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1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继尧，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黑龙江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晶，女，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浦发银行职员，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翼虎，男，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刚，黑龙江京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继尧、高晶因与被上诉人张翼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3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继尧上诉请求：1.撤销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3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裁定驳回起诉；2.诉讼费用由张翼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翼虎已不具有撤销权。张翼虎最初于2017年8月29日在建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一案，因张冀虎同时另向建华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程利与卢继尧、高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与程利、卢继尧达成调解协议后，于2017年10月16日向建华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的起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张翼虎撤回债权人撤销权一案起诉的行为，应认定属于“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张翼虎的撤销权已消灭。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张翼虎两次起诉均向法院提交卢继尧与高晶的离婚协议书，其对二人离婚分割财产的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张翼虎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仍与程利、卢继尧达成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约定卢继尧承担一般担保责任，此后张翼虎自愿撤回针对卢继尧与高晶的债权人撤销权一案，说明张翼虎在明知卢继尧应对其债权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在明知卢继尧与高晶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内容时，仍撤回对卢继尧、高晶的诉讼行为，属于“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的行为，此时张翼虎的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二、原审判决认定张翼虎在（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作出后才知道已对程利穷尽了执行措施，而卢继尧与高晶离婚协议损害了其债权实现，故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因此除斥期间未经过，适用法律错误。张翼虎的撤销权已消灭，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项的情形。卢继尧与高晶协议离婚的时间是2017年1月5日，而张翼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从时间上无法认定卢继尧与高晶的离婚分割财产行为对张翼虎实现债权存在恶意，该部分已为生效的市法院（2018）黑02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撤销权属于除斥期间，其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延长，张翼虎经生效调解书确认卢继尧承担一般担保责任并知道卢继尧、高晶离婚财产分割内容时，即应认定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即使认定张翼虎具有债权人撤销权，也应从此时开始计算除斥期间，而不应当以（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书作出时间作为张翼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三、原审法院重新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张翼虎债权人撤销一案已经过一、二审判决，判决已生效。张翼虎此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受理并作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高晶上诉请求：1.撤销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3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改判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事项有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片面不清，案件审理存在未尽职调查情况。高晶与卢继尧2017年1月5日协议离婚，离婚原因为卢继尧长期与张翼虎赌博，屡劝不改，并有家暴行为，故提出离婚。龙沙区书香府第4号楼住宅完全为本人独立购买与卢继尧无关。高晶于2015年12月11日办理公积金贷款，借款人为高晶，卢继尧不是共同借款人。从2015年12月11日至今该住宅还款全部由高晶独立还款，卢继尧并未负担任何还款，故该套房产为高晶独立购买与卢继尧无关。兴海花园房产及北京现代轿车为原夫妻共同财产，因离婚协议中长子与次子的抚养权归女方，卢继尧不负责抚养费，将财产归于高晶名下以抵抚养费。二、原审法院重复受理、重复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张翼虎的撤销权纠纷一案，已经过两审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次张翼虎起诉不应该再受理。张翼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一、原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一、二审判决及建华区人民法院（2018）黑02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和市法院（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充分赋予了张翼虎在原审具有的诉权，原审依据上述四份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及证据，依法作出本案判决，无不妥之处。二、卢继尧与高晶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内容，明显侵害了债权人实现担保债权的合法利益，侵害了张翼虎的合法权益，同时也阻碍影响了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三、卢继尧与高晶在案件审理中无法证明其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合理性、合法性。对属于卢继尧的个人财产，卢继尧在有债务没有全部清偿的情况下是无权放弃的，对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充分的体现了法律的严肃性以及法院充分保障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及执行强制的力度。而且，原审判决对要求高晶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诉求也予以驳回，保护了高晶的利益。四、撤回诉讼和放弃权利是两个法律概念，撤诉不等于权利因此消灭，不能混同。五、本案诉讼的形成是基于原撤销权之诉讼的一、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内容成就即何时条件成就。张翼虎具有诉权，本案是针对上述两审确定的判项条件是否成就而进行审理的。六、两审判决所确定的条件成就内容，无论在本案原审还是在本案上诉中卢继尧与高晶都是不否认的，也是无法否认的。七、从2017年8月28日至今，张翼虎始终在走艰难的维权之路。张翼虎提起对程利和卢继尧的民间借贷之诉时便已阐明，张翼虎不认识程利，钱款是通过卢继尧所借，卢继尧是担保人理所应当。借贷纠纷一案是调解结案，卢继尧承担一般性连带还款保证。张翼虎提起撤销权诉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均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均是依法定程序进行，整个诉讼程序都在法律的保护范围内，具体可见各类案件原始卷宗。综上，请求驳回卢继尧、高晶的上诉请求。张翼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卢继尧、高晶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处理事项：财产归女方，北京现代轿车一辆，车号黑Ｂ×××××，产权归女方”及第三项“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现住房建华区兴海花园17#楼01单元02层02号，房权证齐字第××号，面积152.48平方米的房产现在卢继尧名下，离婚后该房屋产权归女方高晶所有；龙沙区书香府第小区4号楼住宅一套，现未交工，离婚后产权全部归女方高晶”的财产处分行为；2.判令高晶在（2017）黑0203民初1546号民事调解书中对张翼虎的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卢继尧、高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继尧、高晶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2日，案外人程利通过卢继尧向张翼虎借款160万元，由卢继尧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后，程利、卢继尧未按约定还款。2017年8月，张翼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程利、卢继尧、高晶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程利给付张翼虎借款本金1,300,000.00元及利息，卢继尧、高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黑0203民初1546号民事调解书：“1.被告程利共计偿还原告卢继尧借款1,300,000.00元，被告程利于2018年2月15日前，偿还原告300,000.00元，于2018年3月30日起，每月偿还原告100,000.00元，直至借款全部还清为止；2.如被告程利按期未能偿还借款，将用其名下所有资产拍卖、变卖偿还原告，如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债务，剩余部分将由被告卢继尧承担还款责任。”该调解书已生效，现正在执行阶段。（2017）黑0203民初1692号张翼虎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并于2017年11月8日以撤诉方式结案。（2018）黑0203民初425号张翼虎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并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张翼虎诉讼请求，理由为：“该案件执行阶段尚未穷尽执行措施，并未发生损害于债权人债权的结果，不成立撤销权。”张翼虎不服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黑02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中卢继尧与高晶协议离婚时间为2017年1月5日，而张翼虎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卢继尧、高晶及案外人程利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故从时间上无法认定卢继尧与高晶的离婚行为对张翼虎实现债权存在恶意，且张翼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程利现已无清偿能力，故对于张翼虎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判后，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卢继尧进行执行，卢继尧认为借款人程利仍有可供执行财产，故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黑02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卢继尧的异议请求。卢继尧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驳回卢继尧的复议申请。另查明，卢继尧、高晶于2010年6月23日协议离婚时，“关于财产处理事项：都归男方所有”。2017年1月5日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处理事项：财产归女方，本人要求财产跟随孩子抚养权，在孩子满十八周岁时将财产转移至孩子（两个）名下，女方不可随意花销。北京现代轿车一辆，车号黑Ｂ×××××，产权归女方，跟随孩子抚养权。”第三项“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现住房建华区兴海花园17#楼01单元02层02号，房权证齐字第××号，面积152.48平方米的房产现在卢继尧名下，离婚后该房屋产权归女方高晶所有。龙沙区书香府第小区4号楼住宅一套，现未交工，离婚后产权全部归女方高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翼虎的撤销权是否消灭、除斥期间是否经过；2.能否撤销卢继尧与高晶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分的行为；3.高晶是否应在已生效的（2017）黑0203民初1546号民事调解书中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撤销权是否消灭的问题：张翼虎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撤诉后可再次起诉，故撤销权并未消灭。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从（2018）黑020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2018）黑02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2019）黑02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及（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来看，张翼虎应在（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作出后才知道已对程利穷尽了执行措施，而卢继尧与高晶离婚协议损害了其债权实现，故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因此除斥期间未经过。关于卢继尧与高晶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处分的行为是否可撤销的问题：卢继尧、高晶离婚协议中两处房产及车辆约定给高晶的行为，损害了张翼虎的利益，应予撤销。关于高晶是否应在已生效的（2017）黑0203民初1546号民事调解书中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正在执行阶段，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7年1月5日被告卢继尧、高晶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处理事项：财产归女方，北京现代轿车一辆，车号黑Ｂ×××××，产权归女方”及第三项“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现住房建华区兴海花园17#楼01单元02层02号，房权证齐字第××号，面积152.48平方米的房产现在卢继尧名下，离婚后该房屋产权归女方高晶所有；龙沙区书香府第小区4号楼住宅一套，现未交工，离婚后产权全部归女方高晶”的财产处分行为；二、驳回原告张翼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卢继尧负担。二审中，卢继尧、高晶、张翼虎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卢继尧主张张翼虎撤销权已消灭的问题。张翼虎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张翼虎因其与程利、卢继尧、高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张翼虎于2017年10月16日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申请撤诉，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准许其撤诉的（2017）黑0203民初1692号民事裁定书。卢继尧上述主张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是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章合同效力中可撤销合同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而非针对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在撤诉后不允许再次起诉，亦没有规定撤诉行为应视为放弃权利的行为，卢继尧主张张翼虎在该案撤诉行为应视为其放弃撤销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卢继尧与高晶均主张张翼虎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坐落于昂昂溪的一处70平方米左右的平房是程利唯一的财产，已被昂昂溪区人民法院首轮查封。昂昂溪区人民法院已因程利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了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鉴于上述事实，2019年7月30日，建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继续查封卢继尧名下财产的执行裁定。卢继尧不服，向建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该院裁定驳回卢继尧的异议请求。卢继尧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卢继尧的复议申请。本院（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书生效后，因昂昂溪区人民法院因程利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故卢继尧对程利未偿还张翼虎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发生了新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本案在2018年张翼虎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后，发生了上述新的事实，故张翼虎本案再次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法院应当受理。张翼虎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卢继尧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卢继尧主张张翼虎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2018年张翼虎诉卢继尧、高晶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建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黑0203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张翼虎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期限。该判决认为执行阶段尚未穷尽执行措施，并未发生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结果，不成立撤销权，故判决驳回了张翼虎的诉讼请求。张翼虎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黑02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该案的审理过程，撤销权行使的起算点应为张翼虎知道卢继尧无偿转让财产份额，且对张翼虎造成损害的时间，该时间应为2019年10月25日，即本院作出（2019）黑02执复93号执行裁定书的日期，故张翼虎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卢继尧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高晶主张书香府第小区4号楼住宅为其独立购买、独立还款的事实，以及兴海花园小区17号楼01单元02层02号、北京现代轿车为夫妻共有财产，卢继尧将该财产归于高晶名下以抵顶抚养费的事实，因该事实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在卢继尧与高晶协议离婚时，程利向张翼虎借款的还款期限已到，程利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卢继尧作为担保人应对剩余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卢继尧与高晶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部分约定中，卢继尧将其夫妻共有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高晶，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张翼虎的利益，张翼虎在知道其利益受到损害时，提起了债权人撤销之诉，主张撤销二人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财产处理事项”及第三项“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的相关内容，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卢继尧、高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卢继尧负担50.00元、高晶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铁滨审判员  李颖莉审判员  刘 雪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王鹤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