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小中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058124954W。法定代表人：李柏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觅诠，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俊，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上诉人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镭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俊追偿权纠纷、不当得利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9）鄂0821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镭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觅诠，被上诉人万俊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镭盾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万俊返还镭盾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108700元；2、改判万俊返还镭盾公司工程款79613.29元；3、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万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工人工资本应由万俊支付，镭盾公司无奈之下为其垫付，与项目验收无关。且案涉项目系万俊直接放弃不做，成为烂尾项目，之后不可能再验收和结算。且一审庭审中，万俊也承认该款项应由其支付，亦认可应当返还给镭盾公司。2、提前预付的工程款，在工程未完工且万俊已不可能再做的情况下，其应当返还该款项。万俊辩称，1、虽然镭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万多元，但该款项不是万俊一个人的工程款，其中属于万俊的工程款只有3万多元，另有4万多元属于夏帆，不能算入支付万俊的工程款。2、工人工资应该由万俊支付，也是万俊自己让工人去随县劳动保障监察局投诉万俊和广东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通科技公司），这样可以让宜通科技公司快点结账以便付工资。但工人将镭盾公司的资料也交给了随县劳动保障监察局，该局就找镭盾公司。因为此事，镭盾公司将万俊的工程压下来，不要其做了。其结不到工程款，也无法支付工人工资。镭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俊返还镭盾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108700元；2.判令万俊返还镭盾公司工程款79613.29元；3.判令万俊赔偿镭盾公司车辆维修费19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年初，镭盾公司与宜通科技公司签订《HE-GC-GS17004-WX20180200》服务支持协议（2017－2019年湖北省传输及全业务优化整治工程项目－镭盾）。后镭盾公司将随县草店镇项目中的三道河至草店镇路段发包给万俊进行施工，并与万俊签订挂靠合同协议，由万俊自负盈亏。该项目工程款领取支付由镭盾公司与宜通科技公司结算，万俊再从镭盾公司领取工程款。万俊施工的内容主要包括拉钢线、栽电杆、放光缆等。万俊施工该路段的部分工程后未再施工。期间，镭盾公司收到宜通科技公司工程款后仅向万俊支付工程款79613.29元。因万俊无力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计108700元，经随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镭盾公司、万俊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后，镭盾公司向工人支付工资53225元。另按照挂靠合同协议约定，镭盾公司将车辆借给万俊使用，在使用期间发生的违章、保养、事故、维修等费用均由万俊自行承担。万俊在使用车辆期间，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支出维修费19800元。镭盾公司在2019年4月20日收到宜通科技公司拟解除合同通知，通知主要内容是“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由于贵司项目负责人万俊无法积极行使项目责任和义务，造成我公司部分项目停工以至于无法按期交付，我司拟解除与贵司合同……”目前，该项目并未完工验收。镭盾公司以万俊使其蒙受巨大损失为由，具状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镭盾公司与万俊之间签订的挂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镭盾公司要求万俊返还其垫付的工人工资108700元及工程款项79613.29元的诉求，因万俊实际施工了部分工程应获得相应的工程款，镭盾公司与宜通科技公司就万俊涉及的路段并未进行验收亦未进行结算，万俊应获得的工程款是多少并不明确，在此情况下，镭盾公司向万俊主张返还其向万俊支付的79613.29元工程款及支付的工人工资53225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车辆修理费，因万俊同意将修车款项按照维修发票进行偿还，故对镭盾公司请求万俊给付车辆修理费19800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万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19800元；二、驳回荆门镭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1.7元，减半收取2210.85元，由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万俊负担210.85元。对于一审认定镭盾公司支付工人工资53225元、支付工程款79613.29元，双方均无异议。二审中，万俊提出，案涉工程最初由镭盾公司承包，镭盾公司招聘万俊去随州工作，当时因为缺人手，镭盾公司指示其去招工人，后来镭盾公司不想做这个项目，转给万俊承包，因此，镭盾公司支付的工资中，包括该公司应付工资。镭盾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由该公司于2018年初承接，2018年6月2日签订挂靠合同转给万俊；2018年6月2日之前的工人工资（每天150元），由公司支付。据镭盾公司实际付款凭证（原审正卷第27-31页），其垫付的53225元工资中，包括（1）钟大国14025元，（2）李伟450元，（3）曾凡成3900元，（4）刘世德4500元，（5）刘友义1950元，（6）刘正义1350元，（7）刘紫轩450元，（8）孙军2175元，（9）汪先友2175元，（10）周万文750元，（11）严若汉8575元，（12）李正友8125元，（13）陈付文300元，（14）陈天国4500元。经核对记载欠付工人工资的欠款明细（原审正卷第34-37页），镭盾公司同意下列工资由其支付，并从垫付工资中扣除：（1）钟大国6月1-2日工资300元，（2）刘世德5月29日至6月2日工资750元，两项合计1050元。万俊另提出，镭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79613.29元中，只有3.3万余元是其他项目的工程款，其余4万余元是为案外人夏帆代收的工程款。据万俊出具的收条（原审正卷第23页），2019年3月1日，万俊出具两份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柏林支付宝转账33362.67元”，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柏林支付宝转账46250.62元，由万俊代夏帆收”。二审中，万俊补充提交项目表格打印件1份。因该表格无印章无签字，不能表明证据来源，且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万俊庭后补充提交加盖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随县分公司印章的结算清单4页复印件，拟证明其为宜通科技公司实际施工工程，其中第6、7项也是镭盾公司转给万俊的，镭盾公司支付的3.3万余元是该两项的工程款，第8项是其与镭盾公司在本案中争议的一段工程，尚未结算；并提供原件经核对无误。经质证，镭盾公司对清单上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印章可能是伪造的；并补充提交其他文件上加盖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随县分公司”印章。镭盾公司陈述，该证据由广州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陈亚林发送给李柏林。李柏林当庭出示其手机中证据图片，经万俊查看。经质证，万俊认为两枚印章一样，其提交证据上加盖的是电子印章，双方提供的印章均真实。据万俊陈述，其提交的结算表中所列项目，除三道河至草店P1-P160是镭盾公司中途转给他的外，其他项目都是其直接从宜通公司承接。据镭盾公司陈述，其转给万俊的工程不在该结算表上。据双方陈述，镭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79613.29元不针对本案争议项目。据此，上述双方二审补充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双方均认可，宜通科技公司发包的项目中，随县三道河至草店镇路段工程，镭盾公司与万俊尚未结算。鉴于双方均认可未就案涉路段工程进行结算，该事实状态可予认定。二审查明，2019年3月1日，万俊出具两份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柏林支付宝转账33362.67元”，另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柏林支付宝转账46250.62元，由万俊代夏帆收”。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款并非案涉项目工程款。在其支付的工人工资53225元中，镭盾公司同意下列工资由其支付，并从垫付工资中扣除：（1）钟大国6月1日至2日工资300元，（2）刘世德5月29日至6月2日工资750元，两项合计1050元。就镭盾公司转包给万俊的随县三道河至草店镇路段工程，镭盾公司与万俊尚未进行工程结算。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证据支持，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镭盾公司一审提出的三项诉讼请求，分别基于三类事实；依其诉由，分别应为追偿权纠纷、不当得利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二审争议在于，（1）万俊是否应当返还镭盾公司支付的工人工资；（2）万俊是否应当返还镭盾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一）关于工程款镭盾公司与宜通科技公司签订协议，承接随县三道河至草店镇传输及全业务优化整治工程项目后，因无法兼顾项目施工，将该段项目剩余工程转包给万俊施工，并签订挂靠合同；目前双方未进行结算。就案涉项目而言，挂靠合同实质为工程转包合同。镭盾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向万俊支付79613.29元，双方均认可为工程款，且不属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双方尚未结算。万俊另抗辩该款项由代收他人工程款及其本人其他项目工程款两部分组成。（1）据万俊出具的收条，其中46250.62元，万俊表示系代夏帆收取。镭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实际为万俊的工程款。（2）镭盾公司主张，其要求万俊返还工程款系基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镭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其他项目工程款，则其支付属履行债务，有法律依据。且镭盾公司未证明其超付工程款，受有损失。因此，其依据前述规定，请求返还已付工程款，不能成立。一审未支持其返还工程款的请求，并无错误。（二）关于工人工资据挂靠合同第三条，万俊在经营上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据此，项目成本应由万俊承担。对此，万俊亦认可工人工资应由其支付，并向工人出具欠条。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在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因万俊欠付工人工资，以致工人向随县劳动保障监察局投诉，该局分别于2019年3月19日、4月9日向万俊及镭盾公司发出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其在收到该文书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工人劳动报酬108700元，逾期将依法进行处理、处罚，并移送公安机关。镭盾公司据此向部分工人支付工资共计53225元。镭盾公司提出，其请求返还垫付工资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但该条系关于无因管理的规定。镭盾公司先行支付工人工资既由随县劳动保障监察局责令限期改正，则其支付有其依据，不属无因管理。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镭盾公司实际支付的工资，除其应承担的部分1050元外，其他52175元依挂靠合同应由万俊承担。镭盾公司依行政指令承担相应责任后，依据其与万俊之间的约定，就万俊应承担的部分，向其追偿，应予支持。但追偿以连带债务人实际履行债务为前提。对于未实际履行的部分，因尚未满足追偿权的成立要件，镭盾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其可待实际履行后另行主张权利。万俊认可，工人工资本应该由其支付，但同时抗辩，因镭盾公司将工程转给别人做了，其结不到账，无法支付工人工资；须待镭盾公司将工程给万俊做了，其结到工程款后才能支付工资。据上述规定，承担责任后的连带责任人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并无条件限制。本案双方也未就追偿约定附加条件。万俊的抗辩，仅涉及其实际履行能力，对于追偿权的成立，并无影响。因此，其抗辩不能成立。另据镭盾公司与宜通科技公司签订的服务支持协议，案涉项目工程款的计算并不直接包括工人工资。向工人支付工资是万俊负担的义务，依服务支持协议及挂靠协议向万俊支付工程款是镭盾公司的义务，两项债务相互独立。在案涉项目尚未结算的情况下，镭盾公司的债务尚未确定。此种情形下，两项债务尚不能发生抵销，各债权人可依法各自主张权利。因此，一审以万俊应得工程款不明确，不支持镭盾公司返还垫付工资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镭盾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万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代偿工人工资52175元；四、驳回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1.7元，减半收取2210.85元，由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36.85元，万俊负担7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7元，由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929元，万俊负担1138元。荆门镭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7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1138元。万俊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如其未自行交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