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万朝，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书林，江苏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解放南路189号。负责人：阎怀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超，该公司盐都供电服务中心副经理。上诉人江万朝因与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江万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书林，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李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万朝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在一审法院判决的基础上多给付624091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一审法院归责原则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江万朝承担40%责任严重偏高，即使本案中江万朝存在过错，至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案件中问题的解释》并无不当，但是本案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以及程序错误。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并不是案涉路灯的所有权人，在发现电线杆上私自安装路灯后，已经及时寻找案涉路灯的所有权人，这期间确实跟江万朝有过接触，但在了解路灯的所有权人后，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并没有指示江万朝拆除案涉路灯。一审法院仅凭几个证人的书面证言，就武断认定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已通知江万朝拆灯是错误的。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案件中问题的解释》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造成的损害，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4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危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其中第5项明确禁止擅自攀登杆塔或者在杆塔上搭设电力线、通信线、广播线等，而本案安装的是节能路灯，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明确禁止的行为性质一样。在不能认定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明确指示江万朝拆灯的情况下，江万朝拆灯行为产生的后果，不应由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江万朝的陈述，其拆灯时，既不存在高空作业也没有危险系数，该陈述间接印证了电线杆不会产生任何安全隐患。因此本案案涉电线杆和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江万朝既不是路灯的所有权人也不是路灯的安装者，所以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没有理由要求江万朝拆灯。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陆某在发现案涉电线杆上有人私自装灯后，确实与江万朝有过沟通，但只是向江万朝打听灯的所有权人以及联系方式，却并未要求江万朝拆灯，一审法院以陆某和江万朝在事发前有过沟通就认定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要求江万朝拆灯明显不当。2.案涉路灯的所有权人是赵某1海，在事发第二天也是赵某1海报警的，结合赵某1海和江万朝的身份关系，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完全有理由怀疑是赵某1海让江万朝拆灯，本案赵某1海是关键人物，属于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赵某1海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属于程序违法。3.上诉人作为电力经营单位，在发现违规装灯行为后第一时间向被上诉人打听灯的所有权人，并试图和灯的所有权人赵某1海沟通拆除事宜，这是正常处理程序，在没有直接和赵某1海联系上时，被上诉人私自拆灯发生事故，不应由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承担60%的责任。江万朝辩称，1.关于江万朝是否是受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陆某安排这一点，上诉人已提供了当时现场的老百姓的证明以及派出所民警赵某2的证词均能证实江万朝是受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安排去拆除灯的。2.关于上诉人陈述灯的产权人是赵红海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赵红海是卖灯具的，为当地百姓服务做了一件好事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而且装灯的时候当地的村干部都是知道的。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申请追加赵红海参与诉讼，在二审中要求追加不符合法律规定。3.电线杆放在那里一年多时间了，且村电工每月都会去收电费，对此都是知情的，但却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江万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损失合计1639031.31元；2.由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8日，江万朝在拆除位于盐都区桥河西路边的电线杆上的灯时触电、坠落导致受伤。随后，江万朝被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2018年6月18日至6月20日，住院2天）；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腰1椎体滑脱、腰部脊髓损伤伴截瘫、左侧锁骨骨折、T12棘突、L1双侧横突及棘突、L3-5左侧横突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头皮裂伤、右前臂挫裂伤、右前臂电击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高血压Ⅱ；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549.81元。同年6月20日，江万朝转至上海长征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期间：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7月2日，住院12天），住院期间行腰后路复位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左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伴截瘫；2.多发性肋骨骨折；3.锁骨骨折；4.右前臂电击伤；5.肺挫伤；6.头皮挫裂伤；7.高血压；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58741.77元。同年7月2日，原告江万朝为进一步诊疗至上海开元骨科医院就诊（住院期间：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6日，住院天数14天）；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伴截瘫术后，2.多发肋骨骨折，3.肺挫伤，4.高血压病，5.右前臂电击伤；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5505.8元。同年7月16日，江万朝因继续康复治疗等再次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8月12日）；出院诊断为：腰部脊髓损伤恢复期（双下肢截瘫、二便控制障碍）、腰椎术后、左锁骨骨折术后恢复期、多发肋骨骨折、高血压2级、泌尿道感染、附睾炎、肝功能异常、肺不张；期间共产生医疗费36386.22元。同年9月7日，江万朝至盐城市中医院继续康复治疗（住院期间：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2775.32元。此外，江万朝因转院共产生急救用车费用4040元，从要速达（上海）药房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共花费6440元，用血共产生费用4640元，购买各类医疗辅助器械共花费40403元。事故发生后，江万朝从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下属单位处支取80000元。现江万朝为索赔事宜，诉至法院。另查明，江万朝父亲江汉东，出生于1944年12月23日，母亲许启翠出生于1945年6月20日，其二人共育有子女二人，即江万朝、江某1。江万朝婚后育有一女江某2（1997年11月2日出生）、一子江承隆（2001年8月8日出生）。审理中，根据江万朝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阜宁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江万朝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阜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江万朝因故L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椎体滑脱，腰部脊髓损伤伴截瘫，多椎体附件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侧气胸、头皮裂伤、右前臂挫裂伤、右前臂电击伤等。其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脊髓损伤致截瘫；左侧多发性（7根）肋骨骨折；四处以上椎体附件骨折的损伤后遗症已分别构成人体损伤二级、十级、十级伤残。其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至鉴定前1日止，被鉴定人损伤后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建议住院期间双人护理为宜），营养期为150日。后续医疗（取左锁骨内固定）费用约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在于，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工作人员陆某的陈述，案涉装有太阳能节能灯的电线杆应当拆除但未拆除，而江万朝的陈述以及证人季某的证言可证明事发时陆某与江万朝对案涉太阳能节能灯拆除事宜进行过沟通，故可以认定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作为案涉电线杆、高压线、变压器的经营者存在如下不当行为：第一、其对应当拆除的电线杆未能及时拆除，存在安全隐患；第二、因电线杆未能及时拆除，导致他人私自在该电线杆上加装太阳能节能灯，被告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上述违规行为，其作为经营者明知电力设施及附着物等的拆除专业性强、危险性高，但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不仅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安排专业人员拆除太阳能节能灯，还直接要求非电力工作人员自行拆除，随后江万朝在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指示下对太阳能节能灯进行了拆除，并最终造成了损害；第三、在相关电力设施上，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未张贴警示告示、危险等标语，其未能尽到警示、危险告知义务。综上，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对江万朝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江万朝作为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自身非电力相关工作专业人员，却不结合自身实际，不考虑拆除行为的危险性，江万朝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相应责任，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酌定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江万朝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经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按医疗费用票据据实计算，江万朝主张294589.81元，不违反规定，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868480元（47200元/年×20年×0.92）；误工费，因江万朝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近三年收入情况，故酌定以盐城市最低月工资标准作为工资标准，误工费为21106元；护理费25920元（80元/天×162天×2人）；后续护理费，鉴于江万朝实际情况，暂支持其5年后续护理费，后续护理费146000元（80元/天×5年×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860元（30元/天×162天）；营养费2250元（15元/天×150天）；残疾器具费，以票据实际金额计算，计40403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江万朝主张91118.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交通费酌定2000元，合计1502727.31元。根据双方各自的责任承担比例，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应赔偿901636元，扣除已付的80000元，尚需向江万朝支付821636元，并由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向江万朝赔偿精神抚慰金27000元。判决：一、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江万朝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821636元；二、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江万朝精神抚慰金27000元；三、驳回江万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95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10295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负担6269元，由江万朝负担402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出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赔偿标准予以调整。且该调整规定自发布之日起施行，适用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在审案件。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的规定，案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48654.5元/年，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据此，江万朝与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均同意按照省法院的规定予以调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本案系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纠纷，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故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该条将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将受害人的过失作为减轻行为人责任的条件。具体到本案中，江万朝在拆除位于盐都区桥河西路边的电线杆上的灯时触电、坠落导致受伤，因此基于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应由高压电的经营者也就是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又因江万朝系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自身并非专业从事电力的工作人员，却在无其他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拆除电线杆上的灯，由此造成的损伤，应酌情扣减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减轻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至于上诉人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辩称应当追加案外人赵某1海参与诉讼，因本案处理的是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纠纷，该追加申请与本案纠纷无涉，且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并未在一审庭审中书面申请追加当事人但却在二审中提及，故本院对该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因赔偿标准调整，据此，江万朝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94589.81元、残疾赔偿金895242.8元[48654.5元/年*20年*0.92（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1118.5元）]、误工费21106元、护理费25920元（80元/天*162天*2人）、后续护理费，鉴于江万朝的实际情况暂支持其5年的后续护理费146000元（80元/天*5年*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860元（30元/天*162天）、营养费2250元（15元/天*150天）、残疾器具费40403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0元，合计1465371.61元,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应向江万朝赔付约863022.97元[（1465371.61—27000）*60%]，扣除已垫付的80000元，尚需向江万朝赔付810022.97元（783022.97+27000）。综上，江万朝与国网盐城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赔偿标准调整致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不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万朝各项损失合计810022.97元；三、驳回江万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95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10295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负担6269元，江万朝负担4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6元，由江万朝负担3621元，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盐城供电分公司负担85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季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