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中和二组。住址：保山市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负责人：孙彩凤，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梅，隆阳区瓦马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方（曾用名李建芳），男，195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龙，男，李建方之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中和二组（以下简称中和村二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20）云050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和村二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李建方与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和村委会）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无效。理由是：1、李建方在任职村民小组长期间伪造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合同从起草、修订、签署到见证都是李建方一人独自办理，属于一人自行订立的合同，严重侵害了公众利益，合同未经发包方签字，并未成立。2、中和村委会对草八山无发包主体资格，也未就林地发包召开过会议，其在发包方加盖印章的行为无效。3、李建方对1000元承包费至今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有集体林地。4、李建方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伪造承包合同内容，与中和村委会恶意串通签订了虚假合同，严重损害了中和村二组集体利益，同时还损害了持有政府颁发的自留山使用证的8户农户的利益。5、瓦窑镇人民政府组成的调查小组对草八山林地发包展开调查后，查清了基本事实并形成书面答复意见，该意见应当采纳。6、一审认定李建方自1992年就对承包荒山进行管理无依据，认定李建方投入大量人工种植错误。林权档案显示，草八山的树种为天然形成的“桤木树、栎树”，并非人工种植。李建方提交参与种树的9名证人均为李建方夫妻的亲属，证言缺乏公正性，且未出庭作证，不应采信。李建方在在合同承包范围内有6亩自留山，其对自留山进行管理、种植与本案无关。7、李建方自1995年起长期任职村民小组长达18年，作为村民小组长对集体资源的管理具有法定职责，不能将基层干部日常开展的宣传政策、护林防火等行使公权力的行为当作个人的成本投入。8、林权改革时期，李建方利用任职村民小组长的便利办理了林权证，证上载明的林地面积为251.6亩，承包合同面积为45亩，李建方持有的林权证包含了8户农户的自留山面积，其中部分农户的林权证仍被李建方扣留。档案局保存的《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委会二组林地权属勘查登记表》右上角被标注为“争执”，李建方的林权证依据错误，政府颁发林权证存在违法情形。9、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李建方并未提出反诉，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10、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李建方答辩称，1、《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签订于2003年1月20日，发包人中和村二组的负责人为李凤全并加盖了私章，合同签订后加盖了瓦窑乡政府的公章，中和村委会、瓦窑乡林业工作站也在合同书上加盖了公章，证明各级政府组织对承包荒山造林的重视，不能片面理解为政府和村委会越权代替中和村二组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称承包合同系李建方独自一人办理的理由不成立。2、《承包荒山造林合同》载明的承包方是中和村二组，并非中和村委会。3、李建方承包荒山的事实发生于1990年11月，合同订立时间是2003年1月，因时间久远，承包费收据在一审时难以找到，二审期间李建方已找到2张1000元的承包费收据，证明李建方如约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义务。4、违反多数村民意志的当事人应当是中和村二组或中和村委会，而不是李建方，上诉人混淆逻辑关系，将李建方列为违反村民议定原则的当事人错误。本案应尊重客观历史，以前的生产队（现为村民小组）普遍存在软弱涣散的问题，如果没有村党支部、村委的组织和主导，很多工作将无法开展。如果不是村委会通过广播号召村民承包中和村的荒山造林，就不会有现在的林业生态环境。5、上诉人为达到反悔、撕毁合同的目的，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通过信访举报上诉人为“村霸”，政府以意见书的形式进行了处理，但该意见书并非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不应成为定案依据。6、草八山现有林木系李建方种植管护的成果，隆阳区林业行政部门也颁发了林权证，李建方享有251.6亩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受法律保护。7、《林权证》非经法律程序变更或撤销，合法有效。8、关于《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的效力问题，不能以现在的标准和要求衡量十几年前的人和事，即便见证书有瑕疵，也不能轻易否定见证书的效力。原审原告中和村二组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决原告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建方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03年1月20日，原告中和二组与被告李建方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合同对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并到瓦窑司法所办理了见证。合同上有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瓦窑镇林业站、瓦窑乡人民政府及社长的签章。根据合同的约定，被告李建方承包林地的期限为70年，即1992年1月1日起至2062年1月1日止。该合同虽然于2003年签订，但被告李建方自1992年就开始对承包的荒山进行管理。2019年7月19日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后撤诉。2020年2月25日，原告再次以双方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未经召开村民会议商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另查明，被告李建方于2009年7月13日申请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上载明的林地面积为251.6亩。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时，作为合同发包主体的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中和二组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合同中存在瑕疵，但该合同不应因此认定无效，理由如下：1、中和二组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中和二组在和李建方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时，应保证《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的签订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小组换届而有所改变。现中和二组作为缔约主体以《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2、自2003年《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签订至2019年中和二组提起诉讼十余年间，中和二组及中和村委会没有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被告李建方在合同签订后，对合同约定的林地进行了长达十多年的管理，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且该合同签订时，承包荒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植树造林，符合当时的时势需求，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在合同中签章的行为，仅能证实该合同在签订时得到了村委会的认可，并不能以合同发包主体不适格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对于李建方签订合同时是否为中和二组小组长亦不能直接否定合同的效力；3、《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若干问题的规定》仍然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已签订并履行十余年，被告李建方已做大量投入，参照该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双方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有效，但根据合同上载明的内容，被告李建方承包的林地面积约为45亩，根据李建方办理的《林权证》，其实际承包的面积为251.6亩，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为70年，承包费为一次性1000元，根据以上约定，原告承包给被告的林地面积较大、时限较长，但承包费却明显偏低，已经不适应现在的时势发展，根据公平原则，对承包期限做相应的调整，由70年调整为40年，即双方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的期限自1992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月1日止。被告主张本案超出诉讼时效以及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因合同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况，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确认原告隆阳区瓦窑镇中和村民委员会中和二组与被告李建方于2003年1月20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有效；承包期限调整为40年，即自1992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月1日止。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李建方承包合同期限自1992年1月1日开始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是否有效？二审中，中和二组向本院提交《自留山使用登记表》、《乡志》、《任职证明》各一份，证明李建方承包的荒山面积包含8户农户的自留山，但却未经农户同意。草八山林木系飞机播种成长，并非李建方投入。签订合同时李建方系中和二组组长。李建方质证认为，其是与生产队签订承包合同，与8户农户没有关系。李建方虽于1995年任中和二组组长，但1990年承包荒山时并未任职，2003年补签合同只是为了办理林权证。飞机播种不能导致树木成林，现草八山林地系李建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结果。李建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收款凭证》6份，证明其自1990年起就开始承包荒山，向村集体交纳承包费并贷款购买松树种子用于植树造林。中和二组质证认为，政府调查结果李建方并未交纳承包费，李建方购买树种收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李建方的承包山包含8户农户的自留山、李建方于1995年起任中和二组组长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和二组提交的《乡志》虽然真实，但飞机播种如果无人维护，并不能导致树木成材的后果，本院对中和二组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中和二组对李建方提交的收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与李建方承包荒山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李建方与中和二组之间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虽于2003年签订，但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1992年1月1日起至2062年1月1日止，与李建方二审提交其自1990年起交纳承包费、购买松树种子用于荒山造林的事实相互印证，能证明其于1990年即开始承包荒山造林，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本院对李建方承包期限自1992年1月1日开始计算的事实予以确认。自1990年开始，中和二组与李建方即存在事实上的承包荒山合同关系，此时，国家法律对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并不完善，李建方承包荒山时并非中和二组组长，故不能严格以后来颁布的法律规范双方合同关系，并确定合同效力。2003年李建方任职中和二组组长期间，为固定双方合同关系，签订了书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当事人对瓦窑镇人民政府《关于中和二组反映原小组长李建芳是村霸，把集体土地占为己有问题线索举报的答复意见书》中调查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该调查意见，《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承包范围也包括了8户农户的自留山，但该合同经过了××人民政府、瓦窑乡林业站及中和村委会的签章确认，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并不导致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虽然规定了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律后果，因此，该条规定应当属于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李建方承包荒山至今已近30年时间，承包时也经过了政府各部门的同意和确认，故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本案合同效力并无不当。二审中，李建方表示可以不再履行合同，但即便确认合同无效，中和二组仍应对李建方的投入进行返还，为此，本院指定了中和二组提出补偿方案的期限，但中和二组至今未提出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意见，故本案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因《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仅为45亩，李建方实际承包面积为251.6亩，一审考虑李建方承包的具体情况，调整相应承包年限并无不当。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和二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燕审判员 段明树审判员 茶晓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