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静，男，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显、陈苏畅，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想，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丽雪，女，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钞、姜集楣，苍南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顾岩，女，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上诉人周文静为与被上诉人陈维想、卓丽雪及原审被告顾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文静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陈维想、卓丽雪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法院对款项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中，双方虽就山东盛大矿业有限公司相关采矿工程签署多份协议书，但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陈维想、卓丽雪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并收取固定分红。该约定明显不符合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伙本质，应认定为民间借贷而非合伙。二、陈维想、卓丽雪未实际投入资金120万元。1.周文静实际收到陈维想、卓丽雪的投入资金仅有2006年设备折价30万元、2009年2月1日10万元、2010年7月26日30万元，总计70万元。陈维想、卓丽雪应对其支付12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其称其中大部分为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双方之间银行转账频繁的交易习惯。2.根据双方于2012年1月30日签署的协议显示，周文静从2012年开始每年分红40万元、还本金10万元，陈维想、卓丽雪在庭审过程中否认周文静退还股金，但根据法庭所调取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周文静于2012年7月11日支付20万元、2013年1月9日支付30万元，这50万元即是2012年分红款及本金。显然陈维想、卓丽雪在庭审中作了虚假陈述，并对本金120万元的构成不能做清晰、确定的陈述，而是通过查找协议拼凑出120万元。3.根据双方签署的协议可知，周文静支付的分红款远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利息金额，例如2009年2月1日签署的协议，陈维想、卓丽雪投入十万元，周文静每年分红35000元；2010年7月26日签署的协议，陈维想、卓丽雪投入30万元，周文静每年分红10万元。由此可知，即使陈维想、卓丽雪在欠条签署之前实际投入资金为120万元，周文静在多年分红过程中都超额支付利息，超额部分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结算时本金也不可能为120万元。在陈维想、卓丽雪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为120万、庭审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其投入120万元投资款事实的证据不足。三、周文静已超额偿还全部欠款。一审法院认定周文静向陈维想、卓丽雪共支付257万元，即使陈维想、卓丽雪实际投入资金120万元，根据双方于2012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每年还本先1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超过部分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具体金额详见计算表)，周文静也已超额偿还全部欠款。 陈维想、卓丽雪辩称：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原为股份合伙，后经双方协商由周文静重新出具欠条确认结欠120万，并约定还款期限，周文静对于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能够预知后果的，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 陈维想、卓丽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文静、顾岩共同偿还款项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诉讼费、保全费由周文静、顾岩承担。审理过程中，陈维想、卓丽雪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周文静、顾岩共同偿还款项46.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6.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28日，周文静代表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卓丽雪代表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就乙方承包的莱州市盛大矿业有限公司大浞河铁矿南采区采掘工程转让给甲方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大浞河铁矿采掘工程出让10%股份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股金叁拾万元。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乙方已付给甲方上述款项，同时乙方就拥有10%股份（价值叁拾万元）；二、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6年时间内分四次退还给乙方股金叁拾万元（即自2008年12月30日第一次退还陆万元；2009年12月30日第二次退还柒万元；2010年12月30日第三次退还捌万元；2011年12月30日退还玖万元）；三、甲方自2006年1月1日起，每年应付给乙方工程分红款陆万伍仟元，分红年限至甲方承包工程完工为止。甲方在实施工程中的经济盈亏情况，工程安全事故等其他原因与乙方无涉；四、甲方若终止承包大浞河铁矿工程，应在终止承包工程之日起30天内无条件退还给乙方所拥有的全部股金，同时乙方不再享受工程分红权利。周文静和卓丽雪分别在上述协议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09年2月1日，周文静代表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卓丽雪（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将壹拾万元作为本工程投资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时，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二、甲方自2009年2月1日起，每年付给乙方工程分红款叁万伍仟元，分红年限至甲方工程完工为止。甲方在工程承包期内工程盈亏情况，发生安全事故等其他原因造成经济损失与乙方工程分红款无关；三、甲方若终止山东盛大矿业有限公司大浞河铁矿南采区采掘工程，应在终止承包工程时30天内无条件退还给乙方所有投资款及工程分红款，同时乙方不再享受工程分红权利。周文静和卓丽雪分别在上述协议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09年4月20日，周文静代表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卓丽雪、陈维想（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同意山东盛大矿业有限公司大浞河铁矿南采区采掘工程总投资伍佰万元，甲方同意出让12%股份给乙方，折计陆拾万元；二、乙方从2009年4月20日出资陆拾万元，给甲方工程资金周转。甲方在实施工程中的经济盈亏情况，工程安全事故原因与乙方无涉；三、甲乙双方自签订协议起，甲方于2010年5月1日付乙方工程红利贰拾万元，本金伍万元，计贰拾伍万元；甲方于2011年5月1日付乙方工程红利贰拾万元，本金壹拾万元，计叁拾万元；2012年1月31日待工程结束后，甲方退还乙方本金壹拾伍万元，分红利壹拾伍万元。待工程结束后，返还本金叁拾万元，同时乙方不再享受工程分红权利；四、工程结束后如续签合同，乙方补12%股金陆拾万元给甲方，双方续签协议书生效。周文静和卓丽雪、陈维想分别在上述协议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12年1月30日，周文静代表温州通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卓丽雪、陈维想（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同意山东盛大矿业有限公司大浞河铁矿南采区总投资，甲方同意乙方投资壹佰贰拾万元；二、乙方从2012年开始，每年7月30日至年底分红肆拾万元，还本金壹拾万元，合计伍拾万元。到2016年7月30日分红贰拾万元；12月份底分红贰拾万元，还本金捌拾万元；三、甲乙双方自签订协议起，2012年1月30日到2016年12月30日。周文静和卓丽雪、陈维想分别在上述协议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16年10月17日，周文静向卓丽雪、陈维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现欠卓丽雪、陈维想共人民币合计壹佰贰拾万元正。在2016年12月30日前还款伍拾万元正，余款柒拾万元正分12个月还清，2017年12月份前还清。打款信用社卡号卓丽雪62×××56。在还款壹佰贰拾万元还清后，周文静与卓丽雪、陈维想签订的协议书2012年1月30号到2016年12月30号作废。按打款记录为准。”另查明：1.周文静与顾岩于2007年2月5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1月5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婚生子周楷博由顾岩抚养，周文静于每月20日前支付工资的25%（2500元）作为抚养费，支付期限至周楷博满18周岁止；二、位于莱州市奥城国际1号楼三单元1301号楼房和车牌号浙Ｃ×××××大众途锐轿车归周文静所有，位于浙江省苍南县和车牌号鲁Ｆ×××××宝马轿车归顾岩所有。2.浙江瑞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苍南分公司开具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25日物业费收款凭证在客户名称一栏记载“4-401周文静”。3.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并经该院核实，周文静付款情况如下： 序号 日期 付款人 收款人 金额（万元） 1 2012.7.11 周文静 卓丽雪 20 2 2013.1.9 周文静 卓丽雪 30 3 2013.6.29 周文静 卓丽雪 20 4 2013.12.23 周文静 卓丽雪 20 5 2014.1.29 周文静 卓丽雪 3.5 6 2014.3.25 周文静 卓丽雪 5 7 2014.3.27 周文静 卓丽雪 4.5 8 2014.5.18 周文静 卓丽雪 2 9 2014.9.3 周文静 卓丽雪 10 10 2014.10.5 周文静 卓丽雪 3.5 11 2014.10.15 周文静 卓丽雪 5 12 2015.2.11 周文静 卓丽雪 20 13 2015.2.12 周文静 卓丽雪 10 14 2015.2.18 周文静 卓丽雪 3 15 2015.5.16 周文静 卓丽雪 5 16 2015.9.10 周文静 卓丽雪 4.5 17 2015.10.31 顾岩 卓丽雪 5 18 2016.1.24 周文静 卓丽雪 7 19 2016.6.16 周文静 卓丽雪 4 20 2016.10.18 周文静 卓丽雪 5 21 2017.1.17 周文静 卓丽雪 20 22 2017.1.20 周文静 卓丽雪 5 23 2017.1.21 周文静 卓丽雪 5 24 2017.4.12 周文静 卓丽雪 10 25 2018.2.17 周文静 陈维想 5 26 2018.2.18 周文静 陈维想 10 27 2018.4.20 周文静 卓丽雪 5 28 2018.4.25 周文静 卓丽雪 4 29 2018.7.14 周文静 陈维想 2 30 2018.11.24 周文静 陈维想 0.5 31 2019.2.16 周文静 卓丽雪 2 合计 合计257万元，其中涉案欠条出具后共转账支付7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周文静对于涉案协议书及欠条的真实性均未持异议，其主要抗辩理由在于陈维想、卓丽雪未履行出资义务以及涉案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款且已超额支付。对此，该院认为，结合陈维想、卓丽雪关于出资款项120万元的形成情况的陈述，能够与四份协议书载明内容相吻合，且二次庭审中周文静对于实际收取款项的陈述不一，故该院对于陈维想、卓丽雪出资120万元的陈述予以采信。结合涉案协议内容来看，虽然约定不论盈亏，均固定分红，不同于一般民事合伙行为，但周文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涉案欠条，明确载明欠款数额及还款期限，理应预见其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况且，二次庭审中，周文静对于其付款行为性质所作的陈述，内容迥异，大相径庭，故该院对于周文静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陈维想、卓丽雪持有周文静出具的涉案欠条，并主张要求周文静支付剩余款项46.5万元并赔偿自2018年1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该院认为，涉案欠条形成于周文静与顾岩离婚后，陈维想、卓丽雪仅以涉案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部分的约定内容以及记载周文静的物业费收据为由，推定涉案款项用于周文静、顾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显然依据不足。考虑到债权人利益保护和夫妻共同债务合理认定的利益平衡，应由陈维想、卓丽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为周文静、顾岩共用共益的事实，在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涉案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作为周文静的个人债务为妥。故该院对于陈维想、卓丽雪以涉案债务属于周文静、顾岩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顾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文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卓丽雪、陈维想款项46.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二、驳回卓丽雪、陈维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44元，由周文静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欠条项下欠款实际是由周文静与卓丽雪、陈维想于2012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投资款转化形成，而根据周文静与卓丽雪、陈维想在2006年至2012年期间先后签订的四份《协议书》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卓丽雪、陈维想仅是将款项投入约定的工程项目，到期收回固定投资回报，而不参与该工程项目的实际经营，也不承担项目亏损风险，故双方基于协议书实质是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收益共享、风险共同的投资法律关系。因此，涉案投资120万元本金应视为对借款本金的约定，每年固定分红40万元的约定实为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述利息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借贷利息保护范围，对超出年利率24%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周文静依约已向卓丽雪偿付的款项和年利率24%计息标准，经核算，涉案120万元借款本金已实际清偿完毕，卓丽雪、陈维想要求周文静偿还借款的本案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未能准确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周文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维想、卓丽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44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8644元，均由陈维想、卓丽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兴兵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代书记员 鲍嘉琪 ?*ArabicDash?? ?*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