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民乐社区星河WORLD二期C栋1408室。 法定代表人：管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代斌，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总监，现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舒映，女，1991年8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经理，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卫民，男，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凡文，宁阳伏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二峰，宁阳伏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常富，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 上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史卫民、冀常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卫民要求华康保险公司支付费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冀常富和史卫民之间，与华康公司无关。在庭审中，关于史卫民主张的两笔借款，冀常富亲口承认了其已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和个人现金归还其中部分款项，恰恰说明了案涉的两笔借款为史卫民、冀常富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史卫民、冀常富之间的借贷，借贷行为是冀常富的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更非华康公司的行为，华康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在案涉款项高达15万元的情况下，史卫民不通过转账留存借款证据，反而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履行借款义务，在现今电子支付基本已取代现金支付的情况下，有悖常理。而且其后又通过转账方式从冀常富个人账户支取现金。这种种行为都表明：该款项出借给了冀常富个人，且冀常富个人使用后，由其自己的账户进行返还。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冀常富与华康公司之间系代理合同关系，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应当由冀常富个人承担。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在审理法定代表人对外盖章合同效力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最高院“九民会议纪要”已明确——机构负责人与机构之间的关系是代理人和被代理人的法律关系，应当受代理合同规定调整。冀常富与华康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冀常富是华康公司授权委托的机构负责人，双方法律关系应为代理和被代理的关系。双方代理合同即为《依法经营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冀常富作为代理人，应在被代理人授权范围内履行代理工作。回归到双方的基础法律行为代理关系中，冀常富超越代理权所签订的合同，其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授权范围内或被华康公司追认、确认的，就应当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华康公司系保险代理机构，冀常富作为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职责应当是管理营业部人员、做好相关保险代理人的管理工作，根据双方代理合同《依法经营责任承诺书》内容，冀常富的代理行为并不包括对外借款、举债的行为。其明知并故意超越代理权限对外进行了巨额借贷，且款项去向不明，其应当为其过错承担全部责任。史卫民诉讼时要求冀常富承担责任，将其列为被告，正是因为其也明确知悉代理人超越代理权时，存在不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而应由代理人本人承担责任的风险。侧面印证了其对冀常富代理人身份的认同。三、原判决漏查基本事实，对款项用途未进行任何查明，在冀常富个人账户和营业部账户是否混同，是否存在冀常富将借款用于个人开支方面未进行任何查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款项给了宁阳营业部使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冀常富无法举证证明其收取的款项已交付给华康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案涉两笔借款均为冀常富个人借款，是冀常富的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也并非华康公司的行为。四、借款合同中，出借人是营业部的业务员，其清楚的知悉保险代理机构分支机构负责人不得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对外举债、借款，这并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概念。五、公章是私刻的，不能作为华康公司的代表和象征。在本案件中，没有证据证明借条行为发生的当时，史卫民是否是基于冀常富是职务行为，对其进行的交易。单凭当事人陈述，是无法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的。六、华康公司从未要求冀常富通过对外借款进行经营，而且从设立营业部到撤销其负责入职位期间，华康公司一直有向其支付营业费用，其没有必要对外举债经营，而且其对外举债是否均为了华康公司的利益，冀常富没有证明。1、50多宗类似案件已造成了华康公司巨额经济损失。而华康公司已经在任命和设立营业部时起到了合理的告知和注意义务，在职权的范围上也进行了明确的规定。2、50多宗类似案件给整个保险代理行业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一旦形成判例，在冀常富手中的印章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可能造成无休无止的或有债务，给企业继续造成巨额损失，而华康公司在整个经营过程中，已经尽最大努力进到了注意义务，且华康公司根本无法控制冀常富私自刻制印章并对外借款的行为，华康公司要为冀常富的犯罪行为买单，为此支付巨额款项，存在明显不公平。 史卫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偿还史卫民借款1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史卫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康保险公司系于2008年7月7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系华康保险公司设立的下属分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经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设立时华康保险公司任命冀常富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2017年9月22日，华康保险公司免去冀常富的负责人职务，并任命杨晓坤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同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向登记机关宁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负责人登记，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由冀常富变更为杨晓坤。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于2018年7月30日注销登记。史卫民主张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因开展业务于2016年9月14日、2017年3月16日分别向其借款10万元、5万元，上述借款均在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办公室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冀常富。史卫民提供了冀常富为其出具借据两份，2016年9月14日借据内容为：“借条华康保险超市宁阳营业部因业务需要特借史卫民筹备费用人民币十万元，使用期10个月，从2016年9月14号到2017年7月14号到期，经办人：冀常富，2016年9月14日。”2017年3月16日借据内容为：“借条华康保险超市宁阳营业部因业务需要特借史卫民筹备费用人民币五万元，使用期3个月，从2017年3月16号到2017年6月16号到期，经办人：冀常富，2017年3月16日。”以上两份借据均有冀常富以经办人名义签名，并加盖了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公章。冀常富主张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因业务需要向史卫民借款15万元属实，但已向史卫民偿还借款41000元（2018年史卫民从其银行卡里取走25000元，又以现金的方式偿还史卫民借款16000元），现尚欠史卫民借款109000元。史卫民主张冀常富曾向其偿还过25000元，但与本案借款无关，冀常富并未向其偿还16000元。冀常富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华康保险公司主张：1、史卫民主张案涉的两笔借款均交付给冀常富，而冀常富自认其收到借款款项且已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现金向史卫民偿还部分借款，恰恰说明是该两笔借款是史卫民与冀常富之间的借款，是冀常富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与华康保险公司无关，华康保险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史卫民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出借款项交付义务，且冀常富未举证证明该两笔借款是否用于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经营；3、案涉借据存在重大疑点；4、两份借据加盖的公章均系冀常富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刻制，其行为已经超越了职务行为，该公章不能代表华康保险公司，华康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案涉借款还款责任；5、史卫民作为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业务员，应当清楚的知悉保险代理机构分支机构负责人不得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对外举债借款，史卫民对于华康保险公司是否授权冀常富对外借款漠不关心，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概念；6、从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设立到撤销，华康保险公司一直向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支付营业费用，冀常富没有必要对外举债经营，冀常富在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费用紧缺时并未向华康保险公司申请费用，而是选择对外举债有违常理。诉讼中，史卫民主张借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另查明，史卫民提供的借据中加盖的“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公章未进行备案登记。2018年4月27日，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在宁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进行公章备案登记，公章名称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42公分，激光防水晶）。2020年4月23日，华康保险公司向我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史卫民提交的2016年9月14日、2017年3月16日两份借据中“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宁阳营业部”印章的盖印时间进行鉴定；还请求对两份借据上的手写字迹“2016年9月14日”、“2017年3月16日”、“冀常富”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史卫民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两份借据，冀常富在庭审中亦认可借款事实，史卫民主张的借款事实已经存在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史卫民主张的冀常富在任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负责人期间先后向其借款10万元、5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冀常富主张其已向史卫民偿还借款41000元，史卫民认可收到25000元，对于另外的16000元，史卫民不予认可，冀常富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史卫民认可收到的25000元，史卫民主张与本案无关，但亦未提交史卫民与冀常富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的证明，史卫民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史卫民认可收到的25000元，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华康保险公司宁阳营业部作为华康保险公司成立的分公司，且已经注销，其民事责任理应由华康保险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案涉欠条上均盖有华康保险公司宁阳营业部的公章，且冀常富作为原华康保险公司宁阳营业部的负责人在案涉欠条上进行了签名。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史卫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冀常富在案涉借款中有超越华康保险公司授予其权限的行为，故华康保险公司是否授权冀常富可以对外出具欠据，以及案涉公章是否为冀常富未经华康保险公司授权私自刻制，均属于华康保险公司与其员工冀常富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华康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偿还史卫民借款及利息的责任。该借据中印章加盖时间及“2016年9月14日”、“2017年3月16日”、“冀常富”的手写字迹书写时间，均不影响史卫民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华康保险公司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请司法鉴定事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华康保险公司尚欠史卫民借款12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史卫民要求华康保险公司偿还借款1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冀常富向史卫民出具借据并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的单位印章，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史卫民要求冀常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史卫民、华康保险公司、冀常富对借款利息未作约定，史卫民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康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史卫民借款12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2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史卫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共计2920元，由华康保险公司负担2433元，由史卫民负担4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康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认可冀常富在华康保险代理公司宁阳营业部负责人的身份，这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华康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史卫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冀常富在案涉借款中有超越华康保险公司授予其权限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冀常富以经办人名义向史卫民出具借据并在借据上加盖华康保险宁阳营业部公章的行为对华康保险公司发生效力。冀常富是否私刻公章以及冀常富是否超越华康保险公司的授权从事对外借款行为，属于华康保险公司与其员工冀常富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偿付案涉款项的责任。一审判决华康保险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案涉款项是否由冀常富交付给华康保险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华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