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墨石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126、128号和泰大厦9楼909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袁健。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拥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贝，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中兴医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胡庄镇新世纪大道8号（胡庄）。法定代表人：史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东，泰州市高港区胡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南京墨石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简称墨石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中兴医械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泰州中兴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6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墨石合伙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州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州中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30日，墨石合伙企业与泰州中兴公司签订《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协议签订后，泰州中兴公司向墨石合伙企业支付前期服务费60万元。墨石合伙企业按照协议约定积极筹措资金，于2018年9月5日将1000万元存入泰州中兴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并随即通知泰州中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亚军，但泰州中兴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的操作程序向银行申请贷款，后经墨石合伙企业多次催促仍不启动贷款申请，根据协议约定，泰州中兴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由于泰州中兴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墨石合伙企业造成巨大的损失，墨石合伙企业向投资方实际支付了远超于上述前期服务费的资金成本，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述服务费60万元系违约金且过高，这明显与事实不符。1.双方合同中关于费用支付的约定为“总服务费用第一年为存单金额的16%，即160万元整。前期服务费用60万元，签约时一次性付清。余款100万元待贷款到账日起6个月付清，第二年服务费为存单金额的12%，第三年服务费为存单金额的12%，服务费用每6个月付6万元，贷款到期归还本金”。即该协议属于继续性合同，60万元是第一期服务费，并非预交的违约金。2.双方约定的“已收取的前期服务费用不予退还”是基于墨石合伙企业已经提供服务的事实，不能以此认定前期服务费是违约金。合同对于违约金另有专门的约定。3.泰州中兴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前期服务费。在泰州中兴公司给付前期服务费的同时，墨石合伙企业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服务，即与案外人吴士友签订《理财服务框架协议》，并在银行开设账户存入1000万元担保资金。墨石合伙企业已经提供了该前期服务费的对价服务，泰州中兴公司无权要求返还。4.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墨石合伙企业提供的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是特定的系统性服务，是基于墨石合伙企业长年的悉心经营、商誉的维护以及机会成本的付出，其商业价值不能简单地以三天的资金利息来衡量。一审法院酌定墨石合伙企业退还前期服务费50万元有失公平。5.一审判决违反民事审判原则。泰州中兴公司一审要求退还服务费60万元，没有提出减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针对泰州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违反了民事审判原则。被上诉人泰州中兴公司答辩称：1.墨石合伙企业没有完成与泰州中兴公司约定的相关服务，墨石合伙企业和泰州中兴公司之间是存单担保方式的委托融资服务，墨石合伙企业一直未提供存单担保的服务内容，其仅以协议的书面文字内容推定泰州中兴公司违约。根据银行贷款审批的规则，只有在墨石合伙企业的存单办理了担保手续后，银行才可以完成贷款审批，协议约定泰州中兴公司“在存款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与银行贷款的审批手续，如果泰州中兴公司不能完成就构成违约，前期的服务费不予退还”，严重违反了银行贷款的审批规则。墨石合伙企业的1000万元虽然存入了双方指定的银行，但其并没有向约定的银行机构表明其存入1000万元的用途，其没有直接向银行表明该1000万元是为泰州中兴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在这种情况下，泰州中兴公司根本无法做到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银行的贷款审批手续；2.一审法院认定前期服务费转化为违约金正确。协议约定如果泰州中兴公司未完成约定的审批，前期服务费就不予退还，那么前期服务费就变成违约金的性质，所以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墨石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泰州中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泰州中兴公司与墨石合伙企业签订的《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墨石合伙企业返还服务费60万元；2.诉讼费由墨石合伙企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8月30日，泰州中兴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墨石合伙企业（受托人、乙方）签订《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已向其自行选定的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申请贷款，乙方同意安排理财资金（第三方自然人）在该行存放定期存款，在甲方完备项目贷款审批通过的基础上为甲方贷款提供担保。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所有文件、资料及批准文件等是准确、真实、完整和有效的。申贷申请、批复、备案等手续均已由甲方独立完成并已获得银行审批通过。贷款企业为存款人出具的公司资产及股权，以此向乙方提供反担保。甲方与贷款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必须写明下列内容：担保期限为三年，即存款期限为三年。担保金额1000万元，实际担保金额以甲方与贷款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甲方借款须用于二期固定资产项目的投入。存单在项目贷款完备的基础上作为连带担保保证……。合同中关于费用支付的约定为，总服务费用一年为存单金额的16%，即160万元整。前期服务费用60万元，签约时一次性付清。余款的支付方式：剩余100万元服务费待甲方贷款到账日起6个月付清，第二年服务费为存单金额的12%，第三年服务费为存单金额的12%，服务费每6个月支付6万元，贷款到期归还本金。操作程序：……三、乙方收到前期服务费60万元后，乙方2018年9月3日到达甲方所在地展开协议相涉的相关工作，将存款资金1000万元到账，资金到账后，随同甲方办理银行贷款的相关手续，甲方三个工作日内未能完成贷款全部手续的视为甲方违约。四、甲、乙双方人员与贷款银行的行长见面，由银行人员向乙方出示相关身份证明，同时提供贷款人与甲方已签订并审批完备的借款合同和提供相对应的担保合同及批复。甲方保证以上手续真实、合法合规、有效，经乙方人员核实以上手续无误后并提取留存扫描件存档。贷款银行信贷人员应提前备齐全部资料，上述工作要求在存款到账的三个工作日内一次完成。五、贷款银行与存款人签订担保合同……六、担保合同成立后贷款银行信贷人员在本行办理存单登记止付手续。七、存款转定或存单登记止付手续办理以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办理完资产股权100%质押手续后交给乙方。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甲方若不具备担保条件和违反操作程序任何一项约定（包括无故终止本协议）均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提前支取所存资金并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已收取的前期服务费不予退还，且甲方需要支付乙方服务费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甲方若具备担保条件和遵循操作程序，乙方没有存款进账或拒绝按照银行标准合同要求签字履约视为乙方违约，乙方违约，应退还甲方交付的贴息费用及服务费，且乙方需要支付甲方服务费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该协议书补充条款约定：甲方此次意向融资总额度为8000万元整，首次融资额度为1000万元整。同日，泰州中兴公司向墨石合伙企业出具承诺书，明确泰州中兴公司因二期固定资产项目的投入向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提出项目贷款申请，现就与墨石合伙企业之间的存单担保保证业务承诺如下：1.在银行办理业务，首先要在银行开立基本账户或一般存款账户，并由借款人向银行提出项目贷款申请，按照银行项目贷款要求，提供贷款所需完整资料和要件。……。4.此笔贷款为项目贷款，我司自行完备所有贷款的审批手续并获得批准通过后，担保方才能办理资金转定、贷款手续。5.资金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办理手续，超过时间属于我司违约，同意贵司指定的（存款人）撤走资金，我司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以及融资服务方的经济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当天，泰州中兴公司向墨石合伙企业支付了前期服务费60万元。2018年8月31日，墨石合伙企业（乙方）与吴士友（甲方）签订《理财服务框架协议》，约定甲方于2018年9月5日在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存入理财专项资金1000万元，用于委托乙方投向符合乙方审批条件的企业。乙方保证甲方资金的投资安全，本金不得受损及到其收回，乙方保证甲方年化12%的固定收益，如项目提前终止，乙方需支付给甲方0.05%每日的资金成本。乙方需先行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甲方承诺在约定期间保证在指定银行的账户余额不低于1000万元。2018年9月3日，泰州中兴公司向墨石合伙企业书面申请，将《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中1000万元款项的进款时间由2018年9月3日调整为2018年9月5日。2018年9月4日，吴士友在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开设账户并于2018年9月5日存入1000万元资金。存款入账当日，墨石合伙企业将1000万元资金到账的信息告知泰州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史亚军。2018年9月7日，墨石合伙企业书面告知泰州中兴公司，称因未收到泰州中兴公司向银行申请的项目贷款审批批复，导致其相关工作无法继续推进，故决定先行撤回资金，待企业继续沟通银行，完善协议内容，再商议相关工作继续推进（截止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2018年9月7日至9月10日期间，吴士友将其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户中的1000万元资金陆续转走。2018年9月10日，泰州农村商业银行向泰州中兴公司出具授信意向函，内容为泰州中兴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提供相关真实资料及足值的抵质押物，其按授信流程进行上报审批，如符合其授信要求，可给予相对应的授信金额。2018年10月16日，泰州中兴公司委托泰州市高港区胡庄法律服务所向墨石合伙企业发了书面催告函，主要内容认为墨石合伙企业未将1000万元存入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亦未随同办理贷款的相关手续，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要求墨石合伙企业于收函后三日内将担保资金1000万元存入泰州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并随同其办理贷款的相关手续。此后，双方就《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的履行仍协商无果，故泰州中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泰州中兴公司与墨石合伙企业签订的《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约定，墨石合伙企业是在泰州中兴公司完备项目贷款审批通过的基础上，以存单质押的方式为泰州中兴公司向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2018年9月5日，墨石合伙企业在泰州中兴公司指定的银行开设账户存入1000万元资金并告知泰州中兴公司。按照约定，泰州中兴公司应当在该存款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与银行贷款的审批完备资料。审理中，泰州中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办理了相关项目贷款审批手续，亦无证据证明系墨石合伙企业未配合办理存单质押手续导致其无法获得银行贷款。因此，泰州中兴公司主张墨石合伙企业违反合同约定，拒不提供担保致其贷款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的《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已实际终止履行，故泰州中兴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泰州中兴公司主张返还的前期服务费60万元，合同约定因泰州中兴公司不具备担保条件和违反操作程序均视为泰州中兴公司违约，墨石合伙企业已收取的前期服务费不予退还，该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且违约金的数额过高，泰州中兴公司亦提出调整，考虑到墨石合伙企业实际提供的服务内容以及其向吴士友融资1000万元的合理成本，即年化收益12%以及提前终止协议支付每日0.05%资金成本的约定中合法部分，一审法院酌定墨石合伙企业退还泰州中兴公司服务费5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泰州中兴公司与墨石合伙企业签订的《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二、墨石合伙企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泰州中兴公司服务费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泰州中兴公司负担4800元，墨石合伙企业负担5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泰州中兴公司与墨石合伙企业签订的《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约定墨石合伙企业安排理财资金（第三方自然人）在泰州中兴公司拟申请贷款的银行存入定期存款，目的系为泰州中兴公司在该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约定，墨石合伙企业收到前期服务费60万元后，于2018年9月3日到达泰州中兴公司所在地展开协议相涉的相关工作，将存款资金1000万元到账，资金到账后，随同泰州中兴公司办理银行贷款的相关手续。该项约定内容结合泰州中兴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本院认为，墨石合伙企业应配合泰州中兴公司办理贷款相关手续。墨石合伙企业除了将1000万元资金存入指定的银行，还要按《委托融资（存单担保方式）服务协议书》约定，安排存款人与贷款银行签订担保合同，并在担保合同成立后由贷款银行信贷人员在本行办理存单登记止付手续。之后墨石合伙企业同意延长时间至2018年10月20日，在此期间内经泰州中兴公司催告，其仍未办理约定的担保手续，导致泰州中兴公司的银行贷款未获审批通过，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018年9月10日，泰州农村商业银行向泰州中兴公司出具授信意向函，明确泰州中兴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提供相关真实资料及足值的抵质押物，其按授信流程进行上报审批，如符合其授信要求，可给予相对应的授信金额。证明泰州中兴公司向银行提出了贷款申请，墨石合伙企业称泰州中兴公司没有启动贷款申请程序向银行申请贷款与事实不符，其以此认为泰州中兴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墨石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泰州中兴公司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但泰州中兴公司未上诉，一审判决结果依法可予维持。此外，泰州中兴公司诉讼请求墨石合伙企业退还6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墨石合伙退还50万元，但未同时判决驳回泰州中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弥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63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泰州市中兴医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墨石合伙企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 菲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