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思森，男，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学，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4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负责人：曾耀洪，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年，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思森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官坦第14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庞智雄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思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学律师、被上诉人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负责人曾耀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律师和梁庆年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思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谢思森与官坦第14村民小组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有效。二审期间，谢思森明确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于2013年1月7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出租的土地面积为94.62亩，位于嵌通梪、蔗地尾、地塘涧(土名)范围内。官坦第14村民小组包括其所有农户代表当时一致认为除了其他自行耕种的农户的责任田之外，上述地块范围内内其余的土地即为同意出租给谢思森的28户农户的责任田。当时谢思森不确定是否有94.62亩，所以提出在签订合同后到现场丈量核实，丈量后双方才知道上述出租地块比合同约定的出租面积多出了10.3l亩土地。由此可见，本案涉及的10.3l亩土地由于包含在农户们同意出租的上述地块范围内，实际上是得到了农户们的出租同意的。二、根据一审法院向官坦第14村民小组当时的原队长黎桂钊调查的内容，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及其所有农户自2013年1月份就知晓10.31亩土地是采取公开投标发包出租的方式发包出租给谢思森的。而且合同履行多年中，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及其农户没有提出异议。另外，从常理说，生产队要公开投标一般都是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后才进行的，村民会议通常很多是口头表决，没有书面签字的，也符合一般村民的生活事务履行实践。以上事实相互印证，双方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及其约定的出租土地，官坦第14村民小组采取公开投标发包出租方式，实际上得到了所有农户们的同意，故该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该合同上签名的三人只是在农户们一致同意公开投标发包出租、谢思森中标后，代表整个生产队与谢思森签订合同而已，并不是整个生产队只有该三个人同意发包出租给谢思森。另外，公开投标、价高者得的方式能够保障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及其农户的利益最大化，谢思森因出价最高而中标，并没有损害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及起农户的权益。如果农户们认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及时主张优先权、主张合同无效。但包括现任队长曾耀洪在内的所有农户们均没有提出过异议。三、谢思森从2013年开始每年都根据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安排支付租金到其所在村委会账户中，再由村委会分配给其所有的农户银行账户里。而农户们相互配合提供银行账户给村委会并实际收取了分配的租金，也可证明案涉土地出租是所有农户自2013年1月就知晓的事实且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即使没有全部农户在合同上签名，也足以证明他们当时是同意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发包出租上述10.31亩土地给谢思森的。即使当时没有书面的村民会议表决议案，但所有农户们的上述事实行为也可以视为发包出租行为得到他们的追认和同意。综上所述，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应驳回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所有诉求。官坦第14村民小组辩称：一审判决10.31亩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谢思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包方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甲方）与承包方谢思森（乙方）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第十四生产队的一块面积为10.31亩的土地（土名：地塘涧）租给乙方种植花草树木。（一）承包期限：2013年1月21日至2023年1月20日止。（二）在承包期间，该土地以种植花草树木为主，不得开挖鱼塘（灌溉用的储水池除外）及对农田造成永久性破坏，到期满时平整好土地交回甲方。（三）乙方在经营期间，因确保花草树木成活而带走少量泥土出场，应有责任及时从外面运回泥土以作填补，防止水土流失。（四）承包土地押金的缴交办法：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十日内，必须向甲方预付500元/亩作为承包土地押金，共计金额5155元，至承包合同土地合同期满时，在乙方无违约的情况下，甲方无息退还全部押金。（五）承包款的缴交方法：承包方要遵循先交款后经营的原则。该土地2013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期间以每年每亩2300元计算承包款……（十一）违约责任：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发包土地，并没收合同押金，如乙方没有违反本合同约定时，甲方无故解除合同，乙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等。在该合同上，甲方代表有原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队长黎桂钊和其他两名代表签名，乙方有谢思森签名，见证方有钟健民签名，并有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合同签订后，谢思森取得所承包的土地使用，用于农业种植，双方开始履行《承包土地合同书》。2019年12月31日，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出具证明：“兹有我村第十四生产队与谢思森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的面积为104.93亩，至今已征地51.626亩，剩余53.304亩。”本案一审庭审中，官坦第14村民小组、谢思森均确认涉及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的地塘涧土地10.31亩已全部被征收。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原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队长黎桂钊调查，黎桂钊称：1、在14队任队长期间，具体是在2013年1月7日和2013年1月29日，代表官坦村14队与谢思森签订了两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将涉及土地（土名：嵌通桓、蔗地尾、地塘涧）面积94.62亩和地塘涧面积10.31亩发包给谢思森。2、2013年1月7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涉及发包给谢思森的土地，涉及的土地有28户村民，共94.62亩，这28户村民都同意发包，于是签名同意本户全部责任田出租表格作为合同的附件。2013年1月29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发包地塘涧面积10.31亩，发包给谢思森这些土地是属于官坦村14村民小组全体村民的，当时发包时由于谢思森承包价格最高，其他有参与人的承包价格低，最后发包给谢思森，这发包地塘涧面积10.31亩只有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并有三个村民代表签名，没有其他村民同意出租表格。3、2013年1月7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涉及的土地共94.62亩，发包给谢思森的土地只是有签名同意发包的28户村民，按合同的附件的签名表确定的本户全部责任田的分数享受租金收入分红权益，其他14村民小组的村民是得不到租金收入分红权益的（因为所发包给谢思森的土地不涉及无签名的村民），这些租金收入分红都是收到谢思森交纳的租金后就马上发放给相应28户村民。2013年1月29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发包地塘涧面积10.31亩，租金收入也是收到谢思森交纳的租金后就马上发放给14村民小组的全部村民。4、94.62亩是属于村集体分配给相应28户村民可以自己耕作的责任田，按分配责任田时的人口确定面积，具体分到固定位置土地（字号的名称）那块土地耕作使用。除了这28户村民外，其他村民已分给责任田可以自己耕作使用。谢思森并非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成员。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14队2013年1月31日前分户户主表，显示14队有54户村民。2020年1月10日，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出具证明：“我单位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截止2013年1月29日止，我联合社辖下第14村民小组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村民小组成员101名。2019年1月29日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村民小组成员109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甲方）与谢思森（乙方）2013年1月29日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本案已查明：该合同涉案土地10.31亩属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集体所有，归官坦第14村民小组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谢思森并非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土地应当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即应当经过官坦第14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案涉《耕地承包合同》合同上，甲方代表只有原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队长黎桂钊和其他两名村民代表签名，由此可知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是以村民代表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虽然谢思森并非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成员，无法参与民主议定程序，但是谢思森可以审查《承包土地合同书》签名村民代表的人数。案涉《承包土地合同书》签名的村民代表仅3名，远未达到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定要件，谢思森也未尽到审查的义务，官坦第14村民小组主张案涉《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谢思森抗辩认为案涉《承包土地合同书》虽然名称上有“承包”两字，但合同第一段内容“租给”字样以及农户们签字确认的内容“每亩租金”、“全部责任田出租”等字样，表明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为租赁合同关系，是一种债权，并非《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的承包经营权意义上的承包经营法律关系，《承包土地合同书》的签订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包土地合同书》已明确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第十四村生产队是土地发包方，谢思森是土地承包方，所签订合同是承包土地合同，虽然谢思森在履行合同中以“租金”支付承包的款项，但不能改变合同性质，其仍然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租赁合同，引起的纠纷应由农村土地承包相关法律调整。因此，谢思森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确认官坦第14村民小组与谢思森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谢思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向黎桂钊调查形成的笔录，官坦第14村民小组的意见为：一审法院向黎桂钊调查，没有告知官坦第14村民小组，调查内容也没有质证，故该调查程序违法；不确认黎桂钊陈述的事实，其是涉案承包合同的经办人，与谢思森可能存在利益关系；如果涉案承包合同被认定无效，黎桂钊可能会被村民起诉承担民事责任，故黎桂钊会倾向涉案承包合同有效；村民不知道谢思森的承包价格是否经过筛选；当时集体土地出租的程序不合法，纯粹队长一人包干，村民没有发言权、知情权、表决权。谢思森的意见为：认可调查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10.31亩土地是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由谢思森以最高价中标，谢思森支付的租金已分配给全部农户，涉案10.31亩土地发包给谢思森是取得了所有村民同意的，故涉案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经审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黎桂钊调查，并无违反法律规定，虽然调查后未听取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程序有瑕疵，但本院已作纠正，在二审中听取了双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的意见，故该调查笔录可以作为本案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系官坦第14村民小组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即谢思森承包而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该发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故一审法院作出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没有载明其项下土地系部分村民责任田的内容，且官坦第14村民小组时任队长黎桂钊也向一审法院陈述该土地属于官坦第14村民小组全体村民的；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没有载明其项下土地发包系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进行的内容，且黎桂钊向一审法院所作的谢思森以价高者竟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谢思森以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项下土地系部分村民的责任田，并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由其竟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有效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谢思森以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履行过程中，官坦第14村民小组及其村民没有提出异议，且收取了其支付的租金为由，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的签订实际上得到了官坦第14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同意，故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的上诉主张，因默认行为成立必须有法律明确的规定，且上述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并无采取默认的形式，故谢思森的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谢思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6元，由上诉人谢思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林美欣许朝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