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8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士华，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安，辽宁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飞龙，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满族，现住沈阳市于洪区。上诉人赵士华与被上诉人赫飞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01民终267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9）辽0114民初10950号民事判决，赵士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士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5日签订协议书无效，要求被上诉人赫飞龙返还20400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以上诉人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合同被宣告无效后是否应履行双返义务，上诉人也同意在扣除相适应的土地使用费后，要求将剩余土地转让款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却以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为由，以2007年12月5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得出了诉讼时效已过的结论，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因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权力不属于当事人，而属于人民法院，是国家司法权的直接体现。当事人双方如果协商一致，可以进行的行为是解除合同，但没有权力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也只能通过下达判决书的方式体现国家司法权对无效合同的认定，而本案一审判决前，没有任何一份生效判决书明确了2007年12月5日签订协议书无效。故上诉人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无效的合同不存在诉讼时效一说。赫飞龙辩称，上诉人要求返还204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补充协议就是在其没有完成原始协议的时签订的补充协议，原来是买卖，后来改成租赁了，每个月2万元，补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同意一审判决。赵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返还土地转让款24万元及利息；2、请求赫飞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3增加诉讼请求为确认赵士华、赫飞龙于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8日，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与沈阳润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涉及本案的诉争土地使用权归润泰公司。双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2005年1月19日，沈阳润泰实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李凯丰、被告赫飞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润泰公司转让地块位于张士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院内（依据润泰公司与张士公司签订的有关协议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金融楼和员工培训中心西侧2米（以西侧2米为共用，双方不得圈占）至4号大街，南至市场围墙，北至5号路（面积以土地管理部门实测为准）；转让价格62万元。双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2007年12月5日，赫飞龙与赵士华、案外人刘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赫飞龙将位于沈阳市于洪区亩左右土地面积的土地使用权以80万元价格转让给赵士华和刘龙。2007年12月5日，赵士华、案外人刘龙向赫飞龙支付现金150000元，2008年5月15日，赵士华向赫飞龙支付现金90000元，二次合计支付240000元。2007年12月5日，赫飞龙将案涉空置土地交给赵士华使用，赵士华在该土地上开设停车场收费。2008年12月5日，赫飞龙将案涉土地收回，后将该土地转让给案外人曲延明。另查明，2010年1月4日，该院受理原告赵士华起诉被告赫飞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0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0）于民二初字第00109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诉讼请求。2011年6月23日，该院受理案外人曲延明与被告赫飞龙、第三人李凯丰、第三人赵士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2012年9月14日，该院做出（2011）于民二初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士华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3011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1）于民二初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3年6月24日，该院重新受理后，于2014年3月14日做出（2013）于民二初字第0180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曲延明的诉讼请求。赵士华、案外人刘龙与被告赫飞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全部土地使用费240000元均系赵士华个人出资，案外人刘龙只是挂名，实际与刘龙无关。经电话询问赵士华，其表示刘龙在本案中放弃一切权利。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划拨。再查明：赵士华因其他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2014年5月27日被采取强制措施，于2017年5月27日刑满释放。一审法院认为，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关于赵士华请求确认赵士华、赫飞龙于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第十三条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决定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将该划拨土地使用权直接划拨给受让方使用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07年12月5日，赵士华、案外人刘龙与赫飞龙签订《协议书》将位于沈阳市于洪区亩左右土地面积（以规划图为准）转让给原告赵士华、刘龙使用。案涉土地登记使用权人为沈阳张士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赫飞龙没有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赵士华起诉前，赫飞龙也没有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因此赵士华与赫飞龙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对于赵士华请求赵士华、赫飞龙于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赵士华请求返还土地转让款24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双方签订《协议书》后，赵士华共计给付赫飞龙土地使用权转让费240000元，赵士华于2007年12月5日开始使用案涉土地用于经营停车场，赫飞龙于2008年12月5日将案涉土地收回。因双方签订《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予以返还。赫飞龙因该协议取得的240000元应返还给赵士华，但应扣除赵士华使用、占有期间应支付的合理费用。双方协商转让时并未明确约定土地使用费，关于土地使用费的具体数额，可以根据土地所处地区、土地性质、使用发生时间、周边经济状况、生活经验等相关因素综合判断，2007年-2008年，于洪区张士果品批发市场附近4亩左右土地月租金为2800-3200元左右，该院酌情认定案涉土地使用费每月3000元为宜。赵士华从2007年12月5日-2008年12月5日使用案涉土地，应给付赫飞龙土地使用费36000元。赫飞龙应返还给赵士华204000元（240000元-36000元）。关于赫飞龙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中止时效的原因尚未消除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2007年12月5日，赫飞龙与赵士华、案外人刘龙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赵士华，2008年12月5日，赫飞龙将诉争土地收回。2010年1月4日，该院受理赵士华起诉赫飞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0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0）于民二初字第00109号民事裁定，准许赵士华撤回诉讼请求。2011年6月23日，该院受理案外人曲延明与赫飞龙、第三人李凯丰、第三人赵士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2012年9月14日，该院做出（2011）于民二初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士华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3011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1）于民二初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3年6月24日，该院重新受理后，于2014年3月14日做出（2013）于民二初字第0180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曲延明的诉讼请求。赵士华因其他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2014年5月27日被采取强制措施，于2017年5月27日刑满释放。2018年1月10日，该院受理原告赵士华与被告赫飞龙合同纠纷一案。《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后，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的或者中止时效的原因尚未消除，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在2017年10月1日中止时效的原因尚未消除，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及中止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赵士华2010年1月4日向赫飞龙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诉讼时效应从赵士华向本院申请撤回诉讼之日重新计算2年诉讼时效，即2010年11月25日至2012年11月25日届满。2011年6月23日至2014年3月14日，原告赵士华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案外人曲延明与被告赫飞龙、第三人李凯丰、第三人赵士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赵士华并没有向赫飞龙主张过返还购买土地价款，不能认定存在中断诉讼时效情形，赵士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即便认定赵士华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属于中断诉讼时效情形，首先按照《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从时效中断的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从（2013）于民二初字第0180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2014年3月14日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时效至2016年3月14日，其次因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事由发生期间跨越了《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所以按照《民法总则》规定计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即2014年3月14日至2017年3月14日诉讼时效届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赵士华因被限制人身自由无法向赫飞龙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止，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赵士华于2014年5月27日至2017年5月27日服刑，客观上不能向赫飞龙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止，待赵士华2017年5月27日恢复自由后继续计算诉讼时效六个月，即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11月27日止诉讼时效届满。赵士华于2018年1月10日向该院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赫飞龙主张赵士华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赵士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赵士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赫飞龙并非案涉土地登记使用权人，在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情况下，与赵士华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也未在一审期间补办相关手续，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正确。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效力亦无异议。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赵士华与赫飞龙签订的协议书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赵士华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赵士华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于赫飞龙提出的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赫飞龙主张根据2008年5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后期形成租赁关系，租金每月2万元，扣除租金后不存在向赵士华返还款项问题。本院经审查，该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双方转为租赁关系，双方也未签订租赁协议，且赫飞龙并非案涉土地登记使用权人，在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情况下，赫飞龙并非合法权利人，故赫飞龙提出扣除租金2万元/月后，不同意返还土地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土地所处地区、土地性质、使用发生时间、周边经济状况、生活经验等相关因素综合判断酌定赵士华向赫飞龙支付占用费36000元（3000元/月），认定赫飞龙应返还赵士华204000元（240000元-36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士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1095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赵士华与赫飞龙于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赫飞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士华204000元；四、驳回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赫飞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宏审判员 姜会军审判员 赵 智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潇元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