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香樟大道308号网讯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038728C（1-8）。法定代表人:刘国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满仓，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冰杰，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德桥，男，199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秀华，女，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某,女,200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安徽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桑德桥、金秀华、桑某（以下简称桑德桥等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肥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合肥建工对桑德桥等人亲属桑道勤2018年10月24日5时45分左右，在S311省道至86km+200m处受伤致死的后果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驳回桑德桥等人的仲裁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桑德桥等人的仲裁请求依法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申请确定用工主体责任的请求依法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该请求应当不予支持。《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对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作了细分规定。纵观上述规定，所谓的“用工主体责任”争议并不属于法律法规层级的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桑德桥等人请求确认用工主体责任依法不属于仲裁院受理范围。二、桑德桥等人所提出的确认合肥建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仲裁请求的内涵与外延均模糊不清，不能独立存在。根据“法无规定不可为”的原则，在没有明确法律概念和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裁决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于法无据。用工主体责任一词只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中出现过，但该文件并没有解释什么是用工主体责任，其后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一直也没有对此作出解释，劳动法律、法规没有这一概念。也就是说，截至目前，用工主体责任这个概念的内涵和外延是什么？究竟该承担多大的责任？在多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这一系列问题均没有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没有明确法律概念和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裁决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并没有根据合肥建工所针对的桑德桥等人在劳动仲裁时提出的仲裁请求范围审理，属于超出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审理，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予以发回重审。桑德桥等人在劳动仲裁时的请求实质是对桑道勤受伤致死的后果要求合肥建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擅自违反法定程序将合肥建工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指向明确针对的，改变为桑道勤在合肥建工工地上从事钢筋工工作期间，属于超范围审理。四、桑道勤生前在合肥建工的案涉工地上用工形式为“点工”，即“帮忙，打突击的”。合肥建工对桑道勤因交通事故致死的后果依法无需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合肥建工在仲裁庭审中提交了当时的考勤记录，并申请关键证人黄某和曹某出庭作证，这些主客观证据均相互一致的证明如下事实:钢筋班组在忙的时候需要突击用工，才由该班组负责用工考勤的黄某，对外发出特殊用工指示，请王金会找人帮忙，尔后桑道勤才以“点工”形式提供劳务，并且干一天算一天，当天干完了就没有了，第二天或以后如再有突击用工需求，由黄某再另行安排。2018年10月考勤记录“王金会找人帮忙”一栏明确显示，在10月份，黄某仅仅在11日、12日、18日、28日，请王金会找人帮忙，其他日期均没有请其找人帮忙。桑德桥等人没有证据证明9月15日-10月23日这一期间的日历天数内，桑道勤一直持续为合肥建工提供劳务；更无证据证明这一持续期间是桑道勤与合肥建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考勤记录恰恰证明10月24日之前桑道勤于当月曾经在案涉工地上仅仅点工2天，且后来由考勤记录人黄某补记天数，实际点工日期并不在22日、23日，证据同时显示，桑道勤在交通事故当日的10月24日及其前日，黄某并没有向王金会发出找人帮忙的突击用工指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桑道勤在2018年10月24日那天是由黄某安排王金会对外找来帮忙的。对于桑道勤在2018年10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果，如果由合肥建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需要满足以下条件，即桑道勤必须与合肥建工成立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而且2018年10月24日必须位于该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而且在2018年10月24日，桑道勤必须由合肥建工工地有权用工者安排上班或依据用工合同约定应当来工地工作。从在仲裁阶段、一审阶段提供的现有证据看，桑德桥等人无法证明桑道勤存在上述条件，因此，对于桑道勤在2018年10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果，合肥建工依法不需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桑德桥等人辩称，一、关于合肥建工主张对桑道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否属于仲裁受案范围的问题。用工主体责任最初是规定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中，发出该通知的背景和目的，就是因为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危险程度较高行业，用人单位用工不规范，存在层层转包、分包、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是劳动关系，难以确认。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规定了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保障了劳动者的工伤待遇等相关权益。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劳动者因工伤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该司法解释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规定是相一致的，因此桑德桥等人主张要求合肥建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至于合肥建工提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该规定是部门规章，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规定的法律法规的规范性文件问题，因而认为用工主体责任不属于仲裁受案范围。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规定的法律规定，由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处理的其他争议，这里的法规，指国家机关制定的规范文件，如国务院制定和颁布的行政法规，省自治区市、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基本法规，还有个部委制定的规章，均属于法规范畴，因此，关于确立劳动有关事项通知是部门规章，属于法规范畴，因此桑德桥等人认为其主张要求合肥建工对桑道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属于仲裁受案范围。二、关于合肥建工提出的一审法院审理超出其仲裁请求范围，或者是合肥建工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一审人民法院审理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会裁决的案件是具有特殊性的法律规定，仲裁案件在一方起诉情况下，仲裁裁决书就失去了法律效力。因此在一审中不仅审理用人单位的诉讼请求，也要审理相对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有权对桑德桥等人的主张进行审理。至于一审法院对其释明本案用工主体责任为合肥建工应对桑道勤在该公司从事钢筋工工作期间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问题，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请求与诉讼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该规定，桑德桥等人有权按照人民法院释明的用工主体责任，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三、关于合肥建工是否需要对死者交通事故致死的后果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问题。工伤认定的行政机关就死者的死亡能否被认定工伤的问题，是行政机关的职责，不是人民法院，就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另外关于合肥建工提出死者属于突出性的用工形式，其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系不可能做点工的。通过合肥建工的计工代办人员黄庆文的陈述，就是干一天算一天，当月发生活费，年底结算工资，突击性的用工，每天不是230元/天，而是260元/天，要高于点工，桑道勤是点工，而不是突击性的用工，是不需要王金会来通知参加临时性工作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合肥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定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定劳仲裁字（2019）72号裁决书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决合肥建工对桑道勤2018年10月24日5时45分左右，在S311省道至86km200m处受伤致死的后果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或者驳回桑德桥等人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肥建工承建的徽盐?凯旋门住宅工程II标段工程中的钢筋项目由自然人曹某分包。从2018年9月15日起，经该工地钢筋班组工人王金会和徐传和介绍，桑德桥等人亲属桑道勤断断续续到该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报酬为230元/天，截止2018年10月23日止，桑道勤在该工地上共计出工13.5天。2018年10月24日5时45分左右，桑道勤驾驶摩托车行驶至S311省道至86km+200m处,被杨冲驾驶皖Ａ×××××小型轿车撞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0月31日，定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411251201800002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冲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桑道勤无责任。后桑道勤近亲属桑德桥、金秀华、桑某向定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确认合肥建工对桑道勤的死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定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定劳仲裁字【2019】72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合肥建工承担桑道勤用工主体责任。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诉讼至法院。另认定事实，金秀华系桑道勤之妻，桑德桥、桑某系桑道勤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合肥建工承建的徽盐.凯旋门住宅工程II标段工程中的钢筋项目由自然人曹某分包，从2018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止,桑德桥等人近亲属桑道勤断断续续到该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故合肥建工应对桑道勤在该公司工地上从事钢筋工工作期间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至于合肥建工诉称的关于桑道勤发生交通事故时不是来该工地上上班的，因该部分事实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即工伤认定部门审查确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桑德桥、金秀华、桑某近亲属桑道勤在该公司工地上从事钢筋工工作期间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合肥建工对桑道勤是否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证实桑道勤事发前，在合肥建工承建案涉工程钢筋班组从事钢筋工工作，双方争论桑道勤系临时突击工，抑或为“点工”，没有实质意义，无论桑道勤系以何种身份在合肥建工工地干活，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合肥建工均应对桑道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合肥建工上诉关于对桑道勤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上诉观点，不予采信。合肥建工上诉称“用工主体责任”争议不属于法律法规层级的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主张桑道勤等人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经审查，虽然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属于部门规章规定，但该规定属于规范性文件，劳动人事仲裁院或人民法院在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时可按照该规定处理。“用工主体责任”内涵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7条规定对其已作出规定，即“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该规定对非法转包、分包中的“用工主体责任”限定为“工伤保险责任”。即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实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系参照工伤保险责任标准确定的赔偿责任。本案桑德桥等人仲裁请求，系要求合肥建工对桑道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双方争议涉及工伤赔偿问题，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合肥建工上诉关于用工主体责任争议不属于法律法律层级的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的主张，没有依据。合肥建工上诉称一审超出诉请范围审理，程序违法。经审查，合肥建工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但其本身诉求与仲裁裁决事项内容不符，仲裁裁决并未裁决合肥建工对桑道勤受伤致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桑德桥等人仲裁请求也未直接要求合肥建工对桑道勤死亡后果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此仅系桑德桥等人仲裁目的，并非仲裁请求事项。本起事故造成桑道勤死亡能否构成因工伤亡，属于工伤认定部门审查认定的问题，非属于仲裁或者诉讼审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合肥建工对桑道勤在合肥建工工地干活期间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虽与合肥建工对桑道勤受伤致死的后果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诉求不相同，但与合肥建工诉请驳回桑德桥等人仲裁请求相一致，即与桑德桥等人仲裁请求相一致，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合肥建工的诉求范围。合肥建工上诉提出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需与桑道勤建立劳动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此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合肥建工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其对桑道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非用人单位责任，并不需要与桑道勤建立劳动关系，而是基于合肥建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对其招用的劳动者，应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综上所述，合肥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贺 斌审判员 张立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宗 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