，仍欠款42,937.66元；2012年7月6日贷款没有归还，以上两笔合计欠款361,937.66元，欠利息13,705.45元，合计欠款375,643.11元。三、养殖场西侧土地（按以上坐标为准）顶账375,643.11元。四、东侧四间羊舍甲方可以无偿使用，乙方利用土地或转让前，甲方可以按原价将土地及羊舍抽回。五、乙方在利用土地或转让第三者且利用土地时，如果发生村、社纠纷，由乙方负责调和并承担调和所需一切费用。六、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袁志新，财产共有人：常立娜，乙方：沐坤农牧业公司（盖公司章和孙玉和名章），鉴证人（村委会主任）：李树德。2013年7月31日，沐坤农牧业公司为袁志超代偿323635.08元。2013年12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行将袁志新欠该行43671.16元借款及利息债权转让给滕振军。2019年4月9日，沐坤农牧业公司因上述两笔债权向袁志超、袁志新追偿。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1723、1724号民事判决以袁志新、袁志超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对沐坤农牧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驳回沐坤农牧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1723、172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袁志新（袁志超）称用于抵债的养殖场土地是先锋谱村批的，无使用年限限制，其土地来源及经营期限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损害集体利益，应认定其与沐坤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沐坤农牧业公司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061、12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沐坤农牧业公司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民申3483、3560号民事裁定：驳回沐坤农牧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民申3483号民事裁定经审查认为：“……沐坤公司可基于《协议书》主张履行合同的权利，或合同未成立及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2020年3月11日，长岭县长岭镇先锋谱村委会出具证明：“我村2011年春，为发展乡村牧业，鼓励农民养殖，袁井春申请牧场建设场地，经村委会研究同意，袁井春家利用家西侧的废弃地养羊建厂房。2013年7月25日，袁井春之子袁志新将羊场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用于繁殖种羊场，本村同意，情况属实。”上记事实，有沐坤农牧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代超、袁志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井春、袁志新、常立娜陈述、协议书、合同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属实无异。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25日，袁志新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袁志新、常立娜（财产共有人）本人签字，盖有沐坤农牧业公司公章和总经理孙玉和名章，鉴证人村委会主任李树德签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关于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内所涉土地系先锋谱村集体所有的“废弃地”，该村研究同意“袁井春家建羊综合厂，同意用废弃地面积在1万平方米以内，由袁井春自行平整，费用自负，无偿使用10年。”袁井春取得该地使用权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流转土地的用途；（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七）违约责任。”袁志新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先锋谱村同意，并非私自转让。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1723、172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袁志新（袁志超）称用于抵债的养殖场土地是先锋谱村批的，无使用年限限制，其土地来源及经营期限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损害集体利益，应认定其与沐坤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论述是判决中论理部分，并非判决主文，不具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既判力，不具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主文的法律约束力。综上，根据沐坤农牧业公司的主张和袁志超、袁志新、常立娜的抗辩，以及庭审证据的综合评判，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25日袁志新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成立，应具有法律效力。故沐坤农牧业公司主张合同无效，返还购买土地款375643元，并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沐坤农牧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6,935元，减半收取3,467.5元，由沐坤农牧业公司负担；剩余3,467.5元，退还给沐坤农牧业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沐坤农牧业公司以其与袁志新、常立娜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为由，要求袁志新、袁志超、常立娜返还土地款375,643元。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沐坤农牧业公司与袁志新、常立娜在《协议书》中约定：甲方（袁志新）将自己名下的长岭镇兴源综合养殖场西侧面积7,482平方米转让给乙方（沐坤农牧业公司）……养殖场西侧土地（按以上坐标为准）顶账375,643.11元，东侧四间羊舍甲方（袁志新）可以无偿使用，乙方（沐坤农牧业公司）利用土地或转让前，甲方（袁志新）可以按原价将土地及羊舍抽回。长岭县长岭镇先锋谱村委会于2020年3月11日出具证明：2013年7月25日，袁井春之子袁志新将羊场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用于繁殖种羊场，本村同意，情况属实。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先锋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本案的基本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袁志新以出租或转包的方式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以抵顶沐坤农牧业公司代偿银行贷款375,643.11元。先锋谱村委会已证实，袁井春家利用家西侧的废弃地养羊建厂房系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庭审中，袁井春明确表示同意袁志新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以抵顶债务。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关于沐坤农牧业公司提出《协议书》因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土地，而非土地使用权而无效。沐坤农牧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沐坤农牧业公司提出《协议书》应先确认有权转包,并且明确流转期限和起止日期,否则合同因侵害集体利益而无效。案涉土地系先锋谱村农民集体所有，先锋谱村委会已出具证明，证实同意袁井春之子袁志新将羊场流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同时，袁井春亦明确表示同意袁志新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因此，袁志新有权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给沐坤农牧业公司。虽然《协议书》中未约定流转期限和起止日期，缺少合同要素，但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对沐坤农牧业公司提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沐坤农牧业公司提出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722民初1723号、1724号民事判决，已经论述《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利益，应为无效。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722民初1723号、1724号民事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沐坤农牧业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7民终1061号、1271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协议书》无效。且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申3483号民事裁定，经审查认为：沐坤农牧业公司可基于《协议书》主张履行合同的权利，或合同未成立、未生效及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该民事裁定指引沐坤农牧业公司依据《协议书》主张履行合同的权利或缔约过失责任，未认定《协议书》无效。故对沐坤农牧业公司提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沐坤农牧业公司要求袁志新、袁志超、常立娜返还土地款375,643元。依前所述，袁志新、常立娜与沐坤农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沐坤农牧业公司以其与袁志新、常立娜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为由，要求袁志新、袁志超、常立娜返还土地款375,64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沐坤农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5元，由吉林省沐坤农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福桐审判员  邰伟莉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