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美英，女，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璞，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新妹，女，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立汤路188号。法定代表人：沙水兵，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岳美英因与被上诉人董新妹、原审第三人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云联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7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美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新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保证合同有效错误。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主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陈述、中艺云联公司的工商信息可以反映如下问题：1.案涉《中艺云联艺术品社交电商平台加盟会员协议书》（以下简称《加盟协议书》）属于一份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方式还本付息的投资理财协议；2.中艺云联公司不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可以从事理财业务的金融机构；3.中艺云联公司还与其他公众签订过类似协议；4.中艺云联公司向与其签约的公众告知其已无法按约还本付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高度怀疑中艺云联公司的行为属于非法集资。在裁判文书网上检索可发现中艺云联公司自2018年起便爆发了大量与投资理财相关的纠纷，查看相关裁判文书进一步可以推断中艺云联公司通过销售人员的宣传、推广、推荐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的多数投资人吸收资金。暂不论该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中艺云联公司借加盟会员的合法名义，掩盖其吸收资金、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目的，主合同应属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二、一审认定金额错误。中艺云联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据《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董新妹作为可能的集资参与人已经收到28500元返利，2019年1月中艺云联公司向董新妹兑付了500元，故应在本金中折抵29000元。即便在担保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岳美英承担的保证责任也仅限于1521000元。三、一审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两高一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2016年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案件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在审结前，南通市公安局已于2019年8月28日发出警方通报，载明：南通市公安机关已经对“中艺财富”江苏分公司及其相关分支机构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法进行统一立案，并全力开展侦查取证和追赃挽损工作。由此，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明显可以发现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且在审结前警方已明确通报刑事案件已立案尚未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应至少中止诉讼，将材料移送公安，而不是直接作出判决。四、一审判决书在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表述错误。董新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艺云联公司未作陈述。董新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美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归还董新妹本金15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岳美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6月28日，董新妹与中艺云联公司签订了《加盟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董新妹自愿申请成为中艺云联公司的社交平台会员，并接受该公司的有关管理规定，中艺云联公司审核确认董新妹具备会员条件，并以契约的形式授权董新妹作为中艺云联公司平台会员，董新妹首次充值合伙资金为100万元，充值期限为12个月。另外，该协议中对会员条件、会员待遇、收益细则、退出机制、会员细则、质量问题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7月12日，董新妹再次与中艺云联公司签订了《加盟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首次充值合伙资金为50万元，充值期限为6个月。以上两份协议的收益细则一栏中约定，12个月的充值分红标准为每月1%，6个月的充值分红标准为每月0.83%。董新妹向中艺云联公司指定账户转账100万元、50万元。2018年8月28日董新妹转账给岳美英3万元，2018年8月23日董新妹通过微信转账给岳美英2万元，共计5万元，由岳美英为董新妹购买中艺云联公司的区块链文创币。此后，中艺云联公司向董新妹支付了100万元2018年7月、8月共2万元利息及50万元2018年8月、9月利息共8500元，后未再向董新妹支付利息。二、2018年6月28日，岳美英向董新妹出具担保承诺书，内容为“今有岳美英担保董新妹现金壹佰万元正，半年利息为0.83，如有风险和意外，一切有岳美英承担归还”。2018年7月22日，岳美英向董新妹出具担保承诺书，内容为“今有岳美英担保董新妹现金50万元正，半年利息为0.83，如有风险和意外，一切有岳美英承担归还”。2018年8月28日，岳美英再次向董新妹出具担保承诺书，内容为“今有岳美英担保董新妹现金5万区块链文创币，如有风险和意外有岳美英承担责任和归还”。三、中艺云联公司及其董事长沙水兵于2018年10月2日出具了《致中艺云联客户及员工的一封信》，内容主要为：此次公司突然无法兑付客户众筹回购资金根源在于沙水兵和朱美华，为了真正解决客户的资金兑付，确保客户资金能够平稳着陆，提出实物兑付和延期兑付(分三年兑付完成)两种处理意见，以上两种处理方案董新妹均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岳美英向董新妹出具担保承诺书对案涉款项进行担保，担保书中未明确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中艺云联公司至今未向董新妹返还155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也不存在其他担保合同无效的事由，董新妹要求岳美英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判决：一、岳美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新妹1550000元；二、驳回董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20元，由被告岳美英负担23564元，由原告岳美英负担456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岳美英提交如下证据：1.南通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28日发布的《警方通报》，证明公安机关已对“中艺财富”江苏分公司及其相关分支机构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法进行统一立案。董新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艺云联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董新妹虽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仅是口头陈述，未提交任何证据，故二审对《警方通报》予以采信。2.民事裁定书五份，证明在上网的裁判文书中涉及中艺云联公司的纠纷，无一例外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董新妹质证称其他法院的案例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且其主张的是担保责任，裁定书涉及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中艺云联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因上述裁判文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二审不予采信。二审中，董新妹自愿放弃要求岳美英承担2018年8月28日担保承诺书中的有关责任，只向岳美英主张另外两张担保承诺书中的本金150万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纠纷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本案中，主合同债务人中艺云联公司虽涉嫌刑事犯罪，但债权人董新妹系请求保证人岳美英承担民事责任。刑事案件与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并不相同，前者为犯罪嫌疑人，后者为犯罪嫌疑人以外的第三人即担保人。因此不存在两种诉讼审理的法律事实同一、民事诉讼能够被刑事诉讼吸收的问题，故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民事案件。二、关于主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关于本案所涉150万元的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即董新妹与中艺云联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虽然中艺云联公司的行为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但即便中艺云联公司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并不必然导致案涉主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加盟协议书》在主体上具有特定性,签订目的系董新妹为达到投资之目的,法律关系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前述情形均与非法集资的刑事案件审查、处理存在区别。董新妹以自己所有的货币资产,以与中艺云联公司签订合同的形式进行投资,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有非法集资的合意，该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岳美英作为保证人向董新妹出具担保承诺书，自愿为董新妹投资的15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也为有效合同。三、关于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岳美英上诉主张将中艺云联公司已支付的29000元予以扣除，理由及依据为《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因本案系债权人起诉保证人的民事案件，刑事诉讼中的追缴、退赔措施与本案的保证责任承担并非同一法律事实，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根据一审的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内容的整体表述，一审判决中的“由原告岳美英负担456元”应系笔误，实际应为“由原告董新妹负担456元”。综上，二审中董新妹自愿放弃要求岳美英承担2018年8月28日担保承诺书中的有关责任，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岳美英的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7811号民事判决；二、岳美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新妹1500000元；三、驳回董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20元，由岳美英负担22804元，由董新妹负担1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岳美英负担18145元，由董新妹负担6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周韵琪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