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6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隆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迎宾北大道北段。法定代表人：赵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旭，焦作市武陟县木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塔南路丰收小区第2006号。负责人：丁波，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延强，男，196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卫，齐河潘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国宾，男，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峰，男，199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二宾，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上诉人武陟县隆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延强、薛国宾、张志峰、郭二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7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隆鑫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曲延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事故时，虽登记在隆鑫公司名下，但隆鑫公司已于2016年11月8日将该车辆租赁给张志峰、郭二宾，双方签订有《车辆融资租赁协议书》。一审中隆鑫公司已将协议书提交法院，法院应认定双方系租赁关系。双方签订协议后，隆鑫公司已将涉案车辆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交给张志峰、郭二宾，由其二人经营、管理、支配车辆运营并享有利益。隆鑫公司已失去对涉案车辆的支配权，对事故后果的发生无法控制和预防。《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志峰、郭二宾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在保险不足以赔偿时，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而隆鑫公司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隆鑫公司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隆鑫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隆鑫公司存在过错，也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2.薛国宾系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即侵权人，系张志峰、郭二宾雇佣的货车司机，与隆鑫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隆鑫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令隆鑫公司与张志峰、郭二宾、薛国宾连带赔偿曲延强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曲延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隆鑫公司称其与张志峰、郭二宾系租赁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中，隆鑫公司辩称“肇事车辆登记在我公司名下，但实际车主是张志峰和郭二宾，他们租赁我们公司的车辆”。“租赁”的本质是出租人通过保留所有权和约定租金来限制风险取得相对固定收入的资源运营方式。但根据隆鑫公司的辩述，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志峰和郭二宾，即张志峰和郭二宾享有车辆的所有权；一审中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提交的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8)鲁1425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书中，亦认定实际车主为张志峰和郭二宾。双方的实际关系显然不是隆鑫公司主张的“租赁关系”。一审过程中隆鑫公司提交了其与张志峰、郭二宾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协议书》，虽其名为租赁协议，但根据协议的具体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实际为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隆鑫公司作为车辆运营权的享有者，对挂靠车辆的安全运营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而且，挂靠车辆是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其名义往往是运输合同成立的一个保证，被挂靠者既然接受了他人的挂靠，相应的就必须接受由此产生的风险，不能只享有收取挂靠收益的权利，而不承担挂靠风险的义务。至于挂靠双方内部约定的挂靠权利义务不构成被挂靠单位的免责事由。从维护善意第三人利益和其权利实现的角度出发，挂靠双方内部约定的挂靠权利义务的规定对曲延强没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隆鑫公司与张志峰、郭二宾为挂靠关系正确，判令隆鑫公司、张志峰、郭二宾、薛国宾连带赔偿曲延强因桥梁损坏的修复费用适用法律正确。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述称，关于隆鑫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应在隆鑫公司投保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限额部分的不予承担。关于隆鑫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承保范围，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不予承担。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7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曲延强赔偿37902.5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评估费及二审诉讼费由曲延强、薛国宾、张志峰、郭二宾、隆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只应在商业三者险37902.5元保险限额内对曲延强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已根据齐河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5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事故中死亡的张某家属赔偿了1073097.5元，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剩余2000元，主车商业三者险剩余37902.5元。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颁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主车和挂车接连使用时，发生保险事故的，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已在投保人投保时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对相关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也进行了确认。况且隆鑫公司作为从业多年的运输企业不可能不知晓相关条款的约定。故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对曲延强的合理损失只应在39902.5元的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2.事故发生后曲延强向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申请理赔时，提交一份关于涉案桥梁修复价格投标书，其修复桥梁的直接损失为52081.24元。曲延强的评估系其单方擅自委托评估机构对受损桥梁进行评估，价格明显过高，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对其认定的数额不予认可。且根据法律规定，曲延强对其受到的损失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3.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侵权纠纷，应依据和参照侵权类法律法规，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评估费、诉讼费等间接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曲延强辩称，曲延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其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并非其擅自单方委托。事故发生后，因桥梁损坏严重影响了曲延强的正常出入，为了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曲延强找了农村的包工队，因该包工队没有资质，且经验不足，只是对桥体表面的修复做了预算，并未考虑到因强烈撞击对桥梁主体造成的损坏以及桥梁主体损坏对桥梁的影响。在一审中因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委托的代理律师对该预算报告提出异议，出具预算的人又无法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因此，曲延强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损坏桥梁的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法院的委托，到桥梁现场勘查，并根据桥梁的实际情况作出评估报告，该报告是从专业角度出发，根据相关评估标准作出的。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判决赔偿金额并无不当。隆鑫公司辩称，1.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未向隆鑫公司尽到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其上诉主张的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系无效条款。该条款明显免除了保险人应该承担的义务，排除了隆鑫公司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也应属于无效条款；2.同意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3.关于评估费和诉讼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评估费是为了查明损失程度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当由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承担。依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诉讼费应由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承担。张志峰、薛国宾、郭二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曲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鑫公司、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薛国宾、张志峰、郭二宾赔偿曲延强因桥梁损坏造成的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2.诉讼费用由隆鑫公司、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薛国宾、张志峰、郭二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3日23时55分，薛国宾驾驶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国道309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国道309线公路610公里+200米处超车时，驶入对向车道与对向行使的张某驾驶的鲁Ｐ×××××/D11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刮撞，后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驶入公路南侧沟渠内与公路南侧路下绿化树木及沟渠上的小桥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某当场死亡、薛万征受伤，两车及公路南侧绿化树木与沟渠上的小桥损坏。德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齐河大队作出的德公交认字（2018）第201801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薛国宾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规定右侧通行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薛国宾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105万的商业三者险。（2018）鲁1425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张某死亡导致的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各项损失962097.5元。同时该判决书认定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实际车主为张志峰，薛国宾受雇于张志峰，挂靠在隆鑫公司经营。在本次诉讼中隆鑫公司提交《车辆融资租赁协议书》一份，证实实际车主为张志峰与郭二宾。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援引该条款第二十九条：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隆鑫公司质证称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将保险条款送达，对该条款不知情，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投保时将保险条款送达并通知对方。同时查明涉案损坏桥梁为曲延强所有，在诉讼过程中曲延强申请法院委托对损坏桥梁的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并缴纳评估费10000元，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涉案损坏桥梁的修复费用为196760.09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德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齐河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客观真实的反映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责任划分客观公正、程序合法。因本次事故给曲延强造成的损失隆鑫公司、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薛国宾、张志峰、郭二宾应依法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豫Ｈ×××××/519T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方，应首先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对曲延强的损失先行赔付，对超过交强险的损失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张志峰、郭二宾作为事故车的实际车主应进行赔偿，隆鑫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车主，对该车未尽到管理义务，应与张志峰、郭二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薛国宾作为驾驶员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规定右侧通行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其应与张志峰、郭二宾、隆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曲延强因桥梁损坏的修复费用20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款范围内赔偿曲延强因桥梁损坏的修复费用87902.5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隆鑫公司、张志峰、郭二宾、薛国宾连带赔偿曲延强因桥梁损坏的修复费用106857.59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18元，评估费10000元，共计12118元，由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负担5540元，由隆鑫公司、张志峰、郭二宾、薛国宾共同负担657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2020年5月11日，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负责人由李晓磊变更为丁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隆鑫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隆鑫公司与张志峰、郭二宾签订有《车辆融资租赁协议书》，但是车辆融资租赁并非隆鑫公司的经营范围，隆鑫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融资租赁关系的存在。涉案车辆登记在隆鑫公司名下，以隆鑫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张志峰、郭二宾向隆鑫公司缴纳管理费，《车辆融资租赁协议》中亦约定张志峰、郭二宾不得私自办理行车证照及各种规费手续，综合上述情况，隆鑫公司与张志峰、郭二宾之间实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确认隆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赔偿金额的问题。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投保人隆鑫公司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也无法证明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对一审评估报告的损失价格不予认可，但一审中并未申请重新评估，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评估报告，一审采信该评估报告并无不当。英大保险焦作公司主张评估费、诉讼费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评估费系为查明涉案事故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其不予支付并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对诉讼费承担的确认并无不当，本院对英大保险焦作支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隆鑫公司、英大保险焦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7元，由上诉人武陟县隆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437，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袁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