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243、15244号上诉人（原审181号原告、原审380号被告）：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自编简兴路南3号101。法定代表人：代厚俊，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181号被告、原审380号原告）：卢玉高，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勋有，广东杰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泽铨，广东杰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玉高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18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广公司系2010年9月20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经营地址在南沙区××××村，后搬至南沙区东××镇××村。卢玉高入职合广公司后，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合广公司没有为其参缴社会保险，卢玉高日常有事请假一般通过电话或微信方式联系人事主管（部门经理）张俊峰。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卢玉高没有提交劳动合同。合广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共四页，第1页为封面及双方基本信息，第2页为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劳动报酬、休息情况、社会保险等内容，第3页为劳动保护条件和职业病防治危害、劳动合同履行与变更、解除等内容，第4页为劳动特殊保护、合同终止及其他事项、签章等内容。卢玉高确认第4页的签名为自己在2015年所签并主张签名时自己并没有写日期，合同其他手写内容都不是自己所填写。卢玉高在仲裁过程中申请对其签名形成时间及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变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对签名时间表示无法鉴定，并鉴定出劳动合同第2页与其他页不是一次性连续印制形成，存在变造事实，具体为第2页纸张与其他页纸张明显不同，色泽存在明显差异，二者机制文字笔画线条质量存在明显差异，机制内容整体布局倾斜方向不同。卢玉高支付鉴定费3840元。2019年3月3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记载双方于年月日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卢玉高主动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经协商双方同意在2019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薪资结算至当天，次月发薪日支付工资。合广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由张俊峰签名。卢玉高主张该协议书是请假凭证，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2019年3月底因年家中有事需要回家就提出请假，按照公司要求在协议上签名，签字是办理请假手续。双方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争议。卢玉高主张在2015年7月通过熟人陈学国介绍进入合广公司一直从事喷漆工作，还做工一段时间的门岗，入职时没有填写入职登记表或招工信息表，没有工作证，工资一直都是发现金，有时签收有时不需要签收，公司大概有二三十人，员工干活时没有分部门都是按照工种工作，喷漆工是在单独一个房间内工作；公司在2017年发生过一起事故导致一名员工死亡，工厂停工了一段时间后在2018年从东井村搬到了大简村。卢玉高除提交了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外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作服及工资、奖金发放表，显示其身着合广船舶标志的衣服，2018年12月应发工资3210元，2019年1月10日发放奖金600元，工资表还有包括张俊峰在内二十余名员工名字及工资数额。2.与张俊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张俊峰（简称张）在2018年9月期间问：老卢，假期已过，哪天过来？卢玉高（简称卢）：两天过来，明天到广州，卢玉高在10月底询问房补事宜后又表示无问题。2018年12月7日，张：老卢，10天假期已到；卢：在火车上明天到，周一可以上班。2018年12月20日，卢：张总你好，家里老娘靠药物续命，请不要压我工资……2019年1月1日，卢：张总你好，我幺妹姑娘结婚，我请假几天可以吧？张：随便你，你要回去就回去吧。1月4日，卢：张总你好，明年有别的事做吗，我做油漆有四年了，如果有别的事的话我就来，做油漆我就不来了，我每天到油漆房里头就有点痛。3月25日，卢：张总你好，在厂里你是老大，我按厂里的规定时间来的，应得这年补的钱，我也是老员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以给我考以点。6月13日，卢：叫我儿子送到南沙医院看，医生说我有点中暑。张：好的，好好休息。6月14日，卢（语音）：张老板，我要请一个星期的假，医生叫他打针，那这个星期再说；张（语音）：好的，一个星期，可以，你把身体搞好吧。6月28日，卢（语音）：张老板你好，我现在中风了，手写字写不成了。张：注意身体，好好恢复。6月30日，卢（语音）：张总你好，怎么工资还没发下来，不是30号呗，30号马上发工资了；张（语音）：今天星期天，我也回老家了，过两天再来，我到星期三才过来，到时我来帮你搞，因为我们那个船厂的钱还没收到，都没发，全都没发。上述期间，张俊峰多次将购买车票的订单及证据1照片发送给卢玉高，并向其转账如下：2018年11月30日3480元、2019年1月19日5000元、2019年6月19日1157元及3000元、2019年7月3日的4295元。张俊峰在2018年12月30日收到卢玉高转账的168.5元。卢玉高称上述款项中3480元是借款，5000元是2018年12月工资，1157元是看病报销医疗费，3000元是2019年4月工资，4295元是5月工资，168.5元是还张俊峰帮忙买火车票的钱。卢玉高在庭后补充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张俊峰在2019年3月30日转账3000元给卢玉高。2019年4月9日，卢：张总您好，我想你了，我还来能上班吗，在4月11日发生了同样的消息。张：在金洲？（注：金洲为南沙区南沙街内的区域），明天你过来和你聊聊，今天下午太忙了。卢玉高在4月30日转账3000元给张俊峰并称谢谢这么长时间才还。3.病历资料一套，记载卢玉高在2019年6月16日入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治疗，诊断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在同年6月21日至7月15日入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病情与前述情况基本一致，另有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双肺多发结节性质待查；在2019年7月22日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进行职业健康检查，诊断结论为肺部弥漫性点状改变，疑似尘肺病？该院健康检查基本信息表中，卢玉高在填写信息中职业病危害因素接触史一栏中写明“2015年7月至2019年5月因病情严重离开（长期在密封环境中，用人单位：合广公司，打磨、喷漆五年）”。4.录音、录像及文字实录，记载卢玉高的儿子卢涛（自称）及其朋友与张俊峰协商开具证明检查及后续检查治疗的沟通过程，张俊峰称开不了证明，公司已经报销了医疗费开不了证明。合广公司对证据1中的工服不认可，是工作制服但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对工资表无异议，只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从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对证据2不认可，双方是私人之间的聊天和转账，与公司无关；对证据3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该治疗均发生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卢玉高的岗位是送货工而非喷漆打磨工；对证据4不认可，不能确定双方对话人的身份。仲裁情况：2019年8月25日，卢玉高以合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在2015年7月至2019年8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裁决确认双方在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卢玉高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合广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合广公司与卢玉高在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卢玉高承担。卢玉高的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卢玉高和合广公司于2015年7月至2019年8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鉴定费用3840元由合广公司承担；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合广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后的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对于双方无异议的劳动关系期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焦点是卢玉高的入职时间及在2019年4月之后有无再次与合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入职情况，即2018年8月1日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卢玉高应当对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从入职过程看，在未填写入职资料、没有工牌、未参加社会保险及现金支付工资甚至有时不需要签收等情形下，其客观上无法完成举证义务。本案关键证据是劳动合同，审查该合同可见，其几乎完整包括了劳动合同建立、履行、变更、终止及解除等方面，且大量引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是一份条款完备的格式化劳动合同。该合同除第1页双方基本信息外，第3页内容全部为打印，合同期限、岗位和签订时间等关键内容均在第2页、第4页填写。第2页的合同期限所显示的年月日及岗位名称字迹与卢玉高的字迹区别很大，且通过鉴定结论可知该页并非与其他三页同时形成。据此可知在双方发生争议前后，合广公司在举证前将合同原第2页替换为现有第2页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替换记载劳动合同期限等关键信息的第2页明显是更换原合同期限，表明原合同起始时间远早于2018年8月1日，亦能印证卢玉高主张没有在签名处写时间有一定可信度。从现有证据看，合广公司发放工资有时需签收有时不需签收，其主张在2018年8月1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提交至少两年的工资支付记录，按常理其中应当有部分签收记录，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卢玉高虽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入职时间，但其在与张俊峰沟通时提及自己是老员工、做油漆有四年多等理由希望加薪时，张俊峰并未对此予以否定，卢玉高对其在公司的工作经历陈述基本符合常理。反观合广公司将劳动合同关键内容替换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卢玉高的陈述更加可信，故此推定双方在2015年7月至2019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因合广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变造情形，卢玉高申请鉴定，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当由合广公司承担。至于2019年4月之后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及期间。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明确记载了双方同意在2019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显然不是卢玉高所称的办理请假手续。双方此前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3月30日终止。卢玉高在2019年4月12日询问张俊峰是否可以回公司上班张俊峰没有直接答复并表示明天即4月13日要卢玉高到公司聊聊，可以推知双方在4月13日要聊的内容是卢玉高能否上班及何时上班等事宜。卢玉高在6月至7月期间提出通过微信提出请假、追问工资事宜时，张俊峰表示同意请假，并及时转账支付了相关款项。合广公司称上述款项是私人款项，但结合双方的聊天内容、转账金额、时间以及张俊峰的特殊身份看，此款并非私人款项，若双方不存在用工关系，张俊峰作出否认性的应答才符合常理，由此可知卢玉高请假需要经过张俊峰同意，且向其催问工资，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合广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卢玉高重新入职合广公司后，由张俊峰代支付的4月及5月份工资。因双方在4月13日才讨论卢玉高重新回合广公司上班的具体事宜，故原审法院推定劳动关系从次日即4月14日开始建立，卢玉高重新在入职后不久，多次到医院治疗，结合其请假方式，可知在6月之后其经常休病假，已经无法正常工作。卢玉高在请假期间治疗期间，没有向公司提出辞职，合广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双方此后主要围绕卢玉高治疗费用负担及可能涉及职业病问题而并未涉及劳动关系解除事宜，故原审法院支持卢玉高的主张，劳动关系截止2019年8月5日。综述，两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卢玉高与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在2015年7月至2019年3月30日及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卢玉高鉴定费3840元；三、驳回卢玉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均由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合广公司与卢玉高2015年7月至2019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且存在事实不清，卢玉高并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其工作时间起始日期。原审法院认为合广公司将劳动合同第2页替换具有高度盖然性，推理存在严重问题，两页纸可能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并不能证明该组合同是上诉人编造的。原审法院以此推定劳动关系是从2015年7月开始的，并不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并不合法合理。（二）原审法院认定合广公司与卢玉高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2018年8月1日，合广公司与卢玉高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建立劳动关系，试用期为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岗位为送货工。2019年3月30日，经卢玉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双方签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确认双方自2019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后，卢玉高提供的聊天记录只是与员工之间的沟通，员工之间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合广船舶公司，而且仅仅是某一个月内的沟通，不能证明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合广公司与卢玉高仅在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合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合广公司与卢玉高2015年7月至2018年7月及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由卢玉高承担鉴定费384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卢玉高承担。被上诉人卢玉高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因合广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变造情形，其真实性存疑，合广公司亦未提供卢玉高入职资料、考勤记录、工资支付记录等应当由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作服、工资、奖金发放表、转账证明等证据认定双方于2015年7月至2019年3月30日及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问题，鉴于合广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变造情形，卢玉高申请鉴定并无不当，合广公司应当负担因此而产生的鉴定费。本院审理期间，合广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合广公司提出的双方于2015年7月至2018年7月及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由卢玉高承担鉴定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合广船舶配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