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恒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辛庄镇湖汪村。法定代表人：庞玉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华，山东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波，招远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远恒泰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鲁0685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000000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支付给上诉人的1000000元是被上诉人按照2010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还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焦点归纳正确，但其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该1000000元是其履行《结算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理由如下：1、《结算协议》签订于2010年12月7日，且《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而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该1000000元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即付款时间与《结算协议》的约定基本吻合。2、上诉人中标被上诉人开发的金都黄金海岸住宅楼工程的时间是2011年4月8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在尚未确定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之前，不可能提前三四个月，于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预先向上诉人支付1000000元的工程款。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曾对《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协议中其所盖的公章是虚假的，并提出鉴定申请，后来在事实面前，被上诉人放弃了对公章真伪的鉴定。即被上诉人对《结算协议》己经予以认可，亦即其认可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事实。因此，该1000000元即为被上诉人按照《结算协议》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二、一审法院对于“因该款被告支付时并未注明系预付工程款还是补偿款，且原告认可此前2010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过施工协议，被告主张该款系工程款符合常理”的判断恰恰不符合常理，完全是在为支持被上诉人而找理由。首先，被上诉人于2010年10月25日确实与上诉人签订过施工协议，但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该施工协议并未履行，并已经作废。在此基础之上，被上诉人为了补偿上诉人的损失，才与上诉人签订了《结算协议》，承诺补偿上诉人，并于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给付上诉人补偿款1000000元。一审法院以双方2010年10月25日签订过施工协议为由，认为该1000000元就是工程款，完全是为了支持被上诉人而找理由，也不符合逻辑。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否认双方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过施工协议，假设一审法院采纳其陈述，那么就也不能认定该1000000元系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陈述，完全是按照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原则进行采纳的：被上诉人说该1000000元是工程款，上诉人说是补偿款，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说2010年10月25日签订过施工协议，被上诉人说没签订过，一审法院采纳上诉人的陈述。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支付的1000000元，发生于《结算协议》签订之后，发生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中标工程及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三个多月。因此，该1000000元即为被上诉人履行《结算协议》向上诉人支付的补偿款，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未确定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之前先行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否认该1000000元系补偿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一审法院不仅不加以惩罚，反而助长其不诚信行为，作出错误的判决。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能够主持公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1000000元及利息，以彰显司法的公正。招远恒泰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有理有据，依法应予维持。二、被上诉人已经超额支付上诉人工程款。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5074217.26元，上诉人称签订合同后已付工程款23534141.35元，按照双方2015年12月16日的“建筑工程预（结）算书”确定的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是23428834.02元，一审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工程款超付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三、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协议》并不存在。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对《结算协议》并不知情，也未见过《结算协议》。2、从所谓的《结算协议》中可见，如果《结算协议》是真实的，上诉人应当将已完的设施及工地库存盘点表中的材料移交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上诉人在工程完工后将设施拆除后卖给了他人。3、《结算协议》约定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审时上诉人明确表示《结算协议》中“庞玉明”的签字不是庞玉明本人所签，且没有上诉人盖章，因此《结算协议》未生效。4、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两份《结算协议》，日期分别是12月5日和12月7日。如按上诉人所述，《结算协议》是同一天、同一时间形成的，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一条确定了“看人不看章”的原则，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时有无代理权，如没有代理权，即使加盖公章是真的，合同也无效。因此，所谓的是虚假的。综上，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工程款，上诉人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000000元，并自2015年12月17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6%的年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4月8日，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被告招远恒泰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开发的金都黄金海岸住宅楼一期工程，中标价为76425817.93元。同年4月18日，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招远恒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原告承包被告开发的位于招远市滨海新区的金都黄金海岸2#、7#、21#、22#、23#、24#、25#、26#、37#、38#、39#、41#、42#、43#、45#共15栋楼的土建、水电暖、装饰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为76425817.93元。后原告只实际施工了24#、37#、38#、39#、41#、42#、43#、45#共8座楼。2015年12月16日，原告与被告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总工程款为24238332.30元（含资料费110000元、电缆92916元），扣除税金809498.28元后为23428834.02元。双方在《建筑工程预（结）算书》中签名盖章确认。对于被告付款数额。被告主张已付工程款25074217.26元，其中包括被告2010年12月23日付款700000元和12月30日付款300000元，该两笔款共计1000000元系被告预付原告的工程款。原告则主张被告已付工程款23534141.35元，按照双方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管理费782812.28元、前期分摊费用326825.13元，另有300000元是被告按照2010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应支付给原告的补偿款，被告所付工程款23534141.35元扣除前期分摊费用及管理费1109637.41元、30万元补偿款，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304300.08元，原告只要求被告支付其1000000元。庭审中，双方认可除了被告答辩中主张的原告需支付被告的水电费、外管证税款和维修费，双方争议焦点是被告2010年12月23日付款70万元和12月30日付款30万元是被告所付工程款还是被告按照2010年12月7日的《结算协议》所付的补偿款。被告主张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共付款100万元是被告预付2011年4月18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原告则称该100万元是在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被告支付的，系被告履行2010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所付的款项。原告提交2010年12月7日原、被告签订的一份《结算协议》，内容：“由甲方（被告）开发的招远金都黄金海岸工程已于2010年10月25日与乙方（原告）正式签订施工协议。施工协议签订后乙方立即按照施工协议要求进行了工程施工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同时组织了管理人员及施工人员进场完成了工地现场办公室、职工宿舍、食堂、厕所、院内场地等生活、办公设施。就在乙方所有设施即将准备完毕等待甲方开工时，甲方突然通知由于近期房地产市场发生变化甲方无法完全承受市场风险等因素；甲方决定改变开发方案同时决定招远金都黄金海岸工程暂不考虑由乙方施工，由于甲方开发方案的突然改变给乙方在精神、经济和公司开发的策略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弥补乙方损失。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损失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二、甲方应于2010年12月20日前将此款拨付到乙方账户。三、资金到账后乙方将已完的设施及工地库存盘点表中的材料移交甲方。四、资金到账后双方2010年10月25日签订的施工协议自动作废。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履行后自动失效。”该协议无原告公章，有原告处工作人员蒋映方签字，被告加盖了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庞玉明签字。被告对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协议中并非庞玉明本人签名，要求对公章的真伪要求鉴定，并称2019年蒋映方拿着该协议且按照该协议找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庞玉明要求被告按照协议支付该款项，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到现在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属于工程款范围之内。2010年10月25日双方没有签订施工协议。原告称结算协议中涉及的2010年10月25日签订的施工协议已经作废，其手中的施工协议已给被告，无法提交。后被告撤回对该协议公章真伪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时主张被告欠其工程款，并称被告2010年12月23日和12月30日分两笔支付原告的1000000元是被告按照2010年12月7日《结算协议》支付原告的补偿款。被告予以否认，称该1000000元系工程预付款。因该款被告支付时并未注明系预付工程款还是补偿款，且原告认可此前2010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过施工协议，被告主张该款系工程款符合常理，原告亦是起诉主张被告欠其工程款。庭审中，双方认可除了被告答辩中主张的原告需支付被告的水电费、外管证税款和维修费，双方争议的即是该1000000元，应认定该1000000元系被告支付的工程款。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工程款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应按照《结算协议》支付其1000000元，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35元，由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烟台中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金都黄金海岸项目部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施工中的临时设施，自行建设、自行使用、自行管理、自行拆除、自行处理。证明上盖有烟台中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技术专章。经质证，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出具人签名，证据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本院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要求，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刘某的书面证明，证明上诉人的所有材料都没有交给被上诉人，由上诉人自行处理。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未提交身份证复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定，刘某未出庭作证，且证明中陈述是“听说”，不具有客观性，对证人刘某出具的证明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2010年10月25日签订了施工协议，依据《结算协议》的约定，施工协议就自动作废了，所以不能提交施工协议。上诉人主张签订《结算协议》时，上诉人一方是蒋映方，被上诉人一方是分管项目的人员，因当时项目刚开始，人员流动，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当时打印《结算协议》后，上诉人签完就给了被上诉人分管项目的人员，这个人拿回去盖章。上诉人主张《结算协议》是一式四份，双方各自持有两份，《结算协议》有约定。经审查，《结算协议》没有一式四份的约定，上诉人又主张是蒋映方告诉的一式四份。上诉人不清楚《结算协议》是否庞玉明本人签字。经审查，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述蒋映方说不是庞玉明签字。上诉人表示没有落实是谁代庞玉明签名，不对庞玉明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针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两份《结算协议》落款时间不一致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是写错了，《结算协议》一式四份，上诉人签名盖章是在12月5日，一份就写了12月5日，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12月7日签名盖章的。上诉人的另一份《结算协议》就按照被上诉人签名盖章的时间写为12月7日。经审查，一审时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打印好后给被上诉人签字盖章，被上诉人签字盖章后退给蒋映方，蒋映方签字后又给了被上诉人项目部人员。对此，上诉人解释称按照一审蒋映方陈述的为准。上诉人主张四份《结算协议》除了时间外其它应该是一致的，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结算协议》也应该没有上诉人盖章。上诉人主张《结算协议》有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盖章，《结算协议》已经生效，且实际履行了。被上诉人则主张《结算协议》没有上诉人盖章，没有被上诉人签字，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生效要件，《结算协议》没有生效。上诉人认可因为上诉人做了准备工作而不能继续施工，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补偿，双方就签订了《结算协议》，后来上诉人又施工了工程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投入建设了施工设施，后又拆除，将设施材料交给被上诉人，虽然后来又施工了，但被上诉人仍应对此补偿。上诉人主张将拆除的设施材料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按照《结算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1300000元，实际补偿1000000元，未补偿的300000元上诉人不要了。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对账。双方赖以对账的工程款支付明细账载明：2010年12月23日支付700000元记载为付工程款，2010年12月30日支付300000元记载为预付工程款。经审查被上诉人会计凭证，被上诉人支付700000元付款记账凭证记载：预付账款-付代垫款，支付300000元转账记账凭证记载：预付账款-预付工程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3月2日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无预付款，被上诉人一审时也主张是按照《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的。上诉人二审认可《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但却主张其是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的。被上诉人则主张：一、《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是格式合同；二、虽然约定无预付款，但是在2010年上诉人进行前期建设的时候，因为需要办理招投标缴纳费用，办理工人工资，被上诉人给了上诉人1000000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0年12月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000元应认定为是补偿款还是工程款。首先，《结算协议》明确约定“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经审查，《结算协议》既无上诉人盖章，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庞玉明签字也非庞玉明本人签字，协议尚未具备生效条件，依法应认定《结算协议》尚未生效。其次，《结算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在2010年12月20日前支付上诉人补偿款1300000元，上诉人将已完的设施及工地库存盘点表中的材料移交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上诉人补偿款，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按照约定将已完的设施及工地库存盘点表中的材料移交被上诉人。再次，《结算协议》约定因为上诉人做了准备工作却不能继续施工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补偿，但后来上诉人又继续施工了工程，支付补偿款的条件丧失。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的对账凭证上，2010年12月23日支付700000元记载为付工程款，2010年12月30日支付300000元记载为预付工程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000元为工程款在对账时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0年12月支付的1000000元为补偿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再结合上诉人未举证产生损失的事实，一审认定被上诉人2010年12月支付上诉人1000000元为工程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一方面认可《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一方面却又主张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自身矛盾，且《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是格式合同，故上诉人依据《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无预付款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000元为补偿款，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35元，由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陈晓彦审判员 王家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洪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