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K36414024P。负责人农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红，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贤跃，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长石镇坪水村寨上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521MA6DJT9BXP。法定代表人张兴学，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嵘，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艳，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大方镇人民东路（东郊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1215511094X。负责人陈锐，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下称人保毕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下称耀农合作社）、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下称人保大方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贤跃，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嵘、郑秋艳参加二审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将“保险责任”与“免除责任”予以混淆，将保险法规定上诉人在责任免除条款中应尽的提示与说明义务，错误认定为保险责任条款，应予纠正。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不属保险责任范围的答辩，并非是责任免除的答辩，上诉人无须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提示与说明进行举证证实。且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最下方投保人声明处用加粗加黑字体显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内容，充分表明上诉人履行了相应提示说明义务。原判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原告，因此不能认定原告对投保的农业保险的赔偿范围和免责条款已经知晓，故上诉人以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显属“判非所辩”，将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混淆，显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大方县农业农村局2019年7月23日作出的《大方县长石镇巨石村猕猴桃种植自然灾害调查》报告明确“导致被上诉人猕猴桃落果损失的原因系‘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上诉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地方财政补贴型“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条款（扶贫专用）》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约定、《大方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方府办通[2018]36号文件“四、保险责任（三）”约定，不属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原判认定“……降雨多、低温、寡日照只是大方县农业农村局自然灾害调查人员对自然现象的一种客观描述，而非对该自然现象的定性……内涝的形成首先是降水过多，而原告的猕猴桃种植区域降水多是客观事实，故原告种植的猕猴桃因“降雨多、低温、寡日照”造成的损失，被告人保毕节公司应当承担保险金的赔偿责任。”显属人为主观推断出“内涝”自然现象的出现。根据自然规律，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不仅能引起内涝的等现象，还可以引发洪水、风灾、雹灾、冻灾、暴雪、旱灾、山体滑坡、泥石流、重大病虫害等现象。前述现象均可成为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判对内涝是否发生？是否在投保标的覆盖范围内形成过？既未鉴定，也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大方县长石镇巨石村猕猴桃种植自然灾害调查》报告的前提下，就认定出现了内涝，并以此认定属于上诉人赔偿责任范围，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鉴于本案的投保属保险行业积极响应、支持国家及地方各级政府助推脱贫攻坚战略按时实现的险种，其裁判结果不仅影响投保人及保险人的各项权益，也影响保险人及相关行业今后助推的积极性，同时，也间接“鼓励”了相邻或类似种植户基于同一原因诉至法院，从而引发大量诉讼，不利于维护稳定有序的经济秩序。敬请二审法院谨慎、全面、客观地审查本案，做出合法公正裁判！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答辩称：1.根据保险条款第四条免责事由第五款的约定，自然落果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涉案猕猴桃属于非自然落果，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因猕猴桃落果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即本案保险责任条款和免除条款之间并非独立条款。2.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才拿到保险单抄件，意味着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我方都还不知道保险条款的内容。3.一审中我方提交证据证明造成猕猴桃绝收的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重大病虫害和低温。重大病虫害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原审原告耀农合作社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在承保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615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事由：原告系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在贵州省大方县从事猕猴桃种植业。2019年4月，原告根据大方县人民政府关于猕猴桃种植的相关政策，为所种植的猕猴桃按每亩3000.00元，在被告人保毕节公司投保了205亩“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投保责任限额总计为615000.00元，保险责任范围为猕猴桃的不同生长期，包括萌芽期、长叶期、开花坐果期、着色期及成熟期，投保期限为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然而，涉案猕猴桃自2019年5月底即大面积持续性掉果，原告损失惨重。为此，原告向被告报案，并按公司要求提交了由大方县农业农村局出具的《大方县长石镇巨石村猕猴桃种植自然灾害调查》、贵州省大方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及其他理赔所需的资料，进入理赔程序。2019年9月16日，在双方约定的赔款支付日，被告人保毕节公司突然中止理赔程序，并以被告人保毕节公司和人保大方公司的名义，向原告等涉案种植户出具《关于长石镇巨石村猕猴桃不给予理赔的说明》，明确表示对涉案猕猴桃的损失不予进行理赔。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在承保责任限额内履行赔付义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大方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大方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大方县特色农业保险实施方案的通知》（方府通[2018]36号文件），大方县人民政府拟对规模种植和养殖的大户、专业合作社、种养殖场（公司）、贫困户、一般养殖户的特色农业进行保费补贴。2019年4月，原告向被告人保毕节公司投保“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保险单（抄件）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本保险人投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地方】【贵州】“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条款》，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单所适用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被保险人：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标的名称：猕猴桃，保险金额61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4日零时起至2019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24600.00元，特别约定：每起事故起赔线为30%。保险单（抄件）上加盖被告人保毕节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但没有投保人签章。保险期间，原告种植的猕猴桃出现大面积落果，遂向被告报案。2019年7月23日，大方县农业农村局指派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自然灾害调查，结论为“降雨多、低温、寡日照，损失程度约95%”。原告向被告索赔，被告人保毕节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原告出具《关于长石镇巨石村猕猴桃不给予理赔的说明》，称根据水果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与大方县政府批复的农业保险方案的水果保险责任，“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不属于保险责任，因此不予理赔。一审认为：被告对原告投保农业保险的事实不持异议，而《【地方】【贵州】“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保险单（抄件）》上加盖有被告人保毕节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因此案涉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是原告耀农合作社和被告人保毕节公司。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黔惠保”地方财政补贴型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条款（扶贫专用）》第三条第一款赔偿责任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直接造成保险水果果实损失，且损失率达到起赔标准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暴雨、洪水（政府性蓄洪除外）、内涝、风灾、雹灾、冻灾、暴雪、旱灾；（二）山体滑坡、泥石流，地震及其次生灾害；（三）火灾、爆炸、雷击；（四）建筑物倒塌、空中运行物体坠落；（五）重大病虫害。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没有原告签字，被告人保毕节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原告，因此不能认定原告对投保的农业保险的赔偿范围和免责条款已经知晓，故被告人保毕节公司以“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对原告遭受的损失不予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降雨多、低温、寡日照”只是大方县农业农村局自然灾害调查人员对自然现象的一种客观描述，而非对该自然现象的定性。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本保险合同涉及以下术语时，适用下列释义：……（三）内涝：指由于降水过多，地面积水不能及时排除，农田积水超过作物耐淹能力，造成作物减产的现象。……”的规定，内涝的形成首先是降水过多，而原告的猕猴桃种植区域降水多是客观事实，故原告种植的猕猴桃因“降雨多、低温、寡日照”造成的损失，被告人保毕节公司应当承担保险金的赔偿责任。原告投保的保险金额是615000.00元，其因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约为95%，故被告人保毕节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保险金584250.00元（615000.00元×95%）。被告人保大方公司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故原告要求被告人保大方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保险金584250.00元；二、驳回原告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0.00元，减半收取计4975.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负担4821.00元，原告大方县耀农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54.00元。二审中，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地方】【贵州】“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投保单，用以证明上诉人公司在投保时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内容的提示及说明。被上诉人以签字盖章的形式予以确认。经质证，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认为：1.该证据是逾期证据，上诉人未就逾期提交的证据做出合理解释。2.投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2019年4月14日0时起至2020年4月13日24时止）与保险单抄件上的保险期间（2019年4月14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31日24时止）不一致。该证据与其他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投保单与保险单抄件的保险期间不一致，那么就不排除上诉人篡改保险合同的可能性。3.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理由是在案涉农业保险投保过程中，上诉人是将投保单交给大方县人民政府的人员，由大方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通知被上诉人加盖印章，加盖印章时被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并不了解。就投保过程的描述，一审中上诉人代理律师及公司代表做出清楚陈述，上诉人办理农险的过程是与政府工作人员对接的而非与被上诉人对接，且被上诉人知悉保险条款的时间是2019年9月11日，即保险单抄件打印时间。即被上诉人了解保险条款的内容实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四个月的时间，因此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虽然投保单上加盖被上诉人的印章，但投保单上并未明确载明免责条款的内容，记载内容仅为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已了解，因此加盖印章不足以说明上诉人如实告知免责条款。经审查，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二审提交的【地方】【贵州】“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扶贫专用）投保单系本案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时即产生，且由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收执。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也未对二审提交该投保单做出合理解释，且投保单对本案二审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一、2019年9月12日，贵州省大方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据气象监测数据统计，2019年5月大方县出现大范围的低温多雨寡日照天气，月平均气温为14.5℃，与历年同期相比偏低1.7℃；月日照时数51.7小时，较历年同期偏少五成；月降水量为161.7mm，与历年同期相比偏多35.5mm。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黔惠保”地方财政补贴型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内，由于下列原因直接造成保险水果果实损失，且损失率达到起赔标准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暴雨、洪水、内涝、风灾、雹灾、冻灾、暴雪、旱灾；”第三十二条第三项约定：“内涝：指由于降水过多，地面积水不能及时排除，农田积水超过作物耐淹能力，造成作物减产的现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水果类农作物在种植过程中出现的“降雨多、低温、寡日照”造成大面积落果是否属于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保险责任范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向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投保“黔惠保”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向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出具保险单，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依约向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交纳保险费，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享有合同权利并恪守合同义务。根据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贵州省大方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能够证明在保险期间保险标的物猕猴桃在生长过程中遭遇了降雨多的天气情况，造成猕猴桃出现大面积落果。由于降雨多与内涝的形成有因果关系，而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猕猴桃在生长过程中未形成内涝，即猕猴桃因内涝原因出现大面积落果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同时，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黔惠保”地方财政补贴型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条款》合同条款内容，“降雨多、低温、寡日照”亦不属于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保险责任免除范围。由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耀农合作社种植的猕猴桃在生长过程中遭遇“降雨多、低温、寡日照”导致大面积落果，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黔惠保”地方财政补贴型水果类作物种植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并判令人保毕节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符合合同条款约定内容，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二审提交的投保单，系本案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时即产生且由上诉人公司收执，即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控制该证据却未在法定举证时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而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也未证明其确实已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交付被上诉人，故一审认定人保毕节公司未能证明耀农合作社知晓保险范围和免责条款，对人保毕节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不予采信，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毕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