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婧，浙江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荷连子，浙江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仁贵，女，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安，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男，199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9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仁贵、张永安、张智、张超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平安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酌定滞纳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算错误。案涉债权基础为出借人与刘永安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平安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进行了理赔，根据合同获得原债权人出具的《权益受让书》。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与刘仁贵之间还存在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平安保险公司依据保证保险合同取得代位求偿权。滞纳金的计算应依据平安保险公司与刘仁贵之间《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且按年24%标准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应予支持。保证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自理赔当日开始，以理赔金额为基数，按每日0.1%向投保人计收滞纳金。滞纳金的约定是保证保险合同中违约条款的约定，是平安保险公司与刘仁贵之间的意思自治，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充分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志，保护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和金融秩序的稳定。且本案中刘仁贵也没有对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提出过异议。2.一审对滞纳金起算时点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授信协议》，借款人涉及重大经济纠纷或财产状况恶化等，使出借人债权实现受到严重影响或威胁的，借款人提供的担保物或其财产的重要部分被其他债权人占有，或被扣押或被司法查封或冻结的；出借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的全部借款提前到期。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显示，借款人因债务问题恶化导致抵押物已于2018年7月4日被查封，出借人行使了提前到期权利，并电话通知了平安保险公司。而通知债务提前到期并非出借人或保险人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解读。被上诉人张永安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仁贵二审未应诉答辩。被上诉人张永安、张智二审未应诉答辩。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仁贵立即归还代偿款2661003.78元（其中5322号《借款合同》代偿本金为2433991元，利息及逾期罚息52969.67元；4111号《借款合同》代偿本金为170365元，利息及逾期罚息3678.11元，共计本金2604356元，利息及逾期罚息56647.78元）；2.刘仁贵立即支付逾期保费8172.66元（其中5322号《借款合同》主债权保费8059.33元，4111《借款合同》主债权保费113.33元）；3.刘仁贵立即支付滞纳金365444.52元（自2018年8月27日起，按代偿款2661003.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4.刘仁贵支付平安保险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5.判令刘仁贵、张永安、张超、张智对第1－4项请求向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平安保险公司有权对刘仁贵、张永安、张超、张智所有的位于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12幢1单元502室房产（简称502室房产）折价，或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6.判令张永安对上述第1－4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刘仁贵、张永安、张超、张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1日，刘仁贵与金安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的《授信协议》，约定金安小贷公司向刘仁贵提供3141000元最高授信额度贷款，期限自2017年8月11日至2022年8月10日。同日，刘仁贵与金安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系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借款业务合同，刘仁贵借款314万元，还款方式为36期等额本息还款，借款年利率9.2%，手续费94200元在借款发放日支付，借款人同意出借人从发放的借款中扣取。2017年12月4日，刘仁贵与金安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DY20171204004111号《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系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的《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借款业务合同，借款金额为20万元，还款方式为36期等额本息还款，借款年利率9.2%。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安小贷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刘仁贵发放贷款3045800元（扣除手续费94200元），2017年12月4日，金安小贷公司发放贷款20万元。2017年8月11日，金安小贷公司与刘仁贵、张永安、张超、张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为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的《授信协议》及其项下所有单笔借款合同（主合同）项下所发生的债务，范围包括债务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最高本金金额为314.1万元，利息、罚息、复利按主合同的约定计算，并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抵押期限自2017年8月11日至2022年8月10日，抵押物为502室房产。同日，刘仁贵、张永安、张超、张智分别签署声明一份。张永安声明，本人系借款人配偶，承认借款人刘仁贵自2017年8月11日至2022年8月10日期间向金安小贷公司申请的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的《授信协议》项下各项授信及所有单笔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均夫妻共同债务，本人同意共同偿还，向金安小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意以502室房产向金安小贷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张智、张超亦作出声明，同意以502室房产向金安小贷公司提供抵押担保。2017年8月15日，双方就502室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登记的权利人为金安小贷公司，房产登记簿记载的担保范围以抵押人与抵押权人的约定为准。2017年8月8日及12月4日，刘仁贵分别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号分别为DY20170808005322－001、DY20170808005322－002），被保险人均系金安小贷公司。投保单中特别条款及保险条款约定：投保人在保险期限内未能按照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欠款达到保险单约定的期限以上的，保险人对投保人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按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借款达80天（不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进行理赔。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及未付保费。保险人根据保险法代位求偿权的相关规定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还应根据保险人的需要向其出具权益转让书。保险人通过前述方式所取得的求偿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被保险人对投保人所享有的借款债权和抵押权、质权等从权利。保险人自理赔当日开始计算，以理赔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向投保人收取滞纳金。投保人出现逾期或提前还款，保险人均有权要求投保人支付未付保费，未付保费是指投保人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理赔之日止未支付的应缴保费，即未付保费＝已欠保费+当期应缴保费×当期实际承保天数/30天；保险人理赔后，保险人有权要求投保人支付未付保费、理赔款项、违约金、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001保险单的保险金额为3733460元，保费金额为每月3140元。编号为DY20170808005322－002保险单的保险金额为22万元，保费金额为每月200元。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刘仁贵尚欠两份保险的保费共计8172.66元，张永安不持异议。2018年6月17日，刘仁贵在偿还9期款项后逾期未能按期还款。2018年8月6日，平安保险公司履行保险理赔义务，共向金安小贷公司支付贷款本息合计2661003.78元。2018年8月28日，金安小贷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权益转让书》一份，约定金安小贷公司将其与借款人签订的《授信协议》《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出借人所享有的借款主债权、抵押权、质权及相关附属权益等全部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同意受让上述全部权利，并根据保险法关于代位求偿权的相关规定，代位行使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为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月14日，平安保险公司与浙江首元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专项委托合同》一份，平安保险公司共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刘仁贵于2018年6月17日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还款，造成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金安小贷公司有权请求平安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但平安保险公司理赔的数额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不得超过刘仁贵应当承担的损失金额。本案中，金安小贷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刘仁贵发放第一笔贷款314万元，在扣除手续费94200元后，实际发放贷款金额为304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贷款公司通过收取贷款利息获取利润，金安小贷公司在发放贷款中预先扣除手续费，该手续费性质与借款利息相同。因此，本笔借款同样应以实际发放的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刘仁贵本次借款年利率为9.2%，期限36个月，如以本金3045800元计算，刘仁贵每期应还本付息97139.39元，而刘仁贵实际已偿还9期贷款，均以借款金额314万元计算，每期实际还款100143.7元，且平安保险公司代偿2661003.78元是以借款本金314万元计算本息，故多计算的还款27038.79元[（100143.7－97139.39）×9]及未获取的借款本金94200元应从平安保险公司代偿款中扣除，故刘仁贵应返还平安保险公司2539764.99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刘仁贵应支付保费。至理赔之日，刘仁贵计欠保费8172.66元，其应当支付。关于律师费，因金安小贷公司进行权益转让时并未产生律师费，案涉保险合同虽然约定被告应承担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但并未明确包括律师费用，故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律师费1万元无合同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保险合同约定自理赔之日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的滞纳金实质为违约金。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其理赔后，刘仁贵未能及时还款造成其资金成本及追偿费用等损失。张永安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未满80天即进行理赔，违反了合同约定，故不应承担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约定借款人拖欠借款达80天后，保险人应当履行理赔义务。现刘仁贵自2018年6月17日逾期未能还款，根据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当于2018年9月5日后履行理赔义务。现平安保险公司提前履行了理赔义务，但滞纳金的起算时间应以2018年9月6日开始计算。刘仁贵在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后未能及时支付理赔款项，必然给平安保险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及追偿债务等损失。在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显然过分高于平安保险公司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滞纳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故刘仁贵应支付以2539764.9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滞纳金。关于抵押物权。根据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及《权益转让书》的约定，金安小贷公司已将案涉债权及所附随的抵押权转让给平安保险公司，且被告张永安亦认可平安保险公司对502室房产享有抵押物权，故平安保险公司取得了对502室房产的抵押物权。关于抵押担保的范围，502室房产登记簿明确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以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约定为准。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授信协议》及所有单笔借款合同项下所发生的全部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项系刘仁贵未能偿还的借款本息，属于抵押担保范围。保费及滞纳金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费用而非《授信协议》及《借款合同》约定的费用，故不属于502室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关于张永安的连带清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要求张永安对理赔款、保费、滞纳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永安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仁贵、张智、张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其自愿放弃一审中的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刘仁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平安保险公司理赔款2539764.99元。二、刘仁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的滞纳金（滞纳金以2539764.9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三、刘仁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保险公司支付逾期保费8172.66元。四、张永安对上述第一至三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如刘仁贵未能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对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12幢1单元502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22元，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1497元，刘仁贵、张永安承担2852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1.关于滞纳金是否可以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问题，因平安保险公司与刘仁贵之间系保证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实质上属于违约金，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并无不妥之处。平安小贷公司主张滞纳金按年利率24%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滞纳金的起算时点问题，保险合同约定借款人拖欠借款达80天后，保险人应当履行理赔义务，刘仁贵于2018年6月17日逾期未能还款，依约平安保险公司应于2018年9月5日后履行理赔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9月6日起计算滞纳金并无不当。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公正，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菲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