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洪，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潇，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平，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生元创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学前路2号一、二层。法定代表人：汪凯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波，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智怀，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生元创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元创展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国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生元创展公司返还李国洪282421.7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生元创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生元创展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陪护费以及所谓生活费、慰问金等费用，不应当予以扣减。对于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共计40000元，该费用是生元创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自愿向员工李国洪赠与支付的福利性质费用。在穗增劳人仲案[2019]688号劳动仲裁案件中，生元创展公司已主张在工伤待遇中作为停工留薪期工资予以抵扣，而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未支持，生元创展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从李国洪的银行卡存款中扣减，属于重复主张。该费用应在劳动仲裁案件中予以解决，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解决。对于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9547.53元，根据李国洪、生元创展公司的工资发放习惯，李国洪应承担的社保费用是由生元创展公司承担，李国洪每月收到的工资也是扣除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后发放；且该费用属于劳动纠纷范畴，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案件的范围，不应在本案中扣减。对于陪护费8235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生元创展公司支付的护理费8235元属于其应当承担的费用，因生元创展公司支付了该费用，故李国洪在穗增劳人仲案[2019]688号劳动仲裁案件中并未要求生元创展公司承担，生元创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抵扣没有法律依据，且该陪护费是否抵扣属于劳动纠纷范畴，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案件的范围。二、李国洪一审请求退还的是第三人支付到李国洪银行卡中的赔偿款，属于李国洪财产，生元创展公司无权扣留。李国洪请求生元创展公司返还的费用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为李国洪依据（2017）粤0103民初44912号、（2018）粤0103民初2436号两案取得的交通事故侵权方支付的侵权赔偿中非医疗费用部分187519.72元，第二部分为生元创展公司为李国洪购买的商业意外险的非医疗部分赔偿100000元。交通事故侵权方和保险公司已将上述费用支付至李国洪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卡，属于李国洪的合法个人财产，生元创展公司认为李国洪应当向其退回或支付款项，应当在本案一审时提出反诉向李国洪主张返还，或者另外提起劳动仲裁、诉讼向李国洪主张返还，而无权在本案从李国洪处侵占的财产中抗辩扣减。三、一审法院既认定生元创展公司主张扣减的费用应当根据劳动法律法规来处理，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又认为生元创展公司可先行扣减，存在明显逻辑错误。被上诉人生元创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生元创展公司预付的4万元款项，李国洪已经确认收到，且生元创展公司并无赠与或者支付福利费用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赠与，应视为预先返还交通事故的补偿款，该款项在最终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不损害李国洪的利益。第二，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依照规定应由李国洪个人承担，双方在劳动合同约定按照法律规定缴纳，故生元创展公司垫付社保费用后可要求李国洪返还，或直接在应返还的款项中抵销。第三，关于护理费李国洪实际已经在交通事故诉讼获得赔偿，不属于我方应承担的费用，且李国洪在一审期间同意扣除该费用，故一审法院扣除该款项有事实依据。李国洪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生元创展公司返还从李国洪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卡号为62×××61的银行卡中取走的人民币284857.72元（计算方式：交通事故非医疗费用赔付187519.72元+意外险非医疗部分100000元-诉讼费用、保全费用266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生元创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国洪原系生元创展公司的员工，李国洪于2014年9月15日入职生元创展公司。2017年4月17日，李国洪驾驶粤Ａ×××××轻型厢式货车搭载案外人张东林在广州环城高速路段碰撞到案外人林志球驾驶的皖Ｊ×××××号牵引车牵引的皖Ｊ×××××号挂车尾部，造成李国洪、张东林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洪与林志球负事故同等责任，张东林无责任。事发后，李国洪于2017年6月22日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于同年11月4日作出（2017）粤0103民初4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义务人向李国洪赔偿医疗费用共计123943.59元，该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李国洪负担1193元，保全费由李国洪负担1000元。2018年3月14日，李国洪再次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同年6月，该院作出（2018）粤0103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义务人赔偿李国洪各项损失共计205932.05元，其中医疗费18412.33元、护理费9500元、误工费34632.82元、鉴定费2436元，该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李国洪负担469元。上述两份判决的赔偿款项，赔偿义务人均已履行完毕，款项已支付至李国洪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宁西支行开设的尾号为3561的银行账户内。另，李国洪在职期间，生元创展公司为李国洪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后，李国洪分别于2018年12月11日、19日获得保险理赔款共计159200元，其中59200元为医疗部分的赔付，剩余100000元为伤残部分的赔付。该保险理赔款已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转账至李国洪名下3561的银行账户内。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生元创展公司称可帮李国洪追讨各项赔偿款项，故李国洪将其前述尾号为3561的银行卡交给生元创展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告知其账户密码。但上述三笔款项到账后，生元创展公司通过取现、转账的方式从该账户内将三笔款项全部取走，故李国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生元创展公司返还除医疗费用、诉讼费用以外的赔偿款项共计284857.72元。生元创展公司主张除医疗费用应从李国洪已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外，还应当扣除的费用包括：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9547.53元，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共50000元，陪护费8235元，伤残鉴定费2436元，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共计37649.56元。生元创展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领取赔偿款通知书、缴费历史明细表、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收款收据、收据、支付证明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缴费历史明细表和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显示，自2017年4月开始，生元创展公司每月为李国洪缴纳社会保险费，包括单位缴纳部分和个人缴纳部分，截止至2019年5月个人缴纳部分总额共计9547.53元；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收款收据、收据显示生元创展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20日向李国洪转账5000元、2017年8月31日向李国洪支付工伤补偿款15000元、2018年2月9日预支李国洪费用5000元、2018年8月22日预支李国洪生活费5000元、2018年12月18日预支李国洪5000元、2019年1月21日预支李国洪生活费5000元；支付证明单显示2017年8月14日支付李国洪生活费3000元、2018年1月29日支付李国洪慰问金2000元，该两份单据上并无李国洪签名，仅有生元创展公司的会计、出纳签章；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李国洪的陪护费为8235元、伤残鉴定费为2436元。李国洪对上述证据质证称：领取赔偿款通知书证明事发后为方便追款，案涉银行账户一直由生元创展公司掌控；缴费历史明细表和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根据李国洪、生元创展公司的工资发放习惯，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是由生元创展公司承担的，李国洪每月收到的工资已由生元创展公司扣除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用于计算工伤赔偿基数的月平均工资也是扣除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后的工资，李国洪无需向生元创展公司支付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该款无需从涉案款项中扣除，且该部分费用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如生元创展公司有异议可申请劳动仲裁或另案起诉，与本案无关联；对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部分款项系生元创展公司自愿发放的福利待遇，且生元创展公司已就该部分款项申请了劳动仲裁，并未得到支持，生元创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属重复主张，不应予以认定；对两张支付证明单不予确认，单据上并无李国洪签字，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无异议。生元创展公司称社保费的问题双方没有约定由生元创展公司承担，依照法律规定个人缴费的部分应由李国洪承担；对支付证明单，2017年8月14日的支付证明单中的款项在支付给李国洪时，李国洪在病床养伤，所以无法在单据中签名，2018年1月29日的支付证明单是在春节期间直接支付现金给李国洪，所以没有李国洪的签名。一审再查，李国洪于2019年5月15日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与生元创展公司在2014年9月10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生元创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4607.53元、工伤医疗费277712.1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0151.7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2025.1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873.3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5620.08元。仲裁委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仲裁裁决书》，仲裁委认定2018年8月22日和2019年1月21日预支李国洪的生活费各5000元，属于停工留薪期工资。裁决：生元创展公司支付李国洪停工留薪期工资55620.0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0151.7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2025.1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873.36元，驳回李国洪的其他作出请求。生元创展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已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诉讼。又查，李国洪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除同意扣除医疗费用外，对诉讼费用、陪护费、伤残鉴定费同意由生元创展公司扣除，其他费用不同意扣除。但李国洪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又以生元创展公司主张的陪护费无法律依据为由，请求不予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李国洪、生元创展公司双方均确认：李国洪因交通事故获得诉讼赔偿款共计329875.64元（123943.59元+205932.05元）和保险理赔款159200元，生元创展公司从李国洪名下尾号为3561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支取了上述款项。双方均同意由生元创展公司从该账户内扣除的费用包括：医疗费用201555.92元（123943.59元+18412.33元+59200元）、诉讼费用2662元（1193元+1000元+469元）和鉴定费2436元，合计206653.92元，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对于扣除206653.92元后的剩余款项282421.72元（329875.64元+159200元-206653.92元）应如何扣减存有争议，生元创展公司认为还应扣减的款项包括：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9547.53元，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共50000元，陪护费8235元，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共计37649.56元。李国洪则认为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生元创展公司已经在其工资中扣除且该费用基于劳动关系产生，不应在本案中主张；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系生元创展公司自愿支付的福利性质的费用，且生元创展公司已就此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不应在本案中重复主张；陪护费依法应由生元创展公司支付，生元创展公司扣减无法律依据；律师费无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李国洪也没有就交通事故纠纷与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不应扣减。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对于生元创展公司主张扣减的两份支付证明单上的5000元（3000元+2000元），支付证明单上并无李国洪的签名，生元创展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给李国洪5000元，李国洪亦不确认已收到该款项，故对生元创展公司主张扣减支付证明单上的5000元，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经核算，生元创展公司提供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收款收据和收据上所载金额共计40000元（5000元+1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对于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共计40000元、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9547.53元以及陪护费8235元，共计57782.53元（40000元+9547.53元+8235元），上述费用系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产生，涉及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和工伤待遇的给付，应根据劳动法律法规来处理，因此，本案中对上述费用不作调处，生元创展公司可先行扣减上述费用，待上述费用的性质及数额明确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第三，对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共计37649.56元。如前文所述，双方对于扣减诉讼费用2662元并无异议；对于律师费，生元创展公司并未提及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李国洪亦不确认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件中有与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故对于生元创展公司主张扣减律师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可在剩余款项282421.72元中扣减的款项为57782.53元，扣减后，生元创展公司应返还李国洪的款项为224639.19元（282421.72元-57782.5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生元创展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国洪224639.19元；二、驳回李国洪的其他诉讼请求。生元创展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李国洪负担1178元，生元创展公司负担439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李国洪因交通事故获得诉讼赔偿款共计329875.64元和保险理赔款159200元，上述款项均已支付至李国洪名下尾号为3561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属李国洪的个人财产，而生元创展公司擅自从李国洪名下的银行账户内支取了上述款项，侵害了李国洪的财产权益，应依法承担返还财产的侵权责任。本案一审诉讼中，双方均同意可从上述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医疗费用201555.92元、诉讼费用2662元和鉴定费2436元，合计206653.92元，本院予以认可。对于生元创展公司主张还应扣减的工伤补偿款、生活费、慰问金、预支费用共计40000元、李国洪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9547.53元以及陪护费8235元，上述费用系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产生，涉及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和工伤待遇的给付，应根据劳动法律法规来处理。鉴于上述费用性质与本案生元创展公司应返还款项的性质并不相同，且数额未经明确，故不能在生元创展公司应返还的款项中直接抵销，而应由生元创展公司另循法律途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生元创展公司可先行扣减上述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生元创展公司应返还李国洪的款项为282421.72元（329875.64元+159200元-206653.92元）。综上所述，李国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生元创展贸易有限公司应向李国洪返还人民币282421.72元；三、驳回李国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李国洪负担36元，广州市生元创展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56元，由广州市生元创展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贺紫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