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5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黎明，女，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栋，江苏华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云南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桃园东里20号2层2013。法定代表人：贺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蒋黎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855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蒋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汇通公司涉嫌犯罪，不影响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有明确规定，本案及批次案件之所以能被法院受理，皆源于此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在与本案同批案件中作出的（2016）苏民终1274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1274号裁定）和（2018）苏民再159号民事裁定，明确指出方世莹、蒋黎明等批次案件中的原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回购担保函》载明，省建公司授权汇通公司作为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技病房综合楼建设项目的唯一融资单位，全权办理该项目融资的相关事宜，并为该项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负责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可撤销的回购义务。汇通公司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与本案虽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投资人现依据《授权委托书》《回购担保函》等证据，诉请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予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以汇通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投资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驳回蒋黎明起诉，明显与前述省高院生效民事裁定相矛盾，且与一审法院此前作出的（2018）苏0106民初13932号民事裁定相矛盾。该生效裁定载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省建公司称第三人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该案虽与本案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投资人以省建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回购担保函》等证据，要求省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并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民诉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3.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7）苏01民初2011号民事裁定以“虽省法院作出1274号裁定，但该裁定所审查的请求权基础与本案不同……故省法院原裁定书不能适用本案”，再次裁定驳回方世莹的起诉，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与事实不符。在2015年5月第一次起诉时，方世莹和同批次大多数投资人都是依据担保法律关系起诉省建公司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案号为（2015）宁商外初字第30号］，当时因考虑到管辖问题，方世莹在立案时没有将汇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主张连带还款责任。该案审理中追加了汇通公司为第三人，法庭并释明该案存在两种请求权基础，一为担保关系，二为间接代理法律关系，要求方世莹进行选择，后方世莹明确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省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2017）苏01民初2011号民事裁定以当事人请求权基础发生变化为由，拒绝适用前述1274号裁定，不能成立。当事人选择以何种请求权为基础，是当事人的权利，人民法院不应加以干涉，更不应在未释明的情形下，仅以当事人诉讼请求选择的不同，作为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标准，有失公平公允。4.《全国法院第九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5款明确规定，在“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等情况下，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超过五年，一审裁定认为省建公司也有可能涉嫌犯罪，无事实依据，省建公司从未被刑事调查。5.汇通公司的贺成、王先果已于2019年11月被缉拿归案，汇通公司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指日可待，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此批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也应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审理。6.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存在程序问题，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时，法院应当释明，蒋黎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释明。省建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本案中，蒋黎明在一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要求省建公司作为委托人履行《合伙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书》项下的各项义务。因此，本案须查明汇通公司募集资金的相关事实、资金用途及去向等情况。而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予以立案侦查，且目前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成已被缉拿归案，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向投资人返还了多少利息及相关行为的性质，均需在刑事案件中予以审查和认定。其次，1274号裁定的依据是投资者主张省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权基础是保证关系，与本案中蒋黎明所明确的代理关系不同，该裁定结论不适用于本案。蒋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建公司返还蒋黎明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收益（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收益11%计算）；2.省建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法律规定，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本案中，因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已对汇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汇通公司是否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否对外出借资金以及相关行为性质等均有赖于刑事案件的审查认定，并且汇通公司所涉刑事案件涉及人数众多、地域较广，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此外，如果省建集团作为《合伙协议书》《股权回购协议书》等合同相对方，则省建集团也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终也有待刑事案件审查认定，因此本案也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蒋黎明可再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裁定：一、驳回蒋黎明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42320元，于裁定生效后退还给蒋黎明；公告费300元，由蒋黎明负担。蒋黎明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5）宁商外初字第30号案件谈话笔录，拟证明方世莹案件立案时按担保起诉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2.省高院（2017）苏民监165号案件法官释明文字稿及录音光盘、案件组成人员通知书，拟证明蒋黎明上诉的相关意见。省建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应依据本案案件事实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来予以审查。本院经审查查明：1.根据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锦江法院）（2016)川0104刑初45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5日，汇通公司注册成立北京汇通康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李恭伟担任成都分公司总经理并负责日常经营。2014年1月至7月，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在汇通公司的安排下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公开宣传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项目、营口市第二人民医院项目，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汇通康泰成都分公司代表汇通公司与投资人签订《合伙协议书》《股权回购协议书》，投资人向汇通公司指定银行账户进行投资，李恭伟向能查实的29名投资人非法吸收存款4661万元（其中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项目22名投资人报案，投资本金2960万元），后投资人的投资资金未能收回。2015年8月31日，李恭伟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后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2017年6月9日，锦江法院判处李恭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继续予以追缴。2.2015年8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决定对汇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蒋黎明因认购汇通公司发行的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向指定账户支付200万元，但汇通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侦查，汇通公司通过灌南县第一人民医院工程项目建设基金募集的款项性质上是否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组成部分，有赖于该刑事案件的侦查和认定。蒋黎明起诉省建公司，主要事实依据亦为汇通公司以工程项目为名向蒋黎明募集资金的行为。汇通公司行为已被纳入刑事侦查范围，一审法院裁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蒋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王瑞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