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文，男，1965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仪江勇，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超，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阎庄镇常山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27884980855。 法定代表人：刘中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艳，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光亭，男，1943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艳，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中文因与被上诉人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建材）、原审第三人刘光亭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中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刘中文具有恒基建材的股东资格，并依法享有恒基建材51%的股权；3.依法判令恒基建材将刘中文记载于股东名册；4.依法判令恒基建材和刘光亭协助刘中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基建材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2013年9月27日刘中文与刘光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1.双方采用书面合同，刘光亭在该协议中已签字。刘光亭为了能把股权要回来，不惜把刘中文送到监狱，以涉嫌诈骗罪为由向莒县公安局实名举报，但莒县公安局经过侦查，确认刘中文并未构成犯罪并依法撤销了案件。在本次刑事案件中，莒县公安局委托公安部物证中心的鉴定意见使本案真相水落石出，虽然一审庭审中刘光亭表示其不知情且未签字，但根据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刘光亭在该协议中系亲笔签字。该鉴定结论具有很高的证明力，也是基于莒县公安局的委托，而非一方当事人委托，保证了鉴定意见公平、公正、中立、客观、科学性，一审法院也认可系刘光亭本人签字。由此可以证明，刘光亭对自己签字的协议书都不认可，其在法庭的陈述可信度基本上不应当采信。刘光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2.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手印不会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法律规定是自然人签字，并未要求按手印，无论手印存在的真实性与否均不影响该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的事实。即便是该手印并非刘光亭所捺，也不能由此否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更不能由此推断出该协议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3.刘中文提交了两份授权委托书，在该授权委托书中，刘光亭、案外人刘中旭依法授权刘中文办理相关公司变更登记，这至少说明两点：一是刘中文的行为是代刘光亭、案外人刘中旭进行，刘光亭、刘中旭应当对刘中文在授权范围内作出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授权委托书依法对刘光亭、刘中旭具有约束力；二是刘中旭作为原股东对股权转让是知情的，其并没有主张优先购买权(实际上其也不会主张优先购买权)，本次股权转让并未侵害其优先购买权。 4.股权交易双方的身份，决定了本案的交易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刘中文与刘光亭系父子关系，其交易身份的特殊性决定着股权转让是基于家庭事务的安排，相对于正常的交易行为具有家庭事务随意性成分，不能完全苛求交易双方都能基于法律常识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刘光亭作为家中领头人、长者，对于家族事务的决定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刘中文作为其长子，若没有得到刘光亭准许，断然不敢去工商局私自变更股权，故刘光亭对本次变更股权是知情的，并且向刘中文出具了授权委托书。 二、刘中文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当时没有让刘光亭出具收据，完全是基于亲属亲情的信赖，不能由此认定刘中文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支付198.90万元股权转让款，就不能取得股权，这种理解是错误的，若刘光亭对其收到股权转让款不认可，可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起诉刘中文，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否定刘中文的股东资格。 三、从2013年10月9日股权变更完成刘中文成为恒基建材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直到2018年10月30日，基于法院的判决，股权恢复至2013年10月9日之前的状态，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各方并未产生纠纷，各方对刘中文对家族和公司的事务处理是明知的。 四、一审庭审中，案外人刘中旭明确承认其对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即便是390万元的注册资本也不知所踪。刘中文着手公司经营时，恒基建材并未有实质性资产，是一个空壳公司，刘中文通过协调、筹备款项，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并进行开发建设，对公司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五、结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可知，刘中文的实体权利并未因行政登记瑕疵而灭失，本次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也是刘中文对合法权益的主张。刘中文已经实际经营公司五年，且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取得股东资格，由于行政诉讼认为登记存在瑕疵，导致恢复登记之前的状态，但是，并不能由此否定刘中文的股东资格。 恒基建材辩称：一、恒基建材不是刘中文主张的家族企业，系由原审第三人刘光亭与刘中旭二人出资成立，与刘中文没有任何关系。正是由于刘中文伪造虚假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并对恒基建材名下矿山大肆进行开采，且没有任何收入进入恒基建材账户下，给恒基建材与原审第三人造成巨大损失。 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申1739号行政裁定书并未支持刘中文关于工商登记不属于行政许可、变更程序不违法的再审理由，对于拟任法定代表人也只是依据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进行认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申请书。刘中文在上诉理由中声称“刘中文作为拟任法定代表人在相关法律文件中签字符合规定，依法有效”系无中生有，如果全都有效，（2018）鲁行申1739号行政裁定书不会驳回刘中文的再审申请。 三、恒基建材法定代表人刘中旭从未授权刘中文向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事宜，刘中文已明确认可其伪造了刘中旭签名。虽刘中文辩称是刘中旭授权，但如果是被授权，则签署的应是被授权人刘中文的名字，而不是刘中旭的名字。刘中文以虚假材料申请的工商变更登记，已被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和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行终48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且早已履行完毕。 四、恒基建材以及作为公司另一股东也是法定代表人的刘中旭从未收到过原审第三人刘光亭对外转让股权的任何口头和书面通知，公司更未召开过股东会通过决议同意其对外转让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而《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章程》第七条“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第2条的约定与上述法条完全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是强制性法律规定，规定的是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必须应遵守的法定程序。 五、刘中文主张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恒基建材51%的股权，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依法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提交证据，只有在刘中文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刘光亭依据法定的程序书面形式告知了刘中旭股权对外转让事宜、并在刘中旭同意刘光亭的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与刘光亭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支付198.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才可以确认刘中文获得恒基建材的股东资格。 六、通过刘中旭以及刘光亭与刘中文、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撤销纠纷案，足以看出刘中文与刘光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光亭”的签字及压名指纹均不是刘光亭本人所签所摁。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6）文痕鉴字第585号鉴定意见书系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委托，所有鉴定程序、样本的取得符合鉴定规范，刘中文对此有异议可以申请鉴定人员出庭说明，也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提供充分证据向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提出并申请重新鉴定。刘中文既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又百般阻挠进行重新鉴定，更未在当时庭审时提出鉴定样本的取得不合规范的意见，在上述鉴定意见作出近两年后其私自直接向鉴定机构提出鉴定样本的取得不合规范的异议，此后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到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再次详细了解、调阅当时鉴定样本的取得情况后，得出结论是样本的取得完全符合鉴定规范，刘中文系无中生有，至今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从未收到过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撤销鉴定意见的任何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片面认定刘中文手中的撤销函，直接将该鉴定意见推翻，另一方面直接采用调取的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在明知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仍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光亭”的签字是刘光亭本人所签，明显错误。 七、刘中文一再强调其对宏基建材的实际经营，且声称恒基建材并没有实质性的资产，以此来主张取得股权并享有股东资格错误。恒基建材在2007年9月11日通过国土资源部门拍卖取得矿山资源采矿权。刘中文正是因此而在2013年9月27日伪造工商登记材料违法变更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此后伙同他人对恒基建材名下矿山进行开采，而开采的收入分毫未进入恒基建材账户。刘中文依据虚假登记材料骗取工商登记，对公司资源进行开采，不但不是刘中文所主张的依法取得股权，反而是对他人财产进行了严重的侵害，恒基建材以及公司股东刘中旭、第三人刘光亭保留向刘中文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刘中文所称的管理公司资产行为系违法行为、无权管理，绝不等于恒基建材股权转让给了刘中文，也不是刘中文取得恒基建材股权的依据，恒基建材股权登记早已恢复至违法变更前状态。 刘光亭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刘中文的上诉请求。 一、刘中文要求确认具有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基础。刘中文所称的与刘光亭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刘中文伪造的，刘光亭从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愿，该协议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其效力应不予认定。1.刘光亭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愿，从未与刘中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对刘中文所称的股权转让事宜毫不知情，也从来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按捺手印。2.刘中文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需双方亲笔签字并按手印作为成立和生效要件。民事活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民法通则第四条、合同法第四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均体现该基本理念和原则。据此，民事法律行为中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既然明确约定需双方亲笔签字并按手印这一特定形式，就应尊重双方意思自治，签字和按手印必须同时具备，二者缺一不可，只要有一项不是本人所为，该股权转让协议就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根据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和莒县公安局的鉴定意见，协议上的签字指纹根本不是刘光亭所为，压名指印更是刘中文右手中指指印。所以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生效条件，不具有法律效力。3.刘光亭从未收到过刘中文的股权转让价款。一审庭审中刘中文未提供任何实际证明证实已向刘光亭交付对等股权转让价款。 二、刘中文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第585号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检材样本存在问题。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予以采纳。1.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6）文痕迹鉴字第585号鉴定意见书系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委托，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检材样本的提取，双方当事人均在场并签字确认，鉴定程序规范，鉴定结论客观公正，符合实际情况。2.刘中文为达到个人目的，在该鉴定作出22个月以后，于2018年4月擅自到鉴定机构以对笔迹样本不认可为由要求撤销。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条，即使刘中文对样本有异议，其应当向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而无权直接向鉴定机构提出，故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份作出说明函对刘中文请求作出的撤销涵予以撤销，撤销函不再具有效力；刘中文虽对笔迹样本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样本存在问题。3.根据《山东省司法鉴定条例》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浩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第585号鉴定意见书不符合可撤销情形，仍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三、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违反鉴定检验规程，不应予认定。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未按《公安部公安机关鉴定规范》第三十六条、《公安机关物证鉴定规则》第三十七、三十八条要求对检验过程和论证进行详细阐述，没有进行分别检验和比对检验，也没有附笔迹特征比照表，没有注明检验所用的仪器设备，只是注明“经放大检验”，鉴定书尾部也未附有鉴定机构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鉴定资质证明，其作出的鉴定结论自然没有客观性和公正性。 综上第二、三两点，鉴定意见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之一，应将其内容与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排除相互之间矛盾，才能确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和可采信性。本案对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光亭”签名存在两个相互矛盾的鉴定意见，其真伪性仍处于不确定状态。刘中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浩德第585号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样本不符合鉴定规范，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可采信性并不比该鉴定意见书更高。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浩德第585号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却认定了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明显有失公正，应予纠正。刘中文仍应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 四、涉案股权转让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刘中文要求确认股东资格没有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1.公司股东变更、股权转让事项是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重大事项，直接关系公司股东的重大利益，按公司法规定和公司章程应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具体到本案，第三人刘光亭作为公司原始股东，从没有接到过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过字。2.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刘中文未提供证据证实股权转让符合上述规定，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另外的股东刘中旭同意第三人刘光亭转让股权，并已放弃优先购买权。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对公司和第三人刘光亭不产生法律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依法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刘中文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应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本案中从形式来看，股权依据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行终78号行政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申1739号行政裁定书，已经在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变更登记到第三人名下；从实质要件看，刘中文和第三人刘光亭之间没有真实合法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刘中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实际出资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故其确认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 刘中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刘中文具有恒基建材的股东资格，并依法享有恒基建材51%的股权；2.依法判令恒基建材将刘中文记载与股东名册；3.依法判令恒基建材和第三人协助刘中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基建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中文、恒基建材的法定代表人刘中旭与原审第三人刘光亭系父子关系。2006年5月12日，由刘光亭出资198.9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1%），刘光亭之子刘中旭出资191.1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9%），共计390万元，注册成立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6年5月17日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执照显示其住所为莒县，法定代表人姓名为刘中旭，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石灰、石灰石、建筑材料、装饰材料销售（不含油漆、涂料）（以上范围涉及许可经营的，凭有效许可证经营），成立日期为2006年5月17日。 2013年10月9日，原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后变更为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由刘中文提供的《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明材料，对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刘中文、刘中旭，其中刘中文出资198.9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1%；刘中旭出资191.1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9%；出资日期均为2006年5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刘中文；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未变更。 刘光亭对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提出异议，多次要求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原公司登记，并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股权变更登记违法，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以（2018）鲁1122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的对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由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登记更正为变更登记之前的状态。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刘中文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11行终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中文对该终审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行申1739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公司变更登记存在隐瞒有关情况并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一、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是正确的，一、二审法院以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查违法为由撤销其股权转让许可和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行为，但是没有解决实体方面的问题，如果刘中文有充足证据证明，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法律救济，并裁定驳回刘中文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1122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查明，2018年莒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恒基建材的股东变更为刘光亭、刘中旭。刘中文提交的《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二）、《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不设董事会）相关证据材料上的字迹“刘中旭”不是刘中旭本人书写，可能是刘中文或刘福平所写。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日浩司鉴所［2016］文痕鉴字第585号文书、痕迹鉴定意见书后，该所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关于撤销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6］文痕鉴字第585号鉴定意见书说明函》，以当事人书面提出对该鉴定意见书中使用的笔迹样本不予认可为由，撤销日浩司鉴所［2016］文痕鉴字第585号鉴定意见书（笔迹）鉴定项目，刘光亭对该撤销不服并投诉后，该所又以申请人应向委托方提出样本异议、由委托方转交为由，认为其出具的2018年4月28日撤销函存在瑕疵，应予以撤销。既然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样本不符合鉴定规范的相关要求，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不足,但仍执意以其认为不符合鉴定规范的样本作出鉴定，且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几经反复，无法保证其鉴定结论的客观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其鉴定意见不宜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对于一审法院在（2018）鲁1122行初10号案件中调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出具的鉴定文书、莒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文书，均系莒县公安局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进行的鉴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刘中文提供的《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刘光亭”为本案第三人刘光亭所签，签字“刘光亭”上的压名指纹应为刘中文所捺。 刘中文主张已向刘光亭交付股权对等的转让款，刘光亭否认，刘中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刘中文提交的山东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莒州大众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说明》证实其曾实际经营恒基建材，恒基建材、刘光亭辩解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另查明，对刘中文涉嫌诈骗一案，莒县公安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2018年3月8日撤销此案。 根据刘中文的申请，一审法院以（2019）鲁1122财保288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刘光亭在恒基建材持有的股权，冻结期限三年，刘中文支出案件申请费5000元。刘光亭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以（2019）鲁1122财保28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光亭的复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某一当事人是否具备股东资格产生争议而提起的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刘中文股东资格问题。 焦点一：《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该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公安机关的笔迹及指纹鉴定，应认定其中的签字“刘光亭”为本案第三人刘光亭签署，压名指纹是刘中文的十指指纹所捺。笔迹鉴定意见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之一,必须将其内容与其他包括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等相关证据综合分析,排除相互之间矛盾,才能确定该鉴定意见书的可采性及证明力。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及捺印，虽经鉴定但刘光亭仍否认是其签署，刘中文亦不认可指纹是其捺印。该证据中的签名“刘光亭”及压名指纹，并非同一人，双方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但该证据由刘中文提供，其负有保证证据完整的权利与义务，应对签名与指纹不一致承担举证责任，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作为持有并提交该证据的刘中文，对签名与所捺指纹不一致的民事行为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无法证实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刘中文申请变更股东登记所依据的《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二）、《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不设董事会）相关证据材料上的字迹“刘中旭”不是刘中旭本人书写，刘中文在变更股东登记时隐瞒有关情况并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等事实，刘中文的举证无法证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刘光亭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证实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刘中文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应就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刘中文主张的股权转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该条款对股东之间股权的转让以及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作了明确规定,同时亦对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保护作出了规定,即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刘中文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符合该款法律规定，未提供证据证实刘中旭同意刘光亭转让股权，并已放弃优先购买权，且刘中文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供的材料尚不能完全反映出股权转让状况,并将股权转让份额的事宜告知刘中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刘中文应当承担证实已交付涉案对等股金转让款的举证责任，刘中文未提供证据证实已支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98.90万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无法证实刘中文的主张。 焦点二：刘中文股东资格问题。股权转让包含股权作为财产的权属变更及受让人股东资格的取得两个环节。股权权属变更是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的结果。股东资格则是相对于公司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即使刘中文所提供的《莒县恒基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也并不能当然导致股权的事实变更，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1122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后，恒基建材的股东构成及相应的股份比例均已恢复至涉案股权转让前的状态。在恒基建材未通过履行相关手续确认刘中文的股东资格前，刘中文还未取得恒基建材股东资格。且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中文取得股东资格的前提之一是付给刘光亭198.90万元股金转让款，刘中文未提供证据证实已支付股金转让款，即使其曾行使公司管理职权，但其管理恒基建材资产不等于恒基建材股权转让给了刘中文,不是取得恒基建材股权的依据。故对于刘中文的确认具有恒基建材的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刘中文未能举证证明恒基建材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或将其作为股东载于股东名册的情形下,刘中文要求确认其享有恒基建材股东并51%股权，并要求恒基建材履行将刘中文记载于股东名册，由恒基建材和刘光亭协助刘中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义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报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中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刘中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和事实，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二是刘中文是否取得股东资格，其诉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首先，刘中文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并报工商登记机关登记后生效”，并要求“甲（乙）方亲笔签字并按手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种形式。”因此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字并按手印是协议生效的前提，二者缺一不可，除非能够给出合理解释，证实双方对于该约定已形成了实质上的变更，允许仅签字即视为有充分的意思表示。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和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文书对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光亭”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签字结论不同，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意见未采信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意见、采信了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刘光亭”的签字系刘光亭本人所签，也因现已可确认该签字上的捺印并非刘光亭本人所捺，涉案转让协议无法达到刘光亭签字并捺印的程度，刘中文无法针对为何仅有签字而无捺印作出合理解释，而不能认定刘光亭确有同意进行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根据法律规定，股权转让方应当告知其他股东并征询其他股东是否有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向。刘中文主张该转让发生于家庭成员之间、不能对转让的程序做较高的要求，但正因为该转让发生于关系密切的家庭成员之间，一旦刘光亭确实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其他股东刘中旭必然会知晓，除非刘光亭拟在对刘中旭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对刘中文转让股权。但现情形下，刘光亭也一直称未有将股权转让给刘中文的意思表示，刘光亭为了转让股权给刘中文而刻意对刘中旭隐瞒的情形不存在，刘中旭关于其并未收到任何关于股权转让的通知和对其优先权行使的询问的陈述，也从侧面反映了刘光亭确实未有将股权转让给刘中文的意思表示。因此，无论是从合同约定的角度，还是从刘光亭真实意思表示的角度，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均不符合生效要求。 关于焦点二，刘中文是否取得股东资格，其诉求应否得到支持。股权权属发生转移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结果，与刘中文是否已实际经营公司无关，只有股东取得股权后才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取得股东资格。基于上述分析，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生效，且刘中文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支付股权款的义务，在刘光亭否认签订转让股权协议这一事实且在之前的登记变更已经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恢复到变更前的状态的情况下，不能得出刘中文取得股权的结论，其诉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刘中文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中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玉斌 审判员  滕聿江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