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终8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胡家垡村甲8号院2号楼13层1321室。法定代表人邓英顺，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光强，北京嘉维泰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焦晓丽，北京嘉维泰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西大街113号。法定代表人杨连元，局长。委托代理人郭浩，该单位干部。委托代理人左增信，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浛菲，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志绥，男，199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委托代理人张钰恒，天津凡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梦伟，天津凡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瑞和公司）因诉北京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州人社局）作出的京通人社工伤认（2230T03825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作出的京人社复决字〔2019〕1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2行初8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2日，通州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王志绥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宏翔瑞和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书，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被诉决定书。宏翔瑞和公司一审诉称：一、被诉决定书认定错误，王志绥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不符合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1.王志绥受伤不在工作时间内。2019年3月25日下午，天津中伍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伍建筑）工地停工，雇主邓英顺未作任何工作安排。中伍建筑老板王XX在未经邓英顺同意的情况下指派王志绥为私人17号别墅拆除栏杆的零活帮工。当日为休息日，且王志绥于17：30受伤，并非工作时间。2.王志绥不属于在工作场所受伤。邓英顺承包的工作区域为17号别墅东西向有安装台的无栏杆区域，不包括17号别墅与16号别墅交界处有栏杆区域。同时，邓英顺承包的工作是安装而非拆除栏杆，故王志绥帮工地点不属于邓英顺承包的工作区域。3.王志绥受伤不属于工作原因。王志绥的伤情是因中伍建筑老板王XX指派工作造成的，双方属于帮工关系，而非工作行为；王志绥主观上也不是为了工作，而是碍于私人关系。二、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通州人社局、市人社局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王志绥与邓英顺个人形成雇佣关系，与宏翔瑞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王志绥提交的《临时用工协议》是宏翔瑞和公司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王志绥的受伤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通州人社局、市人社局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撤销被诉决定书；2.撤销被诉复议决定；3.请求法院依法作出王志绥受伤不属于工伤的判决；4.通州人社局、市人社局承担诉讼费。通州人社局一审辩称：被诉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市人社局一审辩称：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王志绥一审述称：被诉决定书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不认可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020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2行初871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并参照《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的规定，通州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认定工伤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通州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针对通州人社局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综合庭审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王志绥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下面分别予以论述。一、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签订的《临时用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确定了双方作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义务，且在通州人社局的调查中宏翔瑞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邓英顺认可王志绥为宏翔瑞和公司员工，故可以认定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诉讼中宏翔瑞和公司提出《临时用工协议》是在受胁迫下与王志绥所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宏翔瑞和公司应当对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宏翔瑞和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临时用工协议》是在受胁迫下签订的，因此，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二、王志绥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因此，要认定为工伤要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即“三工要素”，下面分别予以分析。关于“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可知，天津市滨海新区艾维诺森林别墅区是宏翔瑞和公司承包的项目工程地点，“铁艺栏杆安装”属于宏翔瑞和公司与中伍建筑签订的《围挡制作安装合同》所约定的工程内容，王志绥是在该别墅区内进行焊接铁艺栏杆作业时发生的事故受伤，属于在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同时王志绥在复议过程中向市人社局提交的《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3.25”一般闪燃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载明了事故原因为“宏翔瑞和公司在位于天津滨海新区大港官港家园艾维诺森林别墅区17号别墅进行焊接铁艺栏杆作业时发生闪燃事故，王志绥、孙明重伤……事故直接原因是孙明、王志绥在别墅铁艺栏杆焊接作业时，泄漏的空调冷凝剂遇到电焊火花，导致闪燃”。该认定与通州人社局在作出被诉决定书中搜集的证据互相印证，证明了王志绥是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关于工作时间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不应机械化，应当结合工作性质、工作原因等来综合判定，在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考虑实际的工作时间。本案中，宏翔瑞和公司主张事发当天下午中伍建筑工地停工，雇主邓英顺未作任何工作安排，因此非工作时间。但通过宏翔瑞和公司提供的王志绥、姜XX、孙X的《事故发生经过说明》可以证实，事发时是工地代班孙明招呼王志绥、姜洪贺一起工作，而工作的目的也是为了维护宏翔瑞和公司的利益，在合同未明确约定工作时间的情况下，由于王志绥在工作场所从事工作，同时再综合考虑其工作性质的灵活性及特殊性，应当认定事发时处于工作时间。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宏翔瑞和公司虽主张王志绥的伤害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对被诉决定书进行全面审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综上，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宏翔瑞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通州人社局、市人社局、王志绥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通州人社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第一组：程序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王志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王志绥受理其申请；3.调查材料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并送达；4.被诉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告知王志绥及用人单位认定工伤的结论并送达。第二组：事实证据（一）申请人申请工伤认定提交的证据材料5.工伤登记基本信息，证明用人单位信息；6.王志绥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申请人身份信息；7.《临时用工协议》复印件，证明王志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8.受伤经过证明及孙X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证人身份信息及证言；9.授权委托书，证明王志绥授权郝帅为代理人；10.律师事务所函、律师证复印件、在职证明，证明律师基本信息；11.诊断证明复印件，证明王志绥受伤部位；12.住院病案复印件，证明王志绥受伤原因及住院信息。（二）通州人社局依职权调取的材料13.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证明王志绥申请工伤认定提供的材料；14.通州人社局对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邓英顺的调查笔录，证明邓英顺认可王志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及王志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经过；（三）用人单位提交的材料15.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用人单位信息；16.邓英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17.围挡制作安装合同复印件，证明工程承包情况；18.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用人单位的举证材料。在一审诉讼期间，市人社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宏翔瑞和公司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及接待情况；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行政复议答复材料；5.被诉复议决定及送达回证。在一审诉讼期间，宏翔瑞和公司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围挡制作安装合同，证明宏翔瑞和公司承包的工程内容不包括栅栏拆除，事发当天拆除栅栏工作任务不属于宏翔瑞和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2.王志绥按手印的《事故发生经过说明》；3.姜XX手写的《事故发生经过说明》；4.孙X口述的《事故发生经过说明》；5.宏翔瑞和公司法人与起火别墅业主王XX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5证明事发时间并非工作时间，施工任务并非工作场所，王志绥帮工不属于工作原因。在一审诉讼期间，王志绥提交了2019年9月16日的《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3.25”一般闪燃事故调查报告》，证明事故已经被认定为生产责任事故，且已经载明了伤者王志绥是宏翔瑞和公司的员工，是因工负伤。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上述证据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3月15日，中伍建筑与宏翔瑞和公司签订《围挡制作安装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内容现场大门、门柱、围挡蓝色喷涂、临电防护棚、铁艺栏杆安装（含立柱、黑色喷涂）、零工；合同金额暂定为42672.2元，按具体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王志绥与宏翔瑞和公司签有《临时用工协议》，主要内容为：宏翔瑞和公司因工作需要，按照国家、北京市有关法律法规，聘用王志绥为我员工，双方根据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签定本合同，确立了劳动关系，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并共同遵守履行……本协议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3月25日17时29分许，王志绥与工友孙X在位于天津滨海新区大港官港家园艾维诺森林别墅区17号别墅进行焊接铁艺栏杆作业时发生闪燃事故，王志绥、孙X受伤。王志绥经医院诊断为：面、躯干、双肩、双上肢、双下肢、双腕、双手、双踝、双足二度烧伤、颈、躯干三度烧伤13%/5%其中三度烧伤5%二度烧伤8%、呼吸道烧伤。2019年6月19日，王志绥向通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通州人社局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当日向宏翔瑞和公司送达举证材料通知，告知宏翔瑞和公司如不认为是工伤，应该承担相关举证责任。2019年8月2日，通州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并向王志绥及宏翔瑞和公司送达。宏翔瑞和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书，于2019年9月24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9月27日，市人社局受理了该复议申请，并于当日向通州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9年9月30日，通州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2019年11月25日，市人社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被诉决定书并分别向通州人社局、宏翔瑞和公司、王志绥依法送达。另查，《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3.25”一般闪燃事故调查报告》载明：2019年3月25日17时29分许，宏翔瑞和公司在位于天津滨海新区大港官港家园艾维诺森林别墅区17号别墅进行焊接铁艺栏杆作业时发生闪燃事故，王志绥、孙明重伤……事故直接原因是孙明、王志绥在别墅铁艺栏杆焊接作业时，泄漏的空调冷凝剂遇到电焊火花，导致闪燃；间接原因是宏翔瑞和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中伍建筑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通州人社局作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主管机关，负有办理其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事务的法定职责，有权对辖区内企业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成立作出确认。依照《行政复议法》相关规定，市人社局作为通州人社局的上级行政机关，具有依申请人申请，针对通州人社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通州人社局收到王志绥的申请后，及时依法受理，开展调查工作，调取相关材料，制作调查笔录，已经履行了法定程序。上述活动，形成了对王志绥申请的全面审查。结合在案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2019年3月25日17时左右，王志绥在其单位宏翔瑞和公司承包的位于天津市滨海新区艾维诺森林公园围栏项目工作中，操作电焊时接触不明物体发生爆燃烧伤身体的事实。王志绥受到的事故伤害，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的规定，故通州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并无不当之处。市人社局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履行了相应的程序，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翔瑞和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宏翔瑞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宏翔瑞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明研审 判 员 金 丽审 判 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