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0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佘宏立，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娟，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丽娜，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宇，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李红，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州意而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南阳路309号院1号楼4单元附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MA45C0XT18。法定代表人：来帅，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瑞蕊，女，公司员工。上诉人佘宏立因与被上诉人元宇、原审被告郑州意而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而秀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佘宏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娟，被上诉人元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李红，原审被告意而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瑞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佘宏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元宇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元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多个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经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股东地位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且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股东地位系通过受让股权依法取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上诉人依据该法律规定已经取得了其受让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无须作为转让方的上诉人予以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的股权转让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他全部股东同意上诉人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说明》、《股份转让协议书》以及意而秀公司的当庭陈述，以上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元宇自愿受让股权成为了意而秀公司股东，且已经履行了必要的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已依法取得了意而秀公司股东地位，实现了合同目的。3、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认定意而秀公司在本案庭审时认可被上诉人股东身份，是在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主张之后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且与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矛盾。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股权转让款的真实原因并未审查，并错误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却认定被上诉人未取得股东地位，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通过受让该协议约定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并享有股东地位，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未取得股东地位错误。三、鉴于本案所涉股东均为隐名股东，且对该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却以未签发出资证明书、未列入股东名册、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等认定被上诉人不是意而秀公司股东，无法律依据。四、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转让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且并未约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报告“公司经营情况、股权投资盈亏情况或提供案涉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时间等上述事项的具体内容，且至本案一审终结，被上诉人本人及代理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上述要求，不是上诉人存在违约，而是因被上诉人个人原因欠别人的费用急需用钱，因此要求上诉人退还股权转让款。五、本案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是在其成为股东后2个月内，以其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及股东会、未参与分红为由起诉至法院，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无须参与日常管理，且被上诉人成为股东之后并未召开过股东会，且受疫情的影响等至今仍处于亏损状态而无利润可分的事实，显然一审判决已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元宇辩称，一、佘宏立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法律条款错误，不适用本案。首先，上诉人佘宏立上诉理由第一条及第二条均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该规定为“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元宇一审的请求事项为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而非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故佘宏立引用该条理解错误、引用不当，元宇不需证明上述条款的任何内容，而佘宏立亦不能以该条款就推定元宇成为了公司股东，上诉状第二条认为元宇通过受让该协议约定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并享有股东地位，该推论将“股份转让协议有效”与“是否取得股东地位及享有股东权利”混为一谈，若是协议有效就等同于取得股东地位，本案就不需经过审理，元宇也不需要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出资款仅凭转让人的一面之词即化为乌有，那么投资人的权利将无法保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向元宇签发出资证明书、置备于股东名册、修改对应的公司章程等是元宇作为股东的内部确权程序，是公司认可元宇股东地位的义务，只有在产生确权纠纷时，才会适用佘宏立引用的条款。二、佘宏立上诉状所表述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不足为据。首先，根据一审时元宇提交的与佘宏立的两份录音及元宇与意而秀公司股东姚鹏飞的通话录音，截至一审前，佘宏立都未将元宇投资入股的事情告知意而秀公司的其他股东。其次，佘宏立收取元宇10万元资金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意而秀公司的认可，意而秀公司对元宇的认知仅仅是元宇作为意而秀公司招聘员工在公司出现过几个月，且发放过3500元工资。综上所述，股份转让协议有效不等同于出资人自然成为了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不会自动发生股权转让，还需要经过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履行，元宇已完成了合同义务即支付约定价款，而佘宏立至今未履行其交付股权的义务，存在明显违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向元宇签发出资证明书、置备于股东名册、修改对应的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亦或是通知元宇召开股东会、通报公司经营状况、征求经营决策意见等外部或内部行为，在本案中均无一能够实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意而秀公司认可元宇已被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元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元宇与佘宏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2．佘宏立、意而秀公司返还1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佘宏立、意而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而秀公司系来帅出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2019年10月15日，佘宏立（作为甲方）与元宇（作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意而秀公司旗下的酷狗直播众星公会（以下简称公司），甲方名下持有公司原股权结构中28.5％的股份，乙方自愿想参加意而秀公司的直播项目并自愿投资此项目，乙方自愿以每股20，000元的价格购买甲方所持公司5％的股份，共计100，000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一次性转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因公司原股东合作时有协议规定，公司原股东名下股份可以转让，但股份转让第三方，股份依然代持在原公司股东名下，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拥有完全收益权；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受让股份的比例分享公司的利润，同时也承担股东义务相应的风险、投资的收益及亏损共享共担。上述协议签订前后，元宇分别于10月14日、15日、18日向佘宏立转款20000元、30000元、50，000元，共计100，000元。此后，意而秀公司、佘宏立均未为元宇办理相应的股东登记。诉讼中，意而秀公司认可佘宏立系该公司隐名股东。元宇称协议签订后，自己从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股东会议、股份分红，事实上并未取得股东资格，不享有股东权利，因此，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元宇与佘宏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2．元宇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元宇与佘宏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元宇是否可以解除合同，取决于元宇是否能够达到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第一，从元宇是否取得股东地位角度分析。股权的转让一般包括：当事人合意转让——股权内部变更登记——股权外部变更登记三个步骤。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股权转让应以意思主义为准，当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则股权在双方当事人之间移转，未进行股东名册变更与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权变动之效力。在涉及公司以及第三人时，则应当遵循形式主义规则，未进行股东名册变更及工商登记则不得对抗公司及第三人，对公司及第三人不发生股权转让之效力。本案中，元宇与佘宏立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但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只有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后才能取得股东资格，因此，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佘宏立有义务向公司的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为《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创造条件，即使不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也要在公司内部通过公司的诸如征求其他股东意见、签发出资证明书、列入股东名册、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等一系列积极行为，彰显元宇的股东地位。但截止本案庭审时，佘宏立、意而秀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已经进行了上述确认元宇股东地位的行为。意而秀公司在本案庭审时为本次诉讼所作出的认可元宇股东地位的意思表示，系在元宇提出解除合同主张之后的事后行为，元宇不予认可和接受，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第二，从元宇是否享受股东权利角度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所涉股份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事项，且没有证据证明元宇在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至本案起诉之前的期间内曾提出要求显名的主张，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符合股权隐名转让的特征。因此，在元宇和佘宏立之间除了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之外，还存在股权代为持有和管理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现佘宏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将自己持有的部分股权隐名转让给元宇后已经及时向公司请示、报备，亦未向元宇报告公司的经营情况、股权投资盈亏情况或提供案涉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并基于代持股事实就公司的经营决策等事项征求元宇的意见或建议等，以充分实现元宇作为公司隐名股东的合同目的。因此，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元宇在向佘宏立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既未取得股东地位，亦未能通过由佘宏立股权代持的方式行使股东权利，其受让佘宏立在意而秀公司5％的股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元宇主张解除其与佘宏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股份转让协议》因佘宏立的违约行为，造成元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导致元宇解除合同，因此，元宇要求佘宏立返还转让款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意而秀公司既非《股份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亦未收取元宇款项，故元宇向其主张返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元宇与被告佘宏立于2019年10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被告佘宏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元宇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元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由被告佘宏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佘宏立提交意而秀公司于2020年8月6日出具的股东名册一份，予以证明意而秀公司已将元宇股东身份记载于股东名册。元宇认为该股东名册系一审判决作出后，二审开庭前佘宏立后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予以认可。意而秀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元宇提交其与意而秀公司法定代表人来帅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张，予以证明意而秀公司对元宇投资款应由佘宏立返还予以认可。佘宏立、意而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佘宏立（甲方）与被上诉人元宇（乙方）2019年10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内容：公司原股权结构如下所示：43%、28.5%、28.5%。甲方名下持有公司股份28.5%股，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名下持有公司股份的5%股份，甲方愿意将其中5%的股份出让给乙方。第三条：因原股东合作时有协议规定，公司原股东名下股份可以转让，但股份转让第三方者，股份依然代持在原公司股东名下；第六条：如乙方后期出让股份，须与甲方协商，须经甲方同意后方可出让，得到甲方允许后乙方可以出让股份，但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购买权，甲方不购买时乙方可以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第三方，但股份依然代持在甲方名下……及一、二审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能够推定佘宏立转让其名下5%股权给元宇时，并未告知其所持意而秀公司28.5%股权由来帅代持，也未向元宇提交其与姚鹏飞、来帅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或告知合伙协议的相关主要内容。虽然元宇与佘宏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就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但意而秀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根据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规定，佘宏立有义务将与姚鹏飞、来帅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内容》告知元宇，亦有义务将其股权转让事项向公司的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元宇成为意而秀公司股东，意而秀公司应当及时向元宇签发出资证明书、将元宇名字登记到股东名册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以彰显元宇的股东地位。一审判决做出后意而秀公司才将元宇名字登记到股东名册系事后行为，元宇不予认可。根据元宇与佘宏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内容，元宇股东名字不需要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元宇和佘宏立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和管理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但佘宏立并非意而秀公司显名股东，无法完成元宇购买的5%股权由佘宏立代持并登记在佘宏立名下。佘宏立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元宇在向其支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取得股东地位。综合以上情况，原审判决佘宏立返还元宇转让款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佘宏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佘宏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时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