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正林,男,1988年6月26日出生，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文仙，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占荣,男,1948年7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继东（曹占荣之子），1976年10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周正林因与被上诉人曹占荣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正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曹占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确认《荒山转租协议》、《荒山流转合同》无效；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反诉费、鉴定费由曹占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9月23日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荒山流转合同》并未约定是主从合同的性质，也并未约定《荒山流转合同》系《荒山转租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述两份合同是独立存在的。一、假设两份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流转方式，则《荒山转租协议》未取得村集体经济的同意，不发生效力；双方在《荒山转租协议》中约定，“签订本协议甲方应取得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但村集体经济组织并未在《荒山转租协议》上加盖公章，亦未以其他方式对《荒山转租协议》约定的内容作出认可。二、村集体经济同意的《荒山流转合同》中并未约定价格条款，属于约定不明，村集体在《荒山流转合同》上加盖公章，并不是同意《荒山转租协议》的意思表示，村集体在《荒山流转合同》上加盖公章，认可的系双方在《荒山流转合同》中的约定内容。该合同就价款约定与《荒山转租协议》的内容不同，未明确约定合同价款，应由双方协商补充。即使认定上述两份协议均发生效力，《荒山流转合同》亦优于《荒山转租协议》，对其内容进行了变更。三、《荒山转租协议》与《荒山流转合同》系阴阳合同性质，其目的为规避国家法律，掩盖非法流转性质。1.上述两份合同性质系转让而非出租。从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曹占荣将其所有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周正林，双方并非租赁关系，而是转让关系。2.上述流转违反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或转包的强制性条件，不发生转让或者转包的效力。3.即便双方之间认定为出租关系，本案合同的期限为28年，亦违反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的强制性规定。四、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合同也应当予以解除。9月23日的《荒山转租协议》约定甲方应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但合同并未取得经济组织的同意，应予解除。曹占荣辩称：不同意周正林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荒山流转合同》是9月23日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的补充协议，两份协议一起约定涉案荒山的流转的期限、流转费用、流转范围等事宜，这两份协议的内容都符合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而且周正林一方也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支付了100万的流转费，还剩余100万没有支付。曹占荣按照协议的约定，将涉案荒山交给周正林经营，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周正林是部分履行。村委会是在9月30日的《荒山流转合同》上盖章，确认了流转的事宜，说明村委会作为集体经济组织，认可曹占荣将涉案的荒山流转给周正林。对于合同当中约定的流转其他内容，无需村委会进行确认，其仅仅需要确认流转行为就可以了。对于流转费，协议当中也是有明确约定的，对于支付的期限，协议当中也有明确约定，现周正林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期限支付流转费，属于周正林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滞纳金以及违约金。流转的期限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对外流转不超过剩余期限就是可以的。曹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正林向曹占荣支付流转费用100万元；2、判令周正林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判令周正林按照每年10万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100万元余款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4、诉讼费用由周正林承担。周正林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解除曹占荣、周正林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曹占荣返还未履行期间的租金75万。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2日，曹占荣与彰作村委会签订编号为98017号的《租赁合同书》，约定：由曹占荣承租坐落于该村夹空梁、松树林地块的荒山，面积10亩；东至张家坟道、南至李家坟南坝沿、西至满明满良道以上、北至四队杜槽北粱道以下；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44年12月31日，共计48年，租赁费总额10元；曹占荣对其承租的荒山、荒滩资源，在租赁期内享有继承权；经出租方批准，曹占荣也可将荒山、荒滩资源转租他人，但必须签订转租协议，并经出租方盖章后生效；曹占荣在承包范围内只能栽树，不能它用，合同到期后不能砍树。合同签订后，曹占荣进行了实际经营，栽种了果树。2016年9月23日，曹占荣、周正林签订《荒山转租协议》，约定：曹占荣将夹空梁松树林子地块转租给周正林，东至张家坟道、西至水泥道、南至李家坟南坝沿、北至中心村黑山沟道山梁分水；转租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44年12月31日，共计28年；曹占荣将租赁荒山的全部收益转给周正林，包括荒山涉及土地和全部地上物的使用权、经营管理权、收益权及地上物的全部所有权；流转费用共计2000000元（贰佰万元整），2016年10月15日前周正林共计付给曹占荣50万元整，2017年1月1日前周正林付给曹占荣50万元整，若周正林2017年1月1日前能付清100万余款，否则周正林将每年按照10万元滞纳金付给曹占荣直到乙方付清100万余款，且最晚付清100万余款不得超过2018年12月31日；曹占荣不得干涉周正林自主生产经营活动；周正林在流转地块上享有全部土地及地上物的使用权、收益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产品处置权；周正林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协议期内，周正林因故不能经营的，可以依法转租第三方，曹占荣不得干涉；双方均应履行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均视为违约，应当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并且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协议到期后，全部地上物及相关设施归乙方所有，由乙方处置。该协议由曹占荣、周正林及见证人李某签字。2016年9月30日，曹占荣、周正林及彰作村委会三方就夹空梁松树林子荒山签订《荒山流转合同》，合同的期限、四至与2016年9月23日的合同一致，该合同单独约定：曹占荣承诺，在本合同生效之前，其与原发包人无任何法律纠葛，如因此影响周正林的承包经营权，由曹占荣负责解决；曹占荣承诺，在本合同生效之前，协调村委会为承包地改接民用电，并承诺周正林与本村村民享受同等待遇；如周正林与四邻及村委会发生使用争议，曹占荣有义务予以协调解决；曹占荣承诺放弃一些撤销，解除及终止本合同的权利，如有违反按本合同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合同到期后，曹占荣对原合同所享有的有限承包权归于乙方。该合同有曹占荣、周正林签字及彰作村委会盖章。合同签订后，周正林于2016年9月23日至12月30日先后分多次共支付给曹占荣流转费用100万元，尚欠100万元未付。2017年年初，曹占荣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付给周正林，并将98017号合同交给了周正林，周正林在承包地上实施了改电等行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正林提出，编号为98017号《租赁合同书》系曹占荣与彰作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转租给周正林应经彰作村经济合作社同意方可生效；98017号合同载明的承包的面积远远低于曹占荣、周正林签订的合同面积，且两个合同的四至不同，曹占荣无权就多出的山场面积进行转租。曹占荣不同意周正林的答辩意见，其认为，98017号合同的盖章单位为彰作村委会，故彰作村委会系发包主体，曹占荣转包给周正林经彰作村委会同意即可；曹占荣、周正林签订的合同以四至为准，该四至与98017号合同的四至是一致的，为此，曹占荣提交了盖有彰作村委会、彰作经济合作社、金海湖镇人民政府公章的情况说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正林提出，曹占荣曾承诺可以在承包地上建房，且果树数量有两万七八千棵，而实际的果树数量为一万七八千棵，亦不能建房。曹占荣不认可周正林所述，曹占荣称，合同明确载明了曹占荣、周正林的权利义务，合同以四至为准，合同签订前，周正林已充分了解了山场情况，98017号合同也已交给了曹占荣，上面明确载明了只能用于果树经营。针对周正林就山场面积提出的异议，法院依周正林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山场面积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该山场平面总面积为65339.18平方米、合98.01亩，斜面面积为69009.76平方米、合103.51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占荣、周正林所签合同是否有效。98017号合同载明的出租方虽为彰作村经济合作社，但所盖公章为彰作村委会，故法院认定该合同主体为彰作村委会和曹占荣。按照98017号合同的约定，经出租方批准，承租方可以转租他人，故曹占荣、周正林于2016年9月23日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及曹占荣、周正林和彰作村委会三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荒山流转合同》均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荒山转租协议》、《荒山流转合同》载明了山场的四至，未约定面积，且彰作村委会、彰作村经济合作社出具了关于与98017号合同四至相同、应以四至为准的证明，故曹占荣、周正林合同约定的山场范围应以四至为准。周正林关于彰作村经济合作社为98017号合同的主体、流转合同应以面积为准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曹占荣、周正林签订合同后，曹占荣将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了周正林，周正林进行了实际经营，但周正林仅支付了100万元流转费用，尚欠100万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曹占荣要求周正林支付剩余流转费1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及延迟支付流转费用所产生的滞纳金每年1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周正林关于在山场中无法翻扩建房屋、果树数量与曹占荣承诺的有明显出入，现双方关系僵化、缺乏合作基础，继续履行对周正林显失公平，故要求解除合同的的反诉请求，经查，曹占荣、周正林所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曹占荣也已将98017号合同交给了周正林，周正林对合同载明的权利、义务是明确知晓的，同时，在交易过程中存在盈亏属于正常的交易风险，故周正林的答辩意见和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周正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曹占荣土地流转费用100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并按照每年100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土地流转费用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二、驳回周正林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正林、曹占荣双方于2016年9月23日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及周正林、曹占荣、彰作村委会三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荒山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按照98017号合同的约定，经出租方批准的，承租方可以转租他人。虽然《荒山转租协议》中并无彰作村委会的确认，但在《荒山流转合同》中，村委会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对此前曹占荣、周正林签订的《荒山转租协议》中的合同期限与四至进行了确认，可以认定村委会同意曹占荣与周正林之间的流转行为。上述两份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周正林提出的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后，曹占荣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周正林尚欠100万元流转费用未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曹占荣要求周正林支付欠付的流转费用、违约金及延迟支付流转费用的滞纳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周正林主张涉案合同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的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应予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正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周正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