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116-118号。负责人：张建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周丽平，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隗丽，女，1984年8月21日生，满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啜姗，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强，男，1978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涛，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实，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双双，女，1983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隗丽，原审被告孙强、张双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事故驾驶员肇事后逃逸的事实,案涉事故驾驶员孙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触犯了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亦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且其已自愿放弃了主张商业险赔款的权利，上诉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张双双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接受上述合同条款的约束。原审被告张双双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是事实，虽然原审被告张双双否认其在保险合同条款上签字的真实性，但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该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交通肇事后不得逃逸是每个公民都应知道的法律规定和道德规范，原审被告张双双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完全可以理解该条款的意思，保险公司无需特别说明就已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这些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如果不提示就完全不合常理，投保人又不是第一次投保，也不可能不知道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免责的事实，出险后，投保人找各种理由否认保险条款明显是不诚信的表现，如果对肇事逃逸者还进行商业保险赔付，无疑会降低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增加全社会的道德风险。保险公司二审庭审中补充如下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有张双双签字的保单，孙强、张双双不认可签字，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申请鉴定，交纳鉴定费，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法院对驾驶人和被保险人放弃主张保险赔偿一节事实未进行审查属于遗漏基本事实未查清，根据保险合同相对性和民法通则中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以自主处分自己的权利，其放弃赔偿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在其已经放弃赔偿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案刑事部分是否进行了赔偿，据查孙强在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已经赔偿了被上诉人隗丽20万元，该20万应当从隗丽主张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人身损害赔偿的作用是补偿弥补的性质，故首先上诉人没有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应该赔偿也应该将该20万元予以扣除。4.本案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首先本案是涉刑案件，被上诉人隗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撤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应该有精神抚慰金。且孙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述20万元是用于隗丽的精神抚慰，那么也与民事判决书中精神抚慰金相重叠。隗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孙强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双双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隗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万元；判决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78,65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孙强、张双双共同承担；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22时0分许，被告孙强驾驶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大连市金州区三十里堡街道爱大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691km+700m时（1689），刮撞西侧路边推行自行车的行人隗某，造成车辆损坏、隗某死亡。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孙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隗某不负事故责任。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是被告张双双，被告张双双与被告孙强系夫妻关系，该车为家庭用车；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9日0时至2019年2月18日24时）及保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9日0时至2019年7月28日24时）；事故发生后，被告孙强给付原告丧葬费35,000元。原告隗丽系受害人隗某的女儿，系其唯一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孙强驾驶机动车刮撞行人隗某，致隗某死亡。此次事故业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孙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隗某不负事故责任，当事人对此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对隗某因此次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被告孙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孙强所驾车辆虽为夫妻共同财产，但被告张双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张双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虽然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但被告张双双否认该合同条款上的签字系其本人签署，亦否认该条款对其进行了解释、说明，认为该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一审法院已释明举证责任由被告保险公司来承担，被告张双双要求对保险合同条款上其本人签字进行字迹鉴定，但因被告保险公司拒交鉴定费，导致鉴定被退回，故不利的后果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来承担，不能认定被告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即本案被告张双双进行了释明，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对隗某因此次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孙强、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合理经济损失之诉请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43,79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隗某，1955年1月6日出生，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大连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标准计算，为696,800元（43,550元/年×16年）。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照大连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计算3人各7天，故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506元（43,550元/年÷365天×3人×7天）。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考虑到被告的过错程度、给付能力、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6万元。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所引起的可列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及数额有：丧葬费43,794元、死亡赔偿金696,8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50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合计804,100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1万元，余694,1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孙强给付原告丧葬费35,000元，扣除被告孙强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后，余额原告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隗丽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11万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偿原告隗丽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694,100元；三、驳回原告隗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隗丽负担410元，由被告孙强负担592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诉刑诉（2019）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强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该案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隗丽向一审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进行了合并审理。2019年6月11日，隗丽自愿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辽0213刑初19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隗丽撤回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孙强、张双双及保险公司的附带民事起诉。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孙强犯交通肇事罪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辽02刑终3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本院另查明，孙强的妻子张双双已支付隗某丧葬费35,000元，并与隗某的女儿隗丽达成赔偿协议，赔偿隗丽经济损失20万元，隗丽对孙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本院认为，孙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违章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侵犯了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孙强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孙强在原审判决后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本院判决维持一审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孙强犯交通肇事罪’，撤销一审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孙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及应赔偿的具体数额。上诉人主张孙强肇事后逃逸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孙强已自愿放弃主张商业险赔款的权利，上诉人在与张双双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张双双提示了免责条款，张双双当时完全可以理解“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免责”这一条款的意思，上诉人与张双双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不应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强、张双双则予以否认，主张保险公司未向张双双提示免责条款，且投保人是张双双，张双双从未放弃理赔，亦未授权孙强放弃理赔，孙强作为驾驶员无权在事故发生后放弃商业险的理赔权利，孙强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在放弃索赔声明中签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应对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作出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不生效。此处的提示义务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了签有“张双双”字样的投保单，该投保单中写明“在您确认本投保单前，请先详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我公司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阅读条款时请您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内容，并听取我公司就条款（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作的说明。您在充分理解条款后，再确认本投保单各项内容”、“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即使该投保单中系张双双本人签名，但上诉人提交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内容中含“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无张双双签字确认，上诉人无法证明投保单中提及的“免责条款”即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该示范条款不属于投保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内容，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不能免除。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肇事后逃逸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向张双双进行了提示，该免责条款对张双双不生效。又因孙强非保险合同相对方，其放弃理赔权利的声明无效。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应赔偿的具体数额一节，上诉人二审期间表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无异议，但认为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此外，孙强在交通肇事罪刑事案件中已经赔偿了被上诉人隗丽20万元，该20万应当从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曾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撤诉。即对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的赔偿问题未经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处理，故被上诉人在民事案件中诉请赔偿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应予以受理，对被上诉人诉请中合理部分均应予以支持。且孙强方在刑事案件中向被上诉人额外支付20万元以取得被上诉人谅解，孙强有悔罪表现，是对孙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事实依据，因此，该20万元不应自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中扣除，更不是上诉人拒绝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实依据。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694,100元，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被上诉人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6330元+13元），一审判决错误记载为6330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不服，其仅应支付一审判决第二项赔偿额694,100元对应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1元，但上诉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应退回1919元（12,660元-10,741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隗丽预交），由隗丽负担423元，孙强负担5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预交），退回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1919元，剩余10,74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