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粮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经济开发区纬一路19号。法定代表人：黄美华，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五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卜东路37号。法定代表人：庄一飞，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华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五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越南项目合同与吴江项目合同之间并无关联，彼此独立；两个项目合同的设备均为定制设备，不具有类比性。越南项目合同签订于2011年4月11日，机械设备使用地点在境外，双方对合同所涉设备的质量约定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行业标准和合同附件二的约定（本案所争议设备的技术要求为“斗提机技术要求”)。华粮公司完全是按照机械行业标准（JB/T3926.1-1999)和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对案涉设备进行制作。吴江项目合同签订于2011年11月14日，机械设备使用地点在苏州吴江，合同中设备型号虽然也是TZD650,但双方对合同所涉设备的质量约定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国标”和附属《斗提机技术要求》。两个合同实质上为加工承榄合同，两个项目设备的质量约定和技术参数完全不一致，设备之间并不具有类比性。一审法院以吴江项目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就认定越南项目也必然存在“质量问题”，这一推定没有事实依据，也毫无逻辑可言；二、华粮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所发出的传真复函仅仅是针对于吴江项目，一审法院将该复函与越南项目联系在一起，以型号相同就认定为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是相同的设备，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五龙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函告华粮公司称：2011年11月14日所签订的合同（吴江项目）存在畚斗与壳体之间间距太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150mm，同时又称2011年4月11日的合同（越南项目）同样存在这一问题，合同约定的壳体宽度为480mm，而实际上只有380mm。但双方在越南项目合同及附件二中根本没有关于“480mm”的约定，华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要求五龙公司提供关于“480mm合同约定”和“交付设备仅为380mm”两方面的证据，五龙公司并未提交。其次，五龙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针对于间距问题作出解释，并且提出修改畚斗尺寸的方案，但并没有对所谓480mm的问题作出任何回应，原因就是双方并没有这一约定。如前所述，越南项目合同为通用设备，行业标准规定壳体宽度为360mm，五龙公司的函告内容不符合设备行业标准的技术要求。而吴江项目的设备是华粮公司要求的特殊规格，华粮公司在2011年12月14日的传真回复是对畚斗尺寸的修改，以达到双方约定的150mm，该回复仅仅是针对吴江项目。最后，五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案涉设备已由其交付给越南方面，换言之，若华粮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五龙公司又怎么会将案涉设备作为合格产品交付给越南方面。本案所涉设备于2011年6、7月间交付，距本案诉讼时隔八年之久，五龙公司都不通知华粮公司进行安装调试，本质上就是恶意拖延，主观上不想付款。况且，吴江项目所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尚是一个待定事实，因该项目不属于本案的讼争范围，故华粮公司没有举证。一审判决认定“吴江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认定，以此进而推定越南项目也存在质量问题就更是错上加错。一审法院将越南项目和吴江项目这两个毫无关联的合同强行牵连在一起，主观臆断以价值仅10万元的设备存在所谓“质量问题”来否定华粮公司价值158万元的合同，事实认定缺乏客观性；三、一审法院认定五龙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故五龙公司有权在超出异议期后才提出异议，并以此理由采信五龙公司的抗辩，这一审判观点与法理不符。无论是从法律条文，还是从字面含义，“质量异议期限”与“质量保证期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本案中，越南项目合同中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为一个月，双方均应当遵从该约定。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五龙公司应当在一个月内对设备进行初步验收,提请二审法庭注意，五龙公司所抗辩的畚斗尺寸大小、壳体间距等问题在初步验收过程中是完全可以检验发现的。反过来说，五龙公司在质量异议期限内没有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则表明其认可华粮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庭审中，五龙公司对其所有的抗辩观点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结合五龙公司在一个月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证实华粮公司在2011年12月14日的传真回复仅仅是针对2011年11月4日所签订的吴江项目合同的事实，也证实了越南项目设备与吴江项目设备不具有类比性，这个推定才更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五龙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华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龙公司支付货款158800元；2、诉讼费用由五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订立合同情况及履约情况1、2011年4月11日，华粮公司（出卖人）与五龙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如下：一、由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出售越南项目输送设备一套，价格158.8万元；二、质量标准出卖人提供行业标准，由买受人确认；三、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因出卖人的产品用于买受人的项目配套，却该设备的用户在境外，根据外方要求出卖人对产品的质量保证期限为二年……在保质期内出卖人应无条件对标的产品承担三包责任，有关费用由出卖人承担；……；九、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和期限按第二条款标准验收，如有异议需在到货一个月内提出；十、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出卖人指导设备的安装，负责调试……；十一、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生效后出卖人一周内提供附件一中3、5、8的资料，预付款20万元，货到买受人厂内经初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80%，安装与调试结束后再付合同总额的10%，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全部货款。该合同的附件三载明，案涉设备包括三台TZD650斗式提升机。之后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设备，五龙公司支付了合同总额80%的货款，目前该案涉设备尚未进行安装调试。2、2011年11月14日，华粮公司（出卖人）与五龙公司（买受人）又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如下：由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出售TZD650斗式提升机一台，价格11万元，货到后支付合同总额的90%，余款一年付清。之后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提供了斗提机，该斗提机五龙公司用于吴江项目，五龙公司支付了合同总额90%的货款。（二）双方就质量问题的交涉情况1、2011年12月12日，五龙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华粮公司发送一份公函（紧急），称双方于2011年11月14日签订的一份合同，合同标的物为斗式提升机，型号为TZD650，货到五龙公司经初步验收后发现斗提机的畚斗与壳体间距太小（只有60-70mm），而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畚斗与壳体间距应大于150mm，无法满足工艺要求，不能正常使用；另外，双方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一份合同，合同标的物中有3台斗式提升机，型号为TZD650，也存在畚斗与壳体间距太小的问题，合同约定的图纸要求壳体的宽度为480mm，而实际宽度只有380mm，无法满足工艺要求，不能正常使用，五龙公司要求华粮公司在接函后一周内解决上述问题。华粮公司收到五龙公司的公函后，于2011年12月14日向五龙公司发送一份传真，称关于TZD650斗提机畚斗更改说明如下：原冲压畚斗为560*260*170，斗容11.9，正常状态下与壳体间距为65，卡压状态下最大间距为105，先自制钢畚斗按塑料畚斗尺寸制作，改为560*215*185，斗容11.6，正常状态下与壳体间距为110，卡压状态下最大间距为150，理论产值70t/H。2、2012年5月24日，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出具一份售后服务说明，承诺双方之间于2011年11月14日订立一台TZD650斗提机一台，由于华粮公司料斗更改的原因，如使用过程中达不到设计要求，供方负责售后直到达到设计要求为止。3、2018年8月16日，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邮寄一份告知函，告知双方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华粮公司没有收到五龙公司关于安装、调试的通知，因此函告五龙公司在收到函的90日内安排并进行安装、调试工作，以便华粮公司履行相应合同义务，若逾期未告知安装、调试地点，则视为华粮公司已经履行指导安装、调试义务。五龙公司收到告知函后于2018年8月18日向华粮公司邮寄复函，称在2011年12月12日已以书面公函告知华粮公司，由于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达成合同目的，要求华粮公司解决该问题，但华粮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五龙公司的越南项目至今无法完成交付义务；关于TZD650斗提机的质量问题（苏州吴江项目），华粮公司虽重新制作了畚斗，但尺寸变小后，产量也降低了不能达到承诺的理论产值70t/H，实际产量仅为30t/H，不能达到五龙公司的合同目的；鉴于华粮公司提供设备是同一品种，仅是配套不同项目，因此目前不是解决安装、调试问题，而是完成合格产品的交付义务。4、关于越南项目中的TZD650斗式提升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这一焦点，华粮公司认为:第一,根据合同第九条规定,异议期限仅为货到一个月,因此五龙公司在2012年提出的质量问题仅针对吴江项目的设备;第二,两个项目中的TZD650斗式提升机是不同的,吴江项目中的该型号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证明本案案涉的越南项目中同型号设备亦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五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项标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对此，五龙公司认为:华粮公司在两个项目中所提供的斗式提升机系同一型号，均为TZD650，五龙公司在苏州吴江项目中发现该型号斗式提升机存在质量问题后及时告知华粮公司，且也明确在越南项目中的斗式提升机存在同样问题，华粮公司在之后的回复中并未否认，因苏州吴江项目中斗式提升机的质量问题至今未能解决，故越南项目的斗式提升机的质量问题实际也未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华粮公司与五龙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是五龙公司提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是否构成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首先，虽然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在到货一个月内提出异议，但结合第十一条“货到买受人厂内经初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80%，安装与调试结束后再付合同总额的10%，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全部货款”和第三条约定“案涉设备的质量保证期限为二年”的内容来看，1个月的期限是限定五龙公司在此期间对货物进行初步验收，如没有异议应当支付合同总额80%的货款，而并非限定五龙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收到货1个月内，五龙公司在2011年12月12日发现TZD650斗式提升机存在质量问题后书面发函通知华粮公司，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其次，从五龙公司的公函内容来看，明确提到吴江项目和越南项目中使用的同型号斗式提升机存在类似质量问题,华粮公司在之后的回复中亦认可该型号斗式提升机存在问题,并未区分两个项目中使用的同型号斗式提升机属于不同产品,因此一审法院对华粮公司称两个项目中使用的同型号斗式提升机属于两种设备的意见不予采信;第三,五龙公司称因TZD650斗式提升机存在质量问题，吴江项目剩余的10%货款至今亦未支付给华粮公司，而华粮公司对此未予否认，且华粮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越南项目中使用的TZD650斗式提升机的质量问题已得到解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五龙公司提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成立。现华粮公司尚未按约履行指导安装和负责调试义务，且质量争议未得到妥善解决，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五龙公司可行使履行抗辩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5元，由华粮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认定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应重点审查买卖双方对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特殊要求。本案中，华粮公司与五龙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实际上两份合同对标的设备（斗式提升机）的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均不相同，且五龙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粮公司生产的斗式提升机系一般通用产品，因此，案涉合同虽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实为加工承揽合同。五龙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向华粮公司发出公函（紧急）提出两份合同供应的型号为TZD650的斗式提升机均无法满足工艺要求，不能正常使用，要求华粮公司在一周内解决上述问题，华粮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书面回复五龙公司认同吴江项目中的斗式提升机存在质量问题并提出更改方案，但对于越南项目中的斗式提升机的质量问题未予回复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华粮公司认可越南项目中的斗式提升机同样存在质量问题，截止目前，华粮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设备的质量问题得到解决。另外，案涉设备交付给越南方面的事实无法证明产品质量符合要求，更无法证明华粮公司完成指导安装、调试义务，根据华粮公司与五龙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约定“出卖人指导设备的安装，负责调试”、第十一条的约定“货到买受人厂内经初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80%，安装与调试结束后再付合同总额的10%，正常使用一年后付清全部货款”，现华粮公司未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即使2018年8月16日华粮公司向五龙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五龙公司在收到函后90日内安排并进行安装、调试，但由于设备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安装、调试，因此，五龙公司向华粮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不成就。结合华粮公司与五龙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中关于质量异议期与质量保证期的条款的内容来看，五龙公司支付80%货款意味着对设备的初步验收合格，但并非限定其对质量提出异议的期限为一个月，相反，五龙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向华粮公司就越南项目设备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未超过两年的质量保证期。因此，对华粮公司提出的五龙公司就越南项目中的斗式提升机提出质量问题超过异议期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由江苏华粮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