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栗县中医院，所在地：萍乡市上栗县浏万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322491390022W。法定代表人：柳桑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园花，北京亚欧雍文（萍乡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新，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逢，女，194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萍华，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发，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华，男，197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栗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冰，萍乡市赣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秀逢、吴萍华、吴永发、吴远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园花、陈日新，被上诉人吴萍华、吴远华及其与被上诉人杨秀逢、吴永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栗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杨秀逢、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向上诉人支付103263.3元，解除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仅判决被上诉人杨秀逢承担医疗费、护理费的支付义务，未判决被上诉人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承担被上诉人杨秀逢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根据杨秀逢的诊断结论：脱髓鞘性脑改变，脑萎缩，双侧基底节区陈旧性脑梗塞，左侧额顶叶急性脑梗死，没有表达能力，生活不能自理，应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之规定，杨秀逢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由其成年子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作为杨秀逢的成年子女，应当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因此，根据我国民事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被上诉人杨秀逢生活不能自理，没有表达能力，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支付医疗费、护理费的支付义务被上诉人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应当承担。2.被上诉人杨秀逢系被上诉人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送来在上诉人处就医，且在手术记录单等病历记录上有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签字。因此，本案构成医疗服务合同的双方不单是被上诉人杨秀逢，也应包括被上诉人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根据医院诊疗规章制度等已经实际对被告方作出了终止继续履行事实合同关系的行为，双方之间形成的事实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原告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与案件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系根据医院诊疗的规章制度等，对于符合出院标准的病人，说明治疗终结，通知其办理出院手续，但被上诉人杨秀逢并未办理出院手续，仍然在医院住院，医疗服务合同并未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上诉人有权提出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依据《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杨秀逢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由人民法院认定或通过司法鉴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栗县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2.判令四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103803.86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因被告杨秀逢尚未出院，医疗费用应计算至实际出院止）；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上栗县中医院是全民所有制的国家正规医院，被告杨秀逢与被告吴萍华、吴永发、吴远华系母子关系。2019年3月18日，被告杨秀逢因外伤致双髋部疼痛伴活动不利到原告处住院治疗。3月20日，原告方负责治疗被告杨秀逢的手术医生沈付根在经过手术风险评估之后决定对被告杨秀逢做腔隙手术，被告杨秀逢书面委托被告吴永发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名，次日被告吴永发在麻醉与镇静麻醉知情同意书中签名，并支付手术诊疗费26500元。被告杨秀逢手术后，因医院和患者及家属之间对被告杨秀逢的手术及其他住院期间导致瘫痪的原因等发生争议，并导致双方矛盾升级，虽经原告主管单位上栗县卫计委、福田镇人民政府和公安机关的协调处理，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杨秀逢出示书面欠费催收通知单，载明被告已拖欠医疗费用72720元，被告杨秀逢因年龄较大加上卧床时间较长，身体较为虚弱行动十分不方便，生活基本上不能自理。因原被告双方争议较大，被告杨秀逢的家属对其护理工作不再操心和关注，为此，原告出于对患者负责的态度和原则，于2019年12月12日起以每月4500元工资标准雇请护工李焕芝对被告杨秀逢进行日常护理，并已支付工资18000元，截止到2020年4月20日止，被告杨秀逢住院期间共计产生的医疗费为111763.3元。2020年4月17日，原告向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送达《上栗县中医院住院患者出院通知书》一份，明确载明患者杨秀逢于2019年3月18日到该院住院治疗，现经医院对患者进行评估，患者目前已经符合出院标准，无需继续住院治疗，特此通知上述三被告作为直系亲属来院为患者办理出院手续。另外，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到被告杨秀逢所住病房实地查看并拍照。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秀逢因外伤到原告上栗县中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杨秀逢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11763.3元，品除被告已缴纳的26500元后尚欠85263.3元，双方没有争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是否就被告杨秀逢所欠原告的医疗费、护理费承担支付责任。二是原告为被告杨秀逢垫付的18000元是否应由被告承担。三是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合法有据。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作为医疗服务合同，合同相对双方即作为医方的原告上栗县中医院和作为患者的被告杨秀逢均应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杨秀逢在原告出示书面催缴所欠医疗费之后仍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引起纠纷，应负本案全部责任。虽然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作为患者杨秀逢子女的三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对其负有赡养义务，被告杨秀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作为老人的必需支出，也属于赡养费范畴，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在被告杨秀逢向他们主张时应承担支付赡养费的义务，但上述三被告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向原告上栗县中医院直接承担支付义务。对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因被告杨秀逢的手术治疗及期间发生了其他疾病，在双方之间发生争议又无法解决之后，没有安排家庭成员对被告杨秀逢进行日常护理，原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对患者的负责，雇请护工对被告杨秀逢进行日常护理并已实际支付护理费18000元，且原告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原告对护理费的支付无主观过错。其次，庭审中虽然被告吴永发、吴萍华陈述对雇请护工一事不知情，但是被告吴远华自认原告向其陈述过雇请护工的事情。第三，护工李焕芝月工资4500元，结合患者杨秀逢的身体状况和护理难度来分析，该工资额度符合本地实际情况。综上所述，原告善意支付的护理费作为被告杨秀逢的必须支出费用应由患者自行承担。对第三个焦点问题，首先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形成的是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原告该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其次，原告已向被告送达的书面通知书，明确载明“现经医院对患者进行医疗评估，患者目前已符合出院标准，无需继续住院治疗”，从上述内容来分析，原告根据医院诊疗规章制度等已实际对被告方作出了终止继续履行事实合同关系的行为，双方之间形成的事实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原告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第三，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杨秀逢是住院期间因患脑梗导致瘫痪，无需继续住院治疗，而被告主张患者是因原告的手术情况导致瘫痪，原被告双方诉争的该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裁判的范畴，且已向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释明可另行主张。因此，原告诉请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所订《医疗服务合同》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杨秀逢其所欠的医疗费和垫付的护理费合计103263.3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秀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栗县中医院医疗费、护理费103263.3元。二、被告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不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三、驳回原告上栗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杨秀逢、吴萍华、吴永发、吴远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提交了证据1.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萍乡医鉴【2019】01号，拟证明被上诉人杨秀逢在上栗县中医院治疗中不存在医疗事故。证据2.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被上诉人杨秀逢是否符合出院标准进行临床界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2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其在二审中申请鉴定超过了申请鉴定的期限。二审经庭审及查阅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追索医疗费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医患双方均负有义务，医疗机构承担救治责任提供医疗服务的义务，患者负有及时给付医疗费用的义务。在本案中，上栗县中医院履行了对杨秀逢的治疗服务行为，提供了相应的诊疗服务，本案中在并无证据证明上栗县中医院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作为患者的杨秀逢理应按照上栗县中医院提供的诊疗服务支付医疗费以及上栗县中医院善意支付的护理费。关于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是否就杨秀逢所欠上栗县中医院的医疗费、护理费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五条规定“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在本案中，虽然接受医疗服务的对象是杨秀逢，但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作为杨秀逢的子女依法对杨秀逢负有赡养义务，且杨秀逢被送医就诊时已年届七旬，目前并无劳动能力及其他收入来源，同时结合吴永发等在杨秀逢的麻醉与镇静麻醉知情同意书等医疗手续上签字确认，并在杨秀逢治疗期间主动缴纳了部分医疗费及请求上栗县中医院继续治疗的相应行为，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亦是支付杨秀逢欠缴医疗费及护理费的适格主体。但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作为杨秀逢的法定赡养义务人怠于支付治疗杨秀逢的相关费用，与法有违，同时亦有违社会的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的遵守。杨秀逢、吴萍华等认为上栗县中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系上栗县中医院的手术情况等导致杨秀逢瘫痪并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的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并由患者提出赔偿请求，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向吴萍华等人释明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对此亦不做审查。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上栗县中医院已向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送达的患者出院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分析，上栗县中医院根据医院诊疗规章制度等已实际对杨秀逢方作出了终止继续履行事实合同关系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事实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并无不当，并且杨秀逢等亦未对此提出异议。综上，上诉人上栗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二、杨秀逢、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栗县中医院医疗费、护理费103263.3元；三、驳回上栗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共计4015元，由杨秀逢、吴萍华、吴远华、吴永发负担2365元，由上栗县中医院负担1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阳 涛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