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晨冬，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义，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国健，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玲，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咏华，女，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义，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晨冬因与被上诉人叶国健、原审被告刘咏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庄晓峰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晨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苏晨冬向叶国健清偿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4年9月16日开始计算）；2.由叶国健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关于利息约定问题，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不当。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分红即是苏晨冬向叶国健支付利息的约定，那么应当根据分红的约定来计算利息，一审判决不以当事人的协议约定作为审判依据，而以诉求是否超过法律允许范围来判决的结果，侵害了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权利。案涉《合作协议》只约定了每三个月分红一次，苏晨冬与叶国健并未实际约定分红的计算方法或依据，也即苏晨冬与叶国健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法，属于利息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驳回叶国健关于利息的诉求。另，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苏晨冬与叶国健已约定借款期间（投资期间）是不收取利息的，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苏晨冬与叶国健之间的借款利息方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一审法院在法律关系认定上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既然一审法院业已认定苏晨冬与叶国健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否定了叶国健在其提起诉讼时所主张的合伙关系，那么苏晨冬与叶国健之间就有关合伙及投资相关的约定条款应当无效，因此，苏晨冬向叶国健出具的三份《欠条》中所承诺的与合伙相关或与投资经营挂钩的条款内容就应当无效，或者说应当认定《欠条》中“即关于投资回报和经营分红的内容”的承诺无效，因该性质的条款内容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中不具备合法性而不能成立，进而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部分条款内容的效力，造成矛盾。一方面确认苏晨冬与叶国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另一方面又支持双方有关投资合伙的约定，将经营收益约定视为利息约定，并在计算该部分收益的基础上，又按民间借贷计算利息。综上，由于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苏晨冬与叶国健之间未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将民间借贷与投资合伙两个不同法律关系重复认定，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苏晨冬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被上诉人叶国健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本金15万进行分红，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金额为153809.5元，该数字是双方经过谨慎计算得出的具体金额，并非模凌两可的金额，双方仔细确认后，才签订涉案《欠条》及一审认定的证据，是双方意思自治之下签订的，不存在任何威胁或者不公平的情况，故应当按照《欠条》予以履行。另，2017年5月16日《欠条》的内容也是苏晨冬本人书写，是其对《欠条》的内容和法律关系确认后才书写的，故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刘咏华辩称：对苏晨冬的上诉意见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叶国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晨冬、刘咏华连带向叶国健支付本金、经营分红及利息合计366849.95元；2.苏晨冬、刘咏华连带向叶国健支付利息24456.66元（以366849.95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7日按照年利率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1月17日为24456.66元）；3.苏晨冬、刘咏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叶国健于2009年9月18日向苏晨冬转账130000元，于2009年9月29日向苏晨冬交付现金20000元，以上合计150000元，用于投资苏晨冬经营的电子厂，该电子厂未办理工商登记。叶国健与苏晨冬、刘咏华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叶国健（乙方）与苏晨冬（甲方）双方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苏晨冬、刘咏华称叶国健提交的《合作协议》已作废，叶国健亦不认可苏晨冬、刘咏华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但叶国健未申请笔迹鉴定。该两份《合作协议》中相同的约定内容有：乙方注入甲方电子厂资金150000元；利润分红每三个月结算一次；乙方投入资金五年内不能提现退股，五年后乙方退股甲方无息返还十五万元本金；由乙方对工厂财务进行监管，甲方对工厂的生产、技术及销售进行管理；在工厂有利润的情况下，如有重大项目的投入（金额超过十万元），须双方同意下方可进行开展；本合作协议由2009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9月16日止。叶国健与苏晨冬、刘咏华均确认苏晨冬从未向叶国健分红。2015年11月25日，苏晨冬向叶国健出具《欠条》，内容为：现因苏晨冬做厂经营失败，欠叶国健投入工厂本金150000元（壹拾伍万元），经营分红人民币153809.5元（壹拾伍万叁仟捌佰零玖元伍角）。另外合同期满（即2014年9月16日）后按年息5%付给叶国健。现定于2016年6月份开始归还所欠的款项。2017年5月16日，苏晨冬向叶国健出具《欠条》，内容为：现苏晨冬因合作做厂经营失败欠叶国健在2009年9月投入苏晨冬工厂本金150000元、经营分红153809.5元。另外合同期满后（即2014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的利息45571.4元。注明合同期满后，按年息5%计算付给叶国健，现定于2018年10月1日前本息一并归还给叶国健。2018年12月28日，苏晨冬向叶国健出具《欠条》，内容为：现苏晨冬因与叶国健合作做工厂经营失败，欠叶国健在2009年9月投入苏晨冬工厂本金150000元、经营分红153809.5元。另外合同期满后（即2014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的利息45571.4元。2017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的利息17469.05元。利息是按照总金额计算的，即本金和分红加上上年的利息（利息也要计入下一年的利息）总和。截止到2018年9月16日，苏晨冬总共欠叶国健366849.95元。注明：合同期满后是按年息5%计算付给叶国健。现定于2019年10月1日前将本金、分红及利息一并归还给叶国健。叶国健表示，苏晨冬、刘咏华为夫妻关系，刘咏华知晓《合作协议》并实际参与电子厂的经营。但叶国健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该陈述。一审庭审中，苏晨冬、刘咏华表示，叶国健与苏晨冬为合伙关系，因其合作的电子厂经营失败，苏晨冬不应向叶国健进行分红。为此苏晨冬、刘咏华提交了照片若干，叶国健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合作协议》、转账凭证、收条、欠条及当事人陈述等事实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无法确认两份《合作协议》真实性的情况下，由于两份《合作协议》内容具有重合性，亦可认定叶国健与苏晨冬就投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即苏晨冬应于合作期限结束后向叶国健返还投资款15万元并每三个月向叶国健支付分红。因叶国健与苏晨冬之间约定合作期限结束后向投资者即叶国健返还投资款并在合作期间每三个月向叶国健分红，上述约定表明叶国健虽向苏晨冬的工厂进行投资，但并不负担经营风险，不但到期返本，还可定期收取不固定利润，该约定名为投资，实际应为民间借贷关系，叶国健的投资款15万元实际应为苏晨冬向其借的本金，每三个月的分红即是苏晨冬向叶国健支付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叶国健、苏晨冬、刘咏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另，苏晨冬、刘咏华关于该三份《欠条》均是叶国健威逼苏晨冬签署的陈述，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三份《欠条》均是叶国健与苏晨冬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叶国健与苏晨冬就双方之间的借贷事项进行的结算，双方均应恪守执行。苏晨冬、刘咏华关于叶国健投资的工厂一直亏损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分红款153809.5元实为借贷期间产生的利息，故苏晨冬应向叶国健清偿本金15万元及2009年9月17日至2014年9月16日的利息（分红）153809.5元，合计303809.5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叶国健与苏晨冬约定合同期满后，按照年利率5%予以计付，故叶国健诉请按照年利率5%计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计付逾期利息的本金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叶国健与苏晨冬将借款本金15万元在约定的借款期间（合作期间）的利息153809.5元计入了后期的借款本金，因该期间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叶国健诉请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与该本金产生的利息153809.5元合计303809.5元共同作为本金计付2017年9月17日以后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叶国健诉请2014年9月17日至2017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以303809.5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计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共计45571.4元。另，自2017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叶国健与苏晨冬以本金加2017年9月17日之前的利息之和即以349380.9元（303809.5元+45571.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计付，应为17421.18元（349380.9元×5%÷365天×364天）。故2014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62992.58元（45571.4元+17421.18元），该金额并未超过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付的金额，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8年9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叶国健诉请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计付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本金的认定。叶国健、苏晨冬双方约定按照本金加2018年9月17日之前的利息之和为本金，故叶国健、苏晨冬约定的2019年9月17日之后利息计算的本金为366802.08元（303809.5元+45571.4元+17421.18元）。根据叶国健向苏晨冬支付款项的时间，13万元本金自200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为312000元（130000元×24%÷365天×3650天）；2万元本金自2009年9月29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为47855.34元（20000元×24%÷365天×3639天）。因366802.08元为本金并未超过本金15万元加以该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之和共计509855.34元（15万+312000元+47855.34元），故以366802.08元为本金计付2018年9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叶国健诉请的多余的本金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借款期间届满后（即2014年9月16日）的利息不应高于以15万元本金加上以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之和。因2014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62992.58元，故2019年9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应以366802.08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5%予以计付；但自2014年9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本息之和总金额不应超过15万元本金加上以1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9年9月18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与以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9年9月29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之和。关于刘咏华的责任认定。因叶国健无证据证实刘咏华知晓苏晨冬向叶国健借款的事实或刘晓华与苏晨冬共同经营工厂，叶国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即便苏晨冬、刘咏华为夫妻关系，叶国健关于刘咏华对苏晨冬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苏晨冬向叶国健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303809.5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苏晨冬向叶国健清偿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8年9月16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62992.58元；自2018年9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366802.08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计付；上述逾期付款利息之和不应超过以1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9年9月18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与以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9年9月29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之和）；三、驳回叶国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叶国健负担201元，由苏晨冬负担3384元（由苏晨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国健支付338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苏晨冬确认2017年5月16日欠条的所有内容均由其本人书写。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利息约定问题。首先，苏晨冬对其出具的三张《欠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作协议》的内容也不存异议，《合作协议》及三张《欠条》系苏晨冬与叶国健本案交易过程中形成的意思表示，共同反映了双方本案合同关系的主要内容，应作为互有关联的整体看待，《合作协议》关于利息的未尽内容，《欠条》中已予补足，苏晨冬截取《合作协议》的部分表述，主张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合作协议》及三张《欠条》均有投资、分红的内容，但从实质内容而言，叶国健仅投资不负担风险且到期还本并收取利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而其中投入本金以及经营分红的表述，即为本金和利息的实质性约定，且系苏晨冬的真实意思表示，苏晨冬主张相关约定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第三，苏晨冬连续三次出具《欠条》，三张《欠条》内容有关联性，并根据期间变化对数额按照约定的年息5%进行了调整，其中苏晨冬对应向叶国健清偿本金15万元及2009年9月17日至2014年9月16日的利息（分红）153809.5元再三确认，《欠条》载明的利息数额是非常明确的，苏晨冬上诉再主张利息约定不明，不足以采纳。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本案利息以及逾期利息进行了核定，认定的本金、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以计算方式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晨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1.88元，由上诉人苏晨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肖 蓉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