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开发区东九路87小区12号。 法定代表人：韦春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春生，男，1978年2月5日生，住新疆石河子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苏通科技产业园区江成路1090号江湾国际中心1号楼305室。 法定代表人：孙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盛公司）、韦春生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金源云公司要求我方支付律师费18万元的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主合同中没有约定律师费，双方仅在补充协议中的担保范围里约定了律师费，且金源云公司没有出示律师费发票，故其要求我方支付律师费依据不足。 金源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费金额已低于江苏省律师收费最低指导价标准，且关于律师费的承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睿盛公司、韦春生上诉请求。 金源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睿盛公司向我司返还预付款6183086.73元；2.睿盛公司按年利率7.2%向我司支付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583477.80元（已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3.我司对睿盛公司提供的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睿盛公司承担律师费230000元；5.韦春生对睿盛公司的上述各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诉讼费用由睿盛公司、韦春生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源云公司（甲方、需方）与睿盛公司（乙方、供方）于2018年2月1日签订棉纱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JMC40s漂白全棉环纺，总价834万元，3月30日前交清。交/提货日期及方式：2月下旬起乙方陆续交货，甲方直接到乙方广东销售处仓库提货或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甲方先付300万预付款作为乙方购买漂白纱用原料的启动资金，其余货款在发货前逐笔支付货款。甲方给乙方用于购买棉花的预付款乙方支付利息，标准是按年化利息7.2%，周期是付款之日起到开始交最后300万的棉纱为止，结算方式在最后一车的棉纱价格中体现。该预付款在本次合同未执行完之前，乙方用常州仓库60吨80支双股线作为担保，在合同未执行完之前该批货物的物权属于甲方所有，相关手续另行办理。 2018年2月3日，金源云公司（甲方）与睿盛公司（乙方）签订棉纱质押协议，鉴于甲方向乙方购买300吨JMC40s棉纱，甲方为此向乙方支付了200万元的预付款。为保证上述预付款资金安全，经过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以29.9376吨80支纯棉双股线作为上述预付款的质押担保。协议内容如下：一、乙方自愿将29.9376吨80支纯棉双股线交付给甲方，以质押方式作为对甲方预付款的担保。二、担保范围为预付款主债权及利息、相关损失、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自质物交接之日起至乙方结清所有预付款之日止。三、乙方承诺如到期或结算后不能退还相应预付款，则甲方有权对质物依法进行处置，并就所得款项优先受偿。若受偿款不能补足甲方预付款及利息、相关损失、律师费等，乙方继续对甲方进行赔偿。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双方办理了29.9376吨80支纯棉双股线的交接手续。 2018年3月2日，金源云公司（甲方）与睿盛公司（乙方）签订定纺战略合作协议书，甲方确认由乙方加工纱线，纱线需求数量270-300吨/月，具体纱线品种为JMC40s漂白纱。根据乙方需要，经甲方同意，甲方为乙方支付定纺预付款，相关约定双方另行签订《关于支付睿盛纺织定纺预付款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和本协议不可分割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金源云公司（甲方）与睿盛公司（乙方）签订棉纱质押协议，乙方自愿将156.73吨80支纯棉双股线交付给甲方，以质押方式作为对甲方预付款的担保。关于担保范围、优先受偿的约定同2018年2月3日双方签订的棉纱质押协议。本次质押交接的棉纱为101.9吨。 2018年3月2日，金源云公司（甲方）与睿盛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支付睿盛纺织定纺预付款的补充协议，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定纺预付款700万元，甲方支付的定纺预付款自支付之日起计算资金成本，按年化利率7.2%按日计算。乙方以其具有完全处分权的无权利瑕疵、无质量瑕疵、无市场流通瑕疵之资产进行担保，质押物价值须达到甲方提供流动资金1.2倍以上，同时乙方实际控制人韦春生自愿以个人及家庭全部资产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乙方如需处置质押物，须得到甲方同意并通过甲方进行销售，货款优先偿还甲方支付的定纺预付款，余款归还乙方。质押物的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付的定纺预付款及资金成本、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逾期履行法律文书罚息、甲方及甲方工作人员或代理人员各项差旅费、评估费、公证费、鉴定费、第三方仓储保管费等。金源云公司、睿盛公司在落款处盖章，韦春生在乙方担保人处签名。 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3月29日，金源云公司先后向睿盛公司支付14750130元。 2019年1月29日，金源云公司（甲方）与睿盛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原定纺战略合作协议项下的业务往来关系自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予以解除，上述支付睿盛纺织定纺预付款的补充协议、棉纱质押协议继续有效，协议各方继续按约定执行。截止2018年12月31日，甲方确认乙方尚有151.89211吨质押物棉纱在常州法果仓库，乙方确认尚欠甲方预付款7029200.73元。乙方承诺在2019年3月31日前将上述剩余质押物全部处置完毕，质押物处置所得款项由甲方代为收取，并优先用于退还甲方预付款本金和支付质押物产生的仓储费、装卸费、保险费以及原约定资金成本等费用。若处置所得款项不足以支付，则不足部分由乙方自愿在2019年4月15日前一次性补足。金源云公司在落款处盖章，睿盛公司在落款处盖章，韦春生在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 2019年3月18日，金源云公司向睿盛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睿盛公司尚欠预付款本金6183086.73元未予退还。要求睿盛公司按约将剩余质押物全部处理完毕，按时足额将尚欠款项归还金源云公司。金源云公司保留依约处理质押物并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另查明，截止2019年11月27日，睿盛公司尚有135.7398吨80支纯棉双股线质押在金源云公司位于常州的法果仓库内。 还查明，2019年4月17日，金源云公司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处理本案诉讼事宜，约定律师费金额为23万元，待本合同项下案件审结且诉讼法律文书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签订的棉纱采购合同、棉纱质押协议、定纺战略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睿盛公司对于应归还金源云公司预付款6183086.73元及自2018年3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7.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源云公司对睿盛公司提供的质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2.睿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3.韦春生对睿盛公司的各项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源云公司对睿盛公司提供的质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法律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债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金源云公司向睿盛公司支付预付款，为保证资金安全，睿盛公司自愿提供若干吨纯棉双股线作为质押担保，质押物存放在以金源云公司名义租赁的常州法果仓库内。根据双方的棉纱质押协议约定，如睿盛公司到期或结算后不能退还相应预付款，则金源云公司有权对质物依法处理，并就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即便在终止业务往来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明确了棉纱质押协议继续有效，现睿盛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归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故金源云公司有权就拍卖、变卖质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睿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虽然棉纱采购合同、定纺战略合作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负担，但棉纱质押协议、补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预付款、资金成本、律师费等，而担保系主债权的从权利，从权利的范围中包括了律师费，那么主权利中亦应当包括律师费。同时，棉纱质押协议约定，如受偿款不能补足预付款及利息、相关损失、律师费等，睿盛公司继续对金源云公司进行赔偿。因此，睿盛公司应当承担律师费。金源云公司主张律师费23万元，一审法院酌情参照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认可18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韦春生对睿盛公司的各项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金源云公司与睿盛公司终止业务往来时对双方之间签订的所有合同及付款、质押物的现状进行了梳理，双方一致确认定纺战略合作协议在签署补充协议时解除，而关于支付睿盛纺织定纺预付款的补充协议、棉纱质押协议继续有效。同时，韦春生在最后一份补充协议时亦作为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说明其本人对于义务负担情况是明知的。故无论是睿盛公司的质押物担保还是韦春生的保证人担保，对债权人、债务人及保证人均继续有效，韦春生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根据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本案中，韦春生在2018年3月2日的关于支付睿盛纺织定纺预付款的补充协议中作为睿盛公司的担保人签字，所担保的主债务金额为700万元，而未对金源云公司与睿盛公司之间的其他债务进行担保。在双方往来过程中，已经履行了部分返还预付款的义务，尚欠618万余元，故应当认定睿盛公司无担保的债务均已履行完毕，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既有睿盛公司提供的质押物进行担保，又有韦春生个人提供担保。根据法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系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因此，金源云公司应当先就质押物行使权利，韦春生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韦春生未到庭，应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一审判决：一、睿盛公司归还金源云公司预付款6183086.73元；二、睿盛公司给付金源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583477.80元（已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自2019年5月1日起以6183086.7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睿盛公司给付金源云公司律师费180000元；上述三项，由睿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金源云公司有权就睿盛公司质押的135.7398吨80支纯棉双股线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五、韦春生对睿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质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能清偿的范围外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六、驳回金源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源云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确认函，明确放弃要求睿盛公司、韦春生承担本案18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18万元律师费由其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金源云公司已明确放弃要求睿盛公司、韦春生负担本案18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该18万元律师费由其公司自行承担，故双方就该18万元律师费已不存在争议。金源云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 综上，因金源云公司二审中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归还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6183086.73元； 二、维持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给付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583477.80元（已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自2019年5月1日起以6183086.7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上述两项，由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给付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180000元； 四、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就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质押的135.7398吨80支纯棉双股线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 五、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韦春生对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质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能清偿的范围外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六、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即驳回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就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质押的135.7398吨80支纯棉双股线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 八、韦春生对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质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能清偿的范围外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九、驳回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5776元，由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50元，由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1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南通金源云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