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士干，男，197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阁，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查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石横镇。 法定代表人：李吉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雨，山东德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加峰，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士干、山东新查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查庄矿）因与被上诉人程加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4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士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阁，上诉人新查庄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王小雨，被上诉人程加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士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士干不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程加峰、新查庄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加峰提供的山东省肥城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中“长期医嘱单”系医院对于住院病人进行每日治疗的项目记载,该长期医嘱单的最后一页可看出,从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月24日办理出院手续没有治疗记载,程加峰存在拖延住院时间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住院天数未扣减程加峰恶意拖延且并未实际住院接受治疗的住院天数，加重了赵士干的赔偿义务。二、赵士干不应当承担责任,赵士干不具有施工主体资格,系内部承包关系,程加峰的相关损失应当由新查庄矿承担。三、新查庄矿为防止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将赵士干的工程款扣留10万元作为处理事故的风险押金,程加峰发生事故后,新查庄矿将该10万元以外的剩余工程款结清,但该10万元至今未返还,应当在赵士干的赔偿款内扣减该10万元。 程加峰辩称，赵士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查庄矿辩称，赵士干在一审中认可自己应当对程加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又上诉请求改判不承担责任，前后矛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新查庄矿一审中提交的关于浙江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新龙公司）资质及签订协议的委托书等材料，赵士干认可其真实性，足以证明赵士干与新查庄矿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而是浙江新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便存在违法分包、内部承包的问题，也是发生在赵士干与浙江新龙公司之间，与新查庄矿无关。赵士干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与浙江新龙公司共同对程加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查庄矿未扣留赵士干任何风险押金，一审中赵士干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新查庄矿扣留其押金，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赵士干应当另案主张。 新查庄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程加峰、赵士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浙江新龙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未查清案件事实,法律责任分配错误。2.不能以协议未加盖浙江新龙公司公章、授权委托超期限为由,认定赵士干是实际施工人和实际合同主体,只要浙江新龙公司认可该补充协议,赵士干便不是无权代理。3.新查庄矿不应对程加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程加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认识到井下工作具有高度危险性,但其未做好人身安全工作,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查庄矿的发包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不应当依据该条规定,判决新查庄矿与赵士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加峰没有固定工作,并不是长期从事某一行业,一审判决以采矿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标准过高。同时程加峰的配偶属于农村户口,无固定收入，应当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416元的标准统一计算护理费。四、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计算不准确，各项损失合计152987元，扣除赵士干支付的3000元，应为149987元,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150100元。 赵士干辩称，赵士干与浙江新龙公司的授权已失效，没有浙江新龙公司追认赵士干的书面材料。赵士干个人并无施工资质，应当判决赵士干与新查庄矿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程加峰辩称，新查庄矿提供的证据是委托书，委托书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2月,委托书载明有效期是30天，但新查庄矿与赵士干签订协议是在2017年11月,远远超出授权期限，显然赵士干签订协议时没有合法授权，不再有代理权。新查庄矿直接将其业务发包给赵士干个人，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程加峰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整个事故的发生过程，是赵士干安排的代办人员赵强指挥不当造成的，而且新查庄矿作为一个国有单位，将其高度危险的井下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赵士干个人，且未对赵士干招用的人员进行任何安全培训，未安排技术人员、安全人员进行监督，因此新查庄矿对于事故的发生应与赵士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程加峰提供劳务完全是受赵士干安排，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减轻新查庄矿、赵士干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符合本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程加峰的各项损失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计算标准过高的问题。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问题，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对。 程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赵士干与新查庄矿共同赔偿程加峰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161509.69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均由赵士干与新查庄矿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3日，赵士干持浙江新龙公司的委托书与新查庄矿签订掘进工程承包协议，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委托赵士干同志为本企业法人代表代理人，授权代理洽谈、签订矿山井巷掘进工程施工合同相关事宜。受托人无转委权。……有效期限叁拾天二〇一七年二月二日”。该委托书上加盖浙江新龙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黄祖勇私人印章。协议的落款处新查庄矿在甲方处加盖印章。2017年11月28日，赵士干与新查庄矿签订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内容为：由于皮带安装工作量较大，为保证81007轨道顺槽皮带的顺利安装，经公司研究决定，81007轨道顺槽皮带由浙江新龙公司赵士干队自行安装，皮带安装工程定价29500元，本协议双方签字后与原承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赵士干组织人员施工，招用程加峰等人从事81007轨道具体安装工作，并为其发放工资。2017年12月24日夜，在施工过程中，程加峰受伤，于12月25日凌晨2时许入当地肥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右膝部韧带损伤。程加峰在该院住院71天，于2018年3月6日出院，医疗费用32887.12元，其中赵士干支付28000元，程加峰支付4887.12元，2018年1月19日程加峰另行支付山东省医学影像学研究所检查费550元。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一月后复查，膝部韧带损伤情况可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2019年6月12日-17日，程加峰在淮北矿工总医院住院治疗5天，出院医嘱：定期换药，术后两周拆线（视伤口愈合情况），患肢功能锻炼，定期复查摄片，加强营养及护理等，支出住院医疗费7674.93元。在治疗恢复期间，程加峰另行在淮北矿工总医院、濉溪县医院、百善镇卫生院徐楼分院等医疗机构支出门诊、挂号、数字化摄影诊疗等费用计1407.08元。2019年7月16日，经安徽至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加峰伤情综合评定为十（X）级伤残，伤后误工150-180日为宜，伤后护理60-90日为宜，伤后营养60-90日为宜，程加峰支出鉴定费1300元。在两地治疗期间，程加峰提供交通费票据19张，其中7张票据金额不明确（票面金额均为10-200元），其余12张车票合计金额403.5元。在程加峰治疗过程中，赵士干除支付住院医疗费外另行付给程加峰3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新查庄矿自认与赵士干签订的掘进工程承包协议和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所涉工程款，均付至赵士干个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查庄矿应否对程加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程加峰请求的各项费用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新查庄矿的责任。对于程加峰在新查庄矿井下从事安装工作及受伤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程加峰在安装81007轨道工作中受伤，其受赵士干雇佣，赵士干应当对程加峰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新查庄矿将该工程发包给赵士干施工，两份协议上均未加盖浙江新龙公司的印章，同时在签订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时，已经超过30天的委托有效期限，因此，应认定赵士干是实际施工人和实际合同主体。其中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是其个人签订，赵士干作为个人，无相应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新查庄矿应当知道赵士干本人无施工资质，仍然将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工程交与赵士干工程队施工，对于程加峰的损失，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程加峰要求的各项费用应否予以支持。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程加峰受伤是因在井下从事作业，无证据证明程加峰存在过错，故程加峰的损失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赵士干承担赔偿责任，程加峰无责任。对于程加峰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程加峰自行支付合计14519元，该费用予以支持；2.误工费，程加峰要求按照180天计算，根据鉴定意见，酌定按照160天计算，为39776元（248.6×160）;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酌定80天，为10632元（132.9×80）；4.营养费，按照鉴定意见酌定80天，每天30元，为2400元（30×80）；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天数，为2280元（30×76）；6.交通费，按照实际支出及票据，结合案件情况，酌定10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程加峰主张残疾赔偿金75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程加峰主张10000元过高，酌定6000元；9.鉴定费，按照实际支出票据1300元，予以支持；10.律师费，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也不是受伤所必须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53100元，扣除赵士干另行支付的3000元，程加峰损失为150100元。判决：一、赵士干赔偿程加峰各项损失计150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新查庄矿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程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程加峰负担230元，赵士干、新查庄矿负担33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士干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新查庄矿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程加峰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程加峰的误工费、护理费标准及应获得的赔偿额如何确定；案外人浙江新龙公司应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关于赵士干、新查庄矿、程加峰的责任如何确定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赵士干与新查庄矿签订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时，已经超过浙江新龙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授权有效期，赵士干不再有代理权，浙江新龙公司事后亦未追认，且新查庄矿亦是将工程款付至赵士干个人账户，应当认定新查庄矿系将涉案81007轨道安装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赵士干个人施工。赵士干招用程加峰施工，并为其发放工资，程加峰在安装81007轨道施工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赵士干作为雇主应当对程加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新查庄矿作为国有企业，将其高度危险的井下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赵士干，应当与赵士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赵士干承担赔偿责任，新查庄矿与赵士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赵士干上诉称其不具有施工主体资格，与新查庄矿系内部承包关系，应当由新查庄矿承担赔偿责任及新查庄矿上诉称其是与浙江新龙公司签订的协议，浙江新龙公司具备施工资质，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新查庄矿上诉称，程加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赵士干上诉称程加峰存在挂床现象，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赵士干上诉称新查庄矿扣留10万元风险押金应予扣除，因其该项诉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关于程加峰误工费、护理费的标准及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新查庄矿上诉称程加峰的误工费不应按采矿业标准进行计算，护理费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因程加峰受伤前系在新查庄矿进行劳务作业，故按照采矿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本案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程加峰在一审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一审判决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新查庄矿上诉称一审判决计算赔偿数额不准确。根据法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经核对，程加峰的各项损失数额合计152987元，扣除赵士干已支付的3000元，程加峰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149987元。一审法院已制作（2019）皖0604民初175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予以补正，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外人浙江新龙公司应否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问题。本案中，新查庄矿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赵士干施工，两份协议上均未加盖浙江新龙公司印章，同时赵士干持有的委托书已经超过30天的委托有效期限，因此涉案81007轨道顺槽皮带安装协议应认定为系赵士干与新查庄矿签订。浙江新龙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未将浙江新龙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士干与新查庄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赵士干、山东新查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梦漪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