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寿君，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10号。法定代表人：陈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寿君因与被上诉人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寿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寿君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728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项，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改制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必须在改制方案中明确支付被拖欠工资的时间和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明确过支付工资的时间和数额，并不满足延期支付工资的合法程序；第二、20l9年3月5日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批准重整计划，同时被上诉人获得了投资人的资金支持。被上诉人于3月6日向除上诉人之外的其他员工发放了拖欠的工资及保险，被上诉的行为完全属于故意拖欠工资，依法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制的主要是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存在恶意拖欠的行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以及《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已经明确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公司存在无故拖欠及克扣行为，如果公司存在生产经营困难，征得工会同意后可以暂时延期支付员工工资。而被上诉人已经根据规定与工会协商，工会也同意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保费用，且被上诉人也已经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向社保部门就工资和社保暂缓支付进行备案。因被上诉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19年3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破产重整计划后，被上诉人已经第一时间补发所欠职工工资和补缴社保费用，员工的权益均得到了落实和保障，不存在恶意拖欠工资和社保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二、关于上诉人称未在改制方案中明确被拖欠工资的时间和数额问题。2018年7月18日人民法院裁定被上诉人进行破产重整，职工债权部分被纳入破产重整的法律程序，此时应当依据特别法《破产法》进行处理。2019年3月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在裁定书附件的重整计划中已经明确了职工债权的金额以及重整计划的执行期为三个月。被上诉人已经按照重整计划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及时补发职工工资和补缴社保费用，不存在拖欠。三、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公司2019年3月6日已经向其他员工发放拖欠工资的问题。因职工债权的发放需要员工签字确认，2019年3月6日发放工资的员工均已在职工债权确认书上签字，而上诉人未在职工债权确认书上签字导致公司无法按时发放，不属于主观恶意。而且重整计划的执行期为三个月，公司在三个月内支付职工债权都属于合法合规，上诉人于2019年4月26日发放工资并未违反规定。张寿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补偿金172800元，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支付劳动报酬11492.24元；3.支付原告房屋补贴8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2月1日，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1995年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工作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至2026年4月，自2018年3月起，被告松木岛基地即存在停产，公司处于亏损状态的情形。2018年6月28日，被告向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大化人力资源发[2018]92号《大化集团关于请求帮助协调解决欠缴社保费问题的报告》，载明：“大化集团松木岛基地自3月底全面停产检修，至今已有两个半月时间。由于资金缺乏，检修基本停滞，短期内无法恢复正常生产，部分职工已于上周开始短期放假。因没有销售回款，已经从4月份开始欠息，6月份欠税，无力缴纳各项险金和支付职工工资，现已欠缴职工5月份公积金及6月份职工工资、五险一金。目前企业正准备司法重整，近期有可能进入程序，企业可恢复生产，资金来源可以解决，即可补缴五险一金。恳请贵局在大化特殊时期给予特殊政策，暂缓执行相应的处罚或限制措施，以免影响职工住院就诊，工伤救治以及正常退休手续的办理。”2018年7月1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对被申请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重整的申请。2018年7月23日，被告工会向被告公司出具《关于对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保费用的意见》，载明：“集团公司松木岛生产基地自3月底全面停产、企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7月18日正式进入司法重整程序。因企业无资金来源，从5月份开始欠缴公积金，6月份开始欠薪，欠缴社会保险。鉴于企业目前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已进入司法重整程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将集团及下属企业（包括未纳入重整裁定的下属企业）将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具体支付及补缴纳时间由未来的重整计划决定，其中大化医院和三惠热电不在此范围内。经集团公司与集团工会协商，同意按照集团意见执行。”被告进入重整程序后，针对职工债权制作了《大化集团重整案职工债权表决统计表》，要求职工对职工债权清偿方案进行表决，若同意职工债权清偿方案，在表中签字确认。表中裁明，本次表决的职工债权（截止到重整受理日即2018年7月18日）共分为工资类、社保类、补偿类三类。补偿类包括医疗、伤残补助以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向职工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表中列明了各职工的工资类、社保类的数额，其中补偿类一项为“0”。原告对表中载明的其工资类为5746.62元、社保类为1813.78元的金额表示认可，无异议，但是对表中“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职工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为零”这项条款不认可。认为大化集团没有权利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为零”的规定，对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其表示坚决抵制，故拒绝在表中签字。2019年4月1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解除劳动合同书》，被告于当日收到。被告不同意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原告送达了《不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领取人签字明细表》，原告于2019年5月5日在该表中签字。2019年4月29日，原告以申请人的身份向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报酬。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原告收到不予受理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欠缴原告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的社保费共计1813.78元，于2019年3月补缴完毕。欠付原告的2018年6月至2018年7月1日的劳动报酬5746.62元，于2019年4月26日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程序之后补发给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了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被告不同意原告解除合同，同时告知原告，如果不来上班就按公司考勤制度执行，即连续五天或累计七天不上班视作旷工，公司有权开除员工，故原告目前仍在被告公司上班，被告正常为原告发放工资和缴纳五险一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被告因欠原告劳动报酬，原告于2019年4月12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被告于当日收到。虽然被告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被告时合同即已解除。原告目前仍在被告单位上班并领取工资，被告为其缴纳社保费用，但这一情形系被告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如不上班，则按旷工开除处理所致，并非原告自愿行为，故不影响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后，被告是否需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原告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只要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劳动者即有权依照该条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且用人单位有义务依该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则辩称其并非恶意拖欠原告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故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指出，法律、部门规章及部门规范性文件，对于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具体情形作出了不同的区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八条规定：“各级劳动行政部门有权监察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的情况。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劳部发[1995]226号）第四条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以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经与工会组织或者劳动者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按照协商的日期支付工资，除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外，延期支付工资不得超过30日。超过30日的，应当向当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备案……”可见，《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及《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将“无故拖欠工资”限定为无正当理由欠薪，并且将确因生产经营困难、并经过工会同意程序的情形排除在外。《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则进一步规定了用人单位在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情形下应当进行的备案程序。前述规定均表明，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力支付工资，但经过工会同意并向行政部门备案等程序后，不应视为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并未对用人单位欠薪、欠缴社会保险的原因及理由作出任何区分，但根据上述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企业恶意侵犯劳动者权益的情形。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3月起停产，公司处于亏损状态。2018年7月18日，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职工债权也纳入破产程序，且被告同工会协商，工会同意延迟支付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会保险费，并将上述意见报备社保部门及劳动监管部门。另，2019年3月5日，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被告的重整计划后，被告已将所欠职工工资和社保费用予以补发和补缴。上述事实表明，被告并非恶意或者无故拖欠原告工资。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屋补贴的诉请，非属法院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张寿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寿君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更名为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未按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大化集团松木岛基地2018年3月起停产，被上诉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2018年7月18日经本院裁定受理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整案，2019年3月5日经本院裁定批准包括被上诉人公司在内的大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九家公司合并整理计划并终止此前合并重整程序，职工债权也被纳入破产重整程序。2018年7月23日，被上诉人工会明确同意集团公司及下属企业延迟支付工资和暂缓缴纳社会保险，具体支付和补缴的时间由重整计划决定。在重整计划得到批准后，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对于拖欠的社会保险已经补缴完毕，并于2019年4月26日支付了欠付的工资。因此本案中，尽管存在被上诉人没有按时缴纳部分月份社保费以及欠付部分工资的事实，但对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主观恶意，相反，被上诉人在充分考虑企业发展及全体员工利益的情况下，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将上述应付费用作为职工债权纳入破产程序并实际履行完毕，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无故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寿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张寿君预交20元），由上诉人张寿君负担，退回上诉人张寿君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苏 娓审判员  曾国救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