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046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机械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作勇，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凌世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洁滤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洁滤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本诉部分的判决。2.改判驳回贝驰公司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3.本诉部分一、二审诉讼费由贝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永洁滤材公司被统一调配的熔喷布的数量为每天40公斤错误。一审中永洁滤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出具的说明，该说明证明永洁滤材公司与麦世特公司签订的熔喷布供销合同是根据统一调度而签订的，而麦诗特公司的购销合同数量是120KG/天，并非一审认定的40KG/天，一审仅根据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的文件片面认定永洁滤材公司只有40KG/天纳入统一管理，系认定错误。2.贝驰公司提供的与上海宇玫博公司的交易合同等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存疑。贝驰公司与上海宇玫博公司存在关联，永洁滤材公司与贝驰公司签订的合同交付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而被上诉人与上海宇玫博公司签订的合同交货日期为3月19日，因此贝驰公司依赖永洁滤材公司的材料完成200万只口罩是不可能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三条规定“出卖人与买受人订立防疫物资买卖合同后，将防疫物资高价转卖给他人致使合同不能履行买卖合同，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有证据证明永洁滤材公司生产的熔喷布已被政府部依法调用，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驳回上诉人关于违约赔偿的诉请。即使能够认定上诉人违约，也因被上诉人未能及时防止损失扩大而减轻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贝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永洁滤材公司被统一调配的熔喷布数量为每天40公斤正确。2020年3月5日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所出具的《关于将开发区吉豪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的通知》明确说明该文件中的四家公司只有吉豪净化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被市级调控，永洁滤材公司仅在县级调整中，且仅承担40公斤任务。2.一审法院对永洁滤材公司违约损失事实认定正确。永洁滤材公司认为贝驰公司与上海宇玫博公司存在关联，关联公司为安徽重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早已注销，即使公司监事业务上存在交叉，上海宇玫博公司作为生物企业对口罩存在需求，并无可质疑之处，且永洁滤材公司与贝驰公司2020年2月16日签订合同，贝驰公司与上海宇玫博公司2020年2月19日签订口罩供销合同，2月20日将定金打入上海宇玫博公司账户，永洁滤材公司2020年3月2日退还贝驰公司106000元，贝驰公司不可能提前预知永洁滤材公司违约，与上海宇玫博公司串通。贝驰公司应市疫情防疫部及经济开发区要求投资几百万建立了两条生产线和无菌车间，并不存在任何产能问题。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证据均反映政府调控行为并非本合同不能履行的直接原因，永洁滤材公司以政府调控为借口，实际暗自抬高物价，对合同进行违约以取得高额利益。贝驰公司一直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永洁滤材公司一直拒绝履行，后要求加价履行等行为明确表示其不愿履行，而非不能履行，故造成损失。永洁滤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永洁滤材公司赔偿贝驰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不包括尚未发生的损失，保留另案起诉其他赔偿责任的权利）；3.诉讼费由永洁滤材公司承担。永洁滤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产品购销合同》；2.诉讼费由贝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防控新冠××疫情，保障口罩供应，无为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委托贝驰公司新上口罩生产线。2020年2月16日，贝驰公司作为需方与供方永洁滤材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永洁滤材公司为贝驰公司供应熔喷布4吨，单价53000元/吨，价款合计212000元（含税价），3月18日发货；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50%，余款款到发货；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协商解决。贝驰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向永洁滤材公司汇入106000元，永洁滤材公司于3月2日退还该款，贝驰公司收到退款后重新汇给永洁滤材公司，但永洁滤材公司于3月3日再次退还该款项。2020年2月19日，贝驰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宇玫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上海公司向贝驰公司购买100万只一次性使用口罩，单价2元/只，价款合计200万元，“交货日期：3月19日，每天交付不少于5万只口罩”；预付款为合同总价10%即20万元，提货款180万元于3月19日前一次性支付；如贝驰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要求或交付时间延迟导致上海公司损失，贝驰公司应承担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即40万元。2020年2月20日，上海公司转账支付贝驰公司定金20万元。贝驰公司于2月27日向上海公司发出《申请函》，表示因原材料熔喷布不能按合同到位，致无法按照约定时间供货，请求延迟交货。但上海公司于次日回复不接受延期交货申请，并要求贝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0万元。贝驰公司于4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退还上海公司定金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2020年3月9日，永洁滤材公司与案外人安徽麦诗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诗特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永洁滤材公司每天供应麦诗特公司熔喷布120公斤，单价为8万元/吨，合同价款以实际供应为准，预付定金3万元。2020年1月24日，安徽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应急指挥部决定，启动安徽省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26日，芜湖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应急综合指挥部向芜湖县人民政府发出芜疫控指[2020]71号文件，决定将永洁滤材公司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市疫情防控应急综合指挥部统一管理。2020年3月5日，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芜湖县经信局）对相关企业发出经信[2020]1号文件，决定对永洁滤材公司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实施统一调配，根据县口罩保障需求和企业产能实际，规定每天需调配不少于120公斤的熔喷布保证口罩生产企业，其中永洁滤材公司承担的任务是每天40公斤。并规定统一调配的原材料价格原则上由供需双方协商确定，坚决制止哄抬物价行为，生产企业要坚决杜绝不合理涨价行为。2020年4月13日，芜湖县经信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记载“我局对永洁滤材公司生产的熔喷布统一调度，其中对麦诗特公司的供应就是根据统一调度签订的供货合同。”庭审中，永洁滤材公司陈述：受上游原材料供应不稳定影响，其每天熔喷布的产能是90至150公斤不等，目前生产的熔喷布全部供应给麦诗特公司；其自2020年3月8日起为麦诗特公司供货，每天供货90至130公斤不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1.该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2.诉争购销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3.永洁滤材公司是否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一、该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准确适用不可抗力的具体规定，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贝驰公司与永洁滤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永洁滤材公司主张芜湖县经信局向其下达的熔喷布统一调度的指标是每天120公斤，其产能只能完成统一调度的任务，无法完成诉争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应适用不可抗力予以全部免责。对此，永洁滤材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举证的芜湖县经信局《关于将开发区吉豪净化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的通知》（经信[2020]1号文件）明确规定永洁滤材公司生产的熔喷布纳入统一调配的数量是每天40公斤，并非120公斤。庭审中永洁滤材公司自认其熔喷布的产能为每天90至150公斤，在扣除纳入统一调配的40公斤熔喷布之外，其每天尚有50至110公斤的产能可以自由供应市场需求。永洁滤材公司与贝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2月16日，是在我省发布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1月24日）之后，故双方订约时应对有关疫情的相关风险进行了预估。且该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永洁滤材公司与麦诗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3月9日），故扣除纳入统一调配的每天40公斤的供应量之外，永洁滤材公司应将剩余产能所生产的熔喷布，优先供应给合同签订在先的贝驰公司。综上，永洁滤材公司不履行诉争购销合同，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其所抗辩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二、诉争购销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1.根据上述分析，永洁滤材公司抗辩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故其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永洁滤材公司在有生产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其作为违约方，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该条款所指向的解约方应是合同守约方即贝驰公司，而贝驰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撤回关于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2.《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熔喷布的义务，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综上，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而永洁滤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永洁滤材公司是否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赔偿损失和继续履行合同两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是可以并用的。贝驰公司为证明其因永洁滤材公司违约而发生经济损失40万元的主张，向该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上海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违约通知、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而永洁滤材公司则以贝驰公司的监事季学好与上海公司曾于2018年10月投资设立过安徽重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注销），且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仅相隔一天不符合常理为由，抗辩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相互串通、虚构贝驰公司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事实。对此，该院认为：1.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签订口罩购销合同（2月19日）及收到上海公司转账20万元定金（2月20日）的时间，在诉争熔喷布购销合同签订（2月16日）之后，并在永洁滤材公司退回预付款106000元（3月2日）之前，故贝驰公司不可能提前10天预知到永洁滤材公司将要违约，而事先与上海公司相互串通，实施虚假付款的行为；2.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的口罩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3月19日，每天交付不少于5万只口罩”，说明口罩是分批次交付，第一批口罩交付（交邮）时间是3月19日，而贝驰公司有两条口罩生产线，每天产能至少10万只口罩，故，若永洁滤材公司能按约在3月18日交付熔喷布，贝驰公司有能力完成口罩生产，履行对上海公司的口罩供应义务。因此，该院对永洁滤材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贝驰公司基于对上游义务人永洁滤材公司能供应熔喷布的信任，而与下游买受人上海公司签订口罩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签订时间相近，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均为一个月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尤其是受疫情影响，熔喷布货源紧缺的情况下，永洁滤材公司很难及时从其他途径获得足量的熔喷布以完成上海公司的口罩订单。因此，该院认为永洁滤材公司未能按约供应熔喷布的行为，直接导致贝驰公司未能按时生产口罩而违约于上海公司，属于连锁交易中，产业链上游的合同义务人违约而造成下游合同义务人违约的情形。贝驰公司支付上海公司违约金40万元，系因永洁滤材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诉争购销合同，且永洁滤材公司赔偿贝驰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2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三、驳回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40元，共计5890元，由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询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是否适当。第一，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永洁滤材公司应当履行其与贝驰公司2020年2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虽然，2020年3月5日，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出具《关于将开发区吉豪净化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的通知》，将永洁滤材公司纳入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但永洁滤材公司仅需承担每天40公斤的任务。永洁滤材公司熔喷布产能为每天90至150公斤，其有能力在满足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需要的同时履行与贝驰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扣除统一调配的40公斤后，剩余产能应当优先供应给贝驰公司，但其未履行，反而于同年3月9日与麦诗特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按每日120公斤为麦诗特公司供应熔喷布，永洁滤材公司行为系违约，疫情防控措施不构成抗辩理由。第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贝驰公司于2020年2月16日与永洁滤材公司签订熔喷布《产品购销合同》，同年2月19日与上海宇玫博公司签订口罩《购销合同》，熔喷布是生产口罩的核心材料，因受疫情影响，熔喷布货源紧张，永洁滤材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未按约提供熔喷布直接导致贝驰公司不能履行其与上海宇玫博公司的口罩《购销合同》，贝驰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违约通知、付款凭证等材料，足以证实其向上海宇玫博公司支付违约金40万元，该违约金损失系永洁滤材公司违约造成，应当由永洁滤材公司承担。永洁滤材公司上诉称，上海宇玫博公司与贝驰公司系关联公司，双方之间购销合同不真实，没有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第三，《产品购销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庭审结束后，贝驰公司明确表示要求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该合同亦不具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不能履行的情形，永洁滤材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综上，永洁滤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永洁滤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江群书记员冯杨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