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汉民，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万荣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进峰，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晓红，女，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万荣县，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青芳，女，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万荣县，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旭海，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万荣县，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河，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万荣县，居民。 上诉人尹汉民因与被上诉人冯晓红、吴青芳、吴旭海、吴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尹汉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为“撤销四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关于王玉成去世后果库财产处分》协议”；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 第一部分，案情简述。第一被上诉人冯晓红之夫王玉成（第二被上诉人之子、第三被上诉人表弟）生前经营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的贾村惠民保鲜库（下称果库），另外王玉成还担任万荣县海江成果品专业合作社理事长。2019年6月6日，王玉成去世，次日四被上诉人、王富刚（王玉成之父，已去世）就果库财产处分达成了协议，当日，案外人吴江受托申请注销果库，同址果库财产登记到案外人吴江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名下（实质为第三、四被告经营）。王玉成生前借上诉人尹汉民10万元及约定利息，尹汉民2019年6月13日起诉，一审法院后判决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等在继承王玉成遗产范围内清偿。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因王玉成果库已注销，财产已处分，无可供执行财产，中止执行。对于果库财产处分协议，债权人尹汉民认为，四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完全是在恶意逃债，遂起诉要求撤销，万荣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系无偿转让或者低价转让，故要求撤销的请求，不予支持，遂驳回诉讼请求。 第二部分，原判错误之处。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是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与王玉成形成果库合伙关系无证无据。1.原判查明：被告吴旭海系果库会计，被告吴河不参与经营。（1）被告吴旭海作为会计的证据没有，作为合伙人的证据也没有，任由吴旭海自己口述而来。（2）被告吴河不参与经营，其意味着法院认为吴河是合伙人，只是不参与经营而已，然而其也是仅凭吴河自己陈述，而无任何证据证明。2.原判查明：被告吴旭海、吴河陈述向果库各投资8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尹汉民认可被告吴旭海、吴河各投资50万元。被告吴旭海、吴河无法提供各自投资80万元的证据，原判对此不予确认，那么又是如何将二人最终确定为果库合伙人身份？其次，原判称“原告尹汉民认可吴旭海、吴河在果库各投资50万元的事实”，该完全是原判进行的编撰。（二）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根本不是果库的合伙人。1.果库登记为个体工商户，领取的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为王玉成个人经营，对此法定权利凭据及果库属性的证据，原判却只依据吴旭海、吴河的陈述，将果库界定为合伙属性，大错特错。2.是否合伙，应当提供投资的凭据、合伙协议等等证据，原审中吴旭海、吴河拿不出任何合伙的凭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信誓旦旦，均称有合伙协议，但最终没有出示。在上诉人要求下，原审审判员杨晓东在庭审结束后立即随同吴旭海去其家中提取合伙协议，但无功而返，合理解释只能是没有合伙协议。到目前为止，没有合伙协议及投资凭据，甚至自称担任果库会计的被上诉人吴旭海，也未能提供几年来果库经营的财务账册及会计应持有保管的其他凭据。故两人不是果库的合伙人！认定为合伙人，违法且有违常理！（三）信用社借贷事实的错误。原判还查明：2018年1O月17日果库及王玉成作为借款人从信用社贷款150万元，截止2019年6月27日尚欠贷款本息96万余元，同日，吴旭海委托姚国道归还了96万余元贷款。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认为关于以上150万元贷款的事实，应当提供贷款凭据（借据、合同书、付款凭据等），庭审后原审法官就此调取了信用社的相关资料，但遗憾的是并没有调取判决书所称的“果库及王玉成为借款人”的借款凭据（借据及借款合同），无法查清是王玉成、果库还是王玉成和果库共同所借。是信用社没有资料，还是原审法官故意不予调取，不得而知。谁借的150万元，仍然是原审法官根据吴旭海、吴河的口述糊涂认定。另外，关于归还96万余元，吴旭海在法庭坚称系自己归还，从未提及委托他人归还此款，原判所查明的“委托他人归还”的证据链条又在哪里。（四）互助社借贷的错误。原判还查明：2019年5月27日被告冯晓红、王玉成为借款人，果库为担保向高村惠民互助社借款50万元。同日，王玉成委托冯晓东、薛瑞霞为借款人，果库担保向高村惠民互助社借款50万元。以上合计100万元，2019年7月份，两笔借款由吴江及贾村兴农保鲜库担保。1.对于第一笔借款50万元打到谁的账户、借款是否到账等，原审法官未调取完整资料导致借款事实无法查清。2.对于第二笔借款50万元打到谁的账户，肯定不是王玉成和果库接收。借款人不是王玉成，也不是果库，而是案外人。对此原判十分荒谬的查明为“王玉成委托他人借款50万元”，“委托”二字画龙点睛，恰到好处，但终归是小说情节，“委托借款”不但恶意规避了涉案纠纷，还使得案外人的借款也予以消除。该自由裁量是对借贷常识的践踏。3.对于吴旭海、吴河是否合伙，王玉成是否借款、果库是否借款、王玉成去世后是否进行对账核算等，被上诉人吴青芳、冯晓红及吴旭海、吴河等说法不一，只能说，在对付王玉成的债权人尹汉民等众多债权人的态度上是一致的。原判对以上互相矛盾极不合理的各方陈述不加评述，难以让人信服。4.果库从未在互助社借款100万元，借款人是冯晓红、王玉成、冯晓东、薛瑞霞，以上四人的借款和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江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吴江和兴农果库仅仅是在原借据担保处补盖印鉴，并不是承继了以上债务形成债务转移，何况即便转移也和果库无关。 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四被告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系无偿或者低价转让，故请求不予支持。1.本案中，1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王玉成死亡，第一、二被上诉人及已去世的王玉成父亲王富刚开始处分王玉成的遗产，其处分的结果是：给自己不带来任何利益，而是将王玉成的遗产完全拱手相让给自己的亲侄和他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必要去继承王玉成的遗产了。2.作为债权人，在债务人本来遗产十分充盈的情形下，却因恶意转让无法实现债权，已提供的十一组证据可以证实合同法74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存在，举证义务完成且充分。3.对于被上诉人而言，要证实处分协议中的事实是存在且处分行为合法。这应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本案中：1.合伙关系的成立应由被上诉人举证，但至今没有。2.果库有没有借款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目前证明果库就没有借款）。3.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自称的各投资80万元，原判没有采信然却杜撰出对上诉人不利的事实。4.处分协议中的“王玉成从果库拿走83万元”的事实，原审虽不予采信，此貌似公正的认定却最终支持了恶意处分，让人不得其解。鉴于上，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即便在原判的庇护下，仍然不能完成举证义务。故原判意欲让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是法律适用的错误，也是对上诉人极大苛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二审撤销原判，判令撤销四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协议。 被上诉人吴旭海辩称，本案上诉人的100000元，和我们签订的协议无关，和果库是否是合伙无关，营业执照为王玉成个人经营，是因为工商注册只能登记一人，196万元银行贷款已经还完，是经过一审法院调查的，王玉成还有其他财产可以执行。 被上诉人吴河辩称，上诉人和王玉成是私人借贷，王玉成出利息，属于非法放贷，王玉成死后银行要求果库还钱，找了我们合伙人，我们把银行贷款都认了。 被上诉人冯晓红、吴青芳未到庭亦未答辩。 上诉人尹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被告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关于王玉成去世后果库财产处分）协议；二、四被告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冯晓红与王玉成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富刚系王玉成之父（诉讼期间去世），被告吴青芳系王玉成之母。被告吴旭海与被告吴青芳系姑侄关系。被告吴河与吴江系兄弟关系。 2019年5月29日王玉成借原告1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3%，王玉成向原告出具了借据一张。2019年6月7日王玉成因病去世。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万荣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等人，要求归还100000元及利息。万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晋0822民初1472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王嘉祥在继承王玉成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王玉成的债务100000元及利息向尹汉民承担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12月13日万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822执9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还查明，王玉成的遗产有：1、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2016年8月15日注册，经营者为王玉成，注册资金4000000元，2019年6月7日被告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与吴旭海、吴河达成协议对保鲜库进行了处置，同日被告冯晓红、王富刚委托吴江进行注销，2019年6月12日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注销；2、万荣县海江成果品专业合作社，该社于2016年8月24日注册登记，负责人为王玉成，注册资金4800000元，其中王玉成投资3277000元，占出资比例为68.2708%；3、位于贾村乡××村房产的部分份额，该房屋系2011年所建，花费十几万元，属家庭共有财产；4、二亩果树，现由被告吴青芳耕种经营。原告认为四被告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协议系恶意处分财产，请求撤销该协议。 2019年6月7日，被告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吴旭海、吴河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王玉成与吴旭海、吴河三方于2015年8月5日合伙投资果库，其中王玉成投资260万元，吴旭海投资80万元，吴河投资80万元，现因王玉成去世，吴旭海、吴河与王玉成之妻及家人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三方经对账，王玉成生前从果库拿走人民币83万元，从银行信用联社贷款96万元，高村惠民银行贷款100万元，这些钱王玉成全部私用，其数额已超过个人投资，王玉成之妻及其家人对王玉成实际拿走的钱数认可，合计人民币279万元。2、鉴于王玉成拿走的钱不是用于果库经营，数额已超过其在果库所占投资数额，王玉成之妻及家人以此抵顶投资，认可王玉成已撤出全部投资，在果库已没有股份，王玉成原所占股份由吴旭海、吴河按各自增资额享有。3、果库之前经营所欠银行贷款全部由吴旭海、吴河负责归还，王玉成自己所欠外债与果库及吴旭海、吴河无关。今后果库的一切经营活动由吴旭海、吴河负责，与王玉成之妻及家人没有任何关系。协议签订后，王玉成名下的惠民果库注销，现变更为万荣县贾村兴农保鲜库，由吴江经营。 又查明，王玉成生前于2015年8月15日注册了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注册资金为400万。被告吴旭海系果库会计。被告吴河不参与经营。庭审中，被告吴旭海、吴河（与吴江合伙）陈述自己向果库各投资80万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认可被告吴旭海、吴河各投资50万元。被告吴旭海陈述王玉成生前从果库拿走83万元。对此原告予以否认。还查明，2018年10月17日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及王玉成作为借款人从万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零售业务部贷款150万元，截止2019年6月27日尚欠贷款本息为966511.07元，同日，被告吴旭海委托姚国道归还了贷款966511.07元。2019年5月27日被告冯晓红、王玉成为借款人，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为担保向万荣县惠民农村资金互助社贷款50万元，王玉成委托冯晓东（冯晓红兄长）、薛瑞霞为借款人，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为担保向万荣县惠民农村资金互助社贷款50万元，合计王玉成共在万荣县惠民农村资金互助社贷款100万元。2019年7月份，该两笔贷款转由吴江及万荣县贾村兴农保鲜库担保。归还贷款及转担保均在四被告签协议之后。庭审中，原告陈述王玉成生前注册的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现在价值400余万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吴河陈述该库现在价值30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原告现有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四被告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系无偿转让或者低价转让，故原告要求撤销四被告的协议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冯晓红、吴青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尹汉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尹汉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后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向法庭递交王玉成和吴旭海2017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证明二人订立合伙协议，共同经营惠民保鲜库，总投资4200000元，其中王玉成占比61.9%，吴旭海占比38%。同时被上诉人吴旭海、吴河提交经营流水账，证明惠民保鲜库实际经营情况。上诉人尹汉民认为一审时被上诉人拒不提供，二审庭后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所提供的证据有涉嫌伪造的嫌疑，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合伙协议只有王玉成和吴旭海签字，惠民保鲜库在2016年8月15日已经取得营业执照，第三条又约定办理工商登记事宜，不符合事实。关于流水账，因没有王玉成的签字，没有相对应的支出凭单，没有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利润两个月分配一次的记载，无法证实内容真实，被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应予以采纳。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经一二审查明，2019年5月29日王玉成借上诉人尹汉民10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一张，2019年6月7日王玉成因病去世，王玉成的遗产包含万荣县贾村惠民保鲜库，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判决冯晓红、吴青芳等在继承王玉成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王玉成的债务100000元及利息向尹汉民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以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可以认定上诉人尹汉民对被上诉人冯晓红、吴青芳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 关于2019年6月7日冯晓红、王富刚、吴青芳与吴旭海、吴河达成的协议，上诉人尹汉民认为四被上诉人恶意处分财产，于2020年1月6日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从现有查明事实看，一是本案协议签订时间为王玉成去世当日，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有理由提出怀疑；二是被上诉人吴旭海与被上诉人吴青芳系姑侄关系，协议相对方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三是根据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吴河、吴青芳认可该协议签订前没有对账；四是从协议本身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中的合伙投资情况，王玉成从果库拿走的83万元、信用社和互助社的贷款也不能证明用于王玉成个人；五是贾村惠民保鲜库现有价值双方存在争议；六是一审时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合伙协议及账目，二审庭后仅提交复印件，缺乏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以上分析看，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人有处分财产行为后，债务人要想抗辩债权人的主张，就应当就其处分财产行为的正当性举证，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没有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被上诉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上诉人在协议签订一年内行使了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果库财产处分协议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汉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冯晓红、吴青芳、吴旭海、吴河于2019年6月7日达成的果库财产处分协议； 三、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被上诉人冯晓红、吴青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