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女，1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雄灿，男，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刚，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利、谭雄灿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利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谭雄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利承担30％的责任，谭雄灿承担70％的责任，与双方约定不相符合，有违诚实信用的司法原则。虽然李利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谭雄灿强迫李利发生性关系所导致的怀孕，但是一审法院应综合李利所提供的聊天记录，认定本案系谭雄灿恶意导致李利怀孕，恶意戏耍李利的情感等行为。另外，谭雄灿于2018年12月19日向李利出具的自愿承担一切责任的《保证书》，充分证明谭雄灿自愿承担100％责任，而一审法院裁定谭雄灿仅承担70%责任，有违诚实信用的司法原则和我国的善良风俗。二、一审法院仅支持李利18天的误工费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以实际误工天数进行计算。李利由于患有抑郁症，体质本身就较普通人要差，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对李利所提供的误工证据置若罔闻。李利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实际的误工天数，应以谭雄灿的恶意行为给李利造成的实际误工天数进行赔偿。如果所有的案件都以通常的相关规定作为依据，将会严重损害像李利这一类体质特别差的特殊人群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难以安抚受害人的心灵创伤。谭雄灿的恶意行为导致李利的抑郁症严重恶化，每天痛不欲生，经常想着用自杀等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一审法院仅裁定谭雄灿赔偿李利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难以支付高昂心理咨询费用，难以抚平李利所受的心灵伤害。李利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不合理。根据聊天记录，谭雄灿与李利拍拖不久一直住在李利家里。谭雄灿在酒后李利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发生性关系，并不顾李利当时是排卵期，谭雄灿在明知的情况下仍不做避孕措施，谭雄灿在聊天记录中也承认。在李利告知谭雄灿怀孕的第二天就联系不上。之后谭雄灿写了保证书，保证要承担一切费用，一审还判李利承担30%的责任，不合理。2.关于误工费天数，当时李利请了两个月的假期，有请假条和扣工资的证明，一审认定18天误工天数不合理。此事导致李利抑郁症加重。3.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打胎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2万元的数额不符合当今社会的经济情况。谭雄灿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李利承担30%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纠纷的渊源和整个过程，李利显然有过错。谭雄灿签署保证书，只是对李利需终止妊娠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没有对相关费用及责任的确认。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18天误工时间的问题，李利没有证据证明其患抑郁症需较长时间调理的事实。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以谭雄灿上诉意见为准。谭雄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雄灿应向李利赔偿款项为13970元。2.一审诉讼费用应由李利负担2782元以及二审受理费由李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的标准错误。依照李利提供的有关工资银行流水账单的证据材料，并结合有关单位收入证明以及劳动合同的证据材料，李利工资应按季度发放，但从工资银行流水账单来看并没有按《劳动合同》的约定进行。且李利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工资凭条、银行流水账、缴纳社保费有关凭证以及交纳个人所得税的凭证印证证实。李利所提供的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中，并没有反映出用工单位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放工资的事实。而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工资交易款项的支出，应有相应的凭证会计账册记载并反映，不可能不依税法对李利所发放的工资交纳个人所得税。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有一套严格的单位财务管理制度。从工资流水账单来看，所发放的工资没有规律。上述证据表明，李利所提供的工资银行流水账单不能真实地反映其工资收入情况，这些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李利工资收入标准的事实，依法应不予采信。其次，李利所提供的工资收入证明的证据材料，出具单位只盖上公章，并没有该单位的负责人及其制作该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再则，即使李利是在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但从其提供该证据材料来看，2018年度该公司支付给其全年的工资总额为22万元，那么李利在该公司工作的月平均工资为22万÷12个月=18333.3元/月。故只能按依此标准，并按李利的过错程度计付误工费，并不能按李利所称月工资3万的标准计付。根据一审法院所认定误工时间以及李利的过错程度，谭雄灿应向李利支付的误工费为：18333.3元/月÷30天/月×18天×70％=7700元。谭雄灿曾在一审中提出了2018年度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所支付给其全年的工资总额为22万元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予以回应，从而导致认定李利的月工资标准有误，据此所作出的判决部分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谭雄灿向李利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并不是侵权法律关系，而是涉及谭雄灿与李利婚前同居发生性行为所得胎儿的堕胎问题，而该性行为是双方自愿的，并不存在强逼违反意愿的侵权行为。同时李利对其与谭雄灿发生性行为所得的胎儿堕胎行为，也不是谭雄灿强逼的，而是李利自愿进行的。何来谭雄灿对李利的身体进行侵权的损害，谭雄灿根本不存在对李利的身体予以伤害的任何侵权行为，根本不存在李利精神上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精神抚慰的问题所适用的条件，本案根本不存在这些条件。李利辩称，不同意谭雄灿的上诉请求。每月3万元是我真实的收入。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雄灿赔偿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60000元、护理费30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131600元。本案诉讼费由谭雄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利、谭雄灿于2018年9月相识，同年11月确立恋爱关系后同居，期间多次发生性关系。2018年12月，李利怀孕。2019年1月2日李利前往医院终止妊娠。在一审诉讼中，李利提交大量的与谭雄灿的微信聊天记录、谭雄灿书写的保证书（主要内容有：本人谭雄灿与李利在感情磨合期间，如果到时候在怀小孩期间感情还是走不下去的时候，打胎的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结合李利、谭雄灿的陈述以及谭雄灿写下的保证书可知，李利、谭雄灿相识不久后恋爱并同居，期间多次发生性行为，导致李利怀孕，此系双方自由意志下的自我选择。李利主张系被迫发生性行为，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谭雄灿致李利怀孕后未能承担起应承担的责任，未履行应尽的义务，此乃其过错。由此导致李利身体所受的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然李利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亦未能慎重考虑未婚先孕所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由谭雄灿承担70%的责任，由李利承担30%的责任为宜。对李利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谭雄灿对于李利主张的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300元，谭雄灿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李利虽未能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但根据生活经验，李利终止妊娠后确实需要加强营养，谭雄灿同意支付营养费2000元，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误工费，根据相关规定，女职工怀孕未满2个月终止妊娠的，休假15天，故谭雄灿同意支付18天误工费，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误工标准，根据李利提交的劳动合同，李利月平均工资为3万元，故李利的误工费为18000元。关于交通费，李利前往医院诊疗确实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谭雄灿的行为确实给李利精神上造成很大的伤害，现李利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关于律师费，李利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产生了律师费，故李利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此，上述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300元、误工费18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4100元的70%，即1687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谭雄灿自愿支付的营养费2000元，共计38870元，应由谭雄灿赔偿给李利。一审法院判决：谭雄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赔偿38870元给李利。本案受理费2932元，由李利负担2066元，谭雄灿负担866元。李利同意由谭雄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其所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李利。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雄灿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误工费数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关于谭雄灿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李利上诉主张应按照《保证书》的约定由谭雄灿承担全部责任，谭雄灿于2018年12月19日向李利出具了《保证书》，内容为“本人谭雄灿与李利在感情磨合期间，如果到时候在怀小孩期间感情还是走不下去的时候，打胎的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营养费）。”谭雄灿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保证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本院对该《保证书》予以确认。根据该《保证书》内容，涉及到“打胎的一切费用”应指李利因终止妊娠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李利对上述费用承担30%的责任，与《保证书》载明内容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谭雄灿应对上述四项费用承担全部支付责任。谭雄灿在一审也主张自愿支付营养费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数额的问题，首先，关于误工时间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认定误工时间为18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利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实际误工天数计算误工时间，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导致的实际误工天数，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的问题，李利主张月收入30000元，有相应劳动合同及广州路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采纳李利的主张，并以此为基础计算李利的误工费损失为18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再次，关于误工费用的承责比例，一审法院对李利、谭雄灿双方存在的过错进行了认定，分析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谭雄灿应对李利的误工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侵权责任是法定责任，是在侵权行为发生后，根据行为人的过错、受害人遭受的损害、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确定行为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李利因本次妊娠所产生的费用为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500元，上述费用合计6100元，上述费用应全部由谭雄灿承担。谭雄灿另需承担李利的误工费12600元（18000元×70%）和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407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3327号民事判决；二、谭雄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赔偿40700元给李利；三、驳回李利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由李利负担2025元，谭雄灿负担9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由李利负担2076元，谭雄灿负担4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