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05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文茂，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小林，女，汉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晓彬，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李江，系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强伟，系该办事处拆迁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冯振南，陕西建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文茂、史小林因与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房屋征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韩城市人民法院（2019）陕05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小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晓彬，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强伟、冯振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吉文茂、史小林于1999年4月5日以19万元的价格在韩城市招商区服装市场购买了丙楼15号一套上下两层的门面房，合同载明面积为189.5平方米。原告2007年10月14日注册成立了韩城市吉米商行，从事日杂、五金家电、日用品零售。为了加快城市建设，提升城市品位，韩城市市委常委会（2016）7号会议纪要决定拆除西峙路以东、东峙路以西、乔南路以北、普照路以南区域内的建筑物，用于建设中湖公园。为保证完成拆除任务，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7月4日制定了《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对拆除工作任务进行了安排部署，并制定了补偿办法，对拆除范围、补偿方式、补偿原则、补偿价格、奖励办法等作了具体规定。2016年7月5日，被告委托陕西开元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的房屋作出《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房屋建筑面积163.64平方米；房屋评估值810018元；附属物评估值58102.20元，征收补偿总评估价868120.20元。该《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原告阅读后并未签收。后双方因对补偿数额分歧较大，原告至今未签订《拆除补偿协议》。2017年12月16日，被告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885498元，被告收到后至今未予答复。现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之权利。本案中，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吉文茂、史小林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故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对该拆除行为给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权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解决方式及救济途径问题，即征收补偿义务与行政赔偿责任同时存在如何解决的问题。 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因房屋征收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侵害财产权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征收补偿与行政赔偿的范围有所不同。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在不能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征收部门既有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具体补偿数额并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也有对因违法拆除给被征收人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依法给予行政赔偿的责任。因此，为保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行政机关所承担之赔偿责任不应低于其因违法征收房屋应支付的补偿对价，即被征收人所获得之赔偿，应适当高于同等情形已签约之被征收人。否则，将使行政机关因违法行为获利，进而产生鼓励行政机关违法征收的不利后果。同时，在确定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已签约被征收人的比较正义问题。若被征收人获得之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被征收人获得之补偿，则既对已签约之被征收人不公平，亦可能增加其他项目被征收人的不当期待、妨碍征收补偿程序正常进行。唯如此，才能达到防止行政机关借违法行为获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避免对已签约被征收人不公平之法律效果。 （二）原告主张的房屋及其附着物损失、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律师费等费用，应否赔偿以及赔偿标准。 1、关于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标准和数额。（1）对被拆除房屋赔偿标准的确定要确保被拆迁人能够购买得到与之前相当的房屋、与其他被拆迁人相当的房屋，满足其实际居住利益，确保其居住条件不降低、有改善，维护政策的连续性和社会的稳定性。对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应以被征收房屋的价值为限，目的是填平补齐被拆迁人受损的财产权利。同时，与补偿利益相比，赔偿要考虑给予被拆迁人适当的照顾和安排，以体现对违法强拆的惩罚性。（2）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的确定。1999年4月5日原告的集资建房时的《合同书》上载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89.5平方米，而《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163.64平方米，二者相差25.86平方米。结合原告的赔偿损失清单，《房屋征收评估报告》未将二层阳台面积计入总面积，因此，应以189.5平方米为依据来计算原告涉案房屋的实际损失。诉讼中，原告提供了新城区五套街面房用以作为涉案房屋的参考价，但该五套房均与原告的房屋不在同一个区位，且仅有一套为二手房，其余均是新建房，对1999年建造的涉案房屋价格均无参考价值。原告的涉案房屋共上下两层，一层为经营性房屋，二层为住宅，二者的单价因不同用途而各有差异。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来看，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确定的直接损失原则进行赔偿即赔偿时房屋的市场价。本案中，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已经强制拆除完毕，这导致对房屋的价值难以通过评估予以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为充分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可以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来确定补偿标准，综合考虑房屋强拆时间、市场行情及利益平衡、违法程度等各种因素，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酌情确定房屋赔偿数额为938000元。 2、搬迁费是原告所收到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按照《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确定的搬家费按每平方米20元计算标准，原告的搬家费应为是189.5㎡×20=3790元。 3、关于附属物的赔偿标准和数额。对于原告被拆除房屋中附属物的赔偿数额而言，在不具备重新评估条件的情形下，陕西开元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所作的《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系新城办征收拆除指挥部委托与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作出的。经法庭审查，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附属物如门、窗户、座便器等均为房屋中固定的不可移动的物品，原告在附属物赔偿清单上罗列的物品品类、数量与《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基本一致。在现有条件下，以在案的评估报告确定的项目、数量及价值作为参照，具有现实性及合理性，故被告赔偿原告的附属物损失58102.20元。 4、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以此为标准，被征收人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非因违法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而系因其房屋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利益。考虑到因房屋征收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的特殊性，结合征补方案，被征收人曾经提出的调解意见，以及被征收人所主张的相关损失与违法拆除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紧密程度，应当对上述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由于征收过程中的停产停业损失，只是补偿因征收给房屋所有权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或者按照房屋补偿金额的适当比例计付。同时，房屋所有权人在征收或者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寻找合适地址重新经营，不能将因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来承担。《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中制定的对拆迁时处于营业状态的街面房按每户2万元补偿这一标准，结合原告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业期限等因素，符合整个招商区服装市场经营实际情况，故确定原告的营业损失数额为2万元，以与其他被征收人保持一致。对原告主张按每月停产停业损失4万元计算，赔偿其三年营业损失共计144万元之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5、律师费用。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因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用损失，非因违法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在行政赔偿诉讼中难以得到支持，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赔偿因违法拆除给原告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损失1019892.2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赔偿因违法拆除给原告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损失101989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吉文茂、史小林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承担。 宣判后，史小林、吉文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系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留芳村村民，在位于韩城市新城办招商区新建市场丙楼15号拥有合法房屋一处。2017年12月27日韩城市人民政府、韩城市综合执法局及中湖公园建设拆迁指挥部共同强拆了上诉人房屋。上诉人依法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部门强制拆除上诉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实施强拆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因被上诉人未予答复，向韩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965498元。2019年12月30日，上诉人收到韩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5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标准和数额的认定违反了国家赔偿中的“填平补齐”的赔偿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被非法拆除，对其房屋赔偿的原则应当以再次取得同等的房屋为限，如果不能恢复原状，那么只能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搬迁费用、附属物的赔偿标准及数额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赔偿数额过低。关于上诉人搬迁费数额的认定，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作为认定搬迁费用的依据，但是该方案是被上诉人的提交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搬迁费用的依据。关于附属物的赔偿，原审法院仅依据《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确定的项目、数量、价值为参考，认定了上诉人附属物的损失赔偿，且不论该评估报告是否合法，该评估报告被上诉人提交也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附属物损失费用的依据。上诉人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其附着物损失提供了其物品损失的照片、清单、进货单、票据等作为证据，均能够证明上诉人的损失，因其房屋为营业性用房，本次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附着物的赔偿数额明显过低。三、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标准及数额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赔偿数额过低。本案中，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来确定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因该方案是被上诉人当庭提交，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的依据。四、本案律师费的产生是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所致，是直接损失。故上诉人要求其赔偿维权费用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望二审法院能够判如所请。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9）陕05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二、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法院充分遵循“填平补齐”的原则，作出了公平、合理判决。二、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费及附属物的赔偿标准及数额的认定据实有依，公平合理。三、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判决于法有据，于理相通。四、关于被答辩人提及到的律师费用赔偿一事，一审法院判决阐述很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上诉人吉文茂、史小林涉案房屋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因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上诉人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等损失的赔偿标准和数额的确定问题。 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标准和数额确定问题。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的面积意见分歧，被上诉人主张按评估机构确定的面积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吉文茂、史小林提供的购房合同中载明所购房屋面积为189.5平方米，被上诉人委托的评估机构在对上诉人的房屋面积进行测量过程中未将二楼阳台面积纳入评估范围，被上诉人主张按照163.64平方米进行赔偿与房屋现状不符，原审判决按照189.5平方米确定赔偿面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上诉人的房屋属于商业性用房，参照当地同区域商业性用房的价格，结合上诉人房屋的实际构造、所建年限及上诉人对房屋的实际利用状况，酌情对一楼房屋按8500元/平方米进行赔付，二楼按4950元/平方米赔付。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共计1274387.50元。 关于附属物的赔偿问题。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在附属物的赔偿上存在数额偏低且有漏项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在进行评估过程中对上诉人的屋内财产进行了清点登记，形成了物品清单，上诉人史小林在上面签字确认，不存在漏项问题。一审法院以房屋评估报告确定的项目、数量及价值作为参照，确定附属物损失为58102.2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赔偿数额偏低缺乏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原审法院按照《关于中湖建设相关征收拆除工作方案》确定的搬家费标准及停业损失标准，判决赔偿上诉人搬家费3790元，停产停业损失20000元符合当地的实际状况。上诉人主张赔偿其商业损失1440000元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维权费损失问题，因国家赔偿法的赔偿原则是行政行为给相对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而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并非因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造成的，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因违法拆除行为给上诉人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赔偿由此造成的房屋损失、附属物损失、停产停业损失以及房屋搬迁费用共计1356279.7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唯在房屋赔付的价格确定上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9）陕05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赔偿因违法拆除给原告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损失101989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9）陕05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吉文茂、史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吉文茂、史小林造成的财产损失1356279.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韩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彦华 审 判 员 张敏娟 审 判 员 王光耀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何 妍 书 记 员 王雪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