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润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三强南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黄福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彤，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武侯区蓝宝石鞋厂,经营场所：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铁佛村6组。 经营者：严倩倩。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傲野，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新，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润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蓝宝石鞋厂（以下简称蓝宝石鞋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6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蓝宝石鞋厂对润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润都公司是代表原本案第三人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双巷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巷社区）对外招商引资的主体事实不清，缺乏认定依据。本案中对外招商的主体是双巷社区，与其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接受招商、准备修建厂房的主体是蓝宝石鞋厂，按照《租地协议》及《租地协议书》的约定，蓝宝石鞋厂与双巷社区双方才是合同相关主体。吴福清或润都公司与蓝宝石鞋厂没有招商引资关系，也没有相互租地合同，因此吴福清或润都公司没有为蓝宝石鞋厂办理交接相关租赁土地手续的协议约定义务。二、吴福清虽与瑞吉祥公司签订租地协议，但并不能直接导致吴福清是当然的双巷村的对外招商引资人，更不必然导致润都公司因此成为双巷社区对外招商引资的主体，双方也未签订代表对外招商投资协议。三、润都公司与蓝宝石鞋厂之间仅是因为双方签订《道路建设补偿协议》而产生的委托修路合同关系，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润都公司已于2006年底全部履行完毕。四、蓝宝石鞋厂一审要求解除与润都公司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并要求返还道路建设补偿费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从2006年底至蓝宝石鞋厂起诉签订十多年中，蓝宝石鞋厂从未就委托修路及付款事宜向润都公司提出过任何解除《道路建设补偿协议》的异议，故不能因为蓝宝石鞋厂在双巷社区处无法实现其修建厂房的目的就要求润都公司解除已经履行完毕的委托修路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并要求返还道路建设补偿费。 蓝宝石鞋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润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实际对外招商引资的主体是润都公司，蓝宝石鞋厂与双巷社区签订的《租地协议》及《租地协议书》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完善土地的租用手续，对此双巷社区作出了确认，吴福清本人及润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了吴福清是代表润都公司的，当时吴福清是润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认定吴福清及润都公司在本案中进行实际对外招商引资正确。二、《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实质上是蓝宝石鞋厂向润都公司支付的租地配套使用费，而非进行道路建设的费用，蓝宝石鞋厂至今未取得土地，无法证明润都公司已就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三、关于诉讼时效，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润都公司在一审期间怠于行使抗辩权，已丧失该权利；其次，若根据《租地协议》及《租地协议书》来确定诉讼时效，租地期间为2005年至2035年，目前尚在租期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蓝宝石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蓝宝石鞋厂与润都公司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润都公司返还蓝宝石鞋厂支付的道路建设补偿费740000元；2.判令解除蓝宝石鞋厂与双巷社区签订的《租地协议书》和《租地协议》，双巷社区返还蓝宝石鞋厂支付的青苗费66600元；3.由润都公司和双巷社区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蓝宝石鞋厂与润都公司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润都公司向蓝宝石鞋厂返还已支付的道路建设补偿费740000元、青苗费66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9日，双流县东升镇双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巷村委会，现更名为双巷社区）对外招商，双流县东升镇双巷村三社（原二组）将位于本社的土地180亩出租给瑞吉祥公司，用于投资办企业，双方签订了《租地协议书》（双巷村委会作为鉴证单位盖章），约定租用时间30年，由瑞吉祥公司每年支付土地租金；瑞吉祥公司进行分期建设，每年按实际占地面积向三社支付租金；瑞吉祥公司自筹资金在租赁场地内按政府规划修建企业生产用房，归公司所有；如因国家建设征用该土地时，本协议自动终止等等。 此后，瑞吉祥公司又将土地转租给吴福清。2005年7月27日，瑞吉祥公司与吴福清签订一份《租地补偿协议》，约定：吴福清向瑞吉祥公司支付每亩9000元的补偿费，共计187.2亩，总额168.3万元；协议生效后，本协议所指双巷村三组187.2亩范围内的道路、雨（污）水管道、供水供电、通讯等基础设施均有吴福清投资建设，与瑞吉祥公司无任何关系等等。 2005年8月16日，吴福清与3名股东投资成立润都公司，经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城市建设投资，法定代表人为吴福清。此后，润都公司又招商引进了蓝宝石鞋厂，并准备在租地范围内修建道路。2005年11月19日，润都公司（甲方）与蓝宝石鞋厂（乙方）签订《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双方就乙方补偿甲方道路费补偿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应补偿给甲方的道路建设补偿费为26000元/亩，共计30亩，总额为78万元。2.合同签订之日首付总额的50%，计30万元，余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半内在进场行施工前一次性付清……4.厂区后面修一条宽8米辅道，由甲方修。注：①甲方同意乙方在丈量面积时位于村民住宅房处退后两米开始丈量计实际面积（退后2米不计今后青苗费），②甲方同意乙方免交一亩土地补偿金26000元，③位置：前面临川藏路，侧面是开发主道交叉口。合同未约定修建辅道的期限，未约定交付辅路给蓝宝石鞋厂使用的时间。 2005年12月23日至2006年9月18日期间，蓝宝石鞋厂先后9次向润都公司支付了《道路建设补偿协议》约定的道路建设补偿费用：道路建设补偿费、打围墙款、打围砖款、填土方款、青苗费、等共计786600元，润都公司出具收据。 为完善土地租用手续。2005年11月20日，蓝宝石鞋厂与双巷村委会签订了《租地协议书》和《租地协议》，约定蓝宝石鞋厂租用双巷村委会位于双巷村××土地30亩（未约定具体位置），用于投资办企业、修建企业生产用房，租用时间为30年，蓝宝石鞋厂每年支付土地租金、管理费，以及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赔偿方式等等。协议签订后，双巷村委会未向蓝宝石鞋厂实际丈量提供过土地，出租土地具体位置不明，蓝宝石鞋厂也未向双巷村委会交纳过土地租金和管理费，双方未实际履行协议。由于上述出租土地为基本农田，从2008年开始政府对违规使用农村土地进行清理，已不允许修建厂房。 2006年底，润都公司在其租赁的双流区东升街道双巷社区二组（原双巷村三社）土地范围内修建了一条长约300米，宽10米的混凝土道路，该道路与双楠大道相接，左右均为农田。润都公司未与蓝宝石鞋厂办理上述道路的交付使用手续。此后，瑞吉祥公司、吴福清租用的位于双巷社区二组（原双巷村三社）的土地（含蓝宝石鞋厂租赁的30亩）已被国家征用。 蓝宝石鞋厂由于双巷村委会未交付土地，并未实际在双巷村××组修建厂房、开办企业，未实际使用润都公司修建的上述道路，遂要求润都公司退还所交补偿费，双方产生纠纷。 一审又查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76号案件审理中，蓝宝石鞋厂最初起诉双巷社区为被告，后变更为第三人。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7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针对蓝宝石鞋厂的起诉，双巷社区的陈述意见为：案涉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在2005年3月29日由双巷社区3组出租给瑞吉祥公司，2005年7月27日瑞吉祥公司将土地转租给吴福清使用。2005年11月20日我方与润都公司签订协议是为了招商引资，这是生产队打包给瑞吉祥公司，这是形式上与润都公司签订的协议，实际协议没有履行，原告也没有向我方缴纳任何费用。2008年由于政府对违规使用土地清理，之后协议就没有履行了，我方没有收到原告的青苗费和土地费等。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7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东巷村委会原村主任沈银贵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瑞吉祥公司与东升镇政府签订了投资协议，瑞吉祥公司又招了一家润都公司，社区把土地租金问题解决了。他们都有招商引资的权利。润都公司进场后修了一条道路，不清楚蓝宝石鞋厂是润都公司还是瑞吉祥招进来的。出租给瑞吉祥的土地被国家征收后，是由东升街道和瑞吉祥公司谈的赔偿事宜。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7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吴福清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润都公司法人是我前妻，土地先是村上租给瑞吉祥，然后我在瑞吉祥处租的土地，我和蓝宝石鞋厂都是瑞吉祥招进去的。租土地是用于修建厂房，后来没有修起，土地被国家征用了。道路是润都公司修建的，修路花费了大概两三百万，是给蓝宝石鞋厂修的路，道路建设补偿协议与租地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根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对双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润都公司是否履行修建辅道的合同义务，合同是否履行完毕。 根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虽然润都公司在2006年底在其租赁的双流区东升街道双巷社区二组（原双巷村三社）187.2亩土地范围内修建了一条长约300米，宽10米的混凝土道路，但由于双巷村委会并未实际向蓝宝石鞋厂丈量提供租赁土地，蓝宝石鞋厂并未实际在润都公司租赁187.2亩土地范围内修建厂房，且租赁土地位置不明，润都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述道路就是《道路建设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厂区后面修一条宽8米辅道”，不能证明润都公司已履行了在蓝宝石鞋厂的厂区后面修一条宽8米辅道的合同义务，也不能证明向蓝宝石鞋厂实际交付过道路以及蓝宝石鞋厂实际使用过道路。故润都公司主张已履行《道路建设补偿协议》中修建道路的合同义务、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 二、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 润都公司辩称，双方于2005年11月19日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已于2006年履行完毕，蓝宝石鞋厂现在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补偿款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润都公司至今未履行修建道路的合同义务，而合同中并未约定修建道路及交付道路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然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蓝宝石鞋厂可以随时要求润都公司履行修建厂区辅道的合同义务，并不是润都公司所主张的应该从2016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现蓝宝石鞋厂以至今未拿到租赁土地及道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三、道路建设补偿费的性质。 根据《道路建设补偿协议》约定，蓝宝石鞋厂按租赁土地每亩26000元的标准向润都公司支付的道路建设补偿费78万元，虽名为“补偿费”，但并未按润都公司实际修建道路的费用金额为标准来计算，而是按蓝宝石鞋厂租赁土地的面积为标准计算，故其性质应为蓝宝石鞋厂租赁土地修建厂房后，使用润都公司提供的租赁土地配套设施（即道路）的使用费，并非补偿润都公司修建道路的补偿费。 四、解除合同及退还补偿费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由于双巷居委会出租给瑞吉祥公司、吴福清的位于双巷社区二组（原双巷村三社）的土地（含蓝宝石鞋厂租赁土地）已被国家征用，润都公司客观上已不能为蓝宝石鞋厂修建辅道，《道路建设补偿协议》在客观上已不能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之规定，对蓝宝石鞋厂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蓝宝石鞋厂向润都公司支付道路建设补偿费用786600元后，润都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对蓝宝石鞋厂要求润都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道路建设补偿费用786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蓝宝石鞋厂主张支付给黄某某的借款２万元是支付的道路建设补偿费，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蓝宝石鞋厂的这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蓝宝石鞋厂与润都公司签订的《道路建设补偿协议》。二、润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宝石鞋厂退还786600元。三、驳回蓝宝石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6元，由润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蓝宝石鞋厂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润都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此后润都公司又招商引进了蓝宝石鞋厂”“又查明，2005年11月20日我方与润都公司签订协议是为了招商引资，这是生产队打包给瑞吉祥公司，这是形式上与润都公司签订的协议，实际协议没有履行”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2018）川0116民初9776号一案中，双巷社区的陈述意见为“2005年11月20日我方与蓝宝石鞋厂签订协议是为了招商引资，这是生产队打包给瑞吉祥公司，这是形式上与润都公司签订的协议，实际协议没有履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蓝宝石鞋厂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案涉《道路建设补偿协议》是否应解除；3.润都公司是否应退还补偿费和青苗费。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蓝宝石鞋厂提出的诉请为：1.解除《道路建设补偿协议》、2.润都公司返还补偿费、青苗费，其中第一项诉请解除合同，实质为蓝宝石鞋厂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解除权，而解除权的性质属形成权，即以自己单方意思表示使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或消灭，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而第二项诉请返还相关费用又系第一项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即在合同解除后才涉及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而在蓝宝石鞋厂提起本案诉讼前，案涉合同并未解除，故而也不存在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综上，润都公司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案涉《道路建设补偿协议》第1条之约定，蓝宝石鞋厂支付78万元系对润都公司道路建设的补偿。现润都公司主张其依据蓝宝石鞋厂的指令已修建厂道，客观上润都公司已履行完毕该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因双巷村委会未实际向蓝宝石鞋厂丈量提供租赁土地，蓝宝石鞋厂也未实际在租赁土地内修建厂房，润都公司与蓝宝石鞋厂之间并未办理道路交付手续，且润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修建案涉长约300米、宽10米的混凝土道路系得到蓝宝石鞋厂的指令、以及该条道路系即为案涉合同约定的“厂区后面修一条宽8米辅道”。故，润都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道路建设义务，蓝宝石鞋厂有权解除案涉合同。 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之规定，案涉合同解除后，润都公司应向蓝宝石鞋厂返还其依据该合同收取的补偿费、青苗费共计786600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四川省润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6元，由四川省润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