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81民再10号原审原告：曹杰，男，1989年11月7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现因敲诈勒索罪被判处刑罚，暂羁押于溧阳市看守所。原审被告：李华，男，1991年8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原审原告曹杰与原审被告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471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苏0481民监7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曹杰、原审被告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曹杰对再审表示请求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4715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与理由：我与李华是打牌认识的，前几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虞涛打电话找到我说能不能帮李华买辆二手车，想从银行里贷款套点钱出来，我说首付的话一般要付到三成，虞涛电话里告诉我李华没有首付的钱，让我想办法帮他们买一辆二手车出来，我说可以的，但是最好买进口冷门车，还带点事故的那种，这样的话就不要首付，只要付点保险钱就可以了。虞涛的意思是叫我去操作，如果能够成功买到车子，他们办到信用卡或贷款之后就把保险钱、费用给我，加起来大概一万元以内。我自己是做二手车的，就和先前认识的宝日车行的陈总（不清楚具体名字，一直以为他是宝日车行的老板）联系，陈总让我去看车，于是我和李华、周奇（音译）、虞涛四个人前一天下午五点到常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开车去常州中国人民银行调李华的征信，我看到报告上李华的信用很差，我就打电话给陈总说如果这个人的征信很差，是黑户的话还能不能买车，陈总说可以的，他就发了宝日车行的定位给我，然后我们四个就从银行出来一起去了宝日车行。到了车行，我们陪着李华看车，最后看中了一辆可以高开的车，高开的意思就是这辆车在银行依据市场价评估的时候能评估到一个高价，但实际购买时是低于市场价，然后李华就跟一个陈总叫过来的业务员去玻璃房里付一万元的定金，当时我也跟着去的，我当场给了李华一万元现金，业务员和李华写了一份买卖协议，协议上有宝日车行的章，也有业务员的签名，协议大概共三联，第一联是白色的，第二联是粉色的，三联的内容是一样的，李华拿的是粉红色那一联，定金也是写在这个协议上的，金额是一万元，付完定金后，我们就在车行等贷款的消息，然后陈总告诉我们贷款贷不下来，我就感觉我被陈总骗了，因为调征信的时候我就问过他如果征信不好是否可以买车，他当时是说可以的，没有跟我说个人不能买，要上公司牌照。然后我们四个人就在车行小门那里抽烟，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回溧阳，到了溧阳后在虞涛的车上，李华打了一张一万元的借条给我，借条是写在一个本子上的，应该是虞涛的一本记事本，借条写好后就从本子上撕下来给了我，借条内容就是“李华借曹杰人民币现金一万元”，借款日期写的是当天，借款人是李华，借条上的内容应该都是李华自己写的，借条写好后，李华和周奇一起走了。李华和周奇离开后，我和虞涛商量了一会儿，我就打了个电话给陈总问他是否能退钱，他说有两个人过去退了6000元走了（曹杰后表示时间记错了，应该是过了几天，具体几天记不清了）。我问过周奇好几次，到底是不是他陪着李华一起去退的钱，周奇跟我说不是他去的。原审调解时，李华同意给我6000元，已经实际支付，我就电话给了虞涛，虞涛同意贴4000元给我，后来他应该是补给我了。原审被告李华辩称：在案涉借款发生前一个多月，我通过周奇认识的虞涛，并向虞涛借款六万元，用于归还赌债。后来因为还不起，周奇、虞涛和曹杰就帮我想了一个办法，说可以到常州买辆二手车，然后去贷款办信用卡再归还欠款。我当时在公司上班，因为这个事情还请了假，我们一行四人下午去的常州，到那时已经是晚上了，当时曹杰和虞涛把我和周奇送到宾馆，曹杰和虞涛就出去了，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过了一两个小时左右他们才回来，到第二天，我、曹杰和周奇一起去调的征信报告，调完报告后直接去的车行，把征信报告给车行的工作人员看了，该工作人员说我是黑户，不能贷款，曹杰就说能不能想想办法，工作人员说牌照不能上到个人名下，只能上到公司名下，但是个人贷款贷不了，然后曹杰就说算了，我们几个人就离开了车行。然后曹杰突然拿出一张10000元的车辆定金单，我说这张定金单从哪来的，曹杰说这10000元是我帮你交的，我说我没看到你去交钱，也没有经过我同意，后来虞涛就开车把我们三个人送回了溧阳，在回溧阳的途中车上他们三人就逼着我写10000元的借条，我不肯写，因为我没有拿到10000元，曹杰就说如果我不写这张10000元的借条，他就去我家要之前的60000元，因为我不想被家人知道这个事情，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写了这张借条。对于曹杰所说的我去宝日车行退了6000元的事情，我不清楚，没有去过。至于曹杰拿出来的定金单上的名字是我的名字，但不是我本人所签。原审撤回鉴定申请是因为鉴定还要我交费，我承认案涉借条是我本人所写，原审同意调解也是因为不想再烦这个事情了，并且我也没有证据。签订调解协议后我已经按照协议内容实际支付曹杰6000元。对于案涉定金单的去向，李华称曹杰不可能把定金单交给其。曹杰坚持定金单上的签名肯定是李华本人签的，该定金单就是其上面所陈述的买卖协议（含定金内容）。经询问曹杰，为何在宝日车行已经得知车子买不了的时候不直接退钱的问题，曹杰称其当时没想到退钱的事情。原审中，原告曹杰诉称，2016年4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元，口头承诺数日后归还，但至今未能归还。为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依据相关法律，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被告李华辩称，原告给的钱其没有经手。2016年4月份，曹杰说带其到常州市宝日二手车市场去买二手车，当时是其和曹杰、周奇、虞涛一起去的。当天是星期天下午，在常州住了一夜，曹杰跟虞涛开车出去有事，没有跟我说，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回来了，在房间里面，我问他什么事他还是没说。第二天，我请了假，和他们一起到中国人民银行调我的征信报告，买车要用，后发现我的征信报告信用不好，买不了车。我们到宝日二手车市场去的，买不了就出来了。之后曹杰拿了一张交了一万块钱买车的定金单子给了我，我问这事什么单子，他说是帮你交车子的费用。我说车子还没看，还没经过我同意你怎么帮我交定金？而且交定金的单子还不是我本人签字的，都是他们帮我签的字，然后问我要钱。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天中午我们就回去了，回来之后，在车子上他就跟我说一万块钱怎么办？我说没经过我同意我怎么能写这个欠条，当时没肯写。后来，他们说如果你不写就要让我还六万块的欠条，我被逼无奈只能当时写了欠条。原审曹杰向本院提供借条原件和收条原件一份（书写在同一张纸上）、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6年4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元的事实。其中原件载明“借条今有李华借到曹杰人民币现金壹万元整借款人：李华2016.4.13收条今收到曹杰借款壹万元整收款人李华2016.4.13”其中借条落款日期的年份有加粗复描痕迹。复印件则无日期，收条部分与原件书写日期同一位置处有年份，无法辨认是2015还是2016，其他内容与原件一致。原审被告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借条部分借款人签名、身份证号码是我本人所写，借条部分的内容不像是我写的，对于收条部分都不认可。我当时没有写过收条，借款人处的日期我没有印象，但是原件于复印件相比，原件有涂改现象。要求对该证据上“李华”签名字迹是否是其本人所写及签名与内容字迹是否同时形成申请进行鉴定。后因李华在约定的期限未交费并明确表示放弃鉴定申请。经询问为什么借条部分的日期与原告庭前提供的复印件上的日期不一致，曹杰解释称当时立案的时候是我一个朋友去复印的，为什么不一致不清楚。但是我提供的原件是被告所写，而且是在2016年4月13日当天写的，如果被告有异议，可以去鉴定。2016年11月29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原审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李华于2016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归还原告曹杰借款6000元。二、原告曹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此后双方就本案纠纷再无牵涉。三、案件受理费25元（减半收取，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曹杰负担。本院经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4月，李华向曹杰出具借条一张（含收条），载明“借条今有李华借到曹杰人民币现金壹万元整借款人：李华2016.4.13收条今收到曹杰借款壹万元整收款人李华2016.4.13”其中借条落款日期的年份有加粗复描痕迹。2016年7月1日曹杰以上述借条复印件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李华归还借款1万元，该借条复印件无日期，收条部分与原件书写日期同一位置处有年份，无法辨认是2015还是2016，其他内容与原件一致。经询问曹杰为何借条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称借条原件上的日期是在原审起诉的时候自己添上去的，这个日期也是自己想了个大概的日期，当时只是在借条原件上添了日期，复印件上没有写，其认为借条上是李华签的字就行了。原审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李华已按照协议内容实际向曹杰支付6000元。另查明，2016年3月15日，李华向虞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虞涛人民币现金陆万元正（60000元）此款定于内还，逾期则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借款总额分计算，并承担借方因追讨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特此凭证借款人：李华2016.3.15今收到虞涛人民币现金60000（陆万元整）收款人：李华”再查明，经与常州宝日旧机动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锋联系，高锋称常州应该只有他一家宝日车行，以前开在富邦那边，具体地址是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1350号。对于本案当事人陈述的2016年在其店内为购买二手车的事情不记得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定金缴纳及退费记录一般只会保存一两个月，2016年的记录肯定没有了。公司的职员里没有一个叫陈经理的，但是那时候会有中介把车子放在我们这里卖卖的，也有可能有姓陈的。顾客买车时不需要提供征信报告，我们不会看征信报告，也看不懂，这个要问银行，需要专业人士看的。一般顾客看中车后都要签买卖合同并支付定金，定金的金额有两千、三千、五千，一万的不多。定金是直接写在买卖合同里的，合同一式两份。签了协议再去等银行查能不能贷款的问题，如果不能贷款就全退定金。退定金的时候就拿着合同来，钱退过后合同撕掉。这是公司的基本操作流程，但是因为二手车市场比较乱，中介也会带了客户来买车，中介是不是这样操作就不清楚了。经出示本院与高锋之间的通话录音的文字资料，曹杰称，从这个材料来看，能确定当时去的宝日车行就是这个高峰开的宝日车行。李华称具体去的哪个车行不清楚。就案涉相关情况与虞涛做调查笔录，虞涛称其当时是和李华、曹杰、周奇一起去的常州宝日车行，其看到曹杰拿出一万元现金放在桌上，李华拿着这笔钱去交的定金，他应该还签了一份合同。对于原审曹杰和李华在调解时，其同意给曹杰4000元是因为当时是其介绍的，不能让曹杰损失，所以愿意给曹杰4000元。经查，常州米粒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日成立，虞涛为法定代表人，曹杰为该公司监事。根据2019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4日曹杰在溧阳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的被讯问笔录中供述称“我之前在经营米粒房屋租赁有限公司期间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事实……公司平时的业务主要有二手车买卖租赁、房屋租赁和提供借贷服务……”2020年7月9日，我院（2020）苏0481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曹杰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曹杰与原审被告李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根据常州宝日车行的行业交易习惯，购车者与车行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需缴纳定金，协议签订后等银行审核购车人信用后才能告知购车人能不能贷款，如果银行表示不能贷款，车行将全额退还定金。退定金时需要带与车行签订的协议，钱退过后协议撕掉。再审中，原审原告曹杰陈述称，其与车行沟通时，车行告知其已有人去车行退了6000元，因为签订协议时其将10000元现金给了李华并由李华去支付定金，因此定金单（协议）应该在李华手上，可以推断去退定金的人应是李华。李华则称其并未签订过任何协议，曹杰只是拿出10000元的定金单要求其出具10000元的借条给他，但其实际上并未拿到该10000元，对于持定金单去车行退6000元的事情不清楚，即使存在真的定金单，曹杰也不可能把定金单交给他。本院认为，根据曹杰的陈述可知，其要求李华书写10000元借条，是为了让李华归还其代为支付的10000元定金，曹杰本身作为二手车经营者，在与宝日二手车行之前便有联系的情况下，应对该二手车行如不能贷款，车行将全额退还定金的交易习惯较李华更为熟悉。其次，曹杰即使在真实交付给李华10000元用于支付二手车买卖定金，并要求李华书写借条，那么，在李华尚未归还该款项时，定金单（协议）由曹杰控制的可能性更大。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上，根据从宝日二手车市场调查到的如不能贷款，车行将全额退还定金的交易习惯，应认定曹杰作为定金单（协议）的持有人，在因无法取得银行贷款，车辆不能购买的情况下，已经取得了该10000元定金的全额退款，故其根据案涉借条再行起诉要求李华返还10000元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调解违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苏0481民初471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曹杰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审原告曹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殷建国审 判 员 温建美审 判 员 邹庆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乔书 记 员 钱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