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建设路15号。法定代表人：李青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如棠，河南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振宇，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川，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青驰，男，198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川，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亮，男，198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川，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运胜，男，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滑县。原审第三人：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17号。法定代表人：朱小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於祖栋，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奎，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原审被告陈运胜、及原审第三人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勘察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濮阳东方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丁振宇等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司法鉴定费等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中提到的均是假公章、假合同，上诉人身为这些假公章、假合同的受害人，根本不应再为这些假公章、假合同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公司公章不具有“唯一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以此为由判决上诉人对假公章、假合同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以凭空想象、心理分析、主观臆断、人为“推定”的所谓“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四、案外人陈如华案件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系，既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又不属同类案件，没有任何可比性及参考价值，一审法院适用西方国家的“判例法”判决本案，与我国法律相悖，是完全错误的。五、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审慎不严，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理应自负其责。六、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中冶勘察院不是本案第三人，而是本合同纠纷案的案外人；该总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依法应当责令其退出诉讼，通知和变更本案合同的真正甲方、实际发包方中冶勘察院南京分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查当事人诉讼资格失误，敬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七、本案是一起典型的由三被上诉人与中冶勘察院及其南京分公司、一审被告陈运胜等恶意串通、虚构案情的恶意虚假诉讼案件。八、单位账户分基本账户、一般账户，本案中濮阳、武汉两个、一账户一真一假，一审判决将其通称为上诉人的“对公账户”，混淆了事实。九、其他：详见上诉人律师《二审代理词》。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自然错误，判决结果必然错误。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共同辩称：案涉投标文件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虽然跟上诉人提供的样本经鉴定后并非同一枚，但案涉施工合同应审查代理人有无代理权，陈运胜等人以上诉人名义和第三人签订过多份施工合同，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与本案合同的印章是同一枚，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在履行过程中，第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且上诉人代理人陈律师代表上诉人处理过陈如华施工受伤一案，当时陈律师应该知道陈运胜在武汉以上诉人名义承揽项目，上诉人认为陈运胜等人使用假公章直至今日也未报警，可以证明上诉人知晓并认可以上诉人名义承接工程，所有案涉施工合同有法律效力。陈运胜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转包给三被上诉人，陈运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上诉人承担后果。本案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冶勘察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运胜未到庭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运胜、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连带支付所欠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贺家墩K1项目工程款共计221657元及利息；2.判令中冶勘察院在未结算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陈运胜、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3日，陈运胜以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工程部经理的身份，作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中冶勘察院远洋地产贺家墩C包K1地块桩基工程（一标段）的项目招标并中标。投标文件中《投标承诺书》《法人授权委托书》、公司营业执照等重要文件上均加盖有编号为4109020007248的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行政公章。2014年11月，招投标双方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冶勘察院将工程中钻孔灌注桩施工等项目分包给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合同上加盖有编号为4109020007248的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合同专用章，陈运胜以委托代理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字，合同记载的分包方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大洲支行，账号57×××56。合同签订后，陈运胜将打桩工程实际交于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三人组织施工。2015年8月4日，陈运胜、孙俊士共同向三原告开具欠条三张，分别写明就贺家墩K1项目工程款下欠丁振宇150196元、下欠马青驰100572元、下欠王树亮37889元。欠条出具后，经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多次催要，陈运胜、孙俊士仅于2016年春节前分别向丁振宇还款40000元、向马青驰还款20000元、向王树亮还款7000元，仍下欠丁振宇工程款110196元、马青驰工程款80572元、王树亮30889元，合计221657元未再清偿。现贺家墩C包K1地块桩基工程已竣工验收完毕，分包总结算金额为692969.73元。截至2016年10月19日，中冶勘察院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已累计支付工程款604000元，其中50000元汇入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建行××人民路支行41001514810050203597对公账户内，其余款项则汇入案涉《施工分包合同》所记载的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中国银行大洲支行对公账户，目前仍余88969.73元工程尾款，因陈运胜、孙俊士未配合办理结清手续尚未支付。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认为从未参与过中冶勘察院的招标活动并与之订立施工分包合同，陈运胜、孙俊士二人亦非公司员工，所用投标文件及分包合同中的行政公章及合同专用章均系伪造，公司也未在中国银行大洲支行开设对公账户，中冶勘察院汇入人民路支行的工程款系误收。三原告催款未果，导致本案诉讼。对于案涉《投标文件》《施工分包合同》中所盖公司行政公章及合同专用章的真伪性问题，濮阳东方工程公司提供了在濮阳市印章信息管理中心备案的对应行政公章（编号：4109020007248）及合同专用章（编号：4109020007250）作为鉴定比对样本，三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WT0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检材印章与样本印章均非同一枚印章。另查明，2015年4月，2016年3月31日及4月1日，孙俊士以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代表、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分别就中韩（武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若干桩基施工、劳务等项目，与中冶勘察院签订有三份《施工分包合同》。合同之上加盖的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合同专用章编号亦为4109020007248，与案涉《施工分包合同》中的一致。中冶勘察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向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在建行××人民路支行对公账户支付部分工程款项的情况。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质证认为相关工程款项不排除误收可能。还查明，案外人陈如华曾系上述2015年4月《施工分包合同》施工项目中的劳务人员，因在施工过程中受伤，曾以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中冶勘察院为共同被告在本市洪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陈运胜、孙俊士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因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与陈如华达成庭外和解，由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向受害人支付相应赔偿款项而撤诉结案。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质证认为，因公司代理人出于同情而未及细查合同印章真伪，故直接支付了赔偿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陈运胜、孙俊士向三原告开具工程款欠条行为性质的认定。案涉投标文件、《施工分包合同》中加盖的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行政公章及合同专用章虽经鉴定，与该公司提供的样本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但样本印章是否为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在开展经营活动中使用的唯一印章，仍需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中冶勘察院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施工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濮阳东方工程公司知晓中冶勘察院向其支付部分工程款的情况，但从未与付款人进行交涉或提出异议。在之后发生的经营活动中，孙俊士仍旧使用编号相同的合同专用章与中冶勘察院签订其他《施工分包合同》，濮阳东方工程公司由于上述合同的履行继续自中冶勘察院收取了多笔工程款，仍未提出任何异议，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关于工程款均系误收的质证意见显然与常理不符。此外，在案外人陈如华提起的民事诉讼中，起诉状已明确写明了事故发生的工程名称及地点，于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而言，查明是否签订过相关《施工分包合同》，施工项目是否存在，不存在任何障碍，且施工分包合同之上所用合同专用章编号尾数为48，与公司备案的合同专用章编号尾数50明显不同，极易辨识，但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以同情受害人未及审查合同用章真伪作为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项的理由，也与普通人的一般认知水平明显不符。综合上述情况，可以推定，濮阳东方工程公司知晓并认可陈运胜、孙俊士使用编号4109020007248的合同专用章，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开展经营活动的情况，故陈运胜于本案中使用该争议合同专用章与中冶勘察院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应受该合同的约束。陈运胜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将以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名义承包的部分施工项目转包给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并由其与孙俊士一并开具工程款欠条，行为外观均足以使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确信陈运胜、孙俊士开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予以承担。陈运胜、孙俊士系分别向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开具欠条，三人债权并非同一债权，故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要求债务人按债务总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债务性质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应按下欠工程款数额对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分别承担清偿责任。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因下欠工程款至今未获清偿，资金被长期占用受有经济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据此请求债务人赔偿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中冶勘察院因陈运胜、孙俊士未及时办理结清手续，尚有工程余款88969.73未予支付，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请求其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中冶勘察院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振宇清偿下欠工程款110196元、向马青驰清偿下欠工程款80572元、向王树亮清偿下欠工程款30889元；二、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丁振宇的利息损失以110196元为基数、马青驰的利息损失以80572元为基数、王树亮的利息损失以30889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8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分别计算至下欠工程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三、第三人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债务，在欠付工程款88969.73元的范围内，按债务比例分别向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由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已垫付一审法院，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向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支付）。本院二审期间，濮阳东方公司向本院提交转账凭证四份，拟证明濮阳东方公司将涉案款项转回给陈运胜和江志兵，其没有占有案涉款项。经质证，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四笔款项均是第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至于上诉人收取后再支付给谁并不知情，且转回给陈运胜扣取的转账手续费是1%的管理费，不是上诉人律师所说的转错了，转错了应转回给第三人。中冶勘察院同意丁振宇、马青驰、王树亮质证意见，另外补充一点：第三人未对上诉人发出任何转账指示，上诉人和江志兵是其个人行为，与第三人无关。本院认为，该转账凭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明，虽然案涉《施工分包合同》中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行政公章及合同专用章经鉴定，与该公司提供的样本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但是《施工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濮阳东方工程公司的行为可以证明其对《施工分包合同》的内容不仅知晓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陈运胜、孙俊士开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濮阳东方工程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能够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予以承担。上诉人濮阳东方工程公司主张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不应为假合同、假公章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濮阳东方工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冶勘察院、三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运胜存在恶意串通、虚构案情、恶意虚假诉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濮阳东方工程公司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中冶勘察院南京分公司是中冶勘察院分支机构，其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冶勘察院承担，中冶勘察院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将中冶勘察院列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濮阳东方工程公司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由濮阳市东方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鹏审判员  张文霞审判员  张 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