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洪杰，男，196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锁堂，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汽京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张仪村甲1号。法定代表人：谈正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峻，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妍，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洪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汽京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京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6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洪杰及孙洪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锁堂、被上诉人中汽京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洪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依法判令中汽京田公司给付孙洪杰退一赔三款项907200元；2.孙洪杰将购买的车辆返还中汽京田公司；3.判令中汽京田公司赔偿孙洪杰车辆购置税30000元、保险损失10000元、上牌费、新车服务费、装饰费35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足以认定中汽京田公司存在欺诈销售的情形，但一审判决却没有认定。孙洪杰一审起诉称，车辆在行驶中不慎按下了P按钮，有车辆爆死现象。中汽京田公司自认，车辆在行驶中能够按下P按钮。《用户手册》第408页显示：当变速器处于R（倒车档）、N（空档）、D（驾驶档），车辆正在行驶，无法按下P按钮。涉案车辆P按钮的功能在于驻车时锁死变速器，车辆不能随时被移动。当车辆正常行驶时，变速器实然被锁死，车辆将会骤停，发生安全隐患。在车辆驻车静止状态按下P按钮锁死变速器，以免车辆自行移动或者被盗（无人时被他人偷走）。车辆正常行驶中可以按下P档，属于产品质量瑕疵。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实，中汽京田公司明知其出售的车辆在行驶中可以按下P按钮，并没有告知孙洪杰，仍然向孙洪杰出售。出售的车辆与《用户手册》显示的“在变速器处于R、N、D，车辆正常行驶状态无法按下P按钮”明显不符。《用户手册》是经营者对产品的宣传说明，也是经营者对产品的承诺。实际车辆与《用户手册》不符，说明中汽京田公司明知车辆存在瑕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作虚假宣传，向消费者出售车辆，构成欺诈销售。二、一审判决对《用户手册》408页作违背正常逻辑的解释。按照正常的逻辑关系应当对《用户手册》408页作如下解释：1、当变速器处于R、N、D状态时，车辆正常行驶，无法按下P按钮。这是对车辆状况的说明。2、同时该手册又告知，在可能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况下，驾驶员应当如何处理。如果变速器处于N时，驾驶员将档位保持在N，将车辆停在安全区域；如果变速器处于R、D时（换名话说档位未在N时），驾驶员应当切换至N，将车辆停在安全区域。一审判决完全是以中汽京田公司当庭的陈述对《用户手册》408页进行解释。三、中汽京田公司应当对诉争车辆质量瑕疵承担举证责任。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诉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正常行驶时，能够按下P按钮锁止变速器；发动机防伪标记被破坏发动机被修理过；吃胎前后车轮不在一条线上。孙洪杰购买车辆一个月即发现上述质量问题，孙洪杰一直与中汽京田公司及其指定4S店、厂家交涉无果，孙洪杰直到起诉之时，也未超过六个月，根据上述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中汽京田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是说法律对举证责任作出特殊规定的优先适用，而不适用一般举证责任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购买机动车六个月内的质量瑕疵举证责任由经营者承担。因此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适用特殊规定，而不能适用一般规定。一审判决按照一般举证责任承担原则，将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孙洪杰，判决驳回孙洪杰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加重了消费者的举证责任。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双方当事人产生了争议，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哪一方对质量瑕疵承担举证责任。经释明应当承担责任的一方仍不举证的，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时，法院才以举证责任作出判决。本案双方对举证责任产生争议，法官未释明直接以举证责任即作出判决，如果中汽京田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诉争的车辆没有质量瑕疵，中汽京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应当认定诉争的车辆存在上述质量瑕疵。根据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孙洪杰购买的是一辆新车，且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述瑕疵的情况。该车辆又是国家规定的三包产品，且在购车时即购买了保险，中汽京田公司提供的4S店维修记录诉争车辆的变速器、发动机、车架均未修理过，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车辆出售时不存在上述质量瑕疵的情形。同时也证明了孙洪杰购买的不是一辆新车而是旧车，中汽京田公司隐瞒了事实，欺诈销售，孙洪杰在中汽京田公司引诱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花了新车的价格购买了一辆旧车。四、中汽京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的车辆不存在上述质量瑕疵。1、国家强制性认证证书，是国家质量认证部门颁发的，是产品质量信誉的标志，并非对每一辆车的检验报告，不能以此代表中汽京田公司对外销售的每一辆车都不存在质量瑕疵。2、车辆检查成绩表、PDI检查单、合格证，是厂家自己进行的检查，没有国家质检部门的印章，自己给自己作证。另外，退一步讲出厂时合格，从厂家到4S店再到消费者购买，还要经过一段时间，是否出现质量问题应当查实，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该车辆检验合格的证据。3、维修记录，根据维修记录显示的内容，恰恰证明了诉争车辆的的变速器、发动机、车架没有修理过。中汽京田公司欺诈销售。上述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诉争的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然而一审判决却以上述证据认定诉争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歪曲事实。五、中汽京田公司作为诉争车辆的经营者，在从事经营活动中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欺瞒消费者。中汽京田公司在对孙洪杰出售诉争车辆时，除了上述欺诈销售的情形外，还拒绝向孙洪杰给付购车合同。孙洪杰多次催要，中汽京田公司以需要领导签字盖章为由借故推托。直到孙洪杰向中国消费者协会投诉，经中消协协调下中汽京田公司才将购车合同给付孙洪杰。中汽京田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我国法律一贯秉承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故意偏袒中汽京田公司，歪曲事实，枉法裁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将本应当由经营者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消费者，增加了消费者的举证责任，违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中汽京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洪杰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中汽京田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孙洪杰的行为，孙洪杰关于中汽京田公司承担“退一赔三”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应正确理解《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和《民通意见》第六十条关于“销售欺诈行为”的规定，孙洪杰所主张的销售欺诈行为需要具备严谨的法定条件，本案中，中汽京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销售欺诈行为。（二）在《新车销售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双方自愿签订合同，所有合同条款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情形。（三）在《新车销售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中汽京田公司向孙洪杰交付的涉案车辆为符合合同约定的全新合格产品，中汽京田公司全面完整地履行了出卖人义务，不存在任何欺诈情形。二、孙洪杰以“涉案汽车在行驶状态下可以按下P档，以至于汽车档位锁死”的情况与《用户手册》内容不一致为由，主张中汽京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缺少事实依据。三、孙洪杰应就其所主张的中汽京田公司存在销售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不得将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在孙洪杰并无证据证明中汽京田公司在销售汽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中汽京田公司不存在销售欺诈行为，更不存在孙洪杰基于欺诈行为而产生的任何损失，孙洪杰关于中汽京田公司承担车辆购置税等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洪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汽京田公司向孙洪杰支付退一赔三款项总计907200元；2.判令中汽京田公司将购买的车辆（车架号：LHGCV367XK8013112）退还给孙洪杰；3.判令中汽京田公司赔偿孙洪杰车辆购置税30000元，保险损失10000元，上牌费、新车服务费、装饰费计3500元。4.诉讼费由孙洪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中汽京田公司（卖方）与孙洪杰（买方）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约定，卖方将车型号ACCH、白色车身的广汽本田雅阁汽车卖与买方，厂家指导价236800元、优惠价格10000元、裸车价格226800元，上牌服务费1000元、新车服务费500元，全车膜、脚架等装饰费2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义务。此外，孙洪杰支付车辆增值税31282.76元。一审庭审中，孙洪杰向一审法院提交《用户手册》和一组照片，用以证明车辆行驶中P键功能与《用户手册》不符，存在车辆发动机漏油、可能发生过撞击并经过修理。中汽京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涉案车辆的《整车检查成绩表》、《PDI检查单》、《交车文件清单》等予以佐证。经查，《用户手册》其中第29页、第404页所记载，涉案车辆的P档为驻车档，应在驻车时或打开或关闭电源时使用，P档变速器锁止；N档为空挡，变速器未锁止；R档为倒车档，在倒车时使用；D档为驾驶档，用于正常行驶。第408页载明：在某些可能会造成意外事故的情况下，用户将无法选择档位。当变速器处于R、N或D档位时，在车辆正在行驶情况下，用户无法选择P档，档位将保持或切换至N档。另查，孙洪杰分别于2019年3月2日、3月28日、3月31日、5月2日、10月1日、10月7日对涉案车辆进行涉及事故后的修理及日常保养服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综合本案在案证据，以及一审庭审情况，孙洪杰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汽京田公司有故意告知孙洪杰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孙洪杰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孙洪杰所述在汽车行驶中使用P键可能导致档位锁死，《用户手册》已经告知此情况下档位将保持或切换至N档（即空档）状态。故孙洪杰主张将车辆返还中汽京田公司，中汽京田公司退还孙洪杰购车款以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孙洪杰要求中汽京田公司给付孙洪杰为购买涉案车辆所花费的车辆购置税、保险损失、上牌费、新车服务费、装饰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36961号民事判决：驳回孙洪杰全部诉讼请求。孙洪杰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孙洪杰儿子与4s店修理人员的视频；2.《广汽本田第十代雅阁操作指南》；3、孙洪杰与广汽本田客服的《通话录音》；4.车辆无法与安卓手机智能互联的视频，欲证明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可以按下P键，与《用户手册》说明不符；涉案车辆无法与安卓手机智能互联，与操作指南不符，进而证明构成欺诈销售。中汽京田公司对证据1、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本院在庭审中询问，孙洪杰明确表示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孙洪杰主张涉案车辆存在以问题：一是P档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可以被按下，与《用户手册》的说明不符；二是安卓手机无法与车辆智能互联，与操作指南不符；三是车胎出现错误，无法复位。四是防伪标记被破坏，车辆漏油，怀疑是二手车，进而认为中汽京田公司销售涉案车辆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可见构成欺诈行为应满足三个要件，一是当事人主观上存在故意，二是客观上存在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三是后果上存在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孙洪杰所述车辆问题等均属于质量问题，即使属实，也不能表明作为销售者的中汽京田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此明知，故本院难以认定中汽京田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另，孙洪杰以发动机防伪标记被破坏、漏油为由怀疑涉案车辆为二手车，中汽京田公司就此提供了涉案车辆的《整车检查成绩表》、《PDI检查单》、《交车文件清单》，在此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涉案车辆为二手车，进而无法认定中汽京田公司存在销售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孙洪杰据此主张中汽京田公司应当承担未进行销售欺诈的举证责任。上述法律条款系关于商品瑕疵的举证责任规定，并不适用欺诈行为。需要说明的是，孙洪杰在本案中所提相关质量问题一节，本案请求权基础不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如有纠纷，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孙洪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孙洪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耀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