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遥，男，1992年11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剑，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晓岚，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佳遥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信息披露不足既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也不是合同签订的目的，故上诉人并没有实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行为，合同法第94条中规定的解除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据此，上诉人认为，判决本案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判决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吴佳遥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佳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被告返还原告培训特许合作经营款74000元，并赔偿违约金20000元；3.被告退还已付物料费共计2860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9月7日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原告支付定金1000元。后于2018年9月9日与被告签订《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被告许可原告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开展“浅浅茶”项目合作，原告依约向被告转账各种款项73000元，其中，定金冲抵合同款项1000元，涉案项目合作款项共计74000元。原告于2018年10月11日和10月29日分别向被告支付物料费共计28607元。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的规定，被告未向原告披露真实、准确、完整的特许人经营信息，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荣世联创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已向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培训手册、技术手册等，并向原告提供了培训和相关设备配置清单，协助原告完成了选址、店铺装修等工作。2.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原告已开店经营，涉案合同不应解除。3.关于物料费，被告认为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要求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荣世联创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与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8年9月7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南京荣世联创定金合同（单店）》，约定为确保甲乙双方就“浅浅茶”餐饮项目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内合作协议的签订，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定金事宜达成协议。第一条甲方自收到乙方定金款项后乙方保留在上述区域内的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优先签约权至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日；第二条乙方应于2018年9月8日之前主动与甲方取得联系并完成合作协议书的签订，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第三条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000元，并且在合同签订后该定金冲抵部分合同款项，剩余合同款73000元，乙方应以签订合同时向甲方支付。2018年9月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乙方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开展项目运营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核心技术资料、经营管理及市场运营等理论培训、技术操作培训、物料供给、设备采购及使用指导、店铺选址评估、装修设计指导、设备及物料配送、带店指导、督导等服务。甲方服务期自2018年9月9日至2019年9月8日。本合同项下收费由以下几类构成：1.技术培训费用，占合同费用总额的30%；2.网络教堂课程，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3.核心资料交付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4.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5.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和日常督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5%；6.设备用具和相关使用指导服务，占合同费用总额的10%。以上各项费用共计74000元。乙方应在签约当日支付完毕。甲方为乙方提供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浅浅茶，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9月9日起至2019年9月8日止。甲方承诺上述本协议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更甲方项目标识及V1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协议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浅浅茶”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带有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原告分别于2018年9月7日、9月9日向被告支付项目合作款1000元及73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两张收据。2019年5月20日，原告通过支付宝分两次向被告支付物料款共计28607元。原告在被告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该《告知书》内容为：荣世联创公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8年9月9日，原告在被告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确认，该《证明》载明：您好！……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请对照本清单查收以下资料：1.《技术手册》；2.《营运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3.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庭审中，原告陈述未实际开店，也未实际购买物料。被告称，对于原告是否开店并不清楚，但据其了解，原告向他人购买物料、租赁房屋，已实际开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审理中，被告提交培训学员签到表、技术中心教学内容大纲及学员考核试卷，拟证明被告为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培训，原告在培训结束后通过了相关考核。被告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其陈述从未参加培训及考核，该三份材料上记载的内容及签名均非原告所写。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双方所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中双方约定服务方式为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故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不仅仅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还兼具委托代理关系。被告认可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签订合同事实，原告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支付合同款的事实且被告并未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被告未妥善披露涉案信息，足以影响到原告的决策、选择。因此，原告有权解除双方订立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签约前未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未充分考虑商业经营风险便贸然签约，存在一定过错。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应当披露的信息，亦存在一定过错，另外，被告主张已向原告进行技术培训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之间过错程度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被告荣世联创公司向原告吴佳遥返还合同款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元，原告依据《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第8.1条主张违约金。综合本案情况，被告并无《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第8.1条的违约行为，而涉案合同的解除，双方均有一定过错，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物料费28607元，因该款项系原告为履行涉案合同而支付，且被告未向原告实际给付物料，故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原告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吴佳遥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2018年9月9日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佳遥合同款50000元；三、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佳遥物料费28607元；四、驳回原告吴佳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减半收取1376元，由吴佳遥负担376元，荣世联创公司负担10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单店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均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还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仅凭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因此，荣世联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吴佳遥披露涉案项目准确、完整的信息，不但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还导致吴佳遥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确定荣世联创公司向吴佳遥返还合同款50000元、物料费28607元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薛荣审判员  雒强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卢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