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南衡阳市雁峰区雁城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申惠龙，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利华，男，1983年1月3日出生，汉族，该院干事，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禧，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师，住衡阳市雁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厚柏，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潮，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欧厚柏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心医院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影像资料”系因设备故障，故中心医院无法提供，中心医院已提供了病历资料，补充提交了二维手术影像资料，完全可以通过司法鉴定查明案件审理所需专业性问题，一审终止鉴定，推定中心医院具有过错，有失公正；2、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中心医院从未存在隐匿、拒绝提供病历资料，故推定中心医院全责，适用法律错误；3、欧厚柏的赔偿项目与金额有误。 欧厚柏辩称：1、中心医院提供的二维手术影像时长23秒，没有时间、医院、患者等记录，不能确认是为欧厚柏进行手术，且二维影像中的手术内容是安装起搏器；2、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对二维手术影像资料不再鉴定，且讼争事实发生在进行心内电生理检查+Carto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时，该二维影像资料的内容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3、欧厚柏在住院期间就曾要求中心医院赔偿，中心医院主张设备故障不符合常理；4、三维影像资料属于客观病历，病程记录属于主观病历，不能单独以主观病历进行医疗过错鉴定；5、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欧厚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中心医院因其医疗损害赔偿欧厚柏各项赔偿金317，978.37元（医疗费1，900+10，000=1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68天=6，800元；护理费61，227元/年÷365×90天=15，097.07元；伤残赔偿金39，842元/年×11.3年×50%=225，107.3元，误工损失费73，300元/年÷365天×90天=18，074元；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5，500元，处理纠纷误工、交通、住宿等费用约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3日，欧厚柏因胸闷不适到中心医院就诊，被确诊为心律失常；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经治疗后，欧厚柏于2月18日出院。同年3月9日，欧厚柏又出现同样的症状，再一次到中心医院进行诊治，3月14日，医生采取“心内电生理检查+Carto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对欧厚柏进行手术治疗。术前，中心医院医生宾建国告知了欧厚柏该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欧厚柏亦在心脏电生理介入诊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并予以认可。医生结合Carto系统+X光系统两个系统确定病灶部位，再采用房室结慢径路改良术，并依靠心脏电信号确定消融的靶点，欧厚柏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房室传导阻滞的信号，心跳也由I度AVB变成III度AVB，医生停止了消融手术，并采取紧急医疗措施，为其安装了临时起搏器。经医生对欧厚柏一个星期的住院观察，欧厚柏的心跳还是处在III度AVB,于是中心医院决定于2019年3月20日对欧厚柏进行第二次手术，安装永久性起搏器。欧厚柏于5月16日出院，住院68天，出院时医嘱“出院后1、3、6、12月来中心医院行起搏器程控”。审理过程中，欧厚柏于2019年6月26日申请司法鉴定，中心医院也于同年7月15日申请对本案病历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法院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欧厚柏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的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因中心医院只提供了欧厚柏在实施手术过程中的二维影像资料，未能提供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影像资料，鉴定机构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经征求双方意见，鉴定机构只对欧厚柏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休息期进行鉴定，放弃医疗过错鉴定。2020年2月18日，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文成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欧厚柏目前器质性心律失常安装永久性起搏器后构成六级伤残。二、建议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三、建议后期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有效合理性医药票据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心医院在为欧厚柏进行“心内电生理检查+Carto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时，损伤房室结双径路中的正常传导径路，立即导致“III度AVB”。中心医院为欧厚柏安装临时起搏器，后又安装了永久起搏器。因中心医院无法提供三维标测下射频消融术影像资料，以证明其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以及与欧厚柏的损伤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度，致医疗过错责任的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中心医院不能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欧厚柏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中心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推定中心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医疗过错的全部责任。对于欧厚柏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317，978.37元，根据《2020-2021年湖南省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计算标准》经核实，欧厚柏入院时预付的医疗费1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40元（80元/天×68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5，097.07元（61，227元/年÷365×90天），欧厚柏基本工资为2，600元/月，但欧厚柏所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无法证实其主张的效益工资3，400元/月，故根据城镇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建筑业53，886元/年计算，其误工费13，286.96元（53，886元/年÷365天×90天），伤残赔偿金219，131元（39，842元/年×[20年-9年]×50%），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5，000元，鉴定费5，500元，对因处理纠纷误工、交通、住宿等费用，欧厚柏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299，855.03元，由中心医院承担，故对欧厚柏诉请的317，978.37元，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二）、（三）项，《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衡阳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厚柏人民币299，855.03元；二、驳回欧厚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衡阳市中心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35元，由欧厚柏负担173元，衡阳市中心医院全部负担2，86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中心医院提交了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工业废物结算单》与《自送货物接收确认单》，拟证明因手术设备已作报废处理，设备硬盘数据均已清除，故中心医院没有提供欧厚柏的三维手术影像资料。欧厚柏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没有经办人签字和联系电话，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上面记载中心医院于2019年12月才要求证明人提供手术的影像资料，恰恰证明了中心医院一审时拒绝举证的情况，且不能确认说明中的机器就是为欧厚柏进行手术的机器；对《工业废物结算单》与《自送货物接收确认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是原件，就应该由两家公司用于结算并保存，且不能证明设备的硬盘数据被清除。经审查，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与中心医院之间有利益关系，且情况说明中还记载中心医院于2019年12月通过该公司销售人员咨询欧厚柏进行手术的三维影像资料，三份证据均证实设备已于2019年9月作报废处理，但均不能确认上述设备即为进行讼争手术的机器，中心医院没有正当理由怠于履行举证责任，上述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认定中心医院存在过错是否正确。 经查，欧厚柏、中心医院均申请就本案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但因中心医院未能提供手术三维影像资料，一审法院在征求双方意见后，终止了医疗过错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中心医院主张因设备故障无法提供三维影像资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免责事由，应推定中心医院存在过错。中心医院关于终止鉴定不当、推定其存在过错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欧厚柏自身患有基础疾病，衡阳市中心医院心脏电生理介入诊疗知情同意书在手术潜在风险和对策中第3条第（9）项中已提示案涉手术有“严重心律失常（有室速、室颤、心室停博、三度房室传导阻滞，需要安装永久性起搏器及紧急电除颤等）”的风险。故一审认定由中心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妥当。根据中心医院的过错程度，考虑欧厚柏本身的疾病因素，本院酌定由中心医院承担80%的责任，欧厚柏自担20%的责任较为适宜。中心医院虽提出欧厚柏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计算有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欧厚柏的损失共计299，855.03元，即中心医院应赔偿239，884.03元，欧厚柏应自担59，971元。 综上所述，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欧厚柏239，884.0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欧厚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合计9，105元，由上诉人衡阳市中心医院负担8，194元，被上诉人欧厚柏负担9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润成 审 判 员 王若中 审 判 员 滕小松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芬芬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