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1，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2，男，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神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3，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红利，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程某1、程某2因与被上诉人程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某1、程某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被上诉人程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红利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1、程某2上诉请求：1.撤销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二上诉人各继承114372.46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周某所立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2019年4月4日由郑某代书、邵小平见证的代书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即：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为无效遗嘱。案涉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平均分割，即各分得114372.46元。 程某3辩称，一审查明事实与客观事实一致，符合周某生前立遗嘱的本意。遗嘱是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处分的财产均系周某本人的财产，周某具有处分权，代书将周某表达的意思进行整理打印成书面内容，经过了周某的确认，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系有效遗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求维持原判。 程某1、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某1、程某2、程某3平均分割其母周某遗产343117.40元；2.本案诉讼费由程某3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与程光明（早年去世）婚后生育三子，即程某1、程某2，程某3。2019年4月4日，郑某受电话（事后得知是程某3受周某委托所打）委托到青神县小北街农行周某住所办理周某遗嘱，恰好邵小平打电话找郑某办事，郑某遂邀约邵小平一同去见证周某立遗嘱过程。郑某、邵小平先后到达小北街农行住宿区，由程某3引路来到周某家中，程某3回避离开，房间内只剩下周某、郑某、邵小平。周某向郑某、邵小平表达了要将判决书上确定的房子给二娃（程某3），其死亡后拆迁款也由二娃继承，并要求继续随二娃生活等，郑某将周某口述的遗嘱内容记录在工作纸上后，向周某进行宣读，周某确认无误后，郑某因工作纸较薄有改动痕迹且不易保存，在征得周某同意后拿去文印店打印；由于周某遗嘱内容上设定了程某3所附义务，郑某出门找到程某3征求其意见，程某3无异议，郑某随即到文印店将记录周某遗嘱内容的手稿打印成了文本，即“......我自愿立下遗嘱如下：一、依据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1）青神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归我个人所得的坐落于青神县的偏房楼下2间房及相邻的小青瓦房2间，共计4间房由程某3（男，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2××××××××）个人继承。如果我去世时，上述4间房正处于政府拆迁补偿过程之中，其4间房的拆迁补偿款全部由程某3继承。二、如果我去世时，正遇政府对我所在社区拆迁安置过程中，属于我个人应得的安置房产或各项安置款项全部由程某3个人继承。三、我去世时属于我个人所有的一切财产（含存款、政府给予的相关补偿款、我个人没有债务）全部由程某3个人继承。四、我已随同程某3生活多年，今后继续随程某3生活至终身，生活、医疗、护理全部由程某3承担，不足部分的经费由程某3承担。我去世后安葬从简，安葬费用和事务由程某3承担。以上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郑某持打印好的遗嘱文本回到周某家中当着邵小平的面再次向周某逐一宣读，周某再次确认遗嘱内容无误后，周某向郑某、邵小平表示自己不会签名，要找一个姓王的熟人帮助其签名，郑某遂让程某3将这个王姓妇女找来，王姓妇女握着周某的手完成了“周某”三字的签名，周某随后独立在一式二份的遗嘱上捺手印，郑某现场拍照留存，后郑某、邵小平在见证人处签名，郑某在其签名后括号注明“代书”，并填上“2019年4月4日”。 2019年12月2日周某因心力衰竭去世，程某3主持操办了周某后事。周某去世后的遗产：因拆迁获得的地上附着物、房屋补偿款、人口安置费计305963元，土地补偿款37154.40元，共计343117.40元，程某3将其中的216000元以“程某3”之名向政府申购了一套限价房，申购限价房的购房款216000元现在青神县青竹社区账户中，周某剩余遗产127117.4元（343117.40-216000）现由程某3占有。 另查明： 1.周某2007年至2011年随程某1生活，2011年至2016年随程某2生活，2016至去世随程某3生活；双方当事人均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 2.2019年3月25日至3月29日周某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神清神萎……”，出院记录载明“神清，咳嗽……”； 3到庭证人郑某是青神县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现为青神县青城法律服务所负责人，从事法律服务工作；邵小平现为青神县教育进修学校教师，二人系战友关系； 4.郑某证言：不认识本案的当事人及周某。办理周某代书遗嘱的委托人是周某。郑某没有保存与周某交流所记录的手稿；郑某去打印店打印时邵小平继续待在周某家里，打印回来的遗嘱郑某读给周某听了并认可后，周某让叫一个姓王的妇女来帮助她签名，大家签名捺印完毕后，郑某、邵小平才离开周某家。当天办理周某代书遗嘱过程大概二个小时左右，整个过程周某头脑是清醒的，语言表达是明确的，只是她的声音没有年轻人洪亮； 5.邵小平证言：2019年4月邵小平临时被郑某叫去见证周某立遗嘱过程。立遗嘱时，只有郑某、邵小平及周某在场，郑某与周某交流时是做了记录的，并将记录读给老人听了并确认，后郑某外出打印遗嘱，邵小平继续待在老人家里。郑某打印回来后，指着打印好的遗嘱逐一读给老人听，并问老人是不是这样的，老人说是的，遗产都拿给他（程某3），老人签名时说她不会签，要找一个姓王的帮她签名，之后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握着老人的手签的名，然后老人在遗嘱上独立按的手印，郑某、邵小平各自签名。立遗嘱到签名整个过程大约两小时，期间老人头脑清醒，问问题也说的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1.周某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3月25日至3月29日周某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记录均载明“神清”，2019年4月4日周某立下遗嘱，立遗嘱时的见证人均证明周某头脑清醒，语言表达明确，程某1、程某2称2019年10月28日周某ＣＴ报告单上载明“脑萎缩表现”，该报告单是在遗嘱作出后的半年，不能对抗青神县人民医院入、出院记录及两位见证人的证言，程某1、程某2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认定周某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2.周某立遗嘱过程没有录音录像，遗嘱代书人在制作遗嘱时是否具有诱导性，遗嘱内容是否周某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录音录像不是法律规定的法定内容；周某立遗嘱时，只有两位见证人及周某在场，两位见证人均不认识周某，与本案的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两位见证人中一个是退休干部、一个是临时叫去见证的人民教师，具有如实作证能力和道德是非观念，周某对两位见证人明确了要将全部的遗产给程某3继承，郑某将记录的遗嘱内容向周某进行了宣读，得到周某确认后，郑某将打印好的遗嘱内容又再次向周某逐一宣读，再次得到周某的确认后才完成了签名捺印。程某3申请到庭作证的两位见证人接受了当事人双方的询问和质询，其证言稳定且能相互印证，均能证明遗嘱内容是周某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程某1、程某2仅以周某立遗嘱时没有录音录像来佐证遗嘱内容不是周某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依据，不能对抗见证人的证人证言。程某1、程某2主张代书人制作遗嘱时具有明显诱导性，未提供证据进行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程某1、程某2所持主张不予支持； 3.周某是否在遗嘱上签名？周某系文盲，不能签名。2019年4月4日遗嘱中涉及到立遗嘱人签名时，周某表示要找一个姓王的人帮助自己完成签名，郑某出门叫程某3找来这个姓王的人，姓王的人握着周某的手完成其签名，后周某在自己的签名处独立完成了捺印予以确认，同时在遗嘱内容的另三处地方也独立进行了捺印，对程某1、程某2诉称周某没有在遗嘱上签名这一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4.周某立遗嘱的代书人是郑某还是文印店？最终遗嘱形成过程是否符合时空一致性？郑某退休后从事法律服务，受委托与邵小平来到周某住所，在郑某、邵小平、周某三人相处的房间内，周某向郑某、邵小平明确委托其上门来的目的是处理自己遗产之事，郑某与周某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即周某支付报酬，郑某将周某口述遗嘱内容代书成书面文字内容并当见证人；当郑某将周某遗嘱手稿内容拿去文印店打印时，郑某与文印店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即文印店提供打印服务，按郑某的要求将遗嘱手稿内容打印成文本，郑某支付文印店劳动报酬；周某与文印店无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周某遗嘱代书人为郑某。从郑某、邵小平来到周某住所，郑某完成遗嘱手稿，向周某宣读手稿遗嘱内容，得到周某确认，郑某到文印店打印手稿遗嘱内容，返回周某住所，再将打印好的遗嘱内容逐一向周某宣读，再次得到周某确认，直到周某、郑某、邵小平完成签名捺印。在这约两小时的时间内，周某、郑某、邵小平一直没有脱离立遗嘱、办理代书遗嘱、见证立遗嘱这一主题，虽然郑某因打印遗嘱短暂外出，但周某所立遗嘱均是在家里完成，郑某、邵小平在周某家里见证了整个立遗嘱过程，这个过程是连续性的，没有中断，符合时空一致性。郑某因记录遗嘱内容的工作纸较薄不易保管且有改动痕迹，将记录的遗嘱内容拿去文印店打印而弃用手稿，也符合现代社会惯用方式。综上，对程某1、程某2主张遗嘱代书人是文印店、遗嘱最终形成是在文印店、遗嘱形成过程不具有时空一致性，邵小平没有见证整个遗嘱过程的观点，均不予支持； 5.周某所立遗嘱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周某将自己的遗产指定由程某3继承，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没有超越社会道德底线，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 6.程某3是否完成了周某遗嘱内容中所附义务？周某遗嘱第四条设定了继承人程某3的义务，程某3履行了对周某生活、医疗、护理的全部责任；周某去世后的安葬由程某3主持操办，庭审中查明操办后事的费用是程某3用周某遗产费用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周某去世后，程某3依照周某生前遗嘱继承了周某遗产，用其中部分支付了办丧事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履行了周某为程某3继承遗产所设定的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继承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周某生前委托他人代书了遗嘱，周某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财产作出的处分行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且本案的当事人均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因此，周某的遗嘱内容没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周某立遗嘱时有两个在场见证人，即郑某、邵小平，见证人与周某及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作为遗嘱代书人的郑某，无论是记录遗嘱的手稿还是打印成文本的遗嘱，均向周某逐一进行了宣读，遗嘱内容得到周某确认，遗嘱内容充分反应了周某真实想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某因无能力签名，要求找王姓妇女来帮助自己完成签名这一行为也是周某真实意思表示，周某独立完成在自己签名处及遗嘱内容上捺印，是再次对签名和遗嘱内容的确认，因此周某所立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法定形式；周某所立遗嘱对继承人程某3设定了附随义务，继承人程某3已全面履行完义务。 综上，2019年4月4日周某所立遗嘱为有效遗嘱，确认其效力。被继承人周某的遗产应按照周某的遗嘱处理，即周某的遗产343117.40元由程某3继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某1、程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程某1、程某2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程某1、程某2提供了程某1与程某3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周某是老年痴呆，不具有遗嘱能力，遗嘱无效。 程某3质证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光盘的原始载体，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来佐证，对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一审中形成，其在一审中未提供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现在提供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不符合证据要件。 经审查，程某3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程某1、程某2的录音资料除光盘外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能确定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某的遗产是按遗嘱继承还是按法定继承。 程某3主张按遗嘱继承，提供了周某的遗嘱，程某1、程某2主张周某的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条件，该遗嘱无效，应按法定继承分配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按照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由一人代书的法律规定，代书人和见证人应当见证遗嘱的形成过程，即立遗嘱的整个过程。案涉遗嘱属于代书遗嘱，虽以打印遗嘱的形式呈现，仍然应当符合代书遗嘱的规定，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立遗嘱过程，由遗嘱人口述，其中一人代书。本案已查明，案涉遗嘱由案外人郑某、冯小平在场，由郑某将周某口述的遗嘱内容记录在工作纸上，向周某进行宣读后，去文印店打印成的文本。程某3在二审答辩中也陈述，代书人将周某表达的意思进行整理打印成书面内容。首先，该代书遗嘱的制作未在遗嘱现场制作完成，不符合代书遗嘱的要件。其次，即使立遗嘱现场没有打印文件的条件，也应当由代书人先记录遗嘱内容再进行打印。案涉遗嘱内容是由郑某征求了程某3的意见后经过整理形成的内容，该内容是否是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尚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中程某3未提供郑某手写记录的遗嘱内容相印证，不能证明经过整理的遗嘱系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成要件，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周某的遗产不应当按照遗嘱继承。 周某与其夫程光明共生育了三子，即程某1、程某3、程某2。程光明早年已去世，周某去世后的遗产应当由程某1、程某3、程某2法定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周某虽分别与程某1、程某2共同生活过几年，但在其去世前的几年，因年老体弱多病，生活需要照料，其随程某3生活期间，程某3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并主持了周某去世后的安葬。因此，在分配遗产时，对程某3可适当考虑多分。程某1、程某3、程某2对周某留下的遗产为343117.40元没有异议，因此，可由程某1、程某2各分得100000元，余款143117.40由程某3分得。 综上所述，程某1、程某2的部分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遗嘱的效力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 二、程某3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某1100000元； 三、程某3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某2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程某1、程某2负担600元、程某3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程某1、程某2负担1000元，程某3负担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辛利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