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平，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翼龙，男，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峰，女，195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家鹏，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英翔，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薇，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平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峰、原审被告王英翔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8月6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唐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翼龙，被上诉人王秀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家鹏，原审被告王英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薇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秀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秀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无证据证明荆门满鑫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鑫公司）与湖北账合会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账合公司）之间委托合同内容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满鑫公司股东会委托账合公司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与事实不符。唐平确实委托账合公司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但系其个人行为，并非股东会的决议。况且，唐平的授权范围仅为代办程序性事务，不包含代做决议，注销登记资料中的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上均不是唐平和王英翔本人签字，也不是二人委托他人代签，故在注销登记中未通知债权人王秀峰不是唐平本意。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认定唐平、王英翔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尽告知义务，是错误的。唐平未实际参与公司注销程序，王英翔对此毫不知情，二人未形成股东会决议，账合公司提交给工商部门的股东会决议是伪造的，应属自始无效，唐平、王英翔对此不存在过错，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王秀峰答辩称，1、唐平系满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委托账合公司办理满鑫公司注销的行为应属满鑫公司行为，且公司注销登记资料中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均加盖满鑫公司公章，即视为满鑫公司对唐平的委托予以追认，唐平称其委托是个人行为，不能成立。2、唐平与账合公司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如唐平认为其代理人账合公司做出的股东会决议是伪造的，应由其向代理人追责，其不能因此抗辩债权人。3、王秀峰对满鑫公司的债权已经仲裁裁决，唐平对此明知，而其在注销满鑫公司前故意不通知王秀峰，导致王秀峰的债权不能获得清偿，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满鑫公司股东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唐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英翔述称，1、同意唐平的上诉请求。2、王英翔未在任何注销资料上签字，对唐平委托办理满鑫公司注销事宜不清楚。3、王英翔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其不是清算组成员，不应对王秀峰承担清算责任。王秀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平、王英翔连带赔偿王秀峰损失500000元及其利息160000元（利息暂从2015年4月1日计算至2019年1月6日，以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止）；2.案件受理费由唐平、王英翔连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5日，王秀峰与满鑫公司因投资协议发生纠纷向荆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根据双方的调解协议，裁决满鑫公司欠付王秀峰本金50万元，满鑫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10%，即50000元，于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按季度分四次支付余下的90%，即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1125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112500元，2017年3月30日前支付112500元，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112500元，满鑫公司未按时支付上述协议款项的，以逾期支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裁决生效后，王秀峰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满鑫公司已被注销，王秀峰书面向该院申请撤回执行，终结了仲裁裁决的执行。满鑫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向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收到满鑫公司的材料有：工商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确认清算报告的文件、清算报告、依法刊登公告的报纸样张、清算组成员备案通知书。清算报告显示，公司清算组已于清算组成立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公司的全体债权人，并于2017年7月4日在湖北日报上发布了公告。具体的债权债务清理情况有：公司库存资产20万元、公司收回债权5万元、公司偿还债务5万元、公司剩余净资产20万元均为货币资产。根据各股东协商，对公司剩余资产分配方案如下：唐平按出资比例分配14万元，王英翔按出资比例分配6万元，至本清算报告出具之日公司已清算完毕。清算组成员签字上有唐平及王英翔的签字，加盖有满鑫公司的公章。唐平表示，其与王英翔的签字均非本人签字，可能是代为办理的账合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署的姓名。2017年6月21日作出的满鑫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唐平、王英翔组成，唐平为清算组组长，该股东会决议由唐平、王英翔签字，加盖满鑫公司公章，唐平亦表示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均非其与王英翔本人所签。代办注销登记的账合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有：“满鑫公司委托我公司办理满鑫公司的工商及税务的注销业务，委托我公司办理注销事宜。办理过程中，因工商窗口填表时要求：满鑫公司为实缴注册，清算报告上的资产余额不能为零。为了顺利办理委托事项，将清算报告上满鑫公司剩余净资产余额填写了20万元人民币，并按照股东持股比例填写了股东的分配情况。在办理满鑫公司注销事宜时，我方作为中介代办公司，不清楚满鑫公司的真实资产情况及股东分配情况。”2017年8月24日，工商行政部门准予满鑫公司注销工商登记。唐平表示，满鑫公司存续期间未将公司的注销事宜书面告知王秀峰。满鑫公司未偿还裁决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无证据显示满鑫公司与账合公司委托合同的内容，但从工商部门注销资料的内容分析，公司注销相关文件均以公司股东会或公司清算组名义作出，且均加盖了公司印章，故从公司注销登记资料可确定满鑫公司股东会委托账合公司进行注销登记的事实。现满鑫公司已注销，公司注销的法律后果应由清算组成员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王秀峰与满鑫公司的纠纷于2016年经荆门仲裁委调解解决，王秀峰应为已知债权人。根据上述规定，满鑫公司清算组应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王秀峰，但清算组并未尽到该义务。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清算组违反规定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王秀峰，导致其合法债权未受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荆门仲裁委员会荆裁（2016）17号裁决系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清算组成员应按该法律文书的内容赔偿王秀峰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平、王英翔共同返还王秀峰投资本金500000元；二、唐平、王英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共同赔偿王秀峰利息损失，计息时间如下：50000元本金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计息，112500元本金自2016年10月1日计息，112500元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计息，112500元本金自2017年3月31日计息，112500元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计息，上述利息自计息之日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秀峰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王秀峰负担550元，唐平、王英翔共同负担985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事实方面的争议为，满鑫公司注销登记前是否自行办理过清算。唐平称，2014年春节后满鑫公司未再经营，为免继续报税，其通过网上搜索找到账合公司并委托其代办公司注销手续。办理注销时，其不清楚注销程序，也未能联系上王英翔，没有决议解散公司，也没有对公司进行清算。王英翔称，其未参与公司经营，对清算不知情，未在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工商注销登记中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均是伪造的，满鑫公司注销登记不合法，应予撤销。王秀峰则主张，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已经唐平、王英翔签字确认，并加盖满鑫公司公章及提交给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由此证明公司注销登记前已进行清算。至于签字是否真实，系公司内部事务，与公司债权人无关。对该项争议，经审查，王秀峰一审主张满鑫公司办理过清算，是基于自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满鑫公司办理注销时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鉴于1、唐平、王英翔均明确表示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并非二人签字，公司注销前没有进行过清算；2、账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为顺利办理注销手续，将清算报告上满鑫公司的净资产额填写了20万元人民币，并按照股东持股比例填写了股东的分配情况，在办理满鑫公司注销事宜时，其并不清楚满鑫公司的真实资产情况及股东分配情况。由此表明，满鑫公司委托账合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时，并没有向账合公司说明公司清算的情况，此也可印证满鑫公司实际未办理清算。3、在清算报告形成之前，王秀峰对满鑫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仲裁裁决确认且未受清偿，但清算报告中却未涉及该笔债权，同时清算报告也未附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等清算时应有的资料，因此，可以确认清算报告并非是基于真实的清算作出的。基于上述事实，可认定满鑫公司注销前实际未进行清算。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补充查明，满鑫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前，实际未进行清算，账合公司为代办注销登记向登记部门提交的清算报告是虚假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为，唐平、王英翔应否对王秀峰承担赔偿责任。唐平、王英翔主张，满鑫公司注销前未进行清算及未通知债权人，其二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秀峰则主张，工商注销资料显示满鑫公司注销登记前已进行清算，唐平、王英翔在清算时故意不通知债权人，属恶意逃债。即便注销登记前，唐平、王英翔对满鑫公司未实际进行清算，也属其怠于履行股东职责，与公司债权人无涉。公司股东委托中介机构以虚假清算报告注销公司，致公司债权人不能通过清算获得清偿，唐平、王英翔对此不能免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满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平委托账合公司办理注销登记，账合公司向登记部门提交的清算报告，经本院审查确认是虚假的。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清算报告是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应当提交的文件之一。满鑫公司既已委托账合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则提交满鑫公司清算报告应属委托范围内之事项，据此，账合公司提交清算报告之后果应归属于满鑫公司。现已查明，满鑫公司提交的清算报告是虚假的，由此可认定满鑫公司未经依法清算，仅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法人注销登记，导致王秀峰的债权落空，依据上述规定，王秀峰有权向公司股东唐平、王英翔主张赔偿责任。唐平、王英翔为满鑫公司登记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其在满鑫公司注销前负有法定清算义务，其不履行该义务即已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过错。其是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是否参与清算，对于赔偿责任的承担，均不构成影响。关于唐平、王英翔要求对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的签名进行鉴定，并确认其无效，请求撤销公司注销登记。1、就笔迹鉴定申请，前文已述，在不认定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签名是真实的情形下，唐平、王英翔也应因提供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注销登记而承担赔偿责任，于此，上述文件上的签名真实与否，于唐平、王英翔应承担之法律责任无实质性影响，本案无鉴定之必要，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2、就其主张上述文件无效，并请求撤销登记。该请求是与公司债权人之外的其他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和行政争议，与本案处理不具关联性。唐平、王英翔要求于本案中处理撤销注销登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满鑫公司未依法清算的情形下，唐平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唐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