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桂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安福寺镇桔园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7881639985。法定代表人：林玉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英，女，汉族，1956年10月10日出生，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兰（系曾祥英之女），住宜昌市点军区。上诉人宜昌市桂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香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祥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香园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曾祥英遭受人身损害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桂香园公司不应向曾祥英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曾祥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在一审过程中，曾祥英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有的事实经过均系曾祥英自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曾祥英无法对其自诉的2019年6月16日在桂香园公司处遭受人身损害，却于2019年6月18日才前往宜昌市点军区土城乡卫生院住院治疗的根本原因进行有效说明，不能排除曾祥英在该时间节点内遭受其他人身损害的可能性。2.原审法院仅依据曾祥英自述，及桂香园公司与曾祥英签订的《工伤处理协议书》，即认定曾祥英在桂香园公司处因工受伤，属认定事实错误。在该《工伤处理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曾祥英系下班后扭伤腰部，这说明其当日的劳务工作已经完成，其扭伤腰部的事实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扭伤腰部更不可能造成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同时该《工伤处理协议书》与曾祥英所提交的民事诉状中均对曾祥英工资基数系1500元/月的事实予以了确认，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亦未进行审查，其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不当。1.2019年7月31日桂香园公司与曾祥英就其下班后扭伤腰部一事达成了处理协议，由桂香园公司在人道主义的基础上一次性补偿曾祥英医疗费、住院费1256.85元，发放2019年6月17日至7月31日工资2200元，合计3456.85元。曾祥英不得再向桂香园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签订后，桂香园公司依约向曾祥英支付了该笔费用。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不能排除曾祥英有权依据法律规定的项目、标准要求桂香园公司支付赔偿款，该认定违背了民事意定的基本原则，不利于维系民事法律关系中契约精神。原审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督促双方当事人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曾祥英向桂香园公司提起诉讼，应就其遭受人身损害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提交相应证据。但事实是，在曾祥英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为应由桂香园公司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曾祥英所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显然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在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当庭责令曾祥英补充提交与医疗费票据相对应的门诊病历及影像报告单，但曾祥英庭后未进行提交。原审法院在曾祥英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对曾祥英所主张的医疗费予以认定，其审理程序明显违法。曾祥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曾祥英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工作证、银行账户对账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以及桂香园公司提供的《工伤处理协议书》，足以认定曾祥英系在桂香园公司工作中受伤。且曾祥英受伤住院后,桂香园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车间同事等人一起到医院看望曾祥英，并安慰曾祥英医疗费用公司将给予报销。二、曾祥英在桂香园公司工作十年，劳动关系十分明确。且桂香园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交证据证明曾祥英不是在工作期间受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桂香园公司赔偿曾祥英损失62656.78元，本案诉讼费由桂香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曾祥英系桂香园公司公司聘请的劳务工。2019年6月16日，曾祥英在倒车间垃圾时，因天雨路滑摔倒受伤。曾祥英受伤后于次日回宜昌市点军区老家治疗，于2019年6月18日入住宜昌市点军区土城乡卫生院。入院诊断为胸12压缩性骨折、腰3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变、2型糖尿病、慢性胃炎。入院后行脱水、降压、改善循环、止痛等治疗，曾祥英伤情好转，于2019年6月26日出院。期间的医疗费1256.85元，桂香园公司已予以报销。此后，2019年7月以后，曾祥英继续在门诊复诊（含司法鉴定需拍片检查费），支付医疗费1527.38元。2019年9月27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受曾祥英委托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9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曾祥英于2019年6月16日受伤，其胸12椎体压缩程度大于1/3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曾祥英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曾祥英于2019年6月16日受伤，受伤前5个月（完整工作月份）月平均工资为2596.6元。曾祥英受伤后，桂香园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与其签订了《工伤处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曾祥英要求桂香园公司一次性赔偿医药费、住院费1256.85元，发放曾祥英住院及出院休养期间（6月17日至7月31日）工资2200元，合计3456.85元；即日起双方解除劳务关系，劳务关系解除后，曾祥英任何纠纷与桂香园公司无关。该协议签订后，桂香园公司已向曾祥英支付3456.85元。曾祥英曾于2019年12月25日向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其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曾祥英有关受伤经过、伤后身体感受及治疗过程等细节描述真实可信，结合曾祥英与桂香园公司签订的《工伤处理协议书》，可以认定曾祥英在桂香园公司处因工受伤。桂香园公司辩称不排除曾祥英因其他原因受伤，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桂香园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曾祥英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取得工伤认定书，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桂香园公司应当对曾祥英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曾祥英、桂香园公司虽签订了《工伤处理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不能排除曾祥英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的项目、标准要求桂香园公司支付赔偿款。对曾祥英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认定曾祥英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2784.23元（含已报销的1256.85元），桂香园公司辩称医疗费中含治疗糖尿病的费用，应剔除，但没有就相应金额及治疗伤情时控制糖尿病缺乏必要性、合理性等事项举证证明，对桂香园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误工费。因伤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曾祥英定残时间为2019年9月29日，误工时间认定为104天，曾祥英月平均工资为2596.6元，故误工费计算为9001.55元；3.护理费。曾祥英主张护理费为98天×86元/天=8428元，桂香园公司对曾祥英主张的天数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为90天，包含住院8天，对桂香园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曾祥英的护理费计算为7740元；4.残疾赔偿金。曾祥英主张残疾赔偿金为23480.40元（上年度农村居民收入13812元×17年×10%），未超出依法计算可得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1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曾祥英主张为400元，该金额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鉴定费1500元；8.交通费11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曾祥英伤残等级等因素酌情认定为3000元。上述损失合计49821.18元，应由桂香园公司赔偿。桂香园公司已赔偿3456.85元，还应赔偿46364.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桂香园公司赔偿曾祥英损失46364.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曾祥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3元，由桂香园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审查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曾祥英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与其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桂香园公司与曾祥英已就其受伤一事达成处理协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曾祥英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的项目、标准要求桂香园公司支付赔偿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桂香园公司并不否认曾祥英系其单位聘请的劳务工，也不否认2019年6月16日事发当天曾祥英在公司上班，其争议主要在于曾祥英是否是在当天工作过程中，也即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经查阅一审卷宗，对于曾祥英是在2019年6月16日下午在车间扔垃圾的过程中受伤的情况，除了其本人自述之外，还有桂香园公司提交的《工伤处理协议书》可以印证这一事实，该《工伤处理协议书》明确载明曾祥英受伤时间是“2019年6月16日”，且桂香园公司认可曾祥英受伤属于工伤。根据曾祥英的陈述、桂香园公司提供的《工伤处理协议书》，再结合曾祥英提供的宜昌市点军区土城乡卫生院的出院诊断证明、医疗费收据、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足以认定曾祥英所受伤害与其为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桂香园公司辩称，之所以与曾祥英签订《工伤处理协议书》，是因为曾祥英受伤后反映家庭困难，公司为了照顾和帮助曾祥英，才与其签订该协议，但实际情况是曾祥英并非工作原因受伤。桂香园公司的辩解理由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无法采信；桂香园公司还提出，曾祥英自述2019年6月16日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但其2019年6月18日才入院接受治疗，不能排除在该时间节点内曾祥英有遭受其他人身损害的可能性。对其主张，桂香园公司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而曾祥英本人对此作出的解释是：当天下班后只到公司附近的小诊所看了病开了药，第二天上午仍觉身体不适，无法完成工作任务，在向车间主任请假后，从公司所在地枝江乘车回到老家点军区土城乡，由于卫生院拍片的医生没有上班，所以第三天（即6月18日）上午才拍片入院治疗。本院认为，曾祥英的解释客观合理，且曾祥英在时隔一天之后入院治疗本身也不违背常理。关于焦点2。曾祥英出院后，虽然于2019年7月31日与桂香园公司签订了《工伤处理协议书》，约定由桂香园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医药费、住院费、住院及出院休养期间的工资合计3456.85元，并约定从即日起双方解除劳务关系，劳务关系解除后曾祥英任何纠纷与桂香园公司无关。但此时，曾祥英就其伤情尚未进行鉴定，其本人对其伤残程度并不真正了解，在此情况下，即使其与桂香园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了赔偿金额，但由于曾祥英对其伤残程度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对曾祥英显失公平。据此，曾祥英在作出伤残鉴定之后，对其伤情有了正确客观认识的情况下，选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桂香园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其作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桂香园公司称一审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督促双方当事人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前已述及，曾祥英在一审期间，已提供了工作证、出院诊断证明、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其受伤与向桂香园公司提供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其举证、当庭陈述，与桂香园公司提交的《工伤处理协议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反，桂香园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要求桂香园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不违背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综上，桂香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宜昌市桂香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曹 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