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78年4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吉林中证（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雷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女。原审被告：马某，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张某1、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及原审被告马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公交公司赔偿张某1295,987.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公交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的30%没有依据。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满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公交公司的司机马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荣无责任。张荣是受害者，无任何过错，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荣多处多部位不同程度损伤，导致张荣住院治疗期间死亡。张荣死亡后交警部门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张荣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病理学鉴定，尸检报告进一步证明张荣的死亡是交通事故造成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的30%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便张荣患有自身疾病，但在事故发生前行动自如，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外伤、内伤、还因应激反应引发了肺出血、胃出血，尸检报告中肺出血、胃出血为直接死因。张荣自身疾病高血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属于慢性病，并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自身疾病在交通事故死亡中起到多少作用、参与度应当由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结合尸检报告和病历等相关材料进行鉴定得出结论，一审判决直接认定30%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以上法律中均没有规定受害人因特殊体质就要自负一定的责任。即便张荣患有心脏病、高血压，这是交通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张荣主观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不应当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24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中指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的，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先行赔付的范围，交强险并不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是在保险限额内全额进行赔付，一审法院将赔偿总额乘以30%，相当于对交强险划分了责任比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按照30%的比例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此系数是基于死者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区分于交通事故中各方对于事故成因需承担的责任比例。交强险中不分责任指的是对于事故发生的成因各方需承担的责任，因此本案中交强险内计算30%的系数是正确的。公交公司辩称，本案属于多因一果，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交通事故是张荣死亡的辅助原因。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公交公司按照30%的比例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正确。马某同公交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公交公司不承担张某1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公交公司按照农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在一审判决第二项基础上少支付张某19,758.1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而减少的实际收入。该赔偿项目在司法实践中没有法定的计算标准，应当由当事人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张某1诉讼请求中包括误工费4,857.9元，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发生误工的事实及误工费的构成。因此关于误工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公交公司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社区证明和乘车记录认定张荣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构成经常居住地应同时符合离开住所地、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三个要件。社区证明只能说明张荣来到城镇居住的时间和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无法证明其一直不间断连续居住。根据乘车记录和张某1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张荣几乎每天都往来于农村和城镇之间，经常性的在农村与熟人交往并参加各种当地社会活动。所以张荣有在农村居住的事实，与农村的联系更加密切，其经常居住地和住所地均为农村。张某1辩称，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张某1在一审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张荣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公交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张荣的居住地，不具有证明效力。张某1在一审中没有陈述过张荣几乎每天往来于城镇与农村之间，经常性在农村与当地人交往等说辞，这是公交公司自己推断的。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马某辩称，同意公交公司的上诉意见。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张某1死亡赔偿金，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减少支付23,475.24元；2、上诉费用由张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荣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按照城镇标准，属事实认定错误。张荣明显不能同时满足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不以土地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双重条件，不应认定参照城镇标准赔付。张某1提供的居住证明，证明单位分别为社区和村委会，通常仅具备管理职能，对跟踪居民生活状态，了解是否居住在此，没有实际操作的可能性，该类机构开具的证明不应作为主要证据。本案中唯一能够体现张荣收入情况的，是土地租种证明，该证明能够说明张荣的主要收入仍来源于农村。乘车记录证明张荣长期且几乎每日往返于城镇和农村，主要社交关系仍在农村，且在城镇居住期间仍频繁往返农村，停留农村时间也很长。张某1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荣已经死亡，无论按照农村还是城市标准，死亡赔偿金都已超出交强险赔付限额。交强险只分有无责任不分责任大小，现肇事方承担全部责任，张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再按照事故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在张荣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交强险应在限额内优先赔偿各项损失。张某1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张荣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公交公司辩称，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按照农村标准给付死亡赔偿金。马某未答辩。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某1医疗费3,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护理费14,087.91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57.9元、死亡赔偿金301,720元、丧葬费34,2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55元，以上合计415,197.31元；2.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马某、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马某、公交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3日13时45分，马某驾驶×××号解放牌大型普通客车，沿吉林市丰满区巴虎村二组村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张荣家门前时，将正由自家院门向外行走的行人张荣撞伤。张荣于2019年7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37天，其间一级护理9天，二级护理28天。2019年8月19日张荣转至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于2019年9月10日去世，其间一级护理19天，二级护理3天。公交公司支付住院医疗费66,291.22元，急救费180元。张荣支付药费3,360元。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丰满）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荣无责任，交通事故为张荣死亡的辅助原因。×××号解放牌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公交公司，马某系公交公司职工，在其履行驾驶职务期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公交公司为该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另查明，张荣与妻子刘玉芹生育一子张某1，刘玉芹于2018年1月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马某履行驾驶职务行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荣受伤并住院接受治疗，马某负事故全部责任，故侵权责任应由公交公司承担。因导致张荣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疾病，辅助原因为交通事故，故公交公司应当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的30％。公交公司为事故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某1诉请中各项费用的合理部分：1、医疗费3,31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3、护理费14,087.91元；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57.9元，在合理必要限度内，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因张某1提交的证据及公交公司提供的吉林通乘车查询单，能够证明张荣系在致和街道友好社区居住，结合案情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301,720元计算；6、丧葬费34,266.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交通费1,055元，因系必要发生费用，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某1医疗费3,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返还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79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某1110,000元。公交公司赔偿张某125,796.76元（护理费14,087.91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57.9元＋死亡赔偿金301,720元×30％＋丧葬费34,266.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0％＋交通费1,055元-1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某1医疗费用项下数额9,21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数额110,000元，合计119,210元，返还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790元；二、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25,796.76元；三、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4元（已减半收取），由公交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马某履行职务行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确认侵权责任应由公交公司承担，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计算各项损失数额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张荣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荣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一审判决以交警部门委托的对张荣死亡原因进行法医病理学鉴定“交通事故致外伤促进死者死亡，为辅助原因”为由，在计算案涉各项损失数额时按照30%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张荣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张荣年事已高，但其年老并患有各项慢性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张荣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同时，机动车应当遵守文明行车、礼让行人的交通规则和社会公德。本案中，正常行走的张荣对将被机动车碰撞这一事件无法预见。因此，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按照30%责任比例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张某1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某1提交的村委会、居委会证明足以证明张荣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公交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虽主张张荣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民标准计算，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由其负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公交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相应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支持该项费用并无不妥，本院对公交公司不应支持该项费用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张某1诉请中各项费用的合理部分如下：1、医疗费3,31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3、护理费14,087.91元；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57.9元；5、死亡赔偿金301,720元；6、丧葬费34,266.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交通费1,055元。以上费用，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某1医疗费3,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返还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79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某1110,000元。公交公司赔偿张某1295,987.31元（护理费14,087.91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57.9元＋死亡赔偿金301,720元＋丧葬费34,2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55元-110,000元）。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公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295,987.31元；四、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4元（已减半收取），由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张某1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元，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7元，由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