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302民初770号原告：刘吉芬，女，汉族，1954年9月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原告：何道燕（与刘吉芬系母女关系），女，汉族，1986年2月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原告：何权（与刘吉芬系母子关系），男，汉族，1989年8月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原告：何军（与刘吉芬系母子关系），男，汉族，1991年6月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魏怀平，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十堰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朝阳中路23号。法定代表人：钟森，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戴永建，该院员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鲁文昊（原为张莞），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何某诉被告十堰市人民医院（下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因何某死亡，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吉芬、何道燕、何军以及四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魏怀平、游友安（第二次开庭到庭）和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戴永建、鲁文昊（第一、二次开庭张莞到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13761.8元；2.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3日2时左右，原告的亲属何某突然头晕、呕吐，被送往人民医院抢救。经影像检查，何某左侧基底节出血。人民医院对何某实施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侧脑室外引流术。2017年7月5日，何某出现双侧瞳孔散大，影像检查示右侧手术区域皮下出血、基底节出血增多、脑组织受压严重。人民医院第二次对何某实施脑部手术。术后，何某出现严重的脑积水、颅内感染、肺部感染。人民医院在治疗脑积水的过程中，损伤脑组织，再次引发脑出血，并最终导致何某死亡。原告因何某治疗、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627523.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52020元、丧葬费30280.5元、医疗费701602元、误工费31987元、护理费27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0元、营养费774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鉴定费8500元，人民医院应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813761.8元。被告人民医院辩称：一、何某入院评估病情危重，随时有死亡的风险。二、何某有高血压、脑梗死病史，长期服用阿司匹林。脑出血后病情危重，手术适应症明确，人民医院在其入院当日为其行急诊手术，清除脑内血肿。2017年7月5日下午，何某术区再次出血。人民医院再次手术清除血肿，在7月6日的复查显示血肿清除满意。为治疗脑积水、穿刺道出血，人民医院在7月27日为其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8月9日行omaya囊埋藏术，此后多次腰椎穿刺并腰大池引流。何某首次手术后，医务人员即予以预防感染相关治疗。整个诊疗过程中，多次对何某进行细菌培养，高度注意其病情变化，在前期进行广谱抗生素治疗基础上，及时将痰、脑脊液送检，明确致病菌并积极进行针对性治疗。脑出血病情变化多样，病残率病死率高，何某术后约40小时术区再次出血，为疾病固有风险。术后呕吐、误吸，病后昏迷，导致其肺部感染。细菌培养显示，其颅内感染来源于自身，与手术无关。另脑出血破入脑室,合并颅内感染，会造成脑积水的发生。因此，何某出现再出血、肺部感染、颅、脑积内感染、脑积水等多种并发症，导致转归不良，是疾病本身固有原因造成，人民医院的医疗过程均符合医疗原则，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三、何某入院时病情危重，医务人员当即下达病危通知书，告知家属治疗中可能出现出血增加、脑水肿加重、感染等风险，其家属表示了解病情并签字；治疗过程中，医务人员及时与家属沟通病情，特殊检查（治疗）前均与家属充分沟通，告知相关并发症，其家属在完全知情理解的情况下签署同意书。因此，人民医院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综上所述，人民医院对何某所有诊疗行为均符合诊疗原则及本地区相应诊疗标准，医务人员充分履行了相应义务，何某的情况是其自身疾病危重，转归不良所致，与人民医院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何某与妻子刘吉芬共生育3个子女，分别是何道燕、何权、何军。何某于2017年3月因“头晕伴双眼复视2天”在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桥脑梗死，右锁骨下动脉盗血综合征，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左眼外直肌麻痹，青光眼，白内障”，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低盐低脂饮食，避免劳累；2.继续口服药物硫酸氢氯毗格雷片、瑞舒伐他汀钙片、阿司匹林肠溶片等；3.针对患者青光眼、白内障…；4.针对患者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右锁骨下盗血综合症情况…；5.门诊定期复诊，不适随诊；6.监测血压，警惕血压过高或过低…，若院外出现大便带血…，血压波动，或出现新的临床症状或现有临床症状加重，请及时到医院就诊，并在医师指导下调整用药”。2017年4月因“头晕半月，加重2天”在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诊断“后循环缺血，右侧锁骨下动脉狭窄，青光眼，高血压三期，左侧外展神经麻痹”，出院医嘱“1.出院指导：建议院外继续正规治疗，完善全脑血管造影术；2.出院带药：脑脉泰片、…、拜阿司匹林片、波立维片；3.定期复诊，动态监测血压、眼压，…，若出现新的临床症状或者现有症状加重，请随时到医院就诊”。2017年7月3日2时许，何某因突发意识障碍被送往人民医院急救，被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出血、高血压病。当日8时20分，人民医院为其实施左额颞开颅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切除减压术+右侧脑室钻孔外引流术，使用人工硬脑膜1块减张修补硬脑膜。当月5日，发现何某手术区域左侧额颞皮下出血后，人民医院对其行皮下血肿清除。8月9日，对何某行omaya囊埋藏术，由omaya囊多次抽吸脑脊液及脑室内注药。2018年3月18日，何某出现呼吸、心跳停止，给予心肺复苏后，心跳、自主呼吸恢复，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3%左右，考虑呼吸功能衰竭、血压低，向何某家属交代病情后，其家属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出院诊断“基底节出血术后，脑疝，颅内感染，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泌尿道感染，高血压病2（高危），低蛋白血症，消化道出血，低钠血症，贫血，湿疹，血小板减少，脑腔积液，肺不张”。出院当日，何某死亡。何某在人民医院本次（即自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3月18日）住院治疗过程中共产生住院医疗费用660621.66元，除医保核销部分,自负医疗费263794.8元。另产生门诊医疗费45855.8元，其中2017年7月3日门诊检查、治疗费用2796元，住院过程中购白蛋白费用43059.8元。何某在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认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其多次脑出血和颅内严重感染，引发严重的颅脑损伤，即向本院起诉，并申请对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参加诉讼后，对申请鉴定内容作出变更，即要求对人民医院是否有医疗过错、过错与何某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上述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1324号鉴定意见，认为：1.何某符合脑功能严重损伤、颅感染、肺部感染等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脑功能严重损害主要与其原发基底节出血，“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侧脑室外引流术”后颅骨缺损处头皮下较大血肿压迫脑组织并形成脑疝，两次脑室穿刺后并发穿刺道出血，颅内感染等原因所致；颅内感染与“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侧脑室外引流术”、两次侧脑室穿刺清引流术密切相关，为手术常见并发症。2.医方对何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术区头皮下血肿清除欠及时，第二次侧脑室穿刺引流术在床旁操作），该过错与患者继发严重脑损伤、颅内感染引起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何某自身疾病重，需要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侧脑室外引流术”、侧脑室穿刺引流术，与其继发严重脑损伤、颅内感染引起死亡的后果之间也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评定人民医院对何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何某左侧基底节出血术后出现脑功能严重损伤、颅感染、肺部感染等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该后果的轻微原因。原告方预交鉴定费8500元。原告方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如下异议：1.人民医院使用了没有合法来源及合格证明的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鉴定人对此没有评定；2.人民医院在此前对何某的诊疗中，明知何某患有高血压三期，不仅未对其进行降压治疗，却使用了两种抗凝药物波立维和阿司匹林，且在出院时医嘱继续服用，加大了出血风险，人民医院在何某高血压的治疗和预防上存在过错，鉴定人对此未评价；3.人民医院除第一次去骨瓣减压术、皮下血肿清除术及埋囊术是在手术室完成外，剩下所有的有创操作全部在病房、床边操作，包含16次腰椎、2次颅内穿刺，拔引流管、调整引流管，鉴定人只评价了侧脑外室外引流不规范，对其他未评价；4.何某引流管留置时间长达十余天才更换，是否会增加颅内感染风险，鉴定人对此没有评价；5.人民医院在何某脑疝治疗上存在重大延误，非鉴定人评价的只有手术延误。并申请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询问。接到本院通知后，鉴定单位说明，鉴定人为西南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专任教师，根据学校要求，教学工作是首要任务，其余工作不得影响教学工作，法院所定的开庭时间，鉴定人要给本科生上课，不能到庭接受质询。经本院准许，鉴定人员通过书面方式对原告方的异议予以回复。回复为:1.关于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的条形码问题，鉴定见面会上医方答复是通过招标渠道采购，病历资料也有相应的标识，应认为其使用器材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若患方认为该器材确有质量问题，请找相应部门进行产品质量鉴定，这不属于本机构鉴定的范围（在鉴定见面会上曾向患方进行说明）。2.关于何某患有高血压病，医院使用波立维、阿司匹林的问题，在鉴定书分析说明的第1项部分已作了说明（即两次住院治疗诊断均明确并予相应治疗，应认为医方对患者的诊疗符合规范）。3.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在床边行脑室引流术不符合规范，根据会诊专家意见，腰椎穿刺、调整和拔引流管在床旁操作无原则性过错。4.更换引流管时间没有明确规定，是否需要更换引流管不能只根据时间长短确定，必须结合患者的实际情况和治疗的实际需要确定，不能认为十余天没有更换引流管就构成过错和增加患者颅内感染的风险。5.关于脑疝处理存在重大延误的问题，在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的第3点已作明确说明（认为医方对患者头皮血肿的清除欠及时）。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是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在专业范围内所做的鉴定意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人民医院在何某前两次住院及出院医嘱何某服用波立维和阿司匹林，是针对何某当时病情进行的诊疗行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人民医院就何某前两次住院的诊疗行为已进行评价，即“诊断明确并予相应治疗，应认为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鉴定单位在鉴定过程中，根据会诊专家意见，评定腰椎穿刺、调整和拔引流管在床旁操作无原则性过错，并评定人民医院在床边行脑室引流术不符合规范。鉴定单位对引流管十余天才更换的问题已进行评定，即不能认为十余天没有更换引流管就认为医院存在过错和增加了患者颅内感染的风险。关于人民医院在何某脑疝治疗上存在延误的问题，鉴定单位已作出评定，即认定医方对患者头皮血肿的清除欠及时，并由此认定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关于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问题，鉴定单位已作出评价，即“医方答复通过招标渠道采购，病历资料也有相应的标识，应认为其使用器材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若患方认为该器材确有质量问题，请找相应部门进行产品质量鉴定，这不属于本机构鉴定的范围（在鉴定见面会上曾向患方进行说明）”。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中有植入的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的条形码，人民医院还提供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构核发的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注册证及人民医院采购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的证据。原告方主张人民医院使用的omaya囊和人工硬脑膜没有合法来源及合格证明不能成立。因此，原告方对鉴定意见所持异议不能成立。鉴定人员同时还是西南政法大学教职人员，在出庭作证与教学工作发生冲突时，经人民法院准许对当事人所持异议进行书面回复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经人民法院通知拒不到庭作证的情形，上述鉴定意见应予采信。结合鉴定机构对人民医院医疗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关联程度的分析研究，本院酌情确定由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方因何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的15%。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未超出规定的标准，应予认定；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应是实际支出的费用，且2017年7月3日入院检查时发生的检查费用不属于医疗损害产生的损失，医疗费损失应认定为306854.6元（263794.8+43059.8）；交通费损失的认定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结合原告方提供的票据情况，其主张的交通费损失酌情认定为2000元。综上所述，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方因何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损失175691.42元【（752020+30280.5+306854.6+31987+27494+12900+7740+2000）×15%】。另外，结合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原告方的精神受损害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支持8000元。原告方申请鉴定是为了厘清人民医院的责任，属必要的诉讼成本，该费用损失可由人民医院承担4250元。以上合计，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187941.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十堰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187941.42元。二、驳回原告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用2084元，原告刘吉芬、何道燕、何权、何军负担1564.5元，被告十堰市人民医院负担519.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广场支行；帐号：17×××01。通过邮局汇款的，款汇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邮编：442000；地址：十堰市邮电街12号。上诉人应将注明一审案号的交费凭证复印件同时交本院。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之次日起七日内未预交诉讼费用，也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指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判员  张京郧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彭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