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7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郭丽霞，女，汉族，1976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裕，广东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徐秀芝，女，汉族，1975年3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远涛，女，汉族，1981年10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郭丽霞因与被申请人徐秀芝、一审第三人林远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2709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申5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丽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裕、被申请人徐秀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波、曾小波、原审第三人林远涛的委托代理人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丽霞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徐秀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秀芝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以公告送达方式向郭丽霞及林远涛送达诉讼文书违法；（2）原审法院在徐秀芝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后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径行继续开庭，剥夺了郭丽霞的答辩权及举证权；（3）徐秀芝已就本案诉讼标的另案提起诉讼，另案经二审判决且判决书已生效，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4）在徐秀芝已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缺席审理中滥用释明权，引导徐秀芝变更诉讼法律关系，颠倒举证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丽霞与徐秀芝互不相识。徐秀芝与林远涛在澳门赌博，借用案外人姚某在澳门赌场账户的资金进行赌博，之后，徐秀芝与林远涛自行结算。涉案164.88万元款项即徐秀芝与林远涛借用姚某的资金后予以返还的，郭丽霞受姚某委托代收，郭丽霞未从该款项中获得任何利益，无不当得利情形。至于款项性质，是林远涛直接返回给姚某的赌资，还是徐秀芝偿还林远涛赌资，再由林远涛返回姚某，或是其他性质的款项，郭丽霞并不清楚。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郭丽霞收到涉案款项不符合《民法通则》92条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郭丽霞没有获得利益；徐秀芝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受损害；即使徐秀芝财产受到损害，与郭丽霞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徐秀芝之所以汇款到郭丽霞账户，存在合同关系。徐秀芝答辩称，郭丽霞与徐秀芝素不相识，除涉案两笔款项无其他任何往来，徐秀芝支付给郭丽霞164.88万元是因林远涛向徐秀芝借款，而林远涛与徐秀芝等人在另一宗民间借贷案中，林远涛当庭否认该笔款项存在，故原审法院及二审法院未将164.88万元纳入审理范围。在此情况下，徐秀芝另行起诉郭丽霞，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林远涛述称，1.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适用公告送达并缺席判决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郭丽霞与林远涛参与本案诉讼的权利；原审法院提示变更诉讼请求，又不能给予被诉方、第三人答辩、举证的期限，剥夺第三人相应的诉讼权利。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徐秀芝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纵观全案，徐秀芝没有证据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却提示变更诉讼请求为不当得利，而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徐秀芝于2018年5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丽霞立即归还徐秀芝借款164.88万元及占有期间的利息（以114.88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郭丽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徐秀芝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郭丽霞账户转账1148800元。2015年4月7日，徐秀芝通过其朋友案外人蔡国连在汉口银行的账户向郭丽霞账户转账500000元。2016年5月10日，徐秀芝将第三人林远涛诉至法院，要求其返还借款本金990万元及利息，案号（2016）粤0112民初2290号，徐秀芝称其系受林远涛的指示将上述款项汇入郭丽霞账户，即汇入郭丽霞账户的1648800元系其与林远涛的借贷关系中的一部分本金。林远涛在该案中否认其指示徐秀芝将款项汇入郭丽霞账户，而徐秀芝也未能举证证明其系受林远涛的指示将款项汇入郭丽霞账户。该案经本院二审并作出（2017）粤01民终15082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并未将徐秀芝转账给郭丽霞的1648800元认定为林远涛向徐秀芝的借款，徐秀芝遂又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与明细、汉口银行交易明细、蔡国连书面声明、（2016）粤011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民终1508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徐秀芝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郭丽霞与第三人林远涛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与举证、质证的权利。根据徐秀芝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徐秀芝确系向郭丽霞账户转账了1648800元，徐秀芝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郭丽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法院释明，徐秀芝变更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郭丽霞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转账行为系因徐秀芝与其存在其它法律关系，郭丽霞占有该笔款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徐秀芝有权要求其返还。郭丽霞非法占有徐秀芝的款项且拒不返还，徐秀芝有权要求按郭丽霞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于起算时间，徐秀芝并未举证证明其要求被告还款的意思表示已送达被告，本案应诉材料于2018年8月11日送达郭丽霞，应视为当日向郭丽霞送达了徐秀芝要求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应从次日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丽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秀芝返还款项16488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未返还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秀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郭丽霞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639.2元，由郭丽霞承担。徐秀芝已预缴其中一半，限郭丽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天内向法院缴纳。再审中，郭丽霞提交以下证据：一、姚某与林远涛的手机短信，拟证明徐秀芝与林远涛有在赌场拿款项周转资金，资金是向姚某所拿，徐秀芝与林远涛存在其他关系。二、郭丽霞尾号为50440卡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双方除了案涉转款外，在2013年4月15日，郭丽霞转款9万元给徐秀芝。三、证人姚某出具的《证实材料》及身份证，拟证明郭丽霞仅是受委托接受涉案转账164.88万元，郭丽霞并无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四、林远涛出具的《情况反映》及身份证，拟证明涉案款项164.88万元是徐秀芝与林远涛在澳门合伙赌博的结算款项，与郭丽霞无关，郭丽霞仅是接受委托代为收款，郭丽霞并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五、澳门威尼斯人赌场的存款单及共用授权通知书，拟证明徐秀芝及林远涛有在澳门使用姚某赌场资金账户的情况。徐秀芝质证称，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徐秀芝没有参与姚某与林远涛的短信联络；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工行的公章应该是圆形的，盖印位置也不会加盖到空白处；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徐秀芝与姚某素不相识，徐秀芝对郭丽霞是否受姚某委托也不知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不予确认，在林远涛与徐秀芝的借贷纠纷案中，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不一致；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境外的证据应有公证手续，而该证据没有原件，也与本案无关。林远涛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短信中明确提出了徐秀芝拿30万元，时间与徐秀芝从姚某账户中提取30万元的证据能相吻合，证明徐秀芝和林远涛等人在澳门赌博使用姚某账户内的款项进行赌博的事实；对证据二的三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原审蔡国连向郭丽霞转款50万元能相互印证，本案并非郭丽霞获得不当得利，也非郭丽霞向徐秀芝借款。蔡国连向郭丽霞转款凭证中备注的是“还款”，即蔡国连替徐秀芝向郭丽霞转款的目的是徐秀芝欠郭丽霞或他人款项，才出现还款字样，证明徐秀芝、林远涛等人利用姚某账户进行赌博、使用款项的事实；对证据三的三性没有异议，能还原整个案件中徐秀芝向郭丽霞转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否定徐秀芝借款给郭丽霞或郭丽霞不当得利的情况，与其他证言，特别是蔡国连转款记录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成证据链；证据四是林远涛还原的案件事实，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反映林远涛与徐秀芝之间利用姚某账户款项赌博后，赢了分配，亏了补空的情形；对证据五的三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姚某证言相吻合，进一步否定徐秀芝所述的姚某、徐秀芝没有交往，进一步证明徐秀芝使用姚某账户赌博后进行还款，与蔡国连汇款记录形成完整证据链。郭丽霞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姚某称，徐秀芝、林远涛是其朋友，郭丽霞是其外甥女；《证实材料》是其本人签署；发送短信记录的手机是其本人手机，139××××8572的号码是林远涛的手机号码；由于经常在外，郭丽霞帮忙款项入账；林远涛和徐秀芝在澳门赌博利用其VIP账户，其将账户委托给林远涛，徐秀芝有在该账户存款及取款，除了164.88万元外，徐秀芝有向其账户存取款，姚某与徐秀芝无生意经济往来与交易；涉案款项是林远涛汇入郭丽霞账户，款项归姚某所有，因林远涛拿了姚某澳门账户的款，后向其还款，姚某告知林远涛郭丽霞的账户；郭丽霞与蔡国连不认识，蔡国连汇入郭丽霞的50万元，是姚某与林远涛之间的对账；姚某未向徐秀芝借款、汇款，也未向蔡国连借款，亦未让郭丽霞向徐秀芝借款。郭丽霞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徐秀芝质证称证人陈述证明资金往来与徐秀芝无关，与林远涛有关。林远涛质证称更明确印证了徐秀芝向郭丽霞账户内汇款164.88万元，是其和林远涛等人合伙赌博后使用姚某账户应当偿还的款项，且是姚某向林远涛提供郭丽霞的账户，林远涛应当偿还姚某款项，与蔡国连还款事实相吻合。徐秀芝提交证据：本院（2017）粤01民终15082号庭审笔录，拟证明林远涛在徐秀芝诉李洪中民间借贷纠纷中，已经当庭确认：不清楚蔡国连、徐秀芝与郭丽霞之间资金往来的情况，并矢口否认徐秀芝向郭丽霞转款是由其指定。郭丽霞质证称，不认可证据的三性。林远涛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林远涛当庭对事实解释清楚，徐秀芝直接转款给郭丽霞的款项114.88万元，与蔡国连转款给郭丽霞的50万元性质一致，且已经载明是还款，直接否定了徐秀芝所提到的徐秀芝向郭丽霞转款，该证据不能证明徐秀芝的诉请。林远涛提交证据2016年11月4日（2016）粤0112民初2290号庭审笔录，拟证明当时徐秀芝没有如实提供林远涛的联系方式及地址导致无法送达。郭丽霞质证表示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徐秀芝质证表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按照证据送达规则，原审送达程序合法有效。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查明，本院审理的（2017）粤01民终15082号案【一审案号：（2016）粤0112民初2290号】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作出（2019）粤民再415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7）粤01民终15082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认为，据查明事实，徐秀芝在另案【一审案号：（2016）粤0112民初2290号】主张涉案164.88万元的债权因未能证明与该案具有关联性，未获法院认定进入该案审查，故该项诉求未受该案既判力约束。徐秀芝再就该笔款项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涉案164.88万元款项是什么性质。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徐秀芝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以不当得利主张占有返还。郭丽霞于再审中抗辩是受姚某委托代收涉案款项，并提交了案外人姚某与林远涛的短信记录；姚某、林远涛分别出具的证明材料等。虽姚某的证词与林远涛皆陈述，涉案款项是林远涛通知徐秀芝汇入郭丽霞账户付还给姚某赌资款项，姚某本人亦到庭接受质证表示委托郭丽霞代收还款。但林远涛在（2017）粤01民终15082号案庭审中称不清楚蔡国连、郭丽霞、徐秀芝的关系，且明确否认指定徐秀芝将该笔款项汇入郭丽霞账户，与本案再审中的陈述截然相反，林远涛对此未有作出合理解释，其诉讼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其再审主张不予采信。郭丽霞于再审提交的澳门威尼斯人赌场的存款单及共用授权通知书皆为复印件形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内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上述两项书证材料欠缺相关证明，不满足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如上，姚某的证言未有其他在案证据能予佐证，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纵观全案，郭丽霞于本案提交的其他证据未达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实占有涉案款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再审主张理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郭丽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未能推翻原审认定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依据在案证据以不当得利处理涉案款项未有不当，再审予以维持。另，关于郭丽霞主张的原审存在送达违法与释明不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以其户籍登记中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为送达地址，原审法院分别向郭丽霞、林远涛的户籍地址寄送诉讼材料，在送达未果后依法予以公告，未有不当。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与徐秀芝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向徐秀芝行使释明权，符合在当时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述规定。综上所述，郭丽霞的再审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未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9639.20元，由郭丽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勇审判员  兰永军审判员  张 怡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龚 珏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