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12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悌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亮，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丰动物保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邓苏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炎燊，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嘉伦，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严悌昆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粤丰动物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审判员李启军独任审理了本案。严悌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亮，粤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炎燊、谭嘉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悌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严悌昆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粤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粤丰公司及广州秀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博公司，己注销）均系广州鑫科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科肽公司）股东，秀博公司后将其在鑫科肽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严悌昆，股权转让金额为0元。股权转让过程中，粤丰公司声称秀博公司在鑫科肽公司的投资款系从粤丰公司借贷而来，要求严悌昆替秀博公司承担所谓的借款，但粤丰公司并未向严悌昆出示有关借款的原始凭证。2017年6月10日，严悌昆为了顺利完成股权转让事宜，无奈签署了粤丰公司事先打印好的《借条》，替秀博公司承担了所谓的借款。在这期间，严悌昆一直要求粤丰公司及秀博公司提供它们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原始借款及款项来往凭证，但粤丰公司及秀博公司一直无法提供。2.案涉《借条》应为无效。（1）秀博公司将其持有的鑫科肽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严悌昆的价格为0元，严悌昆无需以借款方式购买秀博公司在鑫科肽公司的股权。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严悌昆享受了借款带来的权益”是错误的。所谓借款是否存在，与严悌昆取得鑫科肽公司的股权并无关联。粤丰公司提出秀博公司原在鑫科肽公司的投资是该公司借款给秀博公司，但本案中，粤丰公司无法出具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借贷关系的证明。可见，粤丰公司及秀博公司之间并未存在事实借贷关系，粤丰公司无权要求严悌昆承担莫须有的借款还款义务，严悌昆也无义务替秀博公司承担所谓的还款责任。因此，严悌昆有理由相信是粤丰公司与秀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严悌昆的合法利益，利用严悌昆希望顺利完成股权转让的心理而要求其承担还款义务，获取非法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粤丰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借条》应为无效。（2）严悌昆只是秀博公司的股东，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秀博公司的运作情况，严悌昆并不知情。对于秀博公司有否以所谓举债的方式向鑫科肽公司进行投资，并未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严悌昆未参与也不知情。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与股东之间属于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的民事行为互不必然关联。粤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严悌昆有参与秀博公司的运作，粤丰公司及秀博公司正是利用严悌昆的股东身份，恶意串通，损害严悌昆的利益。（3）严悌昆与粤丰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借款往来，双方同为鑫科钛公司的股东，粤丰公司向鑫科肽公司的转账行为实为履行其作为股东的义务及责任。（4）根据第2点的分析，粤丰公司为了制造严悌昆对秀博公司借款知情的假象，要求严悌昆等人向粤丰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注明“在签名加按手印后生效”。该委托书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在委托生效后，严悌昆委托粤丰公司将借款转入鑫科肽公司账号，视为严悌昆向粤丰公司的借款。在此之前粤丰公司向鑫科肽公司的转账行为并无严悌昆的授权，属于粤丰公司与鑫科肽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严悌昆无关。以上情况，更可证明粤丰公司与秀博公司之间借贷关系并不存在，充其量是粤丰公司作为鑫科肽公司的股东向鑫科肽公司的投资款或者其他款项。3.案涉《还款协议》应予以撤销。严悌昆与粤丰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粤丰公司利用严悌昆误以为该公司与秀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致使严悌昆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该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协议。4.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直接认定了“关联案件情况”，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严重干扰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严悌昆与粤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处理。（2）本案中，粤丰公司仅就本案与双方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的案件是否属于重复诉讼进行答辩，并未就案涉借条及还款协议作出否定性的实体答辩。就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否定粤丰公司的意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对另两个争议焦点作出认定不妥，应予以纠正。粤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严悌昆在股东会决议中确认过案涉欠款，其作为成年人应当明白签署文件的法律后果。严悌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严悌昆于2017年6月10日出具的《借条》无效；2.撤销严悌昆与粤丰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3.本案诉讼费由粤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本案所涉《借条》及《还款协议》签订情况。2017年6月10日，严悌昆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粤丰公司现金200000元（来源详见2017年6月10日《广州鑫科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之会议决议：经股东会讨论形成的如下决议第3条及原秀博公司向粤丰公司借款的借条及金额。借款人完全同意承担此借条的还款义务）。从借款日起（按原借条的日期）计算利息，年利率为6%。此款项限用于鑫科肽公司设立初期的日常生产经营所需用款。上述《借条》的附件2为2017年6月10日《广州鑫科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该股东会议纪要落款处加盖鑫科肽公司公章，与会人员及股东签字处有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等人员的签名，载明的第三项决议为：原股东秀博公司把其占鑫科肽公司的75%股权以0元分别转让给王文勇20%、严悌昆25%、孙晓莹30%。截至2017年6月10日，秀博公司对鑫科肽公司的投资款为60万元，此投资款为秀博公司向粤丰公司的借款，股权变更后，此借款60万元则全部由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承担，其中王文勇承担16万元，严悌昆承担20万元，孙晓莹承担24万元；自2017年6月10日起，秀博公司与粤丰公司的借款协议转让给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承担，而秀博公司与粤丰公司的借款协议就此作废。2018年11月21日，粤丰公司（甲方）与严悌昆（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还款计划、还款方式等，其中第一条、乙方原借到粤丰公司现金207500元，从2018年11月21日起须2年内还清，具体计划分四次归还：1.第一次于2018年11月30日前还51875元；2.第二次于2019年5月31日前还51875元；3.第三次于2019年11月21日前还51875元；4.第四次于2020年5月21日前还51875元。第二条、甲方提供粤丰公司和邓茂林名下账户接收还款。第三条、附件为借款人原借条。该《还款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粤丰公司公章，乙方落款处有严悌昆签名。二、关联案件情况。2019年10月15日，粤丰公司以严悌昆为被告，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106民初39872号，请求严悌昆偿还借款207500元及利息等。该案正在审理中。在该案中，粤丰公司提交上述《还款协议》《借条》作为证据，另提交秀博公司签署的《借条》、转账凭证、《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委托书》《补充协议》等。粤丰公司另提交的证据显示：1.2015年10月15日，秀博公司向粤丰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粤丰公司将借款直接转入鑫科肽公司的基本账户（账号：44×××87）。2.秀博公司与鑫科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粤丰公司借给秀博公司的相关款项，除以粤丰公司名义付款外，粤丰公司还将委托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才清或其他户名代付相关款项，凡是粤丰公司付出或委托代付的款项到达秀博公司或其指定账户，均视同粤丰公司借给秀博公司的款项到账。3.2015年11月5日至2017年5月26日期间，秀博公司共向粤丰公司出具7份《借条》，均载明向粤丰公司借款的金额、利息，同时载明借款限秀博公司用于鑫科肽公司设立初期的日常生产经营所需用款，涉及的借款金额合计60万元。4.2015年12月15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粤丰公司及谢才清多次向鑫科肽公司的银行账户44×××87转账，转账金额超过60万元。5.2017年6月15日，秀博公司与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秀博公司将其持有的鑫科肽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同时约定转让份额、金额、付款期限等。三、其他情况。秀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晓莹，股东为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王卓明，该公司现已办理注销登记。鑫科肽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蔡传贵，股东于2017年6月15日由秀博公司、粤丰公司变更为王文勇、严悌昆、孙晓莹、粤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严悌昆主张案涉《借条》无效是否成立。三、严悌昆主张案涉《还款协议》可撤销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虽然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872号案的当事人相同，但是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不同，双方互为原、被告，且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故粤丰公司抗辩本案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严悌昆主张案涉《借条》无效的事由为秀博公司与粤丰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恶意串通，误导其出具《借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关联案件中粤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粤丰公司已经提交相应的转账凭证佐证借款事实的存在，严悌昆虽否认借款事实，但并未提交反驳的证据。其次，从秀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严悌昆为秀博公司的股东，并无证据显示粤丰公司与秀博公司存在利益关系。最后，从鑫科肽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来看，秀博公司持有的鑫科肽公司股权已经转由严悌昆、王文勇、孙晓莹三人持有，与案涉《借条》附件2股东会议纪要中的第三项决议事项相符，换言之，严悌昆已获得承担借款带来的权益，案涉《借条》并未损害严悌昆的利益。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粤丰公司与秀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严悌昆的利益，严悌昆据此主张案涉《借条》无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严悌昆主张案涉《还款协议》基于案涉《借条》作出，案涉《借条》无效，故《还款协议》属于可撤销。如前所述，案涉《借条》并非无效，故严悌昆以此主张撤销《还款协议》，亦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严悌昆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严悌昆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严悌昆提起本案诉讼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粤丰公司诉严悌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中，粤丰公司提交了案涉《借条》《还款协议》等作为证据，并据此请求严悌昆偿还借款及利息。由于前后两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均指向《借条》《还款协议》，严悌昆在本案中主张《借条》无效及请求撤销《还款协议》实质上是为了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故应认定严悌昆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驳回严悌昆的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所作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严悌昆的起诉。上诉人严悌昆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