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术，男，1973年10月23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化集团大连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青岛大孤山村。法定代表人：吕顺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元术与被上诉人大化集团大连碳化工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8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元术、被上诉人大化集团大连碳化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元术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85662元(2855.4×30个月)。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处从没有工会存在，上诉人在本单位工作30年左右，从未得知单位存在工会。对被上诉人处的工会存在及出具的意见书等，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其次，关于企业延期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意见，被上诉人未向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被上诉人不满足延期支付工资及缴纳保险的法定程序，最后，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改制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必须在改制方案中明确支付被拖欠工资的时间和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明确过支付工资的时间和数额，所以原审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被上诉人的延期支付工资及保险的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中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上诉人请求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大化集团大连碳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制的主要是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存在恶意拖欠的行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以及《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已经明确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公司存在无故拖欠及克扣行为，如果公司存在生产经营困难，征得工会同意后可以暂时延期支付员工工资。而被上诉人已经根据规定与工会协商，工会也同意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保费用，且被上诉人也已经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向社保部门就工资和社保暂缓支付进行备案。因被上诉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被大连市中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19年3月中院批准破产重整计划后，被上诉人已经第一时间补发所欠职工工资和补缴社保费用，员工的权益均得到了落实和保障，不存在恶意拖欠工资和社保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二、关于上诉人称未在改制方案中明确被拖欠工资的时间和数额问题,2018年7月18日人民法院裁定被上诉人进行破产重整，职工债权部分被纳入破产重整的法律程序，此时应当依据特别法《破产法》进行处理。2019年3月5日，中院裁定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在裁定书附件的重整计划中已经明确了职工债权的金额以及重整计划的执行期为三个月。被上诉人已经按照重整计划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及时补发职工工资和补缴社保费用，不存在拖欠。三、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公司3月6日已经向其他员工发放拖欠工资的问题因职工债权的发放需要员工签字确认，3月6日发放工资的员工均已在职工债权确认书上签字，而上诉人未在职工债权确认书上签字导致公司无法按时发放，不属于主观恶意。而且重整计划的执行期为三个月，公司在三个月内支付职工债权都属于合法合规，被上诉人4月26日发放工资并未违反规定。张元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9600元（大化企业平均工资标准4800元/月×27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07年12月进入被告处工作，2007年12月28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根据被告工作需要在化工岗位工作，被告安排原告所在岗位实行以月为周期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平均日和平均周工作不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被告于每月20日发放工资（当月发当月的基本工资，当月发上个月的绩效嘉奖工资）。2019年4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被告拖欠原告工资及社会保险，原告要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资、社会保险及经济补偿金等款项。被告于当日签收前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不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自2019年4月24日起，原告未到被告处工作，被告未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向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大化集团关于请求帮助协调解决欠缴社保费问题的报告（大化人力资源发[2018]92号）：大化集团松木岛基地自3月底全面停产检修至今已有两个半月时间，由于资金缺乏，检修基本停滞，短期内无法恢复正常生产，部分职工已于上周开始短期放假。因没有销售回款，已经从4月份开始欠息，6月份欠税，无力缴纳各项险金和支付职工工资，现已欠缴职工5月份公积金及6月份职工工资、五险一金。目前企业正在准备司法重整，近期有可能进入程序，企业可恢复生产，资金来源可以解决，即可补缴五险一金。恳请在大化特殊时期给予特殊政策，暂缓执行相应的处罚或限制措施，以免影响职工住院就诊、工伤救治以及正常退休手续的办理。同年7月23日，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向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关于对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保费用的意见：……鉴于企业目前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已进入司法重整程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将集团及下属企业（包括未纳入重整裁定的下属企业）将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具体支付及补缴纳时间由未来的重整计划决定，其中大化医院和三惠热电不在此范围内。经集团公司与集团工会协商，同意按照集团意见执行。被告系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全资子公司。截止2018年7月18日，被告欠付原告2018年6月至7月工资合计2601.97元，欠缴社会保险费1422.23元，被告整体性欠付欠缴包括原告及其所在单位其他职工的同期工资及社会保险费。被告于2019年4月26日向原告全额补发前述工资及补缴社会保险费。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由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代为缴纳）仍然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7月1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43号决定书、（2018）辽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根据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申请，依法裁定受理被申请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重整案。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被申请人账面共计拖欠本金11388896元，并有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为证。2018年4月15日，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于2018年4月25日前清偿上述债务。2018年5月4日，被申请人复函申请人，由于经营困难、资金短缺，无力清偿该到期债务。2019年3月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43-3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1月25日，裁定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三惠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大化集团大连碳化工有限公司等九家公司适用实质合并重整方式进行审理，并于同日指定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担任九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管理人。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草案已经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有财产担保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款债权组、普通债权组表决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涉及的出资人权益调整方案已经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出资人组表决通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二、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程序。原告于2019年4月29日向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同日作出大金劳人仲定字[2019]第1255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自被告收到原告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日起，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即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需要注意的是，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对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具体情况作出了不同的区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八条规定：“各级劳动行政部门有权监察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的情况。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劳部发[1995]226号）第四条规定：“第十八条所称‘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经与工会组织或者劳动者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按照协商的日期支付工资，除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外，延期支付工资不得超过30日。超过30日的，应当向当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备案。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改制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必须在改制方案中明确支付被拖欠工资的时间和数额。”前述规定表明，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力支付工资，经工会同意并向相关行政部门备案等程序，不应视为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被告处于司法破产重整程序阶段，企业因经营困难已经工会同意延缓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并向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被告拖欠原告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数额较少，并未达到严重影响劳动者生活的程度，且已经按照重整计划为原告及其所在单位其他职工补发补缴了工资及社会保险费，其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欠薪的故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元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张元术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未按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18日经本院裁定受理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重整案，2019年3月5日经本院裁定批准包括被上诉人公司在内的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九家公司合并整理计划并终止此前合并重整程序，职工债权也被纳入破产重整程序。2018年7月23日，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会明确同意集团公司及下属企业延迟支付工资和暂缓缴纳社会保险，具体支付和补缴的时间由重整计划决定。在重整计划得到批准后，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6日支付了欠付的工资并完成了社会保险的补缴。因此本案中，尽管存在被上诉人没有按时缴纳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的社保费以及欠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1月工资的事实，但对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主观恶意，相反，被上诉人在充分考虑企业发展及全体员工利益的情况下，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将上述应付费用作为职工债权纳入破产程序并实际履行完毕，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无故拖欠工资和社会保险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元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元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苏 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