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利百加(武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黄公路189号华乐花园2幢1-1001。法定代表人：章袭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乐，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靖，女，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浩，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启，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百加(武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百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987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利百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股权转让”的时间，应为世达学校新的办学许可证颁发之日，即2015年12月25日，而上诉人在2017年12月3日前案的上诉状中已经就被上诉人逾期变更行为进行抗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至上诉人起诉时。本案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内一审法院系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利百加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与前案重复举证对应的具体损失即税款268312.35元、职工徐凤云补偿73000元，原审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在前案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股权转让纠纷的案件中，上诉人虽以税款268312.35元、职工徐凤云补偿73000元等进行抗辩，但并未单独提起反诉，故相关抗辩事由并未经过实体审理，上诉可就前案的抗辩主张单独提起诉讼；再者，前案调解时减少的金额并未在调解书中明确原因及明细，更无法证明包含上诉人的诉请的两项损失金额，调解书内也并未约定调解后上诉人不得就所抗辩的事由另行诉讼或被上诉人不再就此承担任何责任；最后，前案调解书减少的金额并非是扣减上诉人诉请的税款、职工徐凤云补偿，而是其它部分款项，而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两项费用已经扣减，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诉请的税款、职工徐凤云补偿与前案存在重复，而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明显系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主张世达学校在外租赁场地支出243800元，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股权签订至今，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办理正式的世达学校资料移交手续，且至今不确定世达学校校舍施工设计图纸由何人保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交付办学资料的义务在于被上诉人，而世达学校之所以租赁校舍办学，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学校举办者变更前，未就学校校舍通过消防验收，并且未按约定交付世迗学校的房屋设计图纸导致后续也无法完成验收。而被上诉人作为转让人，应当承担相应的瑕疵担保责任，即保证世达学校可以正常办学、校舍可以正常使用，对于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在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违约责任。且对于违约金是否高于实际损失，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首先，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至今未交付资料，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再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四条第1款第1项，被上诉人保证获得了出售本协议下资产所要求的一切授权、批准及认可；第五条甲方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二十日内，到相关部门完成学校的股权转让。双方2011年签订合同，但直至2015年12月25日才正式完成举办者变更，迟延变更达4年之久，在此期间上诉人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的同时，却无法享受任何举办者的权利。而被上诉人作为举办者资格的转让方，应当在签订合同之前确保该转让行为经过其他举办者同意，权力是可以转让的，故即使其抗辩因第三人游长松的原因导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违约责任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标准为上诉人已付转让款的双倍，而上诉人在起诉时主动将违约标准调整为已付款的30%，此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违约金本身就具有惩罚性，即使上诉人的损失无法予以量化，但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仍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世达学校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而民办教育属于公益性事业，学校的举办者亦应当是以社会公益和奉献为已任，故学校举办者身份仅是属于一种身份象征，不属于财产权利。被上诉人在出资7.5万元与他人共同创办世达学校，亦是为社会公益做贡献，现却将公益事业作为牟利工具，将举办者的身份以20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上诉人，明显是违背了《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立法本意，该转让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相关转让价款应当作为学校捐赠经费继续投入到民办教育。而上诉人受让举办者的身份，亦是为积极投身于社会公益事业。上诉人积极履行双方协议约定，在支付被上诉人大部分转让款后，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上诉人为解决世达学校遗留的各项问题，只得将剩余的转让款全部投入到世达学校，帮助几乎停滞的学校走向正规，为教育事业作出贡献。而法院却在要求上诉人继续支付被上诉人转让款的同时，却无视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使奉献者、守约方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犯，违约方获取不当利益，明显违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李靖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利百加公司一审请求：1.判令李靖赔偿利百加公司损失263778.08元；2.判令李靖支付利百加公司违约金27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李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4月6日，世达学校变更法人为乐晏廷。2011年7月4日，利百加公司与李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李靖）共占有世达学校25％的股权，现甲方将其股权以200万元整体转让给乙方（利百加公司）；签订协议7日内，支付甲方定金20万元，甲方在民政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7日内，乙方将第二笔40万元打入甲方账户内，在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学校的各项手续后（包括但不限于民办教育办学许可证续期以及于学校正常运营的一切批准文件）的7日内，乙方将第三笔60万元打入甲方账户内，完成本合同所述事项后，乙方在本学期结束时付清余款80万元；甲方在本次股权转让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债务、纠纷或可能给乙方造成不利影响的事件，均由甲方负责处理完毕，并通知乙方，保证甲、乙双方权利交接平稳过渡，保证学校正常运营，如使乙方在股权转让完成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甲方的义务：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办理股权变更相关手续，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办理完成资料移交手续，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二十日内，到相关部门完成学校的股份转让，在甲方办理教育部门、民政部门的手续变更后协助乙方完成和教育部门、民政部门的衔接工作，不得因此影响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乙方的义务：配合甲方完成各项工作，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如甲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或者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导致乙方无法正常运营的，甲方应返还乙方已支付款项，按照合同法的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双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1年7月6日，李靖收到利百加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万元。2012年5月16日、2015年1月30日，利百加公司分别向李靖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30万元。2015年1月4日，湖北省教育厅作出《省教育厅关于湖北省世达实用外国语学校举办者变更的批复》【鄂教审批（2015）1号】，同意将世达学校举办者由朱端豪、李靖、黎汉滨、游长松变更为利百加公司（法定代表人乐晏廷）、游长松（原举办者之一）。2015年12月22日，湖北省教育厅向湖北省世达实用外国语学校下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教民142011132010031号】，有效期为两年。2018年1月3日，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文化教育局向世达学校下发《中职学籍整改通知》，要求世达学校严格按照学籍管理规定立刻通知学生到校办理相关学籍手续。2018年3月21日，世达学校与江汉大学文理学院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租赁江汉大学文理学院自有的办公场所、学生宿舍以及教室等场地，租赁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7月1日，租金标准根据世达学校在校工作人员及学生人数收取，每人每年6000元整。世达学校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16日的场地租赁费用共计243800元。原审另查明，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利百加公司、李靖未办理正式的世达学校资料移交手续，且至今不确定世达学校校舍施工设计图纸由何人保管。2016年3月2日，李靖以利百加公司拖欠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诉讼，原审审理后，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鄂0111民初8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利百加公司向李靖支付股权转让款802479.55元及利息。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利百加公司的抗辩意见为：“李靖所述不尽完全。我方完全按合同进行，只是没有想到时间拖这么久，在债权债务解决完毕后即解决完毕此事。”后利百加公司不服判决并提起上诉，其在2017年12月3日的民事上诉状中称：“本案违约方是李靖，剩余股权转让款未支付是利百加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抵销权的结果，法院认定利百加公司违约存在不当，相反是李靖应承担因逾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该案二审审理期间，经法院主持调解，在对利百加公司主张的部分款项进行抵扣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终44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利百加公司应付李靖股权转让款733300元。原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利百加公司主张由李靖赔偿其损失263778.08元，有无事实依据。三、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与此前李靖提起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2016）鄂0111民初870号、（2018）鄂01民终4405号，以下简称：前案）]，虽诉讼主体一致，且均依据同一转让行为，但本案中利百加公司所提诉请中关于要求李靖赔偿因未移交财务资料、房屋设计图纸、消防手续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承担迟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利百加公司在前案中仅以相同理由提出抗辩，未提出要求李靖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的具体请求。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前案的抗辩意见不尽相同，且没有证据证明前案调解时对利百加公司的该请求一并予以协商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利百加公司诉称，协议签订后，李靖不仅迟延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还故意隐瞒世达学校的债务、纠纷，拒不移交世达学校相应财务资料、房屋设计图纸、消防手续等材料，致使利百加公司接管学校后无法正常经营学校，造成其实际损失总计1055112.35元，该损失包括食堂转让款80000元、税款268312.35元、职工于信凤补偿73000元、职工社保补贴140000元、场地租赁费243800元及预计政府罚款250000元。在前案诉讼时，利百加公司提出抗辩称，世达学校欠付银行贷款、职工集资建校款、联合办学费用、税务补交及罚款、食堂租赁纠纷赔偿款、员工赔偿金等对外债务应由李靖等原股东承担，并提交相应的证据，该证据与利百加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部分证据重合，如：税款268312.35元、职工于信凤补偿73000元。因前案系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调解时已在应支付给李靖的股权转让款中扣减利百加公司主张的“损失”，该协议系当事人在考量全案事实及证据的基础上所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虽然具体扣减款项未在调解笔录及调解协议中详细列明，但对于利百加公司在前案中已举证证明的有具体金额的“损失”，应视为双方在调解时已作协商处理。故，对于利百加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与前案重复举证对应的具体“损失”即税款268312.35元、职工于信凤补偿73000元，原审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外人世达学校因在外租赁场地支出243800元，如该项支出与李靖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也应由世达学校主张相应权利，利百加公司无权主张。且利百加公司向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李靖未移交世达学校的财务资料、房屋设计图纸、消防手续等材料及其他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三，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一旦超过诉讼时效，权利人将失去胜诉权利。本案中，利百加公司诉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应为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办理之日，即2015年12月22日。且在前案诉讼中，利百加公司已经以李靖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进行过抗辩，应视为其已经向李靖主张权利，该抗辩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尚在诉讼时效期内。李靖则辩称，利百加公司主张追究李靖违约责任已过诉讼时效，且本案系因世达学校举办者游长松不配合办理变更手续才导致举办者变更登记于2015年1月4日经湖北省教育厅批准，李靖不存在延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情形。原审认为，因案涉世达学校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故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民办学校举办者对其出资份额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的规定，利百加公司与李靖在合同中约定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理解为“举办者变更的审批核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合同约定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举办者变更”的核准的时间应以湖北省教育厅批复时间（2015年1月4日）为准，相应诉讼时效自2015年1月4日起算至2017年1月3日届满。利百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及其于2017年12月3日递交前案民事上诉状中以抗辩方式主张该权利，均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另，对于世达学校资料移交事宜，利百加公司与李靖在转让合同中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办理完成资料移交手续”按照该约定，本案中，资料移交的时间应为2011年7月11日之前。显然，利百加公司现就资料移交主张相应权利，也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李靖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成立，对利百加公司主张李靖承担违约金270000元等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利百加(武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利百加(武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利百加公司上诉认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应为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办理之日，即2015年12月25日。且在前案诉讼中，利百加公司已经以李靖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进行过抗辩，应视为其已经向李靖主张权利，该抗辩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合同约定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举办者变更”的核准的时间应以湖北省教育厅批复时间（2015年1月4日）为准，相应诉讼时效自2015年1月4日起算至2017年1月3日届满。利百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及其于2017年12月3日递交前案民事上诉状中以抗辩方式主张该权利，均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该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上诉主张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诉讼时效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判，故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不予再次赘述。综上，上诉人利百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上诉人利百加(武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蹇鹏飞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陈细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