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双荣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春申湖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王万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麒，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颐，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茂本，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上诉人苏州双荣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茂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双荣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赔偿金122301.4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上班送货期间，与客户处的另一供应商发生肢体冲突，客户处保安报警，接出报警记录登记表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双方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故可知，被上诉人确与第三人发生了冲突，斗殴行为是双向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二、上诉人是以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有程序合法的《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18页严重违纪事项第26条规定：“不管任何理由，动手打架斗殴的属于严重违纪的行为，公司有权予以开除处理”。因此上诉人并不是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且被上诉人在客户处与他人打架斗殴，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企业形象。朱茂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双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2301.4元.2、诉讼费由被告双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日，朱茂本进入双荣公司工作，担任跟车员一职。2019年9月27日，朱茂本在双荣公司的客户单位昆山市开发区牧田公司内卸货的过程中，与案外人陈圣言因琐事发送口角，后双方引起肢体冲突。牧田公司的保安为此报警，昆山市公安局青阳派出所民警接警处理。在该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处警经过及结果中记载“经调解，朱茂本和陈圣言两人各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陈圣言自愿一次性补偿朱茂本医药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180元整。双方互不追究对方其他责任，自愿达成协议……”。2019年10月9日，双荣公司向朱茂本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解除了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庭审中，朱茂本、双荣公司共同确认：朱茂本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03.9元/月。朱茂本认为双荣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9]第8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不支持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朱茂本对此不服，现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由原告举证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公示信息查询、合同解除通知书、接处警登记表、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荣公司认为其系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朱茂本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其为反驳朱茂本的主张，举证：员工手册、全体职工大会的签到表、还有关于修改员工手册文件的会议决议、关于修改员工手册文件的意见以及当时通过员工手册的公示照片，证明双荣公司的员工手册是经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而且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员工不管任何理由动手打架斗殴的，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是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双荣公司另解释称，由于朱茂本经常外出，所以全体职工大会时他没有到场，但后期公司已通过张贴在公告栏的方式向全体员工公示。朱茂本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均是双荣公司单方制作，且其中一份签到表显示的是全体职工大会签到表，但是并没有我方签字。朱茂本作为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公司是不可能遗漏的。朱茂本从未收到相关员工手册，也未在宣传栏中看到过员工手册。提供的相关照片也模糊不清，具体是什么内容也无从知晓。关于2019年9月27日朱茂本与案外人陈圣言发生冲突的经过，朱茂本述称，当天卸货过程中，我所使用的推车被陈圣言拿走，我说我一直在使用这辆推车，陈圣言则表示现在由其使用，我们就争吵起来，之后陈圣言说有本事去厂外去，我就跟着他出去了，刚到仓库门口他就动手打了我，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还击，只是用手阻挡。因为周围围观的人员较多，陈圣言打了我二三下后停了下来了，我立刻向公司主管汇报情况，主管要求我报警，我还在犹豫报警是否会影响公司时，牧田公司的保安已经报警了。警察到场了解情况后将陈圣言带到派出所，让我去医院治疗，陈圣言说医疗费由他承担，之后我就去医院治疗，共花费180多元。我回到派出所，陈圣言将医疗费赔偿给我，警察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就说没什么大碍就这么处理，之后警察就让我俩在一份材料上签字，意思是双方再无其他纠葛。第二天起，公司没有安排我去其他公司送货的任务。陈圣言不是牧田公司的员工，是外地公司送货随车过来送货的人员。对此，双荣公司认为，朱茂本的陈述有一定编造和歪曲事实的成分。据牧田公司反馈，当时双方都有打架斗殴的行为，也因此报警，事后牧田公司禁止原告随车进行卸货工作，所以我方才让他不要再去牧田公司。并且，根据朱茂本陈述，陈圣言跟他约到了在卸货地点以外的地方，可能两人情绪都上来了，如果是朱茂本不存在打架斗殴的故意的话，他不会跟这人出去的。我方是从牧田公司处了解当时的情况的，也问过牧田公司有无监控，他们回复没有拍摄到。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解除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和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就解除合同的制度依据而言，双荣公司于2018年4月1日修订的《员工手册》，经过职工大会审议通过，且经过公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以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制度依据。虽然朱茂本未实际参加该次职工大会，但双荣公司已在会后将修订后的员工手册内容张贴在公告栏内，朱茂本应知晓其内容，并不影响其制定程序的合法性。其次，就解除合同的违纪事实而言，双方对于朱茂本是否存在打架斗殴的行为存在分歧，但除了各自的陈述意见之外均不能对此举证其他证据。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来看，对于双方的行为表述为“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并不能够完全等同于员工手册中所规定的“打架斗殴”；并且，朱茂本系受伤的一方，此事的处理结果为陈圣言赔偿朱茂本医疗费等损失合计180元，虽然其中另记载“两人各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但也应理解为朱茂本对于此次事件的发生及结果亦有过错，并不能据此直接判断朱茂本存在“动手打架斗殴”的行为。双荣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了解事件经过系通过牧田公司转述，且牧田公司内也没有拍摄到事件经过的视频影像资料。在没有更为客观、确凿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双荣公司仅以客户单位的陈述即认定朱茂本存在“动手打架斗殴”的事实，并采取了最为严重的处罚措施即单方解除了朱茂本的劳动关系，既没有听取朱茂本的申辩意见，此项决定也未经过工会同意，双荣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合理性及合法性，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朱茂本支付经济赔偿金。朱茂本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703.9元/月，在职期间超过12.5年，应支付经济赔偿金122301.4元（4703.9元/月×13月×2）。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被告苏州双荣橡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茂本经济赔偿金122301.4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苏州双荣橡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荣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解除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来看，双方对于行为的表述为“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并不能够认定为员工手册所规定的“打架斗殴”。而且，朱茂本系受伤的一方，处理结果为陈圣言赔偿朱茂本医疗费等损失合计180元。其次，双荣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系通过牧田公司转述了解事情的经过，牧田公司内也没有拍摄事件经过的视频影像资料。因此，双荣公司仅凭客户单位的陈述即认定朱茂本存在“动手打架斗殴”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双荣公司单方解除朱茂本的劳动合同，既没有听取朱茂本的申辩意见，也未经过工会同意，解除程序亦违法。综上，一审判决双荣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朱茂本支付经济赔偿金122301.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双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双荣橡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