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0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巩义市北山口镇白河村。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洲，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爱县孝敬镇孝敬村北。法定代表人：冷慧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河南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通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博金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8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通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杰、李旭洲，被上诉人晋博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通机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88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晋博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退货退款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认定涉案设备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缺乏依据。虽然鉴定机构认为涉案设备有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质量标准的地方，但双方约定的质量就是“厂家标准”，设备具有剪切钢材的基本性能，一审法院认定设备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依据不足。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设备的维修效果。晋博金属公司称涉案设备启用当天即发生故障，此后源通机械公司派员维修数十次以上，一直无法正常使用。但晋博金属公司提供的《维修记录》存在重大瑕疵，记录事项均是由晋博金属公司填写，即便由源通机械公司填写，也与常理不符，存在虚列维修记录内容。源通机械公司接到晋博金属公司报修通知后立即派员维修，期间维修三次，每次维修间隔最短为1个月，维修后可以正常使用，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维修效果，认定“多次出现质量问题，致使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依据不足。3.晋博金属公司在签订及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源通机械公司并不否认涉案设备不符合国家及行业标准，但设备的性能及价格符合晋博金属公司的购买预期，晋博金属公司明知该价格与低于国家标准的厂家标准相适应，发货前经现场试机效验后认可设备质量，此后又以设备故障，不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为由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要求补开发票，违反了签订合同时的承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判决退货退款，前提是解除合同，可以引用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94条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适用前提是源通机械公司销售的设备须达到根本性违约，不能实现晋博金属公司的合同目的，但晋博金属公司一审诉求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源通机械公司也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情形，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判决解除合同，而直接判决退货退款，没有法律依据。2.《产品质量法》第40条的主要适用对象是购买产品的消费者，生产者之间有不同约定的，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双方均为生产者，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厂家标准”，且无证据证明设备不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故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合同法》第111条规定，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及损失大小，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直接以最严重的违约救济方式退货，与立法目的不符。三、一审鉴定程序存在问题。一审时晋博金属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进行鉴定，申请事项抽象模糊，不具备技术鉴定的现实操作性，鉴定机构越过双方约定的厂家质量标准，以国家或行业标准为依据对设备故障的成因进行分析，所作鉴定超出鉴定事项的范围，鉴定结论并不明确。四、一审判决有违法理和情理，明显不公。1.一审判决退货不符合鼓励交易的诉讼救济原则，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可通过维修或更换予以解决，直接以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对双方均造成巨大的社会资源浪费。2.一审判决源通机械公司全额退款66万元不合理，该货款包含增值税等税费，源通机械公司因此遭受该项损失，且晋博金属公司使用该设备将近两年，造成严重贬损，不可能恢复原状，判决源通机械公司全额退款，显失公平。3.根据各自返还的原则，退款的责任由源通机械公司承担，退货的责任应由晋博金属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让源通机械公司自行拆除，自行运送，有违公平原则。晋博金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晋博金属公司因生产所需购买的设备，多次维修仍然无法正常使用，应当退货退款。2018年9月，晋博金属公司因经营使用所需在源通机械公司购买液压龙门剪设备一台，2018年10月29日安装调试，11月15日启用，但启用当天仅运行一小时，该设备即发生故障，出现大量漏油现象，源通机械公司派员进行修理，修理结束后，又运行不到两小时出现故障，源通机械公司又派员到厂修理，修理之后再次发生故障，如此循环，设备发生故障修理十次以上仍然无法正常使用。源通机械公司生产出售的机械设备应当符合《产品质量法》规定的“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源通机械公司产品经多次维修仍然达不到正常的使用性能，应当承担退货退款的民事责任。2.本案经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已经确认涉案设备不具备正常使用功能。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源通机械公司全程参与了鉴定过程，鉴定结论对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归纳为：本身质量问题导致渗漏油、传动链条无安全防护装置及连接设计存在隐患。均能直接界定该设备不具有“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晋博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源通机械公司退还购买液压龙门剪设备款66万元、晋博金属公司退还机器设备液压龙门剪；2．判令源通机械公司赔偿晋博金属公司因购买液压龙门剪设备不能正常使用所致的运输费、安装费、调试费、漏油损失等共计14万元；3．本案的诉讼及其他费用由源通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晋博金属公司与源通机械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晋博金属公司购买源通机械公司800型液压龙门剪一台，总金额66万元，验收标准厂家标准，整机保修一年，人为因素和易损件除外。2018年10月29日，晋博金属公司提货并安装调试，付清了全部货款。后晋博金属公司在使用机器的过程中，机器多次出现故障，源通机械公司多次派遣维修人员至晋博金属公司处修理机器。2019年8月20日，晋博金属公司向巩义市市场监督局申诉，要求退货退款、赔偿经济损失，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该局终止调解。诉讼中晋博金属公司就案涉机器是否“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龙门剪配置基本齐全，加工工艺符合剪切废铁材料的要求，经开机测试，能实现对一定厚度钢材的剪切作业，具备一定的使用性能，但龙门剪存在下述质量问题，影响了龙门剪的正常使用功能：1．龙门剪在运行过程中剪切缸等多处出现渗漏油现象，主要与设备本身质量状况有关，不符合国家标准GB6077-1985的要求。2．龙门剪最大剪切力达不到供货方两次提出的基数参数最大剪切力为800吨的要求。3．龙门剪的送料机构三处传动链条均无安全防护装置，不符合国家标准GB6077-1985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4．剪切油缸下缸盖固定螺栓（钉）的连接设计存在缺陷，导致剪切油缸耐压性能达不到行业标准JB／T3818-2014的要求，是造成剪切缸出现螺栓断裂及缸盖脱落事故的主要原因。晋博金属公司已交检测费为85496元。一审法院认为，晋博金属公司与源通机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源通机械公司提供给晋博金属公司的液压龙门剪在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质量问题，致使该液压龙门剪无法正常使用，经鉴定：该液压龙门剪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标准，造成龙门剪在运行过程中剪切缸等多处出现渗漏油现象；缺乏安全防护装置，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设计缺陷，造成剪切缸出现螺栓断裂及缸盖脱落，达不到行业标准；龙门剪最大剪切力达不到设计标准。故涉案液压龙门剪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售出的产品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应当修理、更换、退货，涉案液压龙门剪已经多次修理，交付至今已1年7个多月，故晋博金属公司请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晋博金属公司要求源通机械公司赔偿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检测费应由源通机械公司承担。源通机械公司关于设备不存在设计、制造综合性缺陷，不应退货退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关于不应赔偿损失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内向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6万元；二、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拆除并运走由其出售并安装于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内的800型液压龙门剪，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予以协助；三、驳回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735元，由博爱县晋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65元。本案检测费85496元，由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源通机械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同种类设备技术参数及报价2份，用以证明源通机械公司出售的涉案设备价格明显偏低，约定的质量标准为供货方厂家出厂质量标准。证据2.视频资料四段，用以证明2018年11月6日，源通机械公司指导晋博金属公司安装调试完毕后，试机运行正常。2018年11月8日，晋博金属公司向源通机械公司反馈，设备运行正常。2018年11月18日，晋博金属公司向源通机械公司反馈涉案设备使用基本正常，仅存在微小漏油瑕疵。2018年11月24日，源通机械公司带领其他客户到晋博金属公司观看涉案设备售后运行情况，顺便对晋博金属公司回访，当时设备运行正常，漏油瑕疵已经通过更换密封圈维修处理完毕。证据3.照片六张（拍摄于2020年4月24日鉴定现场），用以证明晋博金属公司对涉案设备使用不当，或人为损坏部件，存在过错，也是造成涉案设备存在其他质量问题的因素。证据4.证人证言2份，用以证明涉案设备售后维修情况，并不存在晋博金属公司诉称的频繁维修及维修无效等效果，涉案设备维修后并不影响正常使用，晋博金属公司提供的《设备维修记录》与事实不符。晋博金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源通机械公司提供的上述所有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被采纳。对证据1的真实性存疑，材料内容无相关单位的印章确认，更不能印证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存疑，无法判定相应的时间、地点、设备情况等各项事实因素；另外，漏油情况及更换密封圈修理情况可证明设备自身存在缺陷。关于证据3鉴定现场的情况，司法鉴定结论已经做出认定，源通机械公司自称“使用不当及人为损坏”，是企图逃避民事责任的借口，司法鉴定结论未支持。证据4.证人证言所要证明的目的已经由司法结论确认，且二证人知悉案情应在一审结束前出庭，现提供的证言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于本案也无作证的必要，该二证人的证言不能对抗源通机械公司工作人员已在维修记录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液压龙门剪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源通机械公司应否承担退货退款责任的问题。源通机械公司上诉称，其提供给晋博金属公司的液压龙门剪符合双方约定的厂家质量标准，不应以该产品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来判断产品是否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购销合同》中并未就厂家标准做出具体约定，在涉案液压龙门剪存在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情况下，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厂家质量标准为低于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其他标准，故源通机械公司上诉关于鉴定意见依据错误的理由，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现涉案液压龙门剪在使用过程中经常出现故障，虽经维修但仍无法达到正常使用标准，已影响到晋博金属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该液压龙门剪存在质量和安全隐患，不符合国家标准；同时设计存在缺陷，达不到行业标准；最大剪切力亦未达到供方的设计标准。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液压龙门剪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具有事实依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晋博金属公司要求源通机械公司退还全部设备款，并自行拆除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源通机械公司上诉关于涉案设备仅有一般瑕疵，不影响产品使用性能，其不应该承担退货退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源通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巩义市源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振审判员  曾小潭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