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鲹鱼河镇三鑫路南段119号。 法定代表人：莫功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母其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远，男，199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锡勇，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江东，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晏，男，193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锡勇，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江东，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矿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陈思远、陈文晏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6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满矿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6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陈思远、陈文晏要求满矿集团给付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2.由陈思远、陈文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关键事实。1.满矿集团提交的《陈明才1993年至2019年期间借款、还款明细表及凭证》证明了陈明才在1993年至1998年期间，分期向满矿集团财务科借款、欠款累计达2595O9.55元，陈明才只分期归还了借款63358.44元，实际欠满矿集团196151.11元。2.满矿集团提交的《陈明才1993年至2019年期间借款、还款明细表及凭证》证明了陈明才在2004年5月5日前离岗期间，个人应当向社保局和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缴纳工龄补偿金、管理费6875.00元，社会统筹金10303.00元，合计17178.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满矿集团提交的“欠条”显示陈明才欠满矿集团离矿期间的工龄补偿金及管理费、社会统筹金，属债权纠纷。该欠条中款项应当由个人缴纳但陈明才没有缴纳，而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与陈明才的个人缴费息息相关，直接影响本案所涉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存储余额和陈明才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储余额。2.双方关于2012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满矿集团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争议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该项争议不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3.本案诉争住房公积金的劳动争议，属于社会管理范畴，应当由行政职能部门管理解决。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应当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催缴。因此，满矿集团未补缴陈明才住房公积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系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相关规定，继承人接受遗产继承的，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归还的债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被继承人应当归还多少债务或者没有一个生效文书确定继承人不承担继承之责时，将本案物权保护确认之诉判决为给付之诉错误。四、满矿集团主张抵销权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满矿集团在一审答辩中请求在属于陈明才的169571.01元中抵销陈明才所欠满矿集团的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所涉实体权利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给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陈思远、陈文晏辩称，1.47206.00元住房公积金是死者陈明才生前应该享有而满矿集团没有为其缴纳；2.满矿集团在一审答辩状中已经认可陈思远、陈文晏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标的金额209159.37元，其中包含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3.一审法院调取的陈明才社保缴纳明细，能够证明满矿集团未依法缴纳2012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对于未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应当由满矿集团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思远、陈文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满矿集团将陈明才因病逝世的抚恤金19376.00元、丧葬费补助费20115.99元、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98701.22元、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70966.16元等合计209159.37元支付给陈思远、陈文晏；2.本案诉讼费用由满矿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明才生前系满矿集团在职职工，陈文晏系陈明才之父，陈思远系陈明才之子。2019年6月18日，陈明才因病逝世。2019年8月16日，凉山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将陈明才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储余额51398.85元转入满矿集团账户；2019年8月28日，会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将陈明才的死亡待遇39491.99元（丧葬补助金20115.99元、抚恤金19376.00元）、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存储余额70966.16元转入满矿集团账户；满矿集团2012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上述款项共计209159.37元。2019年10月9日，庹丽（陈明才之前妻、陈思远之母）代表陈思远、陈文晏与满矿集团就陈明才死亡待遇问题达成处理协议：“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公司在职职工陈明才同志，男，身份证号（513401196908031017）于2019年6月18日因病去世，根据东人劳办（2008）35号文件，会东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转发（凉劳社发［2008］30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的有关规定，经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会及死者亲属就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直系亲属供养协商一致，按如下条款处理：一、由会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计发陈明才同志丧葬费20115.99元、一次性抚恤金19376.00元、退还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70966.16元，共计110458.15元……”另查明，陈明才生前与前妻庹丽生育子女一人即陈思远，其与庹丽于2015年11月1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就陈思远、陈文晏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对诉争款项享有物权即所有权，满矿集团认为诉争款项应当扣除陈明才欠付预支款，本案解决的是诉争款项应否给付陈思远、陈文晏的争议，此争议以陈思远、陈文晏对诉争款项享有所有权为基础，因此本案系因物的归属而产生的纠纷，案由当为物权保护纠纷。庭审中，双方对丧葬费20115.99元、一次性抚恤金19376.00元、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70966.16元、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98604.85元等数额均无异议。从陈思远、陈文晏委托他人与满矿集团签订协议内容来看，陈思远、陈文晏对凉山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会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将上述款项转入满矿集团账户的行为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一、满矿集团应当向陈思远、陈文晏支付诉争款项，理由如下：1.诉争款项中丧葬费补助金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死亡职工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给予的帮助，抚恤金是依照前述规定由社会保险机构给予死亡职工近亲属的精神抚慰，该两项款项的权利主体均为死亡职工家属。基本养老保险账户存储余额、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储余额是职工生前个人账户留存的款项，其中基本养老保险账户余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由死亡职工继承人继承，住房公积金存储余额是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由死亡职工家属继承提取。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之规定，陈明才去世后其子陈思远、其父陈文晏为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满矿集团收到诉争款项后应当及时向陈思远、陈文晏支付上述款项，但其以陈明才生前欠付预支款为由拒绝支付的行为，侵害了陈思远、陈文晏对诉争款项的所有权，满矿集团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二、满矿集团辩称，陈思远、陈文晏亲属陈明才生前尚欠付其预支借款，当在诉争款项中一并扣除。预支借款属于陈明才因履行职务在单位借款并长期挂账产生的争议，诉争款项中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产生于陈明才死亡后，显然不属于陈明才遗产，不能用以清偿满矿集团主张的债务。虽然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储余额属于陈明才遗留的财产，但清偿满矿集团主张债务的义务主体取决于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是否实际取得继承遗产，因此满矿集团此项辩解意见属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对满矿集团此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思远、陈文晏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四川省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陈思远、陈文晏丧葬补助金20115.99元、抚恤金19376.00元、陈明才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70966.16元、陈明才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储余额98701.22元，共计209159.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37.39元，减半收取2218.70元，由四川省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满矿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20年5月22日答辩状中载明：2019年6月18日，陈明才因病不幸去世。2019年10月9日，满矿集团与陈明才的亲属陈思远、陈文晏进行座谈沟通，按企业职工死亡待遇的相关政策执行标准计发陈明才相关费用，即计发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赡养义务人生活补助费、退死者生前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个人账户余额等款项合计209159.37元。2.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各种费用金额是否属实？被告满矿集团：以原告证据为准。3.满矿集团已经就陈明才欠满矿集团离矿期间的工龄补偿金及管理费、社会统筹金共计17178.00元这一争议事项在另案诉讼中进行了主张。 本院认为，针对满矿集团关于“陈明才生前所欠债务196151.11元在本案中应予抵消”的上诉主张，由于满矿集团就陈明才生前所欠债务196151.11元已经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解决，因此，该项上诉主张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思远、陈文晏要求满矿集团直接支付其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的规定，用人单位负有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均是国家规定强制缴纳的劳动者社会福利，但是，社会保险与住房公积金分属于不同的社会福利，社会保险费并不包含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费用。因此，满矿集团主张“住房公积金系社会保险，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能成立。 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第三条“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和职工所在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为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职工个人和单位两部分的缴存，且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包括个人缴纳部分和单位缴纳部分均属于职工个人所有。虽然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正常情况下应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催缴，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但是，本案存在有别于正常情况的特殊性。其一，按照《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提取职工住房公 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一）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的；（二）离休、退休的；（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与单位终止劳动关系的；（四）出境定居的；（五）偿还购房贷款本息的；（六）房租超出家庭工资收入的规定比例的。 依照前款第（二）、（三）、（四）项规定，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的，应当同时注销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职工死亡或者被宣告死亡的，职工的继承人、受遗赠人可以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无继承人也无受遗赠人的，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储余额纳入住房公积金的增值收益。“的规定，作为满矿职工的陈明才已经去世，而死亡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存在销户问题，因此，死亡职工陈明才的住房公积金已无法补缴。其二，满矿集团在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及一审庭审中均已明确认可陈明才的继承人陈思远、陈文晏诉讼请求主张的支付总金额209159.37元，而该总金额中已包含满矿集团无异议的2012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满矿集团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其三，满矿集团已经就陈明才欠满矿集团离矿期间的工龄补偿金及管理费、社会统筹金共计17178.00元这一争议事项在另案诉讼中进行了主张。因此，陈思远、陈文晏作为陈明才的继承人有权要求满矿集团直接支付其未为陈明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7206.00元，一审法院判决满矿集团支付陈思远、陈文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满矿集团主张不应支付47206.00元住房公积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满矿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7.39元，由上诉人四川省会东满银沟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荃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向唯维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