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7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东陵路。法定代表人：钟文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磊，系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女，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德，系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鞠安成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贺新发、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负有说明义务而未说明，使被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作出了将旧车当做新车购买的错误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违背了其真实的意思，进而证明上诉人行为符合我国民法规定的欺诈行为构成要件，可确定是对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上诉人认为请求惩罚性赔偿的案件与请求补偿性损害赔偿的案件不同，惩罚性赔偿案件中因果关系的举证应严格于补偿性案件中因果关系的举证。在请求惩罚性赔偿案件中，应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的的主观故意以及欺诈的行为，欺诈人的欺诈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陈述是虚伪的，并会导致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希望或放纵这种结果的发生，包括陈述虚伪事实的故意和诱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的故意。本案中，原审法院并未查实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故意陈述错误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反之，在被上诉人对车辆提出异议后，上诉人自始至终持积极的态度与被上诉人商讨如何解决被上诉人提出的问题。而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证明问题的存在，但被上诉人的态度是拒绝上诉人请专业的鉴定人员对其提出的问题进行鉴定，却表示要求三倍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本案中，用作认定事实的评估意见书，是由被上诉人单方进行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得出的，上诉人并不知情也并不认可。本案中，原审法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无法做出鉴定，进而无法认定欺诈事实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的证据加以推测，草率地做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也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跟其他已经生效的，判定商家存在主观恶意的欺诈案件有明显的区别，无论从认定的事实上，证据上，法律适用上，甚至程序上均有差异。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被上诉人李芳辩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隐瞒涉案车辆真实情况，构成销售欺诈，其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销售车辆过程中隐瞒涉案车辆曾经维修过的事实，使被上诉人陷入错误的认识，以新车价格购买了翻新车辆，无论是故意隐瞒还是无意隐瞒，均构成了对消费者的欺诈。上诉人抗辩其没有欺诈行为，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告知被上诉人涉案车辆的真实情况，该举证责任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在原审中未能就其抗辩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二、原审法院已充分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无瑕疵。原审中，上诉人提出数个鉴定请求，但部分鉴定请求超出鉴定机构业务范围，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并未删除或变更无法鉴定的请求，也未重新提起鉴定，其怠于行使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情况下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告李芳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购车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30212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车产生的车辆购置税11523.19元、保险费5970.7元；4、请求判令被告按照三倍购车款支付原告赔偿金390636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以上金额共计538，341.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原、被告签订《顾客购车合同》一份，被告作为甲方（出卖方），原告作为乙方（购买方），合同约定，乙方购买魏派牌CC7203UMO2B型号轿车车辆，总金额为人民币130212元，由乙方到甲方指定地点提车，预计交车日为2019年4月30日，乙方将车款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待甲方确认车款全额到账后，乙方即可在约定日期提车，店内保险二年,车价不包含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费、报牌杂费等。车辆验收标准为乙方按新车标准在提车时一并验收。2019年4月26日，原告履行了购车付款义务，被告给原告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金额为人民币130212元，并将涉案车辆（品牌：魏派牌CC7203UMO2B、车辆识别代号:LGWEE6A55JH546680、发动机号码:1836138497）交付原告，交付车辆时，被告向原告一并交付了《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交车前PDI检查表》、《新车交付检查表》等材料，上述材料均为格式条款，其中《新车交付检查表》对车身外装、内饰进行了交付提示，原告在检查表下签字确认。当日，原告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办理了交强险、商业险，交纳保费合计人民币5970.7元，原告缴纳了车辆购置税人民币11523.19元。之后，原告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在行驶中有异响，便对车辆进行检查，发现车辆边边角角处存在车衣粘贴，怀疑车辆不是新车，于2019年5月14日送辽宁华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鉴定评估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经检测后判定，辽Ａ×××××长城魏派牌VV5车辆车身曾经粘贴过车衣（汽车漆面保护膜）；车上安装的左前轮胎有过修补；该车辆在鉴定评估基准日状态不符合新车状态。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诉争车辆“是否为事故车，如果是事故车，申请鉴定事故发生日期是否是在4月26日以后，该车辆是否进行过漆面膜的粘贴，如果粘过漆面膜，是否是在4月26日以后。”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随机摇号确定了鉴定单位为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本院依法委托鉴定后，该鉴定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委托鉴定事项超出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之规定，我鉴定机构决定终止该项鉴定，并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合格证、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税收完税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辽宁华驰鉴评报字(2019)0088号鉴定意见书、检查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人的欺诈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陈述是虚伪的，并会导致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希望或放纵这种结果的发生，包括陈述虚伪事实的故意和诱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的故意，陈述虚伪事实的故意，包括行为故意陈述错误事实和行为人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认为陈述的错误事实是真实的。故意陈述错误事实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欺诈行为。行为人有义务说明真实情况，而不说明保持沉默的亦构成欺诈，因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负有说明义务的也不能保持沉默。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是指对合同内容及其他重要情况的认识缺陷。被欺诈人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是指被欺诈方所作意思表示，与当不存在该欺诈行为时其会做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本案原、被告买卖车辆交接时，原告虽然在《交车前PDI检查表》、《新车交付检查表》等材料上签字确认，但上述材料均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且车辆所涉部件较为繁琐，车身外装、内饰较多亦较隐蔽，原告客观上无法即时逐一详细检查，不能以原告签字行径认定被告交付的车辆符合新车标准。原告接收车辆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车辆异常，便及时进行了检查，并送辽宁华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结论为该车辆在鉴定评估基准日状态不符合新车状态。审理中，针对被告的抗辩，被告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责任。根据以上原告提出的证据和本案的具体情况，可证明被告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负有说明义务而未说明，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作出了将旧车当做新车购买的错误意思表示，原告的意思表示，违背了其真实的意思，进而证明被告行为符合我国民法规定的欺诈行为构成要件，可确定是对原告的欺诈行为，为此，原告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及惩罚性三倍购车款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被告签订的《顾客购车合同》；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原告李芳将在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的魏派牌轿车车辆（品牌：魏派牌CC7203UMO2B、车辆识别代号:LGWEE6A55JH546680、发动机号码:1836138497）退还给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同时，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购车款130212元；三、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李芳购车产生的车辆购置税损失11523.19元、保险费损失5970.7元；四、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李芳三倍购车款的赔偿金390636元。如果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3元，由被告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购买涉案车辆，故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妥善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将一辆新车（即原厂出厂后未交他人使用）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交付的涉案车辆后于较短时间内即向上诉人主张认为该车辆存在问题，不是新车。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辽宁华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评估意见书，其中鉴定结论是“……该车辆在鉴定评估基准日状态不符合新车状态”。上诉人认为由于该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进行，故请求人民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该主张有违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书系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中也附带了鉴定过程的记录、采用的鉴定方法等内容，可以作为证据采信。只是该鉴定意见书系单方委托鉴定，其证明力一般来说要小于双方共同委托鉴定（如司法鉴定）而形成的鉴定意见书而已。一审法院应上诉人申请已经组织过司法鉴定，但由于鉴定机构退件未能完成鉴定。换句话说，一审法院已经允许上诉人通过司法鉴定完成举证责任，但因鉴定最终未能进行，上诉人也就未能完成推翻被上诉人举证（的鉴定意见书）的举证责任，故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采信。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涉案车辆存在曾粘贴过车衣、补过胎、二次喷漆以及右前大灯生产日期（2019年3月）晚于车辆制造完成日期（2018年9月）等情况。而考虑到，被上诉人在收车后（2019年4月26日收车）很短时间内（2019年5月）就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是被上诉人造成上述情况的可能性极小。而上诉人又以被上诉人在收车时的检验文件上签字为由主张排除责任，该主张亦与常识及法律规定不符。一般购车人收车时的检验时间较短，不可能必然能够识别所有车辆瑕疵。而且，本案鉴定发现的瑕疵中存在补胎、右前大灯非原厂出厂时生产等通常无法直接识别的隐蔽瑕疵。上诉人以此为由请求免责，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事实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不符合新车标准，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要购买的是新车。上诉人具有明显的欺诈故意，实施了欺诈行为，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以及退还被上诉人必要支出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83元，由辽宁兴凯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贺新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谢日恒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