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原名丹阳市华泰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丹阳市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开发区新希望路19号。法定代表人：张涛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眭福林，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丹阳市益良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住丹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珍娣，女，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丹阳市益良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住丹阳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健，上海山田（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晖，上海山田（镇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上诉人眭福林、郑珍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眭福林和郑珍娣不具有主体资格。丹阳市益良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良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已经注销。在本案重审中，益良公司将原告变更为眭福林和郑珍娣，并提供证据显示，截止清算结束时，益良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如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偿还责任，并没有提到债权的承受人问题。故眭福林、郑珍娣不具有主体资格。因为益良公司并没有全额完成合同项下的项目，且质量有较大问题，故工程款应予以减少。眭福林、郑珍娣辩称：其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华泰公司要求减少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此不予认可。眭福林、郑珍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泰公司给付工程款640500元并承担自2012年5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签订的166万元的合同是无效的。该166万元合同违反了《江苏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直接发包管理暂行办法》的若干强制性规定，且166万元的合同价格明显低于当期工程招标控制价和实际市场价，也低于成本价，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签订的219.05万元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该合同形成于166万元合同之后，且依法进行了备案，履行了签订直接发包合同的全部程序。合同价格也符合市场估算价格，且与当期工程招标控制价和实际市场价相接近。《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中记载的工程造价为219.05万元，与备案合同一致，且经双方盖章确认，在没有其他结算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以此结算金额为准。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审被告的建筑工程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必须要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故应当以实际履行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缺乏法律依据。且本案也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而应当适用合同法七十七条的规定，即合同的变更。变更后的合同自然替代原合同的约定。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结算的事实，华泰公司前后陈述矛盾。华泰公司应对其主张的按166万元进行了结算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益良公司未申请对工程款进行评估，也未对鉴定进行充分必要释明的情况下，自行委托鉴定，启动鉴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不采纳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要求鉴定机构出具补充征求意见稿程序违法。历经两年多鉴定，一审法院对于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随意调整，并无理由不予采纳，还要求本案双方当事人承担鉴定费用，是错误的。此外，眭福林、郑珍娣一审中增加了要求华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未予回应，未判决支持也未判决驳回，显然属于程序违法。华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工程以166万合同为实际履行合同，事实认定正确。请求驳回眭福林、郑珍娣的上诉请求。眭福林、郑珍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泰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790500元；2.判令华泰公司承担自第一次诉讼即2012年5月4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利率标准至今的利息；3.由华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6日，益良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厂房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益良公司为华泰公司承建3#、4#厂房，工程造价定为166万元，双方对工程质量、付款方式、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付款进度为：合同订立后人员进场付工程款的30%；基础工程结束付工程款的20%；主体工程完工后付款20%；竣工验收后付款10%；交付使用后付款10%。2009年11月19日，双方另签有合同一份，载明该工程造价为2190500元。该份合同由丹阳市建设工程管理处加盖了工程合同见证章，丹阳市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加盖了合同备案章。该工程于2010年8月竣工，相关监理部门也出具了工程质量合格的验收报告，双方均确认并加盖了公章。2011年元月21日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验收证明上载明工程造价为2190500元。益良公司确认华泰公司付款情况：2009年10月12日付50万元；2009年12月1日付款33万元；2010年6月9日付12万元；2010年7月26日付10万元；2010年9月1日付10万元；2010年10月30日付10万；2011年1月30日付27万；2012年1月21日付3万，总计155万元。2010年3月30日，丹阳市地方税务局开具增殖税发票金额100万元，2011年1月26日，丹阳市地方税务局开具增殖税发票金额66万元，共计166万元。华泰公司的1号厂房也是由益良公司施工，双方也签订过两份合同，一份合同总价为208万，另一份是备案合同总价为254.87万元。益良公司对1＃厂房开税票4张计208万，华泰公司支付了208万。2012年6月20日，丹阳市公安局荆林派出所出具出警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反映内容如下：2012年1月21日上午，益良公司的项目经理带人用车堵住华泰公司的厂门，华泰公司副经理陈小平向110报警，丹阳市公安局荆林派出所派民警到现场处理。民警经调查发现，益良公司项目经理声称，华泰公司欠工程款，堵门的目的是为讨要工程款。民警责令益良公司项目经理移走车辆先恢复厂门通行，并通知双方到善巷村委会内协商。当时益良公司出具了张国平书写的结账清单等材料以证明华泰公司欠工程款。因为当时已是年前腊月二十九，为了让民工安心过年，经民警协调达成口头协议：由华泰公司当日支付工程款4万元。当日下午6时左右，华泰公司副总陈小平实际支付了3万元。后双方友好离开。由于双方对哪一份合同是实际履行合同争议较大，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宇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报告确认该工程总价款最高控制价为2279741.46元。因为最高控制价不能真实反映工程的实际价格，故一审法院先后两次要求江苏宇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实际价格进行补充鉴定。江苏宇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两次函复，只能计算最高限价，对工程实际价格、成本价、市场价、最低价均无法作出鉴定。另查明，2012年5月7日眭福林、郑珍娣作为益良公司的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益良公司；2012年7月9日益良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眭福林、郑珍娣作为益良公司的股东，在益良公司被依法注销后，对其享有的财产权益，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了两份价款不一致的合同，以哪一份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本案华泰公司的建筑工程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必须要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故应当以实际履行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至于哪一份合同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首先，从华泰公司前两次付款金额来看，其第一次付款50万元，第二次付款33万元，高度符合总价为166万元的合同付款进度分别30%和20%的约定。其次，从益良公司为华泰公司开具的增殖税发票看，益良公司分两次所开的发票金额是166万元，与166万元的合同相吻合。再次，华泰公司的1号厂房也由益良公司施工，双方除签有价格为208万的合同外，还签有价格为254.87万元的备案合同，而益良公司当时开税票4张计款208万，华泰公司支付208万，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8万元的合同，并不是将备案合同254.87万元来作为双方的实际履行合同。故结合双方在1号楼的交易习惯，本案所涉3＃、4＃楼应当是166万元的合同为实际履行合同。此外，公安派出所因双方工程款发生纠纷而出警一事是真实存在的，公安派出所的出警情况说明可以作为参考。故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所涉3＃、4＃厂房的实际履行合同是166万元的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66万元，华泰公司已付款155万元，尚欠11万元。华泰公司称，本案所涉工程有部分增减项目，在结算工程款时已经结算过，因华泰公司没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益良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了两份价款不同的合同才导致本案纠纷和鉴定，对此，双方均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华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眭福林、郑珍娣工程款11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益良公司为华泰公司修建厂房，相关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华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现益良公司已注销登记，在公司注销后，公司的财产权益应归股东所享有，股东可对外主张原公司的债权或财产权益。故眭福林、郑珍娣作为益良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清算后发现尚有债权未实现的，依法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华泰公司关于眭福林、郑珍娣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前后签订了两份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并非法定的强制招投标项目，故非备案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涉案两份合同的价格存在差异，双方应当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结算依据。华泰公司主张，涉案的219.05万元合同是为备案产生，双方签订的第一份166万元合同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实际履行的合同。眭福林、郑珍娣主张，双方在签订第一份166万元合同后，因价格过低，经双方协商在考虑市场价格等因素基础上签订了第二份219.05万元合同，并进行了备案。本院认为，益良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第一份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10月6日。2009年10月16日丹阳市建设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江苏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直接发包通知书》中载明的发包估算价为219.05万元。双方签订第二份备案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11月9日。在双方协商签订第一份166万元合同后，仅隔10天，即发现合同价格过低导致难以履行，需重新协商价格的可能性较小。且眭福林、郑珍娣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益良公司与华泰公司就提高工程造价进行协商，以及两份合同之间差价的具体内容等相关事实。结合双方在华泰公司的1号厂房施工中，亦存在一份低价格合同和一份高价格备案合同，以及相关合同的履行情况。本院对眭福林、郑珍娣关于双方在166万元合同之后，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价格为219.05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同时，涉案的备案合同中关于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工程款支付等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的重要内容，均无具体约定。故双方签订备案合同仅为在行政部门备案，已获得相关施工许可的可能性较大。此外，结合华泰公司的付款时间、益良公司的开票情况，以及双方因工程款纠纷在公安的处理情况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实际履行的合同系2009年10月6日签订的166万元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合同的约定，华泰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总价格的90%，余款无质量问题一年内付清。双方签订的166万元合同约定的价款为包死价，现华泰公司已支付155万元，尚欠11万元。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21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至今。现华泰公司主张工程未全部完工，且存在较大质量问题，应减少工程价款。但华泰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华泰公司依约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工程款，现其无故拖延，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现眭福林、郑珍娣主张华泰公司自2012年5月4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华泰公司应当以欠付工程款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于一审鉴定费的问题，本案纠纷因双方签订两份阴阳合同导致，因双方的不诚信的行为产生诉讼，浪费相关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负有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眭福林、郑珍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眭福林、郑珍娣工程款11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眭福林、郑珍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7元，由眭福林、郑珍娣负担8287元，由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790元；鉴定费33018元，由眭福林、郑珍娣负担16509元，由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6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5元，由眭福林、郑珍娣负担10965元，由江苏华泰重工装备有限公司负担3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剑审 判 员  甘可平审 判 员  田 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奚松伟书 记 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