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2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淑华，女，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天津行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4年4月28日出生，蒙古族，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天津行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07年3月26日出生，蒙古族，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某（何某之母），女，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天津行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大孟庄镇廊良公路南侧综合楼5号楼102室-05（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杨绍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之元，男，198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娟，天津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清，男，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娟，天津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淑华、张某、何某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康公司）、张之元、杨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淑华、张某、何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被上诉人张之元、杨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美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淑华、张某、何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津0114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张之元、杨清赔偿三上诉人因何海英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642820.5元（丧葬费352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3895元，死亡赔偿金859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殡葬服务费12000元，安葬服务费1000元，鉴定费28000元），按照总损失的50%主张;3.改判被上诉人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与张之元、杨清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之元、杨清在招用人员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何海英一直从事货运司机，此前从未察觉身体有不适,亦从未服用过治疗心脏疾病的药物。入职之初,张之元、杨清未安排何海英进行体检或要求何海英提供其是否具有影响正常驾驶疾病的体检报告而随意招用,未尽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二、何海英系“过劳死亡”,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比例不合理。1.何海英所驾车辆车上司机为2人,其他车辆车上司机均为3人。何海英与另一司机以每4小时为一班,轮流开车,相对于其他车辆车上司机为3人轮流开车的休息时间明显不足。且对于车上司机的安排,决策权完全在于张之元及杨清,并非系何海英及另一司机为多赚钱而故意要求减少车上司机人数。2.张之元、杨清安排所雇司机连续往返送货,若经常请假,得不到批准。据证人丛某称,其与何海英平均每月要往返运输14趟,每月休息时间很少。因其受雇于张之元、杨清,在工作中缺乏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为谋生计,其不得不听从雇主安排，运输过程中休息时间不充分且送货后休息时间无法保障,是导致何海英身体呈疲惫状态的原因。故,由于张之元、杨清注重效益而忽视驾驶员的身体承受能力,对引发何海英死亡存在过错。3.何海英系因长期过劳工作引发自身潜在疾病从而导致死亡,雇主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何海英患有心源性疾病,是导致何海英死亡的内在因素,也是主要因素,是错误的。根据鉴定意见,虽显示何海英生前已患有冠心病,但根据上诉人及证人描述,其从不知晓何海英生前患有冠心病,何海英从未提及、治疗或服药。众所周知,患有冠心病并不必然导致患者死亡,况且何海英对自身所患疾病并未察觉,足以证明其病情轻微对自身损害不大。由此可见,何海英虽患病,但应属潜在轻微尚未引发任何不适的疾病，而最终引发何海英死亡的是由于长期过度劳累诱发体内潜在疾病,是引发其死亡的关键因素,亦应当是主要原因。三、美康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没有运输资质,张之元、杨清将车辆挂靠到美康物流,车辆产权也过户登记到美康物流名下,挂靠人实际对外经营,被挂靠人许可挂靠人以自己名义经营,美康公司应对挂靠人张之元、杨清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美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车辆虽登记在美康公司名下，但仅是车辆挂靠行为，实际车辆为张之元、杨清所有，有车辆挂靠合同可以证明。上诉人及张之元、杨清均明确认可何海英受雇于张之元、杨清，美康公司非接受劳务一方。上诉人请求美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张之元、杨清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何海英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患有心源性疾病。二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二被上诉人并未对何海英的工作进行强制安排，货运司机按劳取酬，有机动性。殡葬服务费属于丧葬费范围，不能另行主张。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二被上诉人对何海英之死，没有任何的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被上诉人愿意给予一定经济补偿，同意按照一审判决履行。武淑华、张某、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5226元，死亡赔偿金461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17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停尸费12000元，安葬服务费1000元，鉴定费28000元，总计74529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海英和丛某均为为张之元、杨清提供劳务的驾驶员，二人所驾驶的津Ｃ×××××／津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张之元、杨清，挂靠在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货物运输业务。2019年6月7日，何海英在卸完货后驾驶货车离开时，突然趴在方向盘上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何海英死亡后，其遗体存放在天津市二馆殡葬服务有限公司。何海英的亲属与张之元、杨清等人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成讼后，何海英的亲属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何海英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海英生前心脏冠状动脉病变，在过劳状态下导致循环呼吸衰竭而猝死。张某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28000元，另向天津市二馆殡葬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存尸费等殡葬服务费9800元（按发票计），向天津市同润殡仪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清洗遗体费用等殡葬服务费1000元（按发票计）。另查明，武淑华系何海英之母，张某系何海英之妻，何海英与张某育有一子何某。武淑华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长子何海英、次子何海旺和长女何海燕。张某等人对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等计6000元的相关事实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丛某与何海英同为津Ｃ×××××／津Ｄ×××××车辆的驾驶员，二人轮流驾驶货车，沿天津-包头-鄂尔多斯路线往返运输，每往返一次需两个昼夜，其间二人均在货车上吃住。张之元、杨清根据车辆往返次数与何海英和丛某结算报酬。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海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猝死，被告方是否存在过错。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在涉案的劳务关系中，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并不是接受劳务一方，其对于机动车的管理基于挂靠合同，不支配提供劳务一方的活动，不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因此天津美康物流有限公司不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而张之元和杨清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其因过错导致提供劳务一方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何海英患有心源性疾病，这是导致何海英死亡的内在因素，也是主要的因素，而过度劳累引发了已存在的病变加重，导致循环呼吸衰竭，这是导致何海英死亡的外在因素，也是次要因素。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何海英生前身体一直处于超负荷工作状态，极度透支身体为猝死埋下了隐患。虽然表面上，何海英和丛某是按运输的次数与张之元、杨清结算报酬，似乎有着相当大的自由度，但实际上，由于何海英和丛某驾驶的不是自己的车辆，几乎完全以交换劳动力来取得报酬，这就意味着其行为在相当大程度上受到张之元、杨清支配，在实际工作中缺乏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众所周知，过度劳累不但使驾驶员身体受到损害，还对交通安全产生极大危害，正是张之元和杨清只注重生产效益而忽视驾驶员身体承受能力、漠视交通安全的行为为何海英的悲剧埋下了伏笔。因此，张之元和杨清应当对何海英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部分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以合理损失范围的20%为宜。按照天津市公布的2018年度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在职职工月平均工资等标准，三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61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武淑华和何某）151767元、丧葬费35226元均属于原告方合理的损失范围，原告方支出的殡葬服务费10800元、鉴定费28000元也属于必要的、合理的损失范围，三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被告张之元和杨清应当按照承担责任的比例赔偿上述原告方的各项经济损失。因何海英死亡确实给原告方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失，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适当支持，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0元。张之元和杨清二人为共同侵权责任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之元、杨清赔偿原告武淑华、张某、何某关于何海英死亡的死亡赔偿金92260元（461300元×20%）、被抚养人生活费30353.4元（151767元×20%）、丧葬费7045.2元（35226元×20%）、殡葬服务费2160元（10800元×20%）、鉴定费5600元（28000元×20%），合计137418.6元。二、被告张之元、杨清向原告武淑华、张某、何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157418.6元，被告张之元、杨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付。三、被告张之元和杨清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三原告负担1588元，二被告负担425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的津天意（2019）病理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第五部分分析说明记载：“2.根据检验所见，尸体心脏右冠状动脉硬化伴附壁血栓形成及闭塞，说明被鉴定人何海英生前患有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3.根据案情记载，被鉴定人何海英生前处于长时间加班工作，过度劳累，身体呈极度疲惫状态，此种过劳状态可引起体内潜在性疾病（冠心病）。急剧恶化而猝死。4.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何海英动脉粥状硬化，尤以右冠状动脉为著，伴血栓形成和闭塞，双肺广泛出血、水肿，全身多脏器出现淤血、水肿，结合被鉴定人长期过劳工作情况下，心脏代偿功能明显下降，右侧冠状动脉病变引起房室传导功能紊乱，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猝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一是三上诉人本案损失的数额，二是张之元、杨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三是美康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对本案死亡赔偿金标准调整为按照天津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859520元（42976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调整为按照天津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计293895元；丧葬费为35226元；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5000元；鉴定费为280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殡葬服务费和安葬服务费，丧葬费已包括上述费用，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三上诉人主张何海英生前并不知悉自己患有冠心病且未服用相关药物，张之元、杨清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中，何海英从事长途运输工作，受张之元、杨清管理，主要由其二人安排工作任务，其二人给何海英安排的工作任务过重，休息时间过短，致使何海英过度劳累，是导致何海英发病猝死的重要原因，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海英未充分注意自己身体状况，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上诉人主张张之元、杨清应承担本案50%的赔偿责任，予法有据，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接受劳务一方是张之元、杨清，张之元、杨清与美康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且张之元、杨清与美康公司签订了书面车辆挂靠协议，何海英的劳务报酬由张之元、杨清支付，受其二人管理，故应由张之元、杨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淑华、张某、何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二、张之元、杨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淑华、张某、何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鉴定费的50%，共计610820.5元。三、张之元、杨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淑华、张某、何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驳回武淑华、张某、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元，由武淑华、张某、何某负担1006.5元，由张之元、杨清负担10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张之元、杨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洪宁审判员  魏道博审判员  李志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文爽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