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付霞，女，1973年7月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斌，河北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彭城镇蔺家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李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斌，河北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南环路与机场路往南1.5公里路西（红润机电城A330）。 法定代表人：王法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斌，河北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英，女，1964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霞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江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付霞、富霞公司、康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斌，被上诉人王江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付霞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83750元（二审法院应扣减上诉人已归还的本金16250元）。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应认定上诉人超付利息应折抵被上诉人本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客观存在，但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6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金太之间借款利息已结清，且超付了26000元。2.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案件事实，将上诉人偿还的利息进行利息分配。被上诉人在庭审时自认收到上诉人利息51750元，其故意隐瞒了相关银行流水清单，在一审查明事实后，被上诉人又改变陈述，但一审法院人为地将166400元进行利息分配与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明显不一致，上诉人认为114650（166400-51750=114650）元应当认定为归还了程金太的借款本金和利息。 富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主要依据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朱某作为李付霞与被上诉人此笔借贷行为的介绍人，又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问证人10万元用于何处，其答不知道该款项用于哪里，故其证言也不能证明用于上诉人公司，且其证言作为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付霞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借款也未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2.二审法院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错误的依据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认定李付霞为上诉人公司负责人，且款项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判决上诉人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属于错判。 康贤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主要依据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朱某作为李付霞与被上诉人此笔借贷行为的介绍人，又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问证人10万元用于何处，其答不知道该款项用于哪里，故其证言也不能证明用于上诉人公司，且其证言作为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付霞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借款也未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2.二审法院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错误的依据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认定李付霞为上诉人公司负责人，且款项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经营，判决上诉人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属于错判。 王江英针对李付霞的上诉答辩称，李付霞对本人借贷的行为无法抵赖，就企图在利息的支付方式上玩弄手段。实际情况是2014年4月22日其向本人借款10万元，从2014年12月支付利息后，就不再支付了。2015年上半年，答辩人因急需用钱，多次找富霞公司要求李付霞提前支付利息。于是2015年5月7日李付霞通过公司会计柳茂奇向程金太支付利息2万元，之后经反复催要，又分别向程金太支付利息3万元。对此，本案出借人因家庭经济需要与借款人协商提前支付一部分利息，是借款人以实际偿还行为对向出借人支付利息的时间形成了合意，因此，上诉人提出超付的利息应折抵被上诉人借款本金的要求是违背法律精神的。 王江英对富霞公司、康贤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1.因证人朱某作为李付霞与被上诉人此笔借贷行为的介绍人，又是李付霞实际掌控的公司的会计，所以李付霞说公司经营需要资金，让朱某帮忙，朱某就找同学朋友，并以李付霞公司经营情况良好，只是资金周转需要用钱的理由为李付霞借款，但借来的钱用于何处，是公司领导的职权，不用向一个兼职会计朱某汇报。2.李付霞还通过朱某找到了4处房产作抵押，在肥乡信用社贷了150多万，在信用社的贷前调查笔录中问到借款金额、期限，用途都了解吗？朱某答：150万、12个月、购耐火材料。这就是借款的用途。3.富霞公司和康贤公司一直是李付霞掌控，且经营的红红火火，现在也成为河北省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日收入都有几十万，但为了避免个人风险，李付霞把和公司的关系搞的错综复杂，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她属下的公司变更频繁。如果不是她的会计说公司经营的好，我不会把钱借给她。4.10万是亲自交给了康贤公司经理柳茂奇，所以认定是用在康贤。5.李付霞向被上诉人借款的2014年，企业登记信息显示，李付霞分别拥有公司的法人、股东和股份发起人、投资人和监事等身份。2018年康贤公司成立后，登记表中李付霞仍然为法人和监事。所负利息也是由康贤公司的经理柳茂奇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的用途更不言自明了。 王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立即向原告王江英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和自2016年5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李付霞系朋友关系，被告李付霞以公司经营为由于2014年4月22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息按3%计算。至2018年2月1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之前拖欠的利息之后就不在支付利息了，经多次催要，被告百般推脱不予返还原告的本金和支付利息，原告实属无奈，只得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称邯郸市康贤贸易有限公司）会计朱某找到同学王江英及程金太,称李付霞公司（即邯郸市康贤贸易有限公司）为扩大规模需注入资金，月息三分，后王江英于2014年4月22日将100000元现金通过朱某交给时任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称邯郸市康贤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柳茂奇，当日李付霞向王江英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王江英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整，月息30‰，借款人李付霞，身份证号1304061973××××××××，住址邯郸市丛台区，联系电话186××××5155”，借款人处由李付霞签名，并加盖其个人印章。后李付霞先后委托他人向程金太银行卡支付借款利息（包括王江英借款10万元的利息）如下，2014年6月2日柳茂奇转程金太4800元、2014年7月2日朱某转程金太4800元、2014年8月2日朱某转程金太4800元、2014年9月5日朱某转程金太4800元、2014年12月31日朱某转程金太19200元、2015年5月7日柳茂奇转程金太20000元、2015年5月15日柳茂奇转程金太10000元、2015年6月2日柳茂奇转程金太20000元、2016年2月5日柳茂奇转程金太10000元、2016年5月4日柳茂奇转程金太9500元、2016年7月30日柳茂奇转程金太2000元、2017年1月24日朱某转至程金太10000元、2017年12月24日柳茂奇转程金太11000元、2018年2月11日朱某转程金太8000元、2018年9月22日朱某转程金太6500元、2019年7月31日柳茂奇转程金太6500元、2019年9月24日柳茂奇转程金太4500元、2019年10月19日柳茂奇转程金太10000元，共计166400元，后王江英催要未果，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程金太于2014年4月29日通过银行卡向李付霞银行卡转款60000元，当日李付霞向程金太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程金太人民币（大写）陆万元（小写）60000元整，月息30‰，借款人李付霞，身份证号1304061973××××××××，住址邯郸市丛台区，联系电话186××××5155”，借款人处由李付霞签字，并加盖其个人印章。再查明,王江英与程金太于1986年4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5月24日登记离婚。邯郸市康贤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5日，原法定代表人柳茂奇，注册资金2000万元，现名称变更为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法金。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29日，原法定代表人李付霞，注册资金1000万元，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江英提供的转款凭证、借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认定王江英与李付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数额为100000元。李付霞出具的借据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江英可以随时主张还款付息；王江英请求判令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及时任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称邯郸市康贤贸易有限公司）会计朱某的证言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王江英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江英主张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程金太收到的利息166400元，应认定系王江英出借的100000元与程金太出借的60000元已支付的利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将166400元已付利息中104000元确定为王江英100000元借款的已付利息，将剩余62400元确定为程金太60000元借款的已付利息。原告所诉，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三被告辩称意见，均无相关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江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5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王江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程金太账户收到的166400元中哪些属于对本案王江英借款的还款以及性质。2.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程金太账户收到的166400元中哪些属于对本案王江英借款的还款以及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出借款时王江英与程金太系夫妻，虽然二人的借款是分别出借，但所还款项均转入了程金太一方的账户，且从还款情况来看，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12月31日，借款人均是按照王江英与程金太二人的总借款数额16万元以约定的月息3%为标准按月支付利息4800元。故对于案涉借款的还款及还款性质应以双方共同出借款为本金，根据借款到每笔还款的实际借款期限逐笔计算当期应付利息及下欠借款情况。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                            序号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元）                       利息标准（月息）                       当期利息（元）                       下欠利息（元）                       下欠本金（元）                               1                       2015.5.7                       20000                       2%-3%                       20000                       0                       160000                               2                       2015.5.15                       10000                       3%                       1280                       0                       151280                               3                       2015.6.2                       20000                       3%                       2723                       0                       134003                               4                       2016.2.5                       10000                       2%                       21708                       11708                       134003                               5                       2016.5.4                       9500                       2%                       8040                       10248                       134003                               6                       2016.7.30                       2000                       2%                       7772                       16020                       134003                               7                       2017.1.24                       10000                       2%                       15634                       21654                       134003                               8                       2017.12.24                       11000                       2%                       29481                       40135                       134003                               9                       2018.2.11                       8000                       2%                       4377                       36512                       134003                               10                       2018.9.22                       6500                       2%                       19832                       49844                       134003                               11                       2019.7.31                       6500                       2%                       27694                       71038                       134003                               12                       2019.9.24                       4500                       2%                       4913                       71451                       134003                               13                       2019.10.19                       10000                       2%                       2233                       63684                       134003                自2016年2月5日还款10000元开始，此后的多笔还款均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月息3%的标准，也不足以偿还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已支付的月息3%及超过月息2%但不足月息3%部分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借款人不得以超出年利率24%为由主张返还或折抵本金。对于已支付的不足月息2%的部分及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照月息2%的标准由借款人偿还。截至2019年10月19日最后一笔还款时止，本案王江英及案外人程金太出借款项合计下欠本金数额为134003元，下欠利息为63684元，根据王江英与程金太出借款数额和所占比例情况，王江英的下欠本金数额应为83752元，下欠利息数额应为39802.5元。此后的利息应以83752元为本金，按月息2%为标准向王江英偿还。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时，李付霞担任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付霞的外甥柳茂奇系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代理人二审庭审中亦认可朱某系李付霞的会计，故一审法院对朱某的询问笔录中，朱某陈述的关于案涉借款的履行及用途情况，本院予以采信。除了证人朱某证言中提到案涉借款中10万元交付于柳茂奇个人，6万元转至李付霞个人账户，李付霞为富霞公司与康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李付霞为经营上述两家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借款之外，结合柳茂奇、朱某向程金太转账还款的事实和康贤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中李付霞与柳茂奇的出资与法定代表人身份互换情况，能够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李付霞虽以个人身份向王江英出具借据，但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应由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与李付霞一起共同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江英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江英借款本金83752元及2019年10月19日之前的利息39802.5元，还有2019年10月20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8375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王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李付霞、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3元，王江英负担18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5元，由王江英负担205元，峰峰矿区富霞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康贤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