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04刑终82号 原公诉机关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女，1955年1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汉族，住咸阳市渭城区楼，系被害人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甲，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苗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之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陕西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萍，女，1952年8月13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苗族，小学文化，退休工人，住咸阳市，2018年10月23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秦都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彦林，上海市建纬（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潘天浩，上海市建纬（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审理秦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石萍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陕0402刑初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石某甲和原审被告人石萍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9月3日作出（2019）陕04刑终13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秦都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陕0402刑初5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石某甲和原审被告人石萍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3月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疫情扣除审限。本院于同年7月31日在秦都区看守所院内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甲、石某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和被告人石萍及其辩护人刘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10月22日15时左右，被告人石萍乘坐26路公交车，在咸阳市秦都区XX大道XX园XX路北公交站下车后，因家庭经济矛盾与其兄被害人石某乙在公交站台附近发生争吵继而撕打，后二人倒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石某乙压在石萍的身上，石某乙拽着石萍的包带，石萍将包带拽断，用包带抽打石某乙，诱发石某乙患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石某乙系患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所受外伤为死亡的诱发因素。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笔录、视听资料等。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石萍殴打其兄石某乙，对可能发生的死亡结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该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石某乙对案件的发生亦有过错，结合该案的具体情节、性质，被告人石萍的行为应认定为情节较轻。被告人石萍的犯罪行为对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丧葬费33716.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合理支出费用在丧葬费中已包含，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石萍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二、被告人石萍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石某甲丧葬费33716.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石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某甲、石某甲提出，原判决对案件定性不准，量刑畸轻，石萍主观上对受害人死亡结果明显持有故意放任的态度，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民事赔偿不到位，应当改判石萍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62131.9元。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提出，石萍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是持放任的态度，客观上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行为并直接导致被害人当场倒地死亡，石萍在实施完犯罪后，及时给其四妹打电话说“我刚才把石某乙打死了，当场就是不死，也恐怕过不了今天晚上”，故本案应当按故意杀人罪来定性和量刑。石萍拒不认罪，百般抵赖，拒不赔偿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本应从重处罚，刑期还减去了一半多。一审判决仅支持了丧葬费一项，很不公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萍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她用包带抽打被害人，诱发被害人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认定她明知被害人系患有糖尿病的身体虚弱之人，应当预见死亡结果而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一个身体素质优于她，而且又在对她进行殴打的男子，在不了解被害人患有冠心病的情形下，是不可能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出其行为可能会导致被害人病发身亡这一结果的，一审判决认定她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她应属无罪。本案存在重大程序瑕疵，证人鉴定人没有出庭，判决书作出后不及时给辩护人送达，阻止她上诉。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造成自身死亡这一危害结果。请求作出无罪判决。 辩护人刘彦林提出，被告人并未在被害人冠心病发作前实施致人死亡的行为，在被害人冠心病猝发倒地后被告人才用包带抽打反抗被害人，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无有效证据可以排除用力过猛和情绪激动是被害人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原因。证人证言可看出被告人用包带抽打被害人是在被害人倒地无反抗能力之后，即石某乙冠心病猝发倒地在先，包带抽打的情节在后。缺乏证据证明被害人所受外伤均系被告人所致，不能排除被害人在施暴过程中被绿化带植物剐蹭所伤。根据“检验过程”列举情形，该外伤尚且达不到轻微伤标准，与被害人情绪激动相比，显然不足以单独诱发冠心病。主观认知方面，首先依据鉴定结果被害人冠心病猝发时身体发育正常，营养良好；其次被告人与被害人都有糖尿病史，不能仅以糖尿病就推定被害人身体虚弱会存在突发死亡的结果；再次被告人不知被害人患有冠心病，被告人无法预见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被告人石萍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指控不成立，被害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多处存疑，未排除被害人用力过猛，导致精神过度兴奋、激动等诱因；外伤产生的原因、部位、程度、时间均存疑，明显不客观、不公正，在经申请后鉴定人仍未出庭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应予以排除。包带未在法庭出示，是何种包带及是否石某乙头部的外伤是包带导致未经鉴定，未经质证、辩论。本案发生地点在被告人居住地附近，被害人大老远地从别处赶来，待被告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从背后进行袭击和殴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造成其自身死亡这一危害后果的责任。 辩护人刘彦林申请二审开庭审理，并申请通知李艺玉、李东风、李峰超出庭证明石萍与石某乙之间在案发前的矛盾冲突。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石某乙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萍是兄妹关系，因家庭矛盾长期不来往。石萍及石某乙的家人知道石某乙有严重的糖尿病。石萍住XX大道XX路XX小区，石某乙住XX路XX号内。2018年10月22日15时左右，石萍乘坐26路公交车，在咸阳市秦都区XX大道XX路XX小区XX园XX路北公交站下车后，又因家庭经济矛盾与石某乙在公交站台附近发生争吵撕打，后二人倒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石某乙压在石萍的身上，旁边群众李某某拉开二人，石某乙拽着石萍的包带，在拽包过程中包带被拽断，石萍在愤怒之下用断开的包带多次抽打躺倒在地的石某乙后离开，石某乙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石某乙系患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咸阳市急救中心调度室电话登记本、户籍信息；证人王某乙、李某某、董某某、王某甲、石某丙、石某丁、石某甲的证言；被告人石萍的供述；现场勘验记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15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审讯光盘等综合印证证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害人石某乙因之前的家庭矛盾到其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萍所居住的小区外部公交车站处，与石萍发生撕打，在被他人拉开后，石某乙躺倒在地，石萍在愤怒之下仍然用断开的包带多次抽打石某乙后离开，石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石萍的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的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石萍对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石某乙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赔偿的项目和金额应当依据法律的规定来确定。 上诉人王某甲、石某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关于石萍行为的法律属性提出的意见，及上诉人石萍及其辩护人刘彦林关于石萍行为的法律属性提出的意见，经查，被害人石某乙与上诉人石萍系兄妹关系，案发时，均是已年过65岁的老年人。老年人身体会存在诸多显现的或者潜在的病患，身体素质下降，这是生活常识。二人发生撕打时，均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对方的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石萍在愤怒之下用包带抽打石某乙的行为，因石萍不知道石某乙患有冠心病，从生活常识看，是无法认定石萍明知该行为可能会造成石某乙死亡的危害结果的发生，故不能认定石萍的主观方面是故意。但是，该抽打行为会对被抽打人的心理情绪造成刺激并对身体皮肤组织造成损害，这是生活常识。对于冠心病患者而言，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可诱发冠心病的发作，这是医学常识。石萍在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对方的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仍然在石某乙躺倒后因愤怒用包带多次抽打石某乙，其行为在客观上对石某乙的情绪造成刺激，与石某乙因自身原因而产生的情绪反应，合并在一起，造成石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石萍在石某乙躺倒后因愤怒用包带多次抽打石某乙的行为是故意，但是，对于石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的危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方面不能认定为明知，但能认定为过失。石萍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故上诉人王某甲、石某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关于石萍行为的法律属性提出的意见，及上诉人石萍及其辩护人刘彦林关于石萍行为的法律属性提出的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王某甲、石某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灯塔关于附带民事部分提出的意见，经查，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它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性支出属于丧葬费范畴，原审判决已对丧葬费作出判处。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石萍及其辩护人刘彦林关于鉴定意见提出的意见，经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15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石某乙系患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所受外伤为死亡的诱发因素。其中，石某乙系患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的意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且无任何事实依据和医学知识显示该意见有可能存在问题，对此部分意见应予采纳。但是，该鉴定意见中，生前所受外伤为死亡的诱发因素的意见，辩方有异议，且与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的表述有矛盾，无法排除，对此部分意见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中，该鉴定意见已由公诉人出示，并由原审被告人石萍及辩护人质证，鉴定人未出庭，并不影响法庭对该鉴定意见的审查判断。此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部分采纳。 上诉人石萍及其辩护人刘彦林提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符合本案事实，予以采纳，且原审判决已予以认定。 上诉人石萍提出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作出后不及时给辩护人送达，阻止她上诉的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作出后，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了送达。石萍提出上诉后，已依法将石萍的上诉状及案卷向中院移送，没有事实依据证明原审法院阻止石萍上诉。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辩护人刘彦林在二审开庭前书面申请通知李艺玉、李东风、李峰超出庭证明石萍与石某乙之间在案发前的矛盾冲突，因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害人石某乙与上诉人石萍之间在案发前有矛盾，矛盾的具体是非曲直，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故对此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采纳鉴定意见中生前所受外伤为死亡的诱发因素的意见，实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琳 审判员 冯 义 审判员 刘建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日 书记员 王旭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