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业华，男，198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子杨，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远超，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一万，男，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原审被告：广州永基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东平北路二龙巷1号首层六号铺。法定代表人：王雪梅，职务总经理。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子杨，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业华因与被上诉人高远超、原审被告范一万、广州永基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基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业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梁业华赔偿高远超84375元；2.高远超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高远超已在广州生活工作多年，故对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高远超提供的证据，除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及账号、费用、通信量明细外均不是真实的，是其特意伪造的，不能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广州市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事实，更不能证实其有固定收入的事实。二、对具体费用的认定有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46450元错误。高远超只是九级伤残，不算危重病人，医嘱写明1人护理，而梁业华也请人进行了护理，在此期间高远超没有家人进行过护理，却要梁业华为此付费明显不合法。另150元/天的护理费明显过高，应按100元/天计算，高远超住院期间已由梁业华支付了护理费11800元，只能计算差额部分为2300元，另加出院全休3个月的护理费9000元，合计为113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1000元，高远超为九级伤残，其伤残为5000元一个等级，其伤残系数为22%，故应为11000元。三、梁业华个人无需承担责任。梁业华原是永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包工程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现永基公司继续存在，因此应由永基公司承担责任，梁业华个人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高远超辩称：不同意梁业华的上诉请求。一、高远超一审提交的租房收据，证人翟某的证词，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及账号、费用、通信量明细、高远群与范文刚签订的承包合同等证据是真实的且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高远超在广州生活工作多年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情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二、高远超住院142天，因医院陪人不能24小时护理，除医院陪护外家人每天1人护理，计142天；出院后全休三月需陪护1人，计90天；以上共计232天，加上医院护理费11800元，护理费应为466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有关规定，一审判决符合规定。三、永基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就是梁业华。本案接单和主管施工的也是梁业华。根据（2018）粤0111刑初317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梁业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将涉案施工工作转交给无高处作业资质、未使用防护用品的张小宁、高远超，后张小宁、高远超在作业过程中均滑落坠地，梁业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罪名成立，依法判处刑罚。故一审判决梁业华承担主要责任，永基公司和范一万承担连带责任合情合理合法。原审被告范一万、永基公司述称：同意梁业华的上诉意见。高远超一审诉讼请求为：1.梁业华、范一万、永基公司赔偿高远超各项损失共计400690.56元，包括医疗费448.76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67625元、护理费348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0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0191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梁业华、范一万、永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范一万（合同甲方）与梁业华（合同乙方）签订《彩钢瓦制作承包协议》，将其位于白云区东平北路坤和街雅典娜公寓彩钢瓦制作承包给梁业华承接，工程内容为彩钢瓦制作安装，按48元/平方以实际面积计算工程价格。合同并约定工程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负。梁业华在合同落款处签订捺指模，并加盖永基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梁业华雇请高远超及张小宁实际现场施工。2018年6月14日6时多，高远超、张小宁在作业过程中从4、5米高处屋顶滑落坠地。事发后，梁业华拨打120，送张小宁、高远超到医院治疗，张小宁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高远超被送至广州东仁医院抢救治疗，入院后经化验、体查，X光拍片，结合临床症状、体征，确诊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脊髓损伤、L1右侧椎板及横突骨折、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侧坐骨骨折、右跟骨骨折、脑震荡，积极术前准备后予以手术及术后抗炎、活血等对症治疗。经治疗好转后，高远超于2018年11月2日办理出院。出院诊断：1、L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脊髓损伤。2、L1右侧椎板及横突骨折。3、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4、左侧坐骨骨折。5、右跟骨骨折。6、脑震荡。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注意休息。3、不适随诊。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医师意见：1、住院期间2018年6月14日至2018年11月2日需24小时护理，出院后全休3月（需陪护1人）。2、继续康复治疗、加强营养。3、不适随诊。4、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装置（需医疗费约1万元左右）。上述治疗发生医疗费123951元，其中范一万垫付7万元，梁业华、永基公司垫付53951元。另外，梁业华、永基公司支付高远超住院期间雇请护工一名发生的护理费11800元。高远超于2018年12月21日门诊复查，产生医疗费448.76元。2018年12月24日，高远超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后期医疗费进行评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高远超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二项；2、高远超后续治疗费评定为20000-25000元。高远超支付鉴定费用2700元。高远超系农村居民户口性质，其主张已在广州生活多年。为此，高远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租房收据，显示高远超2017年6月至10月在白云区××××房租住，2017年11月至2018年7月在白云区××房租住；2、证人翟某书面证词及身份证，载明高远超2017年11月至2019年3月在白云区××房租住；3、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及账户、费用、通信量明细，显示高远超于2015年5月6日在中国移动广州天河东服营厅开设手机号码187××××2946，截至2019年9月，网龄为4年5个月，每月正常支付通讯费用；4、施工合同9份，显示高远超于2017年4月至2018年5月与案外人高远群、范文刚等人订立合同，承接雨棚、铝合金窗安装工程；经质证，梁业华、永基公司、范一万对证据1、2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业务受理单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不足以证明高远超本人使用该手机号码；对账单明细真实性确认，但均发生在事发之后。对证据4三性不予确认，高远群与高远超是兄弟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不认认可。一审另查，永基公司是2017年7月27日成立自然人独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梁业华，于2018年7月31日变更为王雪梅。梁业华与王雪梅是夫妻关系。2018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1刑初317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梁业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将案涉施工工作转交给无高处作业资质、未使用防护用品的张小宁、高远超，后张小宁、高远超在作业过程中均滑落坠地。梁业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梁业华是案涉彩钢瓦制作安装工程的承包人，雇请高远超、张小宁（已死亡）在该工程工作后，双方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梁业华作为工程承包人和雇主，依法对工人的劳动保护承担责任。案涉彩钢瓦制作安装工程内容包含高空作业，高空作业属于特种作业工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及《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相关作业人员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梁业华将工程交给无高空作业资质高远超、张小宁，违反上述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现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且疏于监督和指导，以致高远超、张小宁发生安全事故，梁业华应负主要的民事责任。高远超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实际作业中过于自信忽视安全防范，未尽其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高远超自负30%的民事责任，梁业华作为雇主即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70%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范一万将需高空作业的彩钢瓦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永基公司或梁业华，但未审查永基公司或梁业华是否具有安全生产资质及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失。根据前引法律规定，范一万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永基公司，属于一人公司，实际上由梁业华、王雪梅夫妻两人经营。案涉彩钢瓦安装工程合同虽加盖永基公司的公章，但实际由梁业华雇请工人实际施工，并由其现场指挥管理，存在公司与个人业务混同的情形，故对高远超主张永基公司与梁业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查，高远超因本次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病历、医疗费核定截至2018年12月21日梁业华因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124399.76元（123951元+448.76元），其中范一万垫付7万元，梁业华、永基公司垫付53951元，高远超自负448.76元，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由于高远超后续需进行脊柱内固定取出术、左股骨髓内固定钢板取出术、右足内固定钢板取出术，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后续治疗费以2万元为宜；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141天共计14100元；4、误工费，由于高远超从事承接安装工程工作，无固定收入，依法参照2018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年计算误工时间225天共计35912.47元（58258元/年÷365天×225天）；5、护理费，根据医嘱意见，高远超住院2018年6月14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需要24小时护理，出院后全休3个月需陪护1人，故一审法院对高远超主张住院期间除被告雇请1名护工外仍需家属护理，以及出院后三个月需1人护理予以采纳，其主张按150元/天计算符合广州市同期护工人员收入标准，予以采纳。经算，高远超的护理费损失共计46450元（150元/天×231天+11800元），其中永基公司、梁业华已付11800元；6、营养费，根据高远超伤残等级及医嘱意见，一审法院确认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高远超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其提交的租金收据、出租方证言、中国移动通讯记录以及若干施工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已在广州市生活工作多年，故对其主张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经核算，残疾赔偿金为185090.40元（42066元/年×20年×22%）；8、伤残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核定2700元，予以确认；9、交通费，综合高远超住院天数、门诊次数、路程以及合理交通方式，其主张交通费1000元合理，予以支持。综上，高远超的合理损失共计431652.63元，由梁业华、永基公司、范一万连带承担70%责任即302156.8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情况，认定以15400元为宜。扣减已付医疗费123951元及护理费11800元，梁业华、永基公司、范一万仍应向高远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1805.84元（302156.84元+15400元-123951-11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梁业华赔偿高远超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1805.84元；二、永基公司、范一万与梁业华对高远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高远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310.36元，由高远超负担3374.24元，由梁业华、永基公司、范一万负担3936.12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一审法院（2018）粤0111刑初317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梁业华在本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村坤和街其承接进行彩钢瓦制作和广告支架施工的26号厂房，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将上述施工工作转交给无高处作业资质、未使用防护用品的张小宁、高远超。本案二审庭审中，梁业华陈述其与高远超在事故发生前是不认识的，承包案涉工程后，梁业华雇佣张小宁，张小宁就找到高远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首先，关于梁业华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生效的（2018）粤0111刑初3178号刑事判决书中已查明梁业华承接涉案工程后，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将施工工作转交给张小宁的事实，再结合本案二审庭审中梁业华陈述其与张小宁亦为雇佣关系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梁业华作为工程承包人和雇主，应对高远超的损失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梁业华主张其个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高远超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一审法院综合其提交的租房收据、出租方证言、中国移动通讯记录及相关施工合同等证据，认定高远超已在广州市生活工作多年，并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可行的，本院予以认可。再次，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医嘱载明的需护理时间，结合本地同期护工人员收入标准，确定高远超的护理费损失为4645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程度等实际情况酌情作出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梁业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金额错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梁业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77元，由梁业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贺紫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