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强，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蓓，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96号31、32整层。法定代表人：戴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永，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国强因与被上诉人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国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重新审理。二、对一审判决中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予以改判。三、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2012年4月29日上诉人黄国强缴纳了《都会关爱定期两全险及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的首期保费后，案涉保险合同于当日生效，2012年5月2日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向上诉人黄国强送达投保单号为GZA001342846的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姓名：黄国强……（币种：人民币单位：元）”。后上诉人黄国强每月均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该保险合同上述记载内容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虽然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在中国保监会人身保险公司提交的备案材料中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的现金价值“元/保险金额1000元”与案涉保险合同记载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不一致，人民法院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就案涉的现金价值做出对上诉人黄国强有利的解释，即应按照投保保险单中记载的现金价值予以退还。其次，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与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向保监会备案的现金价值表相应项目差额为150倍，所以案涉保险合同中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现金价值的含义出现重大误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并没有提出要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的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存在重大误解，要求变更该合同条款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该秉承“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从法律程序上不应该主动对该现金价值表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进行审理。第二，案涉保险合同与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现金价值表的记载均是一致的，即双方当事人已当庭确认了关于现金价值表的记载与双方的合同记载是一致的。保险合同及现金价值表没有差异，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对于现金价值的记载直至开庭后都没有要求变更，因此双方当事人对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的现金价值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方式等都没有重大误解。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对重大误解的认定必须慎重，以双方误解为原则，以单方误解为例外。上诉人黄国强已经连续缴纳了八年保险费用。该保险合同已经生效了8年。而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2009年完成该险种在保监会备案。其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均没以重大误解为由向上诉人黄国强提出变更该案涉合同中现金价值约定，已经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保单现金价值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是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与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向保监会备案的现金价值表相应项目差额为150倍，这个理由在法律上是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并没有规定一个险种的现金价值必须低于缴纳保费，法无禁止即自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明上诉人黄国强手持的保单中约定的现金价值有重大误解，需要变更。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辩称，一、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属于保障型重大疾病人身保险，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系源于投保人所缴纳的保险费。保障型重大疾病人身保险现金价值=保险费-保险人的营业费用-佣金-保险保障成本，并且案涉保险合同已明确此产品没有分红及上诉人黄国强犹豫期后解除保险合同会遭受一定损失，因此，案涉附加险的现金价值根本不可能高于已交保险费。二、保险合同载明的附加险现金价值表中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系打印错误，与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的附加险现金价值全表不符，应删除“（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合同的目的在于与保监会备案的附加险现金价值全表进行对比，证明附加险现金价值表中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系打印错误，应删除，而非确认保险合同记载内容。2012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右上角页眉已明确载明“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险种备案材料”，现金价值表是案涉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也应与保监会已备案的现金价值表保持一致。2013年9月11日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已根据案涉保险合同载明的上诉人黄国强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通过短信和邮寄的方式向上诉人黄国强澄清附加险现金价值表应删除“（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并附上调整表述之后的现金价值表，删除后的意思与已备案的“附加险”现金价值表完全一致，此行为不影响上诉人黄国强享有的任何保单利益。保险合同已明确约定，如上诉人黄国强通讯地址变更，应及时通知，如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按合同注明的通讯地址发送有关通知，并视为已送达。因此，2013年9月，上诉人黄国强已明确知悉保险合同中“附加险”现金价值表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系打印错误，应以调整表述后的现金价值表为准。三、本案中，无论从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交易习惯解释或诚信解释角度，附加险现金价值表中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都非该条款真实意思。四、依据民商事活动的交易原则，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上诉人黄国强不应从其投保行为中获得巨大超额的所谓现金价值利益，本案应依据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向保监会备案的“附加险现金价值全表”，公平、合理确定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应向上诉人黄国强退还的现金价值。保险合同附加险现金价值表不属于格式条款，而是根据精算原理计算，并结合上诉人黄国强投保时的情况进行确定。即便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并非如上诉状所述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上诉人黄国强系刻意错误解读法律规定，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事实上，保险合同附加险现金价值表中的年末现金价值数额与上诉人黄国强投保的附加险基本保险金额150000元对应，并非对应每1000元保险金额，因此，按照通常理解亦可知附加险现金价值表的“（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系打印错误，应删除且并不会产生两种以上解释。黄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都会关爱定期两全险及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投保单号GZA001342846保险单）；2.判令大都会保险公司履行双方保险合同约定，退回与黄国强约定的投保单号GZA001342846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共933368.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大都会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都会保险公司于2009年11月20日向中国保监会人身保险公司提交“都会关爱定期两全保险（2009版）”和“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的保险条款、产品费率表、现金价值表等材料进行备案。备案材料中“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示例）”，注明男性30岁时投保保险期间20年、交费方式10年年交的情况下，第1年至第9年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分别为1.27、3.60、6.71、9.92、13.23、16.67、20.21、23.86、27.58，单位均为“元/保险金额1000元”；而详表注明男性42岁时投保同样的险种，第1至第9年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分别为1.0、4.26、9.51、14.91、20.48、26.24、32.37、38.93、46.03。2012年4月29日，黄国强与大都会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于当日生效。2012年5月2日，大都会保险公司制作投保单号为GZA001342846的保险单送达黄国强，该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姓名：黄国强；被保险人投保时年龄：42周岁；交费频率：月交；险种名称：都会关爱定期两全保险（2009版）、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5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年；交费期间均为10年；每期保险费分别为849.40元和137.20元；每期保险费合计986.60元”。该保险单中，都会关爱定期两全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载明第1至第9年保险年度年末现金价值分别为“23.15、59.29、106.53、156.87、210.48、267.54、328.24、392.80、461.45”，注明“（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币种：人民币单位：元）”；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载明第1至第9年保险年度年末现金价值分别为“150.00、639.00、1426.50、2236.50、3072.00、3936.00、4855.50、5839.50、6904.50”，亦注明“（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币种：人民币单位：元）”。后黄国强每月均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2019年7月，黄国强提出解除保险合同，并要求大都会保险公司按上述合同载明的现金价值表支付保单的现金价值，大都会保险公司表示拒绝，黄国强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黄国强确认起诉后仍旧按保险合同约定的金额每月足额缴纳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保险合同的解除问题。黄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保险合同，大都会保险公司也未表示反对，只是要求“公平、合理确定大都会保险公司应向黄国强退还的现金价值”。故对黄国强解除双方保险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大都会保险公司应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大都会保险公司向黄国强核发的保单中“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与其向保监会备案的现金价值表相应项目差额为150倍，结合备案价值单位为“（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以及投保单载明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大都会保险公司在核发的保单现金价值表中未删除“（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的字样，致使保险价值不当扩大150倍。因大都会保险公司的该项笔误，保单现金价值的含义出现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大都会保险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投保单号GZA001342846保险合同中“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版）现金价值表”中“（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的字样应予删除，大都会保险公司应按变更后的现金价值表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给黄国强。鉴于本案诉讼因大都会保险公司自身错误导致，故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大都会保险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黄国强与大都会保险公司签订的都会关爱定期两全保险及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投保单号GZA001342846）；二、大都会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合同载明的都会关爱定期两全保险现金价值表以及删除了“（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的字样的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现金价值表，结合黄国强实际缴纳的全部保险费，退还GZA001342846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给黄国强；三、驳回黄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34元，由大都会保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国强、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现金价值应当如何确定。上诉人黄国强认为，案涉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现金价值，应当按照含有“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的字样的现金价值表，结合其实际缴交保险费来确定保单现金价值，但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则主张，该现金价值表中“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系打印错误，并非当事人本意。本院认为，第一，本案所涉保险为保障型重疾险及其附加险，性质上为典型的射幸合同，主要功能为保障功能而非分红或者理财，仅在20年保险期满未发生理赔时返还主附险保险费的110%。考虑到此类保险中保险人收取保费中的一部分将用于保险人营业费用等支出，此类保单约定的交费期内的保单现金价值不可能高于当时已交纳的保险费。若以含有“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的现金价值表计算保单现金价值为九十三万余元，与上诉人实际缴交该附加险的保险费（每期137.2元）相差巨大，亦远大于保险期满未发生理赔时返还金额，即相较于保险期满获得返还的主附险保险费金额，投保人以提前解除合同方式反而可以获取暴利，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所确定的公平原则；第二，从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向行业监管部门备案的保险条款来看，其余条款与案涉保险合同完全一致，但并不含有“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即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并无意销售含有现金价值表中“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的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被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的现金价值表含有“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的原因为打印错误，结合主险现金价值表中确有“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的事实，该笔误解释具有合理性；第三，案涉《投保须知》《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2009）》均有明确提示，解除保险合同后将遭受经济损失，因此，本案上诉人黄国强对于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将受到损失而非获得巨大利益也是有充分预期的。综合前述原因，本院认为，当时的双方当事人真意，应当是订立一份正常的保险合同，之所以在现金价值表中出现“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并严格按照该文义计算保单现金价值得出明显不合常理结果的原因，系保险人提供的合同中文字的误载。对此，传统民法中有“误载不害真意”的合同解释规则，而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亦均明确，合同的解释应当首先基于通常理解，这是因为合同关键条款的文字是否存在误载，可以在坚守社会生活常识和恪守民法公平原则的基础上，根据通常理解加以判断。因此，对于合同中出现的明显笔误，法律不应苛求当事人严格按照文义履行义务，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仍应按照订立合同时的真意来确定。综上，案涉附加都会关爱长期重大疾病保险现金价值应当按照删去“以1000元保险金额为单位”字样后的现金价值表计算，而上诉人黄国强认为一审判决对于保险合同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及不属于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黄国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4元，由上诉人黄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