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13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代表人：江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雅典娜航运有限公司（SCATXXXXSHIPPINGCO.,LIMITED）。法定代表人：徐婕。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瑞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君正船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欣。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瑞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傲兴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广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瑞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雅典娜航运有限公司（SCATXXXXSHIPPINGCO.,LIMITED，以下简称雅典娜公司）、一审被告上海君正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正公司）、一审被告上海傲兴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兴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与傲兴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肖瑞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一审诉称：被保险人福建百宏聚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宏公司）向案外人进口2000吨乙二醇。2018年5月，涉案货物装于“SCATXXXX”轮，APEXMARINESHIPPINGAGNECYCORP.（以下简称升阳公司）代表船长签发了编号为SCATXXXXX1814A的提单，提单记载启运港为台湾，卸货港为泉州，并于2018年5月9日运抵泉州港。在货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SCATXXXX”轮将已混入苯乙烯的2000吨受污染后的乙二醇卸入百宏1#罐，这导致百宏1#罐原有的240.201吨完好乙二醇，及后续由“SCAUXXXX”轮新卸入百宏1#罐的2000吨完好乙二醇同步遭受污染。其后，君正公司作为控制“SCATXXXX”轮的实际所有人，安排律师和公估人对其所属的“SCATXXXX”轮及“SCAUXXXX”轮卸下的乙二醇污染事故展开调查，同意百宏公司处置受污染的货物。傲兴公司作为“SCATXXXX”轮船舶管理人和实际承运人，负责货物安全运输工作，也同步委托专业人员就上述乙二醇货损污染事故进行了调查和处理，并出具了《“SCATXXXX”轮V1814泉州深沪码头卸MEG疑似货损的调查报告》，确认“SCATXXXX”轮V1814航次载运的乙二醇由于管道泄漏导致苯乙烯混入造成涉案货损。傲兴公司作为“SCATXXXX”轮经营管理人，负责本案货物运输安全工作，安排其人员参与对涉案货损的处理工作；君正公司系“SCATXXXX”轮实际所有人和控制人，共同参与货损事故处理事宜；雅典娜公司为“SCATXXXX”轮名义上的登记所有人，本案货损系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共同管货过失所致，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依法应对本案货损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涉案污染事故造成损失共计人民币36,321,347.10元（以下币种未特别注明的均为人民币）。平安公司作为上述各批次受污染货物保险人，已依据保险合同支付了保险赔偿金150万元，依法取得了保险代位求偿权。请求判令：1.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向平安公司支付赔偿款150万元以及该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承担。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一审共同辩称：1.君正公司、傲兴公司不是涉案提单项下的承运人，和平安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也不是法律下的实际承运人和实际所有人，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平安公司是否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有待查明和确定；3.平安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货损发生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雅典娜公司、君正公司、傲兴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4.涉案所称货损发生原因不明；5.涉案收货人未尽合理减损义务；6.船上压缩空气管路的轻微渗漏，属于承运人经谨慎处理无法发现的潜在缺陷；7.平安公司的索赔金额不合理。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1日，百宏公司向案外人百宏发展（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宏香港公司）进口2000吨乙二醇，销售合同号为BHZX18041101，单价为1100美元/吨，共计2,200,000美元。4月18日，平安公司签发编号为18813223900421008930的货物运输保险单，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百宏公司，保险金额2,541,000美元，销售合同号为BHZX18041101，运输工具为“SCATXXXX”轮,承保条件为海上货物运输一切险。5月5日，升阳公司代表“SCATXXXX”轮船长签发了编号为SCATHXXXXX814A的已装船清洁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南亚塑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为百宏香港公司，装货港为台湾麦寮，卸货港为中国泉州，承运船舶为“SCATXXXX”轮V1814航次。“SCATXXXX”轮V1814航次在麦寮港共装载了两票货物，其中一票为涉案货物，装载于3C、4C、1W-5W等12个货舱，使用2#、3#液货管和2#、3#货泵；另一票货物为1000吨苯乙烯，装载于1C、2C、5C货舱，使用1#液货管和1#货泵。同日，SGS签发品质证书，涉案货物的各项检测指标均合格。2018年5月6-7日，“SCATXXXX”轮靠泊泉州港振戎码头卸下1000吨苯乙烯；5月9日1630时，“SCATXXXX”轮靠泊泉州港深沪码头，1720时百宏公司从货舱中对涉案货物乙二醇取样并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合格；1945时开始卸货，涉案货物全部卸入深沪码头1#罐（涉案货物卸入前，1#罐内原有乙二醇约240吨），5月10日0500时卸货结束。5月14-17日，“SCAUXXXX”轮V1818航次靠泊深沪码头，将2000吨乙二醇卸入1#罐，另将1000吨乙二醇卸入2#罐。5月15日，涉案货物申报进口，报关单上记载的收发货人及消费使用单位均为百宏公司。2018年5月16日，百宏公司开始用槽罐车将岸罐内的乙二醇转运至工厂，在转运过程中，5月18日，操作人员发现1#罐的乙二醇有强烈的刺鼻气味。百宏公司随即对槽罐车及1#、2#罐内的乙二醇进行取样检测并通知了船方，检测结果发现槽罐车及1#罐内的乙二醇紫外透光率远低于标准，而2#罐内的乙二醇检测没有发现异常。5月19日，上海颐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盛公估）接受中国船东互保协会的委托，并代表“SCATXXXX”轮船东，指派检验师前往深沪码头罐区，联合百宏公司代表和中国检验认证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IC），对1#罐中货物进行了检验。5月20日的检测结果表明乙二醇紫外透光率严重衰减，同时醛指标也超标，二乙二醇含量（wt%）0.05%，但对于引起紫外透光率降低的实际因素，CCIC实验室没有给出明确说法，对于百宏公司怀疑苯乙烯造成污染的猜测，实验室也尝试了检测，但未检测出苯乙烯。在要求下，CCIC实验室对百宏公司关注的乙二醇中是否含有苯乙烯进行专项检测，检测结果发现乙二醇样品中含有苯乙烯成分，含量（wt%）0.04%，二乙二醇含量（wt%）变更为2018年5月21日，颐盛公估检验师与傲兴公司的调查人员一同前往福州象屿码头，登上停靠在该码头的“SCATXXXX”轮，对涉案事故的原因进行了调查。2018年5月22日，君正公司发函给百宏公司，称安排律师和公估人对此次污染展开调查，对百宏公司将货物做后续处理没有异议。2018年5月24日，傲兴公司出具了《SCATXXXX轮V1814泉州深沪码头卸MEG疑似货损的调查报告》，调查结论为：1.V1814航次，苯乙烯与乙二醇的液货管路完全隔离，无串货可能；2.苯乙烯与乙二醇的回气管路、固定洗舱管路完全隔离，无串货可能；3.经检查发现，货舱内管线状况良好，无渗漏；4.经检查发现，货舱壁状况良好，无渗漏；5.苯乙烯进入乙二醇唯一的可能途径是压缩空气管路。船舶的压缩空气管路设计为固定管路，空气管与液货管之间为双阀隔离。经检查发现1#支管上的两只阀门泄漏较为明显，3#支管上的阀门轻微渗漏，2#支管的阀门在有效关紧后无渗漏。由于与1#货管相连的空气支管上阀门泄漏，卸苯乙烯期间（管线压力5公斤/立方厘米），存在苯乙烯进入空气总管的可能，而空气总管中的苯乙烯存在进入乙二醇货管的可能。但根据肥皂水测试时产生的泡沫情况，即便苯乙烯渗漏到乙二醇，该渗漏也较轻微，理论上该泄漏不应超过2-3升/小时。2018年5月28日，颐盛公估出具了检验报告，检验师意见为：根据CCIC实验室对岸罐样品检测结果，显示罐内的乙二醇被污染，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乙二醇确实是被苯乙烯污染；由于卸货前或卸货过程中收货人没有取管汇样，码头管线样也没有取，卸货前后岸罐样都没有取，所以对于货物何时遭受的污染，也难以判断，货物途经的船上管线、岸上管线、岸罐都存在污染的可能；估算罐内遭受污染的货物数量约500吨左右，如果按蒸汽萃取的方式，其余货物按调和的方法，则一个月内百宏公司有能力把全部受损货物处理完；由于没有参与货物的实际处理，有待收货人提出详细处理方案以及费用清单后，将另行评估。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简公估）接受委托，于2018年7月2日指派公估师登上停靠在福州象屿码头的“SCATXXXX”轮进行查勘（此时船上的3组空气阀门已经拆走），并于11月6日出具公估报告。公估报告记载：货物受损原因极可能是在海运途中遭涉案船舶同航次所载苯乙烯污染；综合事故原因，根据承保条款，本案属于保险责任；经向上海保拍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拍公司）咨询，得知因受损货物透光率指标严重受损且苯乙烯具备相当毒性，如果拍卖预计贬值率将达15-20%，经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反复谈判，被保险人同意接受150万元的赔付，该金额是处于合理范围的。2018年11月13日，百宏公司出具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同意150万元为最终赔付金额，平安公司自向百宏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11月16日，平安公司向百宏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150万元。另查明，根据香港海事处出具的注册证明书，“SCATXXXX”轮船东为雅典娜公司，傲兴公司为船舶管理人、经营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雅典娜公司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解决纠纷适用的准据法。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以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查明事实，雅典娜公司签发了涉案货物运输保险单，事故发生后，百宏公司出具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平安公司向百宏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有权作为本案索赔主体。涉案运输中，雅典娜公司系承运船舶“SCATXXXX”轮船东，涉案提单由升阳公司代表“SCATXXXX”轮船长签发，故雅典娜公司为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君正公司参与货损事故处理，并不能据此认定其就是船舶实际所有人，也并不能因此被认定为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傲兴公司虽系“SCATXXXX”轮登记的管理人、经营人，但船舶管理人、经营人并非法律意义上当然的承运人。因此，平安公司有权索赔的对象应当是雅典娜公司。关于涉案货损原因是否为掺杂了苯乙烯导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作出此等认定。一方面，平安公司提交的CCIC出具的《品质证书》，该证书明确添加批注称“检测结果仅供教学科研，内部质量控制等参考使用，不做法律诉讼等涉案用途”。之所以有此批注，是因为苯乙烯并不在乙二醇检测的国际和国家标准范围内，即没有经权威认证的准确检测方法，也就是说，CICC《品质证书》中关于苯乙烯的检测结论并不可靠。纵观CCIC实验室的检测过程，在第一次检测中采用国标方法并未检测出苯乙烯，检测出的二乙二醇含量0.05%（wt%）。但由于百宏公司怀疑是由苯乙烯造成的污染，要求CCIC实验室对样品中是否含有苯乙烯进行定向、专项检测，实验室查找了相关资料，采用非标准的GC外标法对苯乙烯含量进行了检测，检测出苯乙烯含量（wt%）0.04%、81.5mg/kg，二乙二醇含量（wt%）则变为货物究竟有无混入苯乙烯以及究竟是否是承运人的责任，这一事实目前存疑，而造成该存疑状态的原因在于货物交付时收货人对货物的验收取样存在缺陷。根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对于散装液体货物运输的责任期间自装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起至卸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涉案货物在卸货前船舱随机抽取样品检验合格，证明涉案货物在卸货港船舱内品质完好。涉案货物卸入岸罐后，在之后的转运过程中发现货损，即货损可能发生的区间包括：1.“SCATXXXX”轮上输油管线；2.连接“SCATXXXX”轮上输油管线法兰盘末端与岸罐的岸上输油管线；3.岸罐本身及岸罐内原有的乙二醇；4.货物进入岸罐后的其他介入因素。该4个区间中仅第1个属于承运人责任期间，后3个均不属于承运人责任期间。因此，在界定承运人是否有责时，最关键的取样点应当是“SCATXXXX”轮上输油管线法兰盘末端（即与岸上管线连接处），但平安公司并没有提供该关键取样，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即平安公司承担。关于平安公司请求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贬值率计算应当以目的港货物完好的市场价值减去受损货物的销售价值，再除以货物完好的市场价值。涉案货损事故发生在2018年5月份，意简公估的公估报告出具在2018年11月份，距事故发生已经经历了6个月时间，但关于涉案受损货物的实际处理方案，究竟是修复还是转卖或拍卖，如果是修复，那么采用何种方式修复，费用多少，如果是转卖或拍卖，那么转卖或拍卖的价格是多少，公估报告均未告知，且公估报告中并未提供受损货物的销售价值以及目的港货物完好的市场价值的数据，而仅凭保拍公司在电子邮件中预估的贬值率15-20%，该贬值率的数据并不具有客观性。其次，关于受损货物的数量，1#罐在分别接收了“SCATXXXX”轮和“SCAUXXXX”轮的货物后，罐内乙二醇数量约为4200多吨，涉案货物从5月16日开始转运，直到5月18日中午在最后几车的转运过程中发现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此时共转运了56车次，约1900多吨，百宏公司对最后这5车货物进行了检测，发现紫外透光率指标严重受损，而之前转运的50余车货物，转运时并未发现异常，当最后5车发现问题后，百宏公司也没有对先前转运的50余车货物进行跟踪复检，甚至该些货物已经被实际使用，据此可以推定该些货物未受污染或污染情况轻微，不影响正常使用。再者，根据法律规定，遭受损失的一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对于受损的乙二醇可以采取调和或蒸汽萃取的方法进行处理，采取调和的方法处理是最为简单和经济的减损措施，但百宏公司并没有向一审法院说明其采取了哪些减损措施以及其主张受损的货物最终如何处理（全部销毁、低价转售还是另作其他综合利用）。综上，受损乙二醇实际处理方案和费用不明，15-20%的贬值率并不具有客观性，受损乙二醇的数量不确定，收货人百宏公司未尽合理的减损义务，因此，即便雅典娜公司对货损负有责任，由于平安公司未能就其对外赔付金额的合理性充分举证，其诉讼请求也难获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平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平安公司负担。平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认可并接受一审判决认定雅典娜公司为本案货物运输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基础上，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在本案争议的乙二醇是否混入苯乙烯，混入苯乙烯的来源以及是否发生在雅典娜公司责任期间方面存在根本性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不存在乙二醇混入苯乙烯的事实。1.CCIC基于各方从岸罐联合取样的检测结果所作出的《品质证书》能够充分证明乙二醇的确混入了苯乙烯，一审判决置这一基本事实于不顾，认定无法确认乙二醇是否混入苯乙烯，属于根本性的事实认定错误。尽管CCIC《品质证书》上批注有“不做法律诉讼等涉案用途”，但这一批注并非对其检验结论客观事实的否认，一审判决混淆CCIC《品质证书》使用用途与其检测结果的关系，错误认定无法确认涉案货物是否混入苯乙烯，是错误的。2.颐盛公估本身并非专业的化工品检验机构，其在检验报告中对检测结果逻辑的猜测和主观性判断不能推翻、否定CCIC《品质证书》的检测结论。3.从傲兴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以及雅典娜公司委托的颐盛公估出具的检验报告的记载可知，雅典娜公司和傲兴公司均已确认涉案货物混入了苯乙烯。二、一审判决认定平安公司主张的乙二醇污染数量和金额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在明确涉案货物受损的前提下，保拍公司根据受损乙二醇的实际情况、生产用途以及后续处理方案综合评估的本案货物贬值率，系法律规定的货物损失金额计算方法，以此作为本案货损计算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保拍公司核定的贬值率不具有客观性没有任何依据，应予纠正。依据公司保拍预估的贬值率，本案货损金额约为264万元，鉴于本案货物还将产生至少54万元的仓储费用，被保险人同意接受本案150万元的赔偿方案已经极大减少了雅典娜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平安公司150万元的索赔金额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公司就赔付金额合理性未充分举证没有任何依据。三、在各方当事人就损失提出不同意见后，平安公司提出了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拒绝对乙二醇损失金额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也不进行任何说理和回应，存在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平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就平安公司的上诉，雅典娜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平安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乙二醇不存在苯乙烯混入的事实，系对一审判决的错误理解和解释。一审法院认定的是平安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相关事实，无法认定并不能简单等同于“不存在苯乙烯混入”。1.一审判决认定CCIC出具的《品质证书》并不能证明涉案乙二醇中混入的杂质为苯乙烯，是正确的。CCIC《品质证书》上的批注表明CCIC认可由于国内及业内暂没有权威认证的准确检测方法，其对苯乙烯的检测结论并不完全可靠。2.颐盛公估作为保监会认可的具有经营保险公估业务资质的专业检验、评估机构，其检验报告中记载的CCIC出具了三次《品质证书》为客观事实，而非主观判断。3.雅典娜公司及君正公司、傲兴公司从未在所有书面及开庭答辩中认可涉案货物中混入了苯乙烯。4.平安公司一方面主张傲兴公司调查人员身份及专业程度均无法核实，同时又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并根据报告内容主张有利于其索赔的相关事实；在上诉状中否定调查报告中“渗漏量不应超过2-3升/小时”的陈述也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确认相矛盾。平安公司自相矛盾的行为违反诚信原则。5.平安公司主张本案苯乙烯在运输过程中存在泄漏没有事实依据。收货人在卸货前对货舱内货物随机取样后检验结论为“此批样品，抽检合格”，各项检测项目的检测结果判定均为“优等品”。由此可证涉案乙二醇运输过程中不存在被污染的可能性。6.雅典娜公司拆除压缩空气管路系出于船舶及货物共同安全的需要和考量，而平安公司时隔一个半月才委托公估公司登轮调查，实为怠于行使自己权利。二、平安公司提交的几组证据并未“相互印证且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让人“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液体散装货物承运人责任期间为“自装货港船舶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起至卸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止，”而非平安公司所称的“装船到卸船”。收货人本应自连接法兰盘的管汇处进行取样以确认货损发生区间，本案中收货人仅对船舶样随机取样，检测结果通过后，收货人便指令将船上12个货舱货物混卸到尚残留240吨不明货物的同一岸罐中，收货人还将他船所载货物一并卸入该岸罐，从而造成平安公司所称货损的原因、区段难以确定，货损未及时发现，货物交叉污染，导致损失不合理扩大的后果。对此，相应不利后果应由收货人自行承担。同时，卸货前货物在舱内品质完好，构成涉案货物在承运人责任期间内状况良好的初步证据。平安公司无法证明混入涉案乙二醇的杂质即苯乙烯，也无法举证并合理排除其他污染的可能性，其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一审判决对污染数量及金额的认定正确无误。1.平安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乙二醇受损数量为4,240.201吨，且无正当理由拒不告知涉案受损货物的实际处理时间及方式，不仅侵害了雅典娜公司的知情权，更不利于法院查明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客观事实及双方当庭陈述，对平安公司所称的“1#罐内货物全部损坏”未予认定完全正确。2.保拍公司的报价邮件中估算的贬值率不具有客观性，不符合事实，不具有证明力，不应被采信。保拍公司仅系负责拍卖的商业平台，不具备残损评估资质，受损货物未经公开询价，保拍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估算贬值率的具体依据，同时其声称的“因苯乙烯有剧毒，故该批乙二醇将不能用于制作食品级产品的原料”的表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因为收货人的产品并非食品级，苯乙烯的毒性也低于乙二醇，且化工原料有毒也不代表生产成品有毒。3.平安公司未举证证明索赔金额的合理性，且平安公司的货物保险赔偿责任不能等同于承运人在运输合同下应承担的责任，其与收货人之间的理赔协议对承运人没有约束力。四、贬损率是根据相关事实进行客观评估，并非运用科技进行鉴别和判断的专门性问题，在平安公司无法提供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其申请的司法鉴定不具有可操作性和现实意义，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判例，受损货物贬损率系根据目的港货物完好的市场价值减去受损货物的销售价值，再除以货物完好的市场价值进行计算所得，即贬损率计算方式只有在受损货物实际通过市场拍卖或转卖的情况下才适用，而如果货物确系通过市场拍卖或转卖，则价格客观存在，并非需要运用科学技术进行鉴别的专门性问题。在欠缺受损货物的实际处理方式及处理时间，也没有实际拍卖或者转卖价格的情况下，贬损率的纯理论估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能证明收货人的实际损失，不能作为索赔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未认可平安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平安公司的上诉，君正公司、傲兴公司表示其意见与雅典娜公司相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雅典娜公司系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合意适用内地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依据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认定涉案货物系因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混入苯乙烯而发生货损；二是平安公司主张的货损数量及金额是否合理有据。关于依据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认定涉案货物系因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混入苯乙烯而发生货损的问题。第一，卸货前收货人对货舱内货物取样检测结果合格，表明涉案货物卸货前处于船舱内时未发生货损。第二，涉案船舶同船载运乙二醇与苯乙烯两种货物，且与两种货物液货管均有连接的压缩空气管路存在阀门失效的情况，表明苯乙烯在卸货过程中有进入压缩空气管路，进而在乙二醇卸货过程中混入的可能，对此承运人方亦予以确认。第三，虽然CCIC在《品质证书》中标注其对苯乙烯含量的检测结果不做法律诉讼等涉案用途，但其对二乙二醇的含量并无类似备注，据此可知样品中二乙二醇含量与装货港SGS品质证书的记载基本一致，结合CCIC检测过程中二乙二醇含量的变化，可知样品中的确混入了与二乙二醇成分相近的物质，而苯乙烯也属此类物质之列。另外，尽管CCIC在其出具的《品质证书》中备注了关于苯乙烯含量的结论不做法律诉讼等涉案用途，但根据颐盛公估检验报告的记载，CCIC实验室对样品进行了三次检测，除第一次因未采用苯乙烯定性而未检出苯乙烯外，后两次检测均确定了苯乙烯的存在，且其采用的GC外标法亦系化工品检测中的常规方法，因此，尽管因超出其公布的能力范围而无法作为确定样品苯乙烯含量的明确依据，CCIC实验室对样品的检测过程,对判断苯乙烯的存在与否，仍具有参考意义。尽管上述证据或事实均因自身属性或法律上原因具有间接性或不确定性，但综合来看，认定因空气压缩管路阀门失效导致卸货过程中同船苯乙烯渗入乙二醇更具有合理性，平安公司该项上诉主张可予支持。关于平安公司主张的货损数量及金额是否合理有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前者针对货物转卖的情形，后者针对货物进行修复的情形。本案中，平安公司声称货物已被收货人降等使用，该处理方式类似于货物转卖的情形，则按法律规定，平安公司必须，理论上也应该可以阐明货物的处理细节，为计算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奠定基础，但直至本案二审，平安公司始终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平安公司主张以保拍公司提供的贬值率计算货损赔偿额。对此，首先，且不论保拍公司是否具备对涉案货物进行贬值率评估的资质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保拍公司的贬值率仅系其根据平安公司提供的指标，在未向市场公开询价基础上作出的初步预估，不但不符合贬损率计算的通常方式，也并非其最终结论，不足采信。其次，CCIC实验室所作检测结论仅系依据向其提供的样品作出，但该样品系取自1#罐剩余部分货物，而百宏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开始卸货、转运，但直至5月18日才有操作人员发现1#罐中的乙二醇有强烈的刺鼻气味，表明已经运往厂区部分货物与剩余部分货物在物理、化学性状上可能并不一致，加上乙二醇与苯乙烯之间密度不同，可能存在分层的现象，通过对1#罐剩余部分乙二醇的取样检测去推定该罐乙二醇整体状况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公司未能证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并无不当。另需说明的是，在平安公司已经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回应程序上确有不妥，但一来如本案货物已使用之情形，相应货损赔偿额可在比较货物使用前后实际价值差额或根据修复费用得出，无鉴定必要；二来在CCIC实验室对样品所作检测并不能涵盖货物整体状况的情况下，以CCIC检测结果为根据对进行鉴定并无法律上的意义。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平安公司未能证明其请求赔偿金额合理性的认定正确，判决结果无误，可予维持。平安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敏审 判 员  周 燡审 判 员  胡海龙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凯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