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5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负责人：张翼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滨，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璜土镇南湫路。法定代表人：龚海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学南，男，满族，住沈阳市沈河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91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定实体权利义务时，没有注意与企业破产法等规定相协调，致使判决结论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于2018年6月22日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2019年4月30日重整程序终止。本案虽然一审判决时上诉人破产程序终止，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皆发生于上诉人破产重整之前，且其起诉立案在上诉人破产之前。根据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发生于上诉人破产之前的债权都是破产债权，若确认为破产债权应按照《重整计划》确定清偿方案获得清偿。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10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和诉讼事务后继续进行。债权人已经对债务人提起的给付之诉，破产申请受理后，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但是在判定相关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时，应当注意与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协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应按照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定实体权利义务时，注意与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协调，即一审法院若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成立，应该判令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到期债权，而非判定上诉人直接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及利息。(二)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违反了司法公平公正原则判定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不但与企业破产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债权及债权清偿的相关规定向冲突，同时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本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重整期间，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且被确认，且一审法院判决结论与管理人确认债权数额相同，确认债权应按照重整计划进行清偿，但一审法院判定债权及利息全额给付。而其他债权人皆为按照重整计划按比例清偿，被上诉人可向上诉人主张全额债权清偿，且若上诉人未全额清偿，被上诉人可向法院申请按照判决书确定的金额强制执行。不但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且违背了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立法初衷，违反了司法公平公正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诉状中自认从2014年起再与上诉人无任何往来，故截止至2018年6月22日后上诉人管理人向其出具询证函时，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且管理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询证函，仅是向其核对债务金额，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并未终止。(二)上诉人管理人认定的债权有误，对上诉人不应产生法律效力。首先，因被上诉人申报债权时，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七项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的范围，故被上诉人申报的债权应不予确认。其次，被上诉人申报的债权，债务人主体并非仅是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其申报债权的材料中还有沈阳矿山集团山普通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上述法人单位并未破产重整。且其申报债权中已经明确上诉人欠款金额为92486元，管理人应该根据相关证据材料，进行债权的确认，以维护其他债权人及债务人的利益，但管理人并未认真履职，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形下确认债权301018.04元。故上诉人不认同管理人确认的债权。(三)即便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也不应判定上诉人需要支付被上诉人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2日止的利息。虽然上诉人管理人向被上诉人发过《企业询证函》，但《企业询证函》的发出时间于上诉人破产之后，且《企业询证函》并未表示2017年1月1日起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账款，没有表示支付的意思表示，何来的利息?另外，即便《企业询证函》涉及的债权存在，但已过诉讼时效，即使上诉人的管理人按照此金额确认了债权，也是在超过了债务诉讼时效后与债务人重新进行了债权债务核对，该核对行为仅构成对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确立。在此之前，原债已成自然之债，在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上诉人管理人仅确认新债务金额为301018.04元，若上诉人管理人同意履行债务，也应该按照新确认的债务金额履行，该债务并未发生利息。为此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辩称：2011年10月11日至2014年5月28日期间，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与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共签订“订货合同11份，合同总标的人民币13275167元，合同约定，货款分期履行，具体付款时间未做约定。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已完成全部约定义务，上诉人先后给付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12956321元，尚欠货款人民币318846元。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出具的债务确认表和“企业询证函”等证据，足以认定。一、关于上诉人(一审被告)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审法院于2018年06月15日以(2018)0191民初字第2820号立案受理。而辽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是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母公司)“破产重整”一案，而非“破产清算”一案或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本案完全符合上述程序规定(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二、关于上诉人(一审被告)提出申报债权问题。本案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适用于审判程序，与“企业重整”债权申报程序无关联。三、关于上诉人(一审被告)提出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二)项；“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规定，被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2015年1月2日；2016年7月8日；2016年7月12日；2016年7月17日，五次向上诉人发送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并且上诉人于2018年6月22日在被上诉人发出的债权、债务“企业询证函”上盖章确认。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重新计算。四、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显失公平，请予纠正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是指2014年5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货款标的为17828元诉讼请求，一审法官偏听上诉人以没有上诉人公司盖章的说法，判决驳回。事实上，本合同为上诉人确认盖章的“传真合同”，盖章自然是传真显示(看不出原章)，但是，传真代码明确可以认定为盖章的传真合同，并且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权人依法随时可主张债权，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长期无正当理由长期不履行合同给付义务，致使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存在严重错误，请贵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即2014年5月28日双方签订标的为17828元的“传真合同”为有效合同。请合议庭合议时给予充分考虑。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18,846.00元及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08年8月14日至2014年5月28日共签订承揽合同11份，总标的金额为1336.3167万元，原告按合同规定履行并已使用。现被告已付总标的金额为1304.4321万元，共欠31.8846万元，被告迟迟未付，故原告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自2008年8月14日开始至2014年5月28日，在上述期间双方共签订11份《订货合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在上述11份合同中，双方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的《订货合同》，该合同总价值2,849,986.00元，结算方式为预付款30%，提货款65%，留质保金5%一年。原告主张被告已付部分款项；2014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专用条款》，采购设备罩，该条款总金额为17,828.00元，付款方式为带款提货。原告主张该款项至今未付。2018年6月22日，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破申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沈阳第一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对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同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送《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至2018年6月22日，被告尚欠301,018.04元。”原告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被告管理人已确认原告债权数额为301,018.04元。另查明，沈阳矿山集团山普通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日变更为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沈阳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变更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按照被告要求生产货物，被告理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在原告完成供货义务后给付货款，被告无故拖欠货款的行为应属违约，应按照法律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向原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迟延支付货款期间的利息。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应给付318,846.00元货款，但被告于2018年6月22日向原告发送《企业询证函》中，原告对被告欠款数额301,018.04元予以认可，且原告主张的最后一笔货款17,828.00元发生在2014年5月28日，发生在2018年6月22日之前。故对原告主张的318,846.00元货款，本院仅认可301,018.04元。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2018年6月2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企业询证函》，该行为系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请，双方确认的《企业询证函》记载：2016年12月31日应付账款为301,018.04元，故应自该日的次日起计息，进入破产程序后停止计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货款301,018.04元；二、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货款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2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3.00元，由原告江阴华峥特种运输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40元，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负担5,743.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2018）辽01破申4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依法应确认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而不应判令直接给付。证据二：重整计划及批准重整计划裁定，证明：对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如确认到期债权按重整计划执行。证据三：债权申报表及债权确认书，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申报时已过时效，债权确认表未对利息重新确认，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证据四：被上诉人清偿方案确认书，证明：被上诉人选择清偿方案，清偿比例10%，剩余部分豁免。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本案属于重组，不属于破产清算，按照《企业破产法》20条的规定，先受理的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301018.04元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认定利息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301018.04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公司已于2018年6月22日被本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被上诉人本案起诉发生在此之前，本案债权只能以确认的方式认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起的给付之诉，一审法院以判决给付的方式确认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及金额，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在破产重整程序通过了重整计划，且目前处于破产重整计划的执行过程中，但本案对被上诉人债权的认定，不影响破产重整计划方案的执行。关于一审认定债权金额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企业询证函》，其中明确确认了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01018.04元，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认定2018年6月22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认定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载明的2016年12月31日应付账款为301018.04元，认定上诉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2日本院受理破产申请前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3元，由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输送设备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