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良，男，1977年2月16日生，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江苏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苏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港龙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苏蠡路59号（港龙蠡和大厦）7016号。法定代表人：周陈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玲，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良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港龙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公司）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960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春良的一审诉请；2、港龙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房屋(喜临门商业广场C幢一层C区1092室)是独立结构，在产权证上有独立四至，且拿房时是与产权证一致，不存在与C区1093室打通的情况。港龙公司租给第二租户李仔健用作菜鸟驿站时打通的，恢复原状自然是可以做到的，且目前1092室、1093室均空关，无人租用，因此王春良请求解除委托合同，返还1092室的请求不会有损C区1093室业主及其他租户的利益。二、喜临门商业广场位于苏州火车站北，是黄金地段，而开业已有4年，商户入驻却不过一半，没有形成商业生态。王春良目前的收益为12499.15元/年，不能实现投资目的。且目前港龙公司涉案多起，且有4个执行案并未结案，已列失信人员名单，但法院对此并未审查。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是由港龙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第八条是格式条款，该条款剥夺了王春良的合同解除权，且没有明显标识，没有向王春良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八条通过格式条款的形式排除王春良的解除权系排除王春良主要权利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四、王春良向港龙公司发出要求支付租金收益的通知函时，港龙公司地址变更且未及时通知王春良，导致王春良通知失败。港龙公司辩称，一、案涉商铺所在项目出租率高达80%以上，不存在王春良所述的大量空置的情形。二、案涉项目采取的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模式，其他业主也是与港龙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多数是整体性出租。王春良在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时，对于商铺所在市场统一经营、招商、对经营业态的限制应当是可预见的。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且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四、案涉商铺是投资性质，投资有风险。港龙公司为改善经营状况积极地改变业态，目前受新冠疫情影响，短暂地招租不成功也属正常的商业风险。五、港龙公司是否被列为失信人员名单与本案合同履行没有关联性，而且王春良已经领取了第四年度的租金收益，并未受到影响。六、港龙公司未迟延支付租金，2019年5月份，港龙公司委托短信平台给三千多个业主统一发送短信告知领取租金，短信中告知了港龙公司的地址，但王春良没有及时前来领取，港龙公司也没有王春良的账号，不然就可直接打过去了。而且，项目上就有港龙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存在王春良找不到港龙公司的情况。王春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春良、港龙公司之间于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2、判令港龙公司向王春良返还喜临门商业广场3栋1092室商铺；3、判令一审诉讼费由港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春良系坐落于苏州市姑苏区商铺的共有产权人（系与配偶顾华英共同共有）。该商铺登记的建筑面积为27.1平方米，专有建筑面积为15.17平方米。经一审法院现场核实，喜临门商业广场3幢C1092号商铺与门牌××商铺目前未进行室内的物理性隔断，只能从门牌编号××、C1093号商铺，室内空间暂为空置状态。2012年11月14日，王春良（甲方、委托方）与港龙公司（乙方、受托方，当时港龙公司名称为苏州中富商贸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购买的喜临门商业广场C幢一层C区1092号（公安编号）商业用房特别授权委托给乙方统一招商、经营管理。1、委托方式。甲方将该商铺在委托期限内的所有收益权、出租权及其它经营权利唯一特别授权委托给乙方，并同意协助乙方和承租人办理该商铺的招商租赁、经营手续及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甲方对乙方的委托授权内容包括：在授权委托期内由乙方全权负责对该商铺进行统一经营业态规划及负责根据市场情况进行调整规划；由乙方全权负责制定该商铺的租金标准和相关租赁政策；由乙方全权负责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对该商铺进行统一招商和统一管理；由乙方全权负责以乙方自己的名义与最终租户订立、变更和终止租赁合同；由乙方全权负责代收该商铺的租金收益和按本合同约定与甲方进行分配。2、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委托经营期限为10年，自该市场统一开业之日起计算，开业日暂定为“喜临门商业广场”同意交付使用后的第三个月底。为保障市场能够按照招商进度安排统一的装修、开业，自项目出卖人通知的房屋交接之日后第二日起，乙方即有权按其经营需要自行或接受其招商的租户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处置，而无须得到甲方的确认。3、关于市场的委托招商佣金及培育费用承担、经营收益及分成方式。为保障市场的兴旺，甲方同意将所购商铺自市场统一开业之日起三年的使用权无偿提供给乙方进行统一招商和经营管理。委托期内，从开业之日起算第四年至第十年，甲乙双方按实际租金收益9:1分成，商铺实际租赁收入的90%归甲方所有，其余10%则作为委托佣金归乙方所有，双方在每一个经营年度届满后一个月内进行上一年度的利益分配，相关税费甲乙双方按租金收益分成比例各自分担。如乙方在招商过程中，是成片（几套或十几套商铺一起）出租给经营户的，业主的租金收益划分以业主房屋合同总价为参考比例计算，按房屋合同总价比例分摊计算租金收益。4、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有根据本合同获得收益的权利和对所获收益依法纳税的义务。甲方承诺在本委托经营合同期限内，不会以任何理由收回该套房屋的使用权，否则承担违约金，并赔偿乙方损失。5、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有权制定市场统一经营标准并严格执行：根据市场实际情况，有权自行决定并实施对商铺的经营范围、经营业态、经营品牌、经营品种进行变更及调整，无需另行通知甲方。乙方有权以乙方的名义自主招商，及对外签订、变更、终止商铺租赁协议以及与房屋出租的有关文件。在委托期内，乙方或授权给承租人在不影响该商铺房屋结构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对该商铺进行重新布局、租赁、装潢和改造，可以实施将商铺与其他商铺之间进行任何方式的贯通、改建，无须另行通知甲方或取得甲方的同意。乙方应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按约支付甲方可分配收益。……8、违约责任。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甲乙双方均无权中途终止或单方解除本合同，若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不能足期履行的，违约方须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本合同第三条第2、3款约定的年租金额乘以根据本合同委托期限之约定未履行的期限，未满一年的部分按比例计算。所有甲方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或赔偿的损失，乙方可直接从甲方可分配收益中直接扣除，不足部分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追索。乙方不得无故不按约支付甲方可分配收益，否则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的标准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2月份，案涉商铺由开发商直接交付港龙公司进行经营管理。2016年7月28日，港龙公司将案涉C1092号商铺出租给案外人冯雷经营物流业务，并与冯雷签订编号2016-8-C1092号《商铺租赁合同》，其中约定：港龙公司基于王春良的委托将位于商铺租赁给冯雷，根据港龙公司的统一规划，该商铺仅限于用于物流；商铺计租面积为27.09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20日起至2024年8月19日止，如商城延期开业，则租赁期限相应顺延；商铺标准租金为229元/平方米/月，综合管理服务费8元/平方米/月，空调费为10元/平方米/月，其中空调费按实际开启天数计付（每年约6个月）；其中第一年度第一期优惠后租金3722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第二期优惠后租金3722元于2017年2月5日前支付，第二年度第一期优惠后租金7444元于2017年11月5日前支付，第二期优惠后租金7444元于2018年2月5日前支付，第三年度第一期优惠后租金11166元于2018年11月5日前支付，第二期优惠后租金11166元于2019年2月5日前支付，第四年度起至第八年度租金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增长不超过15%，综合管理服务费、空调费按标准收取；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纳履行保证金5000元。审理中，港龙管理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该公司与冯雷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关于商铺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其中记载：在第二年度2017年8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租金单价给予七五折优惠，即月租金为931元；第三年度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年度租金在原合同第二年度租金标准上仅递增10%，即月租金为1365元。2019年3月份，冯雷经港龙公司同意将案涉C1092号商铺转让给案外人李仔健继续经营。同时，港龙公司与李仔健另行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港龙公司将案涉的C1092号商铺与C1093、1094、1095号商铺共同出租给李仔健用于快递经营，租赁期间自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其中明确约定C1092号商铺的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45.34元即月租金1228.35元，C1092号商铺的本期租金7370.1元应于2019年2月20日前支付港龙公司。2019年9月初，王春良曾向港龙公司邮寄《租金收益催讨函》，载明：其中至今未收到案涉C1092号商铺第四年度的租金收益，且该租金收益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予以支付，故要求港龙公司收函后五日内向其公开案涉商铺的所有租赁合同，并支付第四年度的租金收益。2019年9月23日，王春良收到港龙公司支付的第四年度商铺租金收益12499.15元。港龙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港龙公司从未收到王春良邮寄的租金收益催讨函，相反，该公司在2019年5月份曾向王春良合同中所记载的手机号发送了领取租金收益的通知，但并未收到王春良的回复；另外，李仔健在租赁合同期满后已经搬离了案涉C1092号商铺，该商铺自2019年8月20日至今暂为空关状态，主要因为港龙公司在对整个喜临门商业广场的经营业态进行调整，拟将案涉C1092号商铺所在区域调整为婚纱礼服类经营业态，以方便统一对外招商，提高整体的租金收益。为此，港龙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因喜临门商业广场业态调整而向政府相关部门报批的文件资料、招商规划方案、招商宣传广告以及部分已入住喜临门商业广场的婚纱礼服类经营商户的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春良明确表示以行使委托合同关系中的任意解除权为由要求解除王春良、港龙公司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但《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8条已经明确“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甲乙双方均无权中止终止或单方解除本合同”，该条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依法成立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王春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为由要求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春良在庭审中提出的港龙公司根本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来看，港龙公司确实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租金收益的违约情形以及未能主动或根据王春良要求及时全面披露案涉商铺租赁情况的情形，但上述情形尚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程度，也不至于导致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港龙公司在本案中仍然可以通过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方式予以弥补，而非必须解除合同不可。至于案涉商铺暂时空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港龙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实地调查核实的情况来看，港龙公司确实在进行业态调整及相应的招商、宣传及政府协调工作，故港龙公司关于其因业态调整及便于统一对外招商而暂时空置案涉商铺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及合理性；况且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剩余期限尚有六年，即便是第五年度的租金收益其支付期限也尚未届满，在港龙公司已经并正在采取措施对外招商的情况下，王春良在剩余委托期限内所能获得的整体租金收益并非必然减少。因此，王春良称因案涉商铺暂时空置而导致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同时需要说明的是，如港龙公司在剩余委托经营管理期间未能尽到忠诚勤勉的受托人义务或者因其他怠于履行受托人义务的行为而给王春良造成租金收益或其他经济损失的，仍应依法向王春良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春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元，由王春良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春良陈述，其认为港龙公司存在迟延支付租金和未按合同约定的通讯地址进行送达的违约情形。本院认为，王春良与港龙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甲乙双方均无权中止终止或单方解除本合同”，该约定符合产权式商铺经营模式的特征，并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王春良据此主张该条款无效，于法无据。王春良认为港龙公司存在迟延支付租金和未按合同约定的通讯地址进行送达的违约情形，但该情形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王春良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合同中仅约定了租金收益分成，未约定港龙公司必须达到多少租金收益水平，且产权式商铺应维持统一规划、布局、管理的经营状态，才更符合大多数业主的利益，故王春良以租金收益太低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如港龙公司未尽受托人的忠诚勤勉义务或因未妥善履行受托人义务的行为给王春良造成损失，王春良可依法主张港龙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春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元，由王春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