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嘉鑫，女，197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泓延，男，200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丽芳，女，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文华，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大西路291号。负责人：石洪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楠，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德毅，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再审申请人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徐德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1民终7227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辽民申30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被申请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徐德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死亡赔偿金等。事实及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醉酒免责符合法律规定，却没有引用关于醉酒保险免责的任何法律依据。另外，保险行业的惯例只能约束保险公司的行为，目前，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将法律禁止性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应当进行提示，原审法院将保险行业的惯例作为本案的法律适用，这是与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相悖的理论。2.原审法院认为“徐德毅作为多年驾驶经验的机动车驾驶员，对社会常识十分了解，即推定徐德毅应当知道醉酒系免责条款”。根据徐德毅的车辆登记日期显示为2012年5月，肇事日期为2014年11月份，原审法院没有证据认定徐德毅是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依据生活经验法则，只能推定徐德毅应当知道醉酒驾驶违法，但不能推定其知晓醉酒后有保险免责条款的存在。3.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经原审法院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平安保险公司提交徐德毅签字的投保单非徐德毅所签。4.平安保险公司在徐德毅投保时，没有向徐德毅依法作出免责的提示义务。5.原审法院认为醉酒驾驶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进而推理保险公司应予免赔，该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被保险人酒驾系法律禁止行为，应该知晓该法律行为的后果，仅仅以保险公司未告知即主张不知晓该条款不符合相关常理。徐德毅未出庭、未答辩。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1.徐德毅、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22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378630元、丧葬费人民币23155元，合计人民币1024305元；2.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3.诉讼费由徐德毅、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247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李文华、陈丽芳系受害人李云龙之父母，张嘉鑫系受害人李云龙之配偶，李泓延系受害人李云龙之婚生子。2014年11月28日18时10分许，徐德毅醉酒后驾驶辽Ａ×××××号机动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沈阳市苏家屯区吴白公路16.7公里处，于缓弯道处越中心黄实线与由西向东正行驶的辽A4606学号教练车相撞，事故造成教练车副驾驶位教练即受害人李云龙胸腺腔脏器及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以及正驾驶位学员即本案另一受害人窦强受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同时造成两车严重损坏。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苏家屯大队认定，被告徐德毅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窦强、李云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检察院以沈苏检公诉刑诉[2015]45号起诉书指控徐德毅犯交通肇事罪；同时，本次事故中的另一位受害人窦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5年6月1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少刑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徐德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窦强医疗费、交通费、眼镜损失费等合计人民币2105.62元。现各方因赔偿事宜发生争议，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遂诉至法院。另查明，肇事司机徐德毅系辽Ａ×××××号肇事车辆的车主。该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即商业险）。其中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人民币2000元；商业险的赔偿限额为人民币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以上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23日始至2015年5月22日止。目前，平安保险公司已先向本案另一受害人窦强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沈阳市大东区新东街道筑景社区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显示受害人李云龙从2013年3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在沈阳市大东区居住。2015年12月16日，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沈河少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定因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李云龙死亡，由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首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由徐德毅承担赔偿责任。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不服上述判决，以平安保险公司与徐德毅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向徐德毅说明醉驾系免责条款，故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等为由，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6月16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民终518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中国平安机动车保险条款，证明其已经对免赔条款作出提示、说明。但上诉人在质证时对该投保单中的签字是否为徐德毅本人签名提出异议，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平安保险公司同意进行笔迹鉴定。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中对是否徐德毅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在签订合同时对免赔条款予以提示告知作出认定。”并据此，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沈河少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8月2日，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再次受理本案，遂成本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徐德毅”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随即，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上申请内容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5月19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辽大司鉴[2017]文鉴字第00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检材第二页投保人签章处‘徐德毅’签名笔迹不是徐德毅本人所写。”在庭审过程中，徐德毅否认其曾在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同时，其亦未看到相应的保险合同内容。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2471号民事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的行为造成公民的身体或者死亡的，应当就侵权后果而产生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徐德毅醉酒驾驶，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苏家屯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徐德毅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作为受害人李云龙之近亲属，有权就受害人李云龙死亡而产生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向本次事故的侵权人即徐德毅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徐德毅虽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但其系醉酒驾驶，不在商业险赔偿责任范畴，故平安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徐德毅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自平安保险公司向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日起，平安保险公司取得向徐德毅主张追偿的权利。关于徐德毅主张的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众所周知，醉酒驾驶行为系法律禁止性行为。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保险公司将醉酒驾驶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又是行业惯例。徐德毅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机动车驾驶员，显然对以上社会常识十分了解。因此，徐德毅虽未在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中签名，但并不能就此推定徐德毅对保险合同中的醉酒驾驶系免责条款之约定不知晓，故徐德毅的以上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云龙当场死亡，因此，本案无医疗费用损失。根据保险单记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0000元。鉴于平安保险公司已先向另一受害人窦强赔付人民币2105.62元，予以扣除，目前平安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07894.38元。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主张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22520元的数额，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确定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人民币107894.38元，徐德毅赔偿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人民币514625.62元。关于受害人李云龙之婚生子即被抚养人李泓延生活费的具体数额问题。根据相关国家标准计算，被抚养人李泓延生活费的具体数额为人民币16636.88元。关于受害人李云龙之父母即被扶养人李文华、陈丽芳生活费的问题。李文华、陈丽芳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李文华、陈丽芳确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的具体数额问题。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主张的丧葬费数额为人民币23155元，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向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徐德毅因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刑。因此，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提出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07894.38元；二、徐德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14625.62元；三、徐德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泓延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6636.88元；四、徐德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丧葬费人民币23155元；五、驳回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徐德毅、平安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10元，由徐德毅负担。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死亡赔偿金。本院（2018）辽01民终722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与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247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2018）辽01民终7227号民事判决认为，对于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提出徐德毅虽酒驾但保险公司亦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因本案中，徐德毅醉酒驾驶车辆造成事故，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畴内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张嘉鑫、李泓延、陈丽芳、李文华提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未能对酒驾免赔的条款向徐德毅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的主张，因酒驾系法律禁止性行为，徐德毅醉酒驾驶车辆应知晓相关的法律后果，仅以保险公司未告知即主张徐德毅不知晓该条款，不符合生活常理。故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均不予支持。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0元，由张嘉鑫、李文华、陈丽芳、李泓延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少民初字91号卷内所附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再查明，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5]苏少刑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徐德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经检测被告人徐德毅静脉血乙醇含量为264.1mg/100ml。”“被告人徐德毅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本院再审认为，醉酒驾驶机动车为法律所明确禁止，醉酒不能驾驶也是社会公众普遍知晓的社会常识，行为人明知法律禁止仍从事该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担责亦符合常理。本案中，根据徐德毅的自述，其已具有二十年驾驶车辆经验，对于醉酒不能驾驶车辆及违反该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所引发的事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应予明知，而该明知作为常理不因徐德毅否定及平安保险公司未予提示、告知而不予认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平安保险公司不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辽01民终722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亮审判员 孙晓娟审判员 戈利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黄卓书记员郭丹丹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