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如元路100号。法定代表人：林智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俭，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超，男，1989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善宇，江苏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永超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能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无须支付孙永超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事实和理由：孙永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孙永超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以我司加班工资未支付，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与我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既认定我司不需支付加班费，又要求我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显属矛盾。孙永超是基于我司未支付其加班工资为由提出与我司解除劳动合同，而非欠付工资。录音文件并不能真实反应我司实际派发工作量。孙永超工资形式系计件工资，需结合我司的计件工作量作相应分配。2019年1月份孙永超计件工作量为0也具有系其病伤而导致的可能。一审以孙永超2019年1月份工资远低于此前工资平均水平，认定孙永超以欠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我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对事实严重认定不清。一审判决支付孙永超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适用法律错误。孙永超辩称，2019年1月孙永超正常到岗，工作日工作时间161小时。在出勤时间正常的情况下，薪资待遇仅为正常工资三分之一。博能公司恶意减少并停止班组计件，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变相降低孙永超薪资待遇。同时既不提供劳动岗位，也不批准合理的年假请求，迫使孙永超离职。孙永超尊重一审法院对于加班费的认定。孙永超对于2019年1月份工资显著减少是能够预见的。博能公司恶意不派活，导致薪资待遇锐减，符合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范畴。博能公司为过错方，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博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须向孙永超支付加班工资(差额)7915.44元、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永超于2012年6月1日进入博能公司，从事生产制造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博能公司为孙永超缴纳了社保。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实行每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工作制，工资按计件工资制计算，博能公司按照约定的定额和计件单价，根据孙永超的业绩和绩效考核结果，按时足额支付孙永超的工资报酬；暂无法按计件结算时，按计时工资结算报酬，孙永超的工资标准为14.18元/小时（含绩效部分），博能公司根据孙永超的业绩和绩效考核按时足额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博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孙永超支付工资8450.86元、7709.52元、8899.87元、9230.08元、9853.22元、8844.77元、8899.42元、9636.74元、9140.84元、7801.52元、8740.03元、3313.79元、2344.25元。2019年1月28日，孙永超向博能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本人孙永超于2012年6月进入贵单位从事生产制造岗位工作，工作期间加班现象严重，且加班工资未按照法定标准支付，多次协商未果，拖欠工作至今的加班工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二）款“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本人特通知你单位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届时所产生的一切不利风险都由你单位承担。博能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收到上述通知。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孙永超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博能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9]第号仲裁裁决：博能公司一次性向孙永超支付加班工资(差额7951.44元)、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8376.72元*7个月）。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29日因孙永超提出而解除。以上事实由孙永超的身份信息、博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劳动合同、银行流水、《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邮寄凭证、仲裁裁决书及一审中的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博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另举证：1、孙永超2017年2月至2019年1月工资实质构成表、工资条解释，详细解释孙永超工资构成及已经支付加班费的事实、文字解释工资实质构成表对应内容，2015年之后博能公司每天上班7小时，之前是每天上7.5小时，所以计时工资或者是法定节假日、年假、病假等带薪假期期间应该是14.18元/小时*7.5/7，计件工资每月由生产主管确认。2、员工月度考勤表复印件一份，是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的，证明孙永超每月工作时间，工资构成表所对应出勤时间的准确性及真实性。3、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孙永超每月的月度考勤表以及对应的休假申请单、加班申请单，证明这与博能公司提交的工资实质构成表是一致的，博能公司按时足额的发放了工资、加班费。4、博能传动员工OA账户信息签收表，证明孙永超对于博能公司的薪酬制度知晓并且是认可的，孙永超有能力使用OA系统。经一审质证，孙永超认为，1、对工资实质构成表、工资条解释真实性不认可，该份表格为博能公司单方制作，孙永超工作期间未在相应的公司规章制度了解过工资计算方式，其中工资实质构成表中与员工月度考勤表中的工作时间一致，F、G、I项予以认可，应该按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关于加班工资的支付的条款予以计算，比如工作日加班就应该按照小时最低工资标准18.5元/小时*工作日加班小时数*1.5，加班工资计时和计件是无法区分的。对工资发放流水真实性认可。2、对员工月度考勤表真实性认可，证明孙永超存在大量加班情况。3、对休假单、加班申请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博能公司的证明目的，孙永超对考勤表中孙永超的工作时间予以认可，对于工资实质构成表系博能公司为了方便应诉自行制作。4、对博能传动员工OA账户信息签收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博能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份签收表为孙永超入职时签订且博能公司在孙永超工作期间并未提供相应条件供基层员工使用，且在该OA系统中公示相应的信息。孙永超为证明其主张，举证：1、部分工资条原件及欠付加班工资统计表，证明孙永超工作日、休息日、节假日的加班工作时间及加班费的支付情况，博能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事实。2、录音光盘一份（内含录音两段）及文字整理稿一份，证明孙永超工作期间博能公司故意不给孙永超生产线发活，拒绝孙永超申请年假权利。3、博能公司处原职工的离职申请表2份、博能公司仲裁时提交的加班工资计算表及仲裁裁决书2份、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在同一个工作时段，博能公司对于其公司员工出现了两种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实际上是以博能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原员工的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为准，在本案中提供的工资实质构成表系其为了应诉而自制，与真实情况是不符的。同时博能公司对于两份仲裁裁决书裁定其应支付的加班费也已实际支付。经一审质证，博能公司认为：1、对加班工资统计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孙永超为计件工，工资计算模式在博能公司的薪酬制度中明确确认，薪酬制度在博能公司OA系统中有公示，员工有OA账号，可以登录查看，且员工入职时有明确告知可以在OA系统中查看相关制度。2、对录音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是孙永超与其部门领导间的沟通，而且从录音文字里面可以知道他与部门领导之间的沟通，领导是知道被录音，并且是配合他的。3、吕纪壮的加班工资整理解释系博能公司离职员工自制，一般博能公司的薪酬是由薪酬人员发放，并且尤其负责工资的解释。加班工资计算表是博能公司法务人员提交给仲裁委的，但是工资的发放应以工资条为准的，以博能公司就本案提供的工资解释为准。关于孙永超主张的加班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月度考勤表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孙永超实行计件工资制，博能公司安排孙永超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7小时。对于工作日7小时以内的工作时间，博能公司以正常出勤时间或计件出勤时间统计。除此之外的工作时间基本以计件加班或计时加班统计，且计件加班占绝大部分。博能公司对于孙永超每月出勤所作统计均于次月交孙永超核对确认，孙永超对此情况均应清楚知悉；根据孙永超所提交的部分工资条也可印证，博能公司已就每月发放工资数额及组成以发放工资条方式告知了孙永超。孙永超在博能公司工作数年，明知其工作时间、工资明细及相应数额的情况下，未有证据证明其对此前的工资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孙永超接受每月的工资数额。而且，如根据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即以14.18元/小时计算，在不实行计件工作制的情况下，孙永超每月正常工作的工资与孙永超实际的收入相差悬殊。结合月度考勤表载明的孙永超的工作时间，博能公司发放孙永超的工资应属合理。孙永超要求博能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孙永超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孙永超主张，一方面，博能公司欠付其加班工资；另一方面，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被迫的，其于2018年9月向博能公司提出要求按照工资基数补交社保及公积金，并要求支付欠付加班费，博能公司负责人授权孙永超所在部门领导减少孙永超所在班组的工作量，后直接停止给孙永超所在班组派活并安排班组其他人员出差，留孙永超一个人在班组、不给发活，孙永超实际得到的2019年1月工资为2344.25元，远低于其平均工资水平。根据博能公司提交的孙永超2017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工资实质构成表，孙永超在2019年1月工作日计时161小时、计件工资0、当月实发工资2344.25元，远低于此前工资平均水平，结合孙永超提交的录音证据，印证了孙永超关于博能公司在2019年1月故意不向其派活导致其工资减少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博能公司在孙永超平时工资组成绝大部分为计件工资的情况下不向其派活，导致其工资减少，孙永超在此情况下以博能公司欠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或合同并要求博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孙永超根据其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实得平均工资8376.72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认定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8376.72元/月*7个月）。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原告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孙永超加班工资差额7915.44元；2、原告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孙永超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确认孙永超当月的工资在下个月25日发放。本院认为，博能公司与孙永超的劳动合同因2019年1月29日，孙永超以博能公司加班工资未按照法定标准支付并拖欠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二）款“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向博能公司提出解除的意思表示到达博能公司而解除。博能公司已向孙永超足额支付2019年1月前的劳动报酬，且2019年1月29日孙永超解除与博能公司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博能公司时，尚未超过博能公司应向孙永超支付2019年1月的劳动报酬的工资支付周期。故至2019年1月29日，博能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向孙永超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2019年1月29日孙永超以博能公司加班工资未按照法定标准支付并拖欠为由解除与博能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博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博能传动（苏州）有限公司不支付孙永超经济补偿金58637.0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永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永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