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解放东路与滨河东路交汇处领秀豪庭写字楼5号楼。负责人：亓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英，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2，男，199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1，男，201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法定代理人：徐2(系徐1父亲)，即本案被上诉人徐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布云，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梅，女，1966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燕，上海市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负责人：于进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法定代表人：于学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李辉、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人民币110，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不承担商业保险责任1，00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事故车辆的行驶证是否在有效检验期内及被上诉人驾驶员李辉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等关键事实。一审中李辉仅提交车辆行驶证的复印件，该复印件显示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9月，李辉未提交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辆进行营运性运输的必须具有道路运输证以及从业人员资格证，且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若无必备证书或机动车行驶证检验不合格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以上材料是审核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关键证据。车辆投保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相隔7个月，检验有效期应以事故发生时为准。2．一审判决关于事发后李辉驶离现场不构成商业保险免赔事由的认定不当。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的情形系针对驾驶人的客观行为，不要求必须经由交警部门认定驾驶人构成肇事逃逸的主观恶意。并且，事发时李辉系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其很可能知道此种情形下保险公司免赔，其本人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而存在驶离现场的主观动机。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不当，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不符。《驾驶证规定》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规定出台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之后，系公安部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基础上专门制定的驾驶人行为规范，虽然属于部门规章，但系新法、特别法。大地财保临沂公司采用的保险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2014年统一制定颁布的格式条款，系公安部出台上述规定后制定。况且，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已经通过要求投保人签署确认函的形式履行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4．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在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投保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与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系并列险种，都是针对第三者责任，应一并处理。综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主张其应仅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不需要承担商业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辩称，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在一审阶段提供的车辆司法鉴定能够证明该车辆技术完全符合各项安全要求，并未增加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风险。年检属于强制性管理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因而不能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免除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仅用黑体字标明，并未通过口头或书面形式明确解释年检具体的要求，故不能因此条款而免赔。关于道路从业运输资格证，免赔条款中仅有概括性的描述，并未明确出现从业资格证的概念和范围，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亦未就该免赔条款进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其不能因此条款而免赔。此外，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并不能显著增加事故的发生率和增加保险公司的风险系数。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李辉离开现场的问题。嘉定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能够明确，李辉系未察觉事故而驶离，其主观上并没有逃离的故意，也不存在明知事故已经发生的事实，所以不构成保险公司的免赔条款。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第三点上诉理由，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以李辉增驾实习期内牵引挂车免赔，亦无法律依据。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并未就实习期的定义履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第四点上诉理由，《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一份单独的保险，应当另案处理。被上诉人李辉书面辩称，涉案车辆行驶证与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被公安部门扣留，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只要具有适格的驾驶证即可合法驾驶适格车辆，故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所陈述的保险合同条款为无效条款。事故发生时李辉并不知晓事故发生，故不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的情形。李辉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和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及永泰运输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李辉、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及永泰运输公司赔偿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因受害人刘春霞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47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2，040元、丧葬费46，992元、交通费2，000元、家属误工费7，440元、衣物损失费2，000元、律师费10，000元。前款由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李辉、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及永泰运输公司连带赔偿。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5月22日22时02分许，李辉驾驶牌号为鲁QMXXXX／鲁QXXXX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该车登记在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名下，在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沿丰茂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浏翔公路路口后向南右转弯，因疏忽大意且不按规定让直行车辆先行，与骑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直行通过路口的刘春霞发生碰撞，造成受害人被车辆碾压，当场死亡及电动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李辉驾车离开现场，于次日经公安机关通知主动投案。此后，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辉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春霞无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1．刘布云、赵凤梅系受害人父母，徐2系受害人刘春霞丈夫，两人育有一子，即徐1。受害人刘春霞无其他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2．受害人刘春霞事发前一年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3．李辉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2月2日，事发时有效期为2019年2月2日至2029年2月2日，并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3日”；4．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与案外人就鲁QMXXXX／鲁QXXXX挂肇事车辆签订货运车辆挂靠协议，约定自2016年10月9日起将该车辆挂靠在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李辉在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是否构成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2．李辉在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赔事由。关于争议焦点1，大地财保临沂公司辩称李辉驾车驶离事故现场，故商业险免赔，但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辉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逃离现场的主观故意，因而也不存在事故发生后依法当场采取相应措施的客观可能性。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对事发经过及责任的认定，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大地财保临沂公司该节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赔条款的免赔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证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二者存在差异。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在《道交法实施条例》与《驾驶证规定》二者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解释时，应适用行政法规的规定，即适用《道交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肇事驾驶员李辉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13年2月2日，事故发生在2019年5月22日，事故发生时李辉的驾龄已远超《道交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其时李辉也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增驾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因此，李辉在增驾人员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此外，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赔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作为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需举证说明其对相应的条款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其仅凭对相关条款予以黑体字加粗显示并不足以证明已尽到了相应义务，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根据相关法规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并不当然成立。综上，根据相关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事发时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情况，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对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因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受到的损失直接赔付。至于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现尚无证据证明牌号为鲁QXXXX挂的挂车曾购买商业险，故暂不予处理。日后若有挂车投保商业险的证据，大地财保临沂公司可在理赔后按比例另行追偿。超出保险以外的损失，根据挂靠协议，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法应与李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然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系永泰运输公司的分支机构，故其经营活动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永泰运输公司承担。李辉垫付之款，经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确认，一审法院一并处理。至于具体的项目及金额确定为：死亡赔偿金1，472，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2，040元，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主张尚属合理，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为1，834，340元；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6，992元、律师费1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交通费、家属误工费，依法纳入丧葬费中，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支持；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主张的衣物损失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审理中，永泰公司莒南分公司、永泰运输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系笔误，应为“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1，110，5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因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834，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6，992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律师费10，000元，扣除上述第一项及李辉先行垫付的20，000元，计811，332元，该款李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三、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对李辉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主张李辉应提供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及李辉本人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李辉未能提供上述证件，故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是否经过年检及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仍在有效期内，据此应当免赔。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其一，本案一审阶段，徐2、徐1、刘布云、赵凤梅提供《上海联合道路交通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联［2019］鉴字第055211号)一份，载明已对涉案车辆唯一性、本身标志、整车外观及标识、照明与信号装置、安全装置、转向系、制动系、轮胎等进行检视和检验，鉴定结论为：涉案车辆的检测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规定。故涉案车辆符合安全要求。其二，肇事司机李辉的驾驶证显示其已具备驾驶涉案车辆车型的资格。其三，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辉违法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的全部原因。综上，大地财保临沂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两项上诉主张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更不能举证证实其已对上述免赔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免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关于大地财保临沂公司主张的事故发生后李辉驶离现场、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之免赔事由及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已作详尽阐述，理由正当，本院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鸣审判员 易苏苏审判员 孙 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