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红伟，男，汉族，1970年7月31日生，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振琴，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欣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L36598780C，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澉浦镇六里新华桥西堍（原六里水泥厂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姚卫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荆红伟因与被上诉人嘉兴欣悦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红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8）浙0424民初3933号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票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不开发票减少货款的事实。2.销售货物开具发票缴纳税款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不能因上诉人不要求提供发票就可以逃税，被上诉人被罚交税与上诉人没有关系。3.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是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解决问题。欣悦公司辩称：1.双方之所以在（2018）浙0424民初3933号调解书上签字，是基于上诉人愿意承担双方交易的所有税费，故上诉人对欠款部分进行了让步。2.（2018）浙0424民初3933号调解书具有合法性，上诉人依约应承担双方交易产生的税费，被上诉人补交了税费，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欣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荆红伟支付欣悦公司垫付的税款57553.44元；2.赔偿欣悦公司支付的企业所得税损失33371.59元、税务罚款损失45166.5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荆红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欣悦公司曾将荆红伟诉至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要求荆红伟支付货款12万元、支付律师费7000元，并赔偿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2018年7月30日，欣悦公司、荆红伟在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荆红伟于2018年8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欣悦公司货款103000元；如荆红伟逾期未付，则荆红伟需另行支付欣悦公司损失5000元，欣悦公司可就该损失与未付货款一并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二、欣悦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三、本案受理费142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640元，由欣悦公司承担。在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处理该案的调解笔录中可见，当审判员询问荆红伟的调解方案时，荆红伟回答“我以支付欣悦公司103000元一次性了结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于2018年8月31日前付清，涉及的全部货款发票问题由我方自行解决”。当审判员询问欣悦公司意见时，欣悦公司回答“同意荆红伟的意见，发票由荆红伟自行解决，但如果荆红伟逾期未付，则荆红伟需另行支付我方损失5000元，欣悦公司可就该损失与未付货款一并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随后，该案审判员向双方告知“对于发票问题本院在笔录中注明，但由于并非欣悦公司诉讼请求，本院在调解书主文中不再注明，双方有无其他争议？”，欣悦公司、荆红伟均回答“没有”。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国家税务总局嘉兴市税务局稽查局向欣悦公司发出文号为嘉税稽罚告（2019）84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告知书记载“经查证，你公司（即欣悦公司）在2017年6月至10月份分七次送货销售塑料扣板和塑料制品给荆红伟，分别是2017年6月15日，销售金额70388.95元；2017年6月20日，销售金额60239元；2017年6月27日，销售金额63954元；2017年7月7日，销售金额52470元；2017年7月12日，销售金额64956.09元；2017年8月2日，销售金额53336.34元；2017年10月1日，销售金额53202.76元，合计销售金额418547.14元（含税）。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卫峰笔录阐述，公司是和荆红伟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荆红伟在支付了货款294200元后，双方因产品质量和拖欠货款纠纷，经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调解，荆红伟2018年8月28日支付该公司货款103000元。公司收到上述397200元货款后没有按规定申报纳税。税务机关依据上述违法事实，依据相关税务法律法规，在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拟对欣悦公司作出如下处罚决定“1.处少缴的增值税税款0.6倍罚款计34172.34元；2.处少缴的城市维护建设税税款0.6倍罚款计1708.61元；3.处少缴的企业所得税税款0.6倍罚款计9285.57元”。另外，税务机关认为应当依法追缴少缴的增值税。收到上述处罚事项告知书后，欣悦公司补缴了增值税款57553.44元，企业所得税款33371.59元，另外支付了相应罚款。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国家税务总局嘉兴市税务局稽查局向欣悦公司发出文号为嘉税稽罚告（2019）84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以及欣悦公司如数补缴税款及缴纳罚款的事实，可以确定欣悦公司在与荆红伟发生业务往来的过程中存在偷税事实。无论欣悦公司的上述偷税违法行为的举报人是谁，都应当获得积极、肯定的评价。欣悦公司以“荆红伟进行举报”的臆测事实主张要求臆测的举报人承担相应税款及罚款，违背了基本法治理念及公平正义原则，缺乏法律依据，不应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按常理判断，在民商事纠纷调解磋商过程中，相应的妥协、让步、协商意见均存在相应对价或利益考量。欣悦公司、荆红伟在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调解过程中，存在“发票由荆红伟自行解决”的协商一致意见，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应认为上述一致意见系欣悦公司、荆红伟合意就相关业务往来不开具税票、不交纳税款。因欣悦公司、荆红伟在调解过程中未提及存在欣悦公司可能在货款金额上作出让步的其他因素，故应当认为欣悦公司在调解中自愿少收货款系考虑双方已经达成不交纳税款的合意。上述合意因侵害国家税收利益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定为无效。欣悦公司、荆红伟间因偷税合意的获利应属非法得利，依法应予以收缴。因相应偷逃的税款已由税务机关依法追缴，故双方的非法得利已经由欣悦公司交出，荆红伟依据上述无效合意获得的应付货款的减免部分17000元（120000元减去103000元）应支付给欣悦公司。另外，调解笔录中由欣悦公司自愿承担的诉讼费、保全费2640元亦应认为系欣悦公司基于上述合意作出的让步，故应由荆红伟支付给欣悦公司。欣悦公司原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提供相应约定依据，一审法院不认可在荆红伟应付款中计算。因“发票由被告荆红伟自行解决”的约定未在海盐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中体现，该案审判员在调解笔录中亦明确向调解双方告知，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发票由荆红伟自行解决”约定的处理与海盐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并不冲突。另外，虽海盐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中有“双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的调解意见表述，但因欣悦公司补缴税款事实发生在后，欣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基础事实在海盐县人民法院调解过程中尚未发生，即欣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一、荆红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欣悦公司支付款项19640元；二、驳回欣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荆红伟上诉称不存在双方达成不开发票减少货款的事实，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2018）浙0424民初3933号案件调解过程中，双方并未就因货物质量问题减少货款进行磋商，反而双方就不开发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就此而言，一审法院认为欣悦公司在调解中自愿少收货款系考虑双方已经达成不交纳税款的合意，并无不当。既然该合意因侵害国家税收利益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那么荆红伟因欣悦公司不开发票而减少支出的货款，应予补足。综上所述，上诉人荆红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元，由上诉人荆红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华勇审 判 员 孙 毅审 判 员 葛荣贵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亮亮书 记 员 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