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5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女，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宇，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紫惠，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廉巍，女，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系辽宁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丽因与被上诉人廉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清楚，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特别是在前案开庭的首次自认中，双方陈述的事实经过基本吻合，故结合其他证据人民法院有义务也有能力，查明案件事实、认定法律关系和效力、判令法律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以及第六十三条：“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之规定，被上诉人本人已在前案的庭审中多次承认：1、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以12万元价格向上诉人出售了自有的四个L4级别云集品账号；2、免费为其中一个L4级别账户升级到L5级别；3、又附赠了9个L2级别账号；4、案涉有被上诉人签字按手印的《协议书》微信照片，是其亲笔书写并发送给上诉人的。同时，上诉人亦认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禁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当事人本人首次自认内容。其次，尽管当事双方未在同一合同上签字确认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通过各自亲笔书写相同内容的《协议书》并签字，再通过微信拍照互发的行为，属于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形成了合意。之后的付款、更名账号和按照交易习惯后续追加购买等行为，都符合协议约定或对原协议的补充。综上，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不应以证据不足而判驳。二、被上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传销行为，虽然不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但个体的传销行为是传销犯罪这一量变产生质变的组成部分，同样也是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的不法行为，故该等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进而涉案合同无效。鉴于案涉二份协议书内容均指向云集品平台，该平台已涉嫌传销而关停，相关人员已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入刑，已足以认定涉案合同内容涉及传销行为。故根据《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一）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二）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交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五项之规定，本案当事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均无效、所成立的合同关系亦无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推介传销平台，鼓动上诉人出资消费，在牟取不法“入门费”的同时，又以作为下游的上诉人出资消费金额为基准，获取平台的“工资”提成，应视为发展下线。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上诉人成为传销中的受害者，直接导致了传销侵害的扩大，被上诉人才是传销行为的实施者，其过错程度、负面社会影响远大于上诉人。同时，在司法审判中也应当体现对传销行为严厉惩处的司法态度，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的还款责任，否则不足以警惩被上诉人及警示其他参与非法传销人员。三、本案不属于委托合同纠纷，可能存在名为委托实为买卖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是四个有价值的虚假账号，是一种财产非劳务。协议书中所谓的为尾号8078账号升级服务，按照被上诉人的自认系免费帮忙，无需支付对价。被上诉人又是将自己的账号更名至上诉人名下，系自我交易，这是典型的出售行为，最终取得12万元购买款也是被上诉人自己。因此，本案案由绝非委托合同纠纷。综上所述，两害相权取其轻，法律更应当打击不法利益的牟利者。如果没有作为同班同学的一句保本稳赚的承诺和诱惑，何谈本案的发生。我方基于合同相对性主张的是进入平台前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购买账号的款项的诉讼请求，在平台上的损失并未主张。廉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我方已经将相应的账号交付上诉人，完成双方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并没有产生任何损失，其所谓的损失的进入平台后投资的损失，不应向我方主张。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款并将款项投入云集品平台进行投资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协议、转账记录、收益明细以及双方各自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记录截图，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款并将款向投入云集品平台进行投资的事实，双方都是清楚的。上诉人对于投资行为有清醒的认识，其在投资之初就清醒地了解云集品平台的运行模式，包括账号开设投资购买商品来升级账号，账号可以卖出获利。何种等级账号如何操作可以获得平台分红、收益等等。其明知投资有风险，还自愿加入现在加入后还自行购买了平台发行的股票，是看到了预期利益。其提交给法庭的提现记录证明，事实上上诉人确实从平台获得了收益。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系投资行为是正确的，投资是有风险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终生保赚不赔的保障，是不符合商业逻辑和规则的，也是严重违反公平原则的，不应予以支持。二双方约定已经履行完毕，不再互负任何权利义务。上诉人依照双方约定将相应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将相应级别的云集品账号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费用，被上诉人已经用于购买货物升级账号，企业升级后的账号和相应价值的货物已经交付上诉人，双方已经微信确认货款两清，故双方之间的约定已经履行完毕，不再互负任何权利义务。三上诉人主张云集品平台涉嫌刑事犯罪，其应作为受害人向有关机关申报损失，而非向同维投资受害人的被上诉人主张原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警情通报一份，证明深圳警方对云集品涉嫌网络传销犯罪，已经进行立案调查，如果该情况属实，上诉人向云集品平台投资，其应作为受害人向有关机关申报损失，而非向同维投资受害人的被上诉人主张综合上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一定的价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级别的云集品账号，双方间的约定均已履行完毕，不再互负任何权利义务。双方同为云集品平台的投资人，对自己的投资行为自担风险，对于平台涉嫌刑事犯罪而造成的损失，应各自向有关机关申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马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2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学关系，共同参与“云集品”等网络平台相关活动。审理中，原告提交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7年8月30日，廉巍收到马丽现金40000元，即肆万元整，用来升级高级市场主管。马丽负责把账号ID：13×××78自己升级为钻石级，商品归马丽所有。廉巍负责把马丽云集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会员账号ID：13×××78升级为高级市场主管的职称（每月工资1万元左右）。账号ID：13×××78永久归马丽所有，如云集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现意外变化、变动或廉巍个人原因造成马丽投资肆万元(40000元)钱无法收回，则由廉巍本人退回马丽投资肆万元（40000元），双方达成一致”,原告提交的该协议书为复印件，被告廉巍于审理中对该协议未予认可。审理中，原告提交证据反映其又于2017年10月13日向被告转款90000元在该平台进行投资。审理中，当事人提交“警情通报”一份，内容为“2019年3月18日，深圳警方对云集品特大网络传销犯罪团伙开展收网行动……警方提醒广大群众，要切实增强防范意识、自觉抵制传销、防止上当受骗”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协议书复印件，转账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经质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给被告转款并自己或通过委托被告进行相应操作投资进入“云集品”平台的事实是较为清楚的。根据原告提交的协议及双方磋商的情况看，原告在转款时对其款项投入到该平台是应当知情的。根据原、被告陈述的该平台运营模式（包括在该平台开设账号，投资购买商品升级账号、卖出账号获利、持有账号并承诺高收益、邀请他人升级低级别账号作为自己保持或升级高级别账号的条件等），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警情通报”，该平台可能涉及“传销”等违法行为。原、被告双方基于该平台涉及的违法行为而达成的协议，一审法院无法根据该协议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无法根据该协议而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对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协议返还120000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马丽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马丽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2020辽03刑终42号判决书一份、云集品阶层导图一张、2018辽0107民初7753号裁定书一份及庭审笔录一份、2018辽0107民初7752号庭审笔录一份，证明：云集品平台已被定性为传销平台，被上诉人作为该平台L6最高级别的店主，以出售账号并在承诺书中承诺出现任何问题全额退款的传销行为，将我方发展为下线，其在前案的庭审笔录中多次承认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以12万元的价格向我方出售四个账号，所谓的升级服务是不要钱的，另赠送我方9个账号，结合云集品传销平台的运行模式，说明被上诉人将我方发展为下线的传销行为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我方基于合同相对性仅主张该等传销入门费的损失，进入传销平台后的损失并未在本案主张。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原始手机载体），证明：该协议是来源与双方微信聊天发送的内容，在当天被上诉人向我方出示二维码，我方也付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廉巍质证意见：对证据一、1.2020辽03刑终42号判决书与本案无关。2.云集品阶层导图、2018辽0107民初7753号裁定书及庭审笔录、2018辽0107民初7752号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如果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那我方已经履行约定义务将相应级别的云集品账号交付上诉人运营管理，不存在有效无效的问题，如果上诉人认为我方涉嫌传销，其应向公安机关报案，进行侦查，不应将刑事、民事混同，既不向公安机关进行刑事立案、报案，又单方认定被上诉人刑事违法，以合同无效来进行民事案件的诉讼，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二、协议是上诉人拟好之后发给被上诉人的草稿，要求我方手书一份发送给上诉人，我方应上诉人要求抄写一份拍给上诉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份协议是双方签字确认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廉巍在从事所谓云集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业务期间，马丽系经介绍加入到其业务中，成为廉巍发展的下线并给付廉巍12万元，购买所谓云集品公司钻石级会员账号，通过该账号以月消费谋取每月工资收入。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账号改名、“业绩工资”归属，马丽后续收款及其亦发展了下线的行为综合来看，马丽对自己从事传销行为的性质和结果是明确且追求的，显非受到欺诈。同时，虽然廉巍收到款项，但马丽对该款项的最终流向为“云集品”传销案件的组织者、经营者亦为明确。基于上述事实，双方间行为符合《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规定的“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情形，该行为属于传销行为，明显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马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赵春玲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谢日恒书记员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