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住所地：运城永济市河东大道南段。 法定代表人：雷立新，系该行副行长（代理履职）。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瑛，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栋，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女，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永济市舜都大道南路43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通，山西双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臣，男，1957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山西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402号1号楼1单元501室居民。 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永济支行）、马丽因与被上诉人李继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由农发行永济支行承担马丽不能偿还部分的30％，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时，其提交的《委托书》能证明被上诉人李继臣开展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运城市分行涉及的资产评估、房地产评估、会计审计的承揽和办理，其作为专业的评估、会计、审计、拍卖人员，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应当熟知，更是对“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的内设部门事实是明知的。被上诉人李继臣明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为企业法入分支机构的内设部门，仍要求该部门提供保证，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不顾被上诉人李继承明知或应当知道“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系企业法人内设部门这一事实，直接认定上诉人内部管理上疏于监管，存在一定过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李继臣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这一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继臣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应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对涉案借条上加盖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的印章进行鉴定，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李继臣答辩称，一、应当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本人是运城市元兴评估事务所、同仁会计事务所与顺天拍卖担保公司的业务主管与农发行仅有业务联系，我不是拍卖师，不是评估师和会计师，对上诉人的内部关系不清楚；三、信贷科担保公章真假无法确定，一审结束很长时间后才提出鉴定申请。 被上诉人马丽无答辩意见。 上诉人马丽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马丽归还被上诉人李继臣164.08万元（起诉前归还的95.92万元应冲抵本金）。事实与理由：上诉人马丽在被上诉人李继臣起诉前归还的93.92万元应折抵本金；李继臣明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系农发行永济支行的内设部门，仍让其提供担保，故农发行永济支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李继臣答辩称：借钱时询问担保方是谁，马丽说是永济农发行信贷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债务的清偿一审法院算的很清楚，马丽认可并签字。 被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同意马丽的上诉意见。 原审原告李继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马丽偿还原告借款300万元，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马丽系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信贷部工作人员。2015年8月10日，被告马丽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20%，被告马丽出具的借条载明“暂借李继臣现金壹佰万元整，期限（8月10日-8月30日），借款人马丽，担保人：永济市农发行，2015年8月10日”，当日，原告向被告马丽转款80万元。2015年8月23日，被告马丽又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约定月利率9%，被告马丽出具的借条载明“暂借李继臣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期限（8月23日-9月12日），马丽，担保人：永济农发行，2015年8月23日”，当日，原告向被告马丽转款180万元。两张借条上在担保人一栏加盖的印章均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审理中，经被告马丽核对，其共计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数额为1174200元。另查明，被告马丽曾于2015年7月25向原告借款25万元、2015年7月29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共计借款85万元，均约定月利率为20%。庭审后，双方进行了多次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25日，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提出对印章进行鉴定，原告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不同意进行鉴定，2019年7月29日，本院告知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不予准许鉴定。之后，原、被告再次进行沟通协调，但仍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担保是否有效。2、所欠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认。3、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借款担保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系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的内设机构，被告马丽在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加盖“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印章为其借款提供担保，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担保应为无效。原告认为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系事业单位，担保行为有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故被告发行永济支行应属于企业性质。原告以担保法第16条规定，认为保证合同应当有效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所欠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告马丽2015年8月10日、8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虽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共计为300万元，但原告实际向被告马丽支付的借款数额为260万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该两笔借款本金数额为260万元。原告按借款本金300万元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马丽辩称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本金，认为剩欠的借款本金是164.08万元，因被告在2015年7月30日前曾向原告借款85万元，故在被告所提供的转账凭证中2015年9月12日之后的归还款项可以认定为归还本案的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对被告马丽2015年9月12日之后归还的款项，首先冲抵利息。虽双方对本案的借款约定的月利率过高，但即使借款本金26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近三年，利息高达180余万元，远超被告马丽支付的款项，故对被告马丽辩称归还的是本金，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条第2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根据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的陈述，被告马丽是其信贷部的信贷员，信贷部印章由信贷部科长保管，盖章需要信贷主管同意，且一般需要登记。本案被告马丽在给原告出具的四张借条上担保人一栏均加盖信贷部印章，说明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在内部管理上疏于监管，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马丽在交付原告借条时已经加盖印章，对担保的情况，原告未进一步核实，导致担保无效，原告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酌定为被告马丽不能清偿部分的30%。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以《委托书》为据，认为原告明知或应当知道保证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为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的职能部门，辩称不应承担责任。但委托书的内容是运城市元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共同委托原告为其业务的承揽和办理，不足以说明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的证明目的，故对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告马丽向原告借款260万元属实，原告要求被告予以偿还，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农发行永济支行承担被告马丽不能清偿部分的3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继臣借款本金260万元，被告马丽不能清偿部分的30%由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李继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马丽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与原判所列相同，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继臣是否知晓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信贷部为该行内设职能部门；上诉人马丽已偿还的93.92万元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债权人不知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因此造成的损失，可以参照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提供的晋农发银发【2016】56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西省分行文件》，证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信贷部”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永济市支行的内设机构。其另提供的《委托书》，证明被上诉人李继臣受运城市元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运城市元兴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山西同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运城市顺天拍卖有限公司等委托，开展在各银行的资产评估、房地产评估、会计审计、资产拍卖业务承揽和办理情况。故被上诉人李继臣作为专业的评估、会计、审计、拍卖从业人员，长期与银行进行业务往来，应当知道信贷部只是银行的内设职能部门，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李继臣自行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上诉人马丽在被上诉人李继臣起诉前归还的93.92万元首先应冲抵利息，对其诉称归还本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诉称被上诉人李继臣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未提供相关证据，且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在一审庭审后半年才提出对印章进行鉴定，无正当理由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几经协调未进行鉴定，不属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农发行永济支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马丽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第二条； 变更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第一条为“被告马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继臣借款本金260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5592元，由上诉人马丽负担44474元；由被上诉人李继臣负担11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马红军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崔建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