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4民再36号抗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孙立红，女，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成，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省德州监狱，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崇德六大道3336号。负责人：孙海洋，监狱长。原审被告：山东省德州生建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原山东省德州生建机械厂），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崇德六大道3333号。法定代表人：孙海洋，董事长。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千绪，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孙立红与原审被告山东省德州监狱（以下简称德州监狱）、山东省德州生建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州生建机械厂）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1日作出（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德检民（行）监[2019]3714000014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鲁14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李书坤、助理检察官翟玉娟出庭。原审原告孙立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成、原审被告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千绪、张锐到庭参加诉讼。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抗4号民事决定书认定存在对检察建议的处理结果错误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一）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有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的规定以及《物权法》“房地一体”或“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涉案房屋是建立在德州监狱以划拨土地方式取得的土地之上，房屋为土地的固定附着物，二者具有不可分割性，因此处分该房屋的时候必然涉及到划拨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德州监狱明知该房产不能转让及将来面临拆迁的情况下，仍违反规定与孙立红签订调解协议，该行为具有损害国家利益的恶意。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并出具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使本不该过户的国有资产过户给孙立红个人，造成涉案土地使用权与房屋产权无法统一的状况。在德州监狱与德州市政府土地置换等政策性调整过程中，孙立红凭借实际拥有该房屋产权提出了高额拆迁补偿要求。德州监狱与孙立红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德州监狱北部7.01亩土地至今无法收回，严重影响了土地置换和全市城改进程，使国家利益受到侵害。（二）该民事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一是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是该调解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通过调阅德州监狱办公会记录及山东省纪委监委对孙立红、王伟力、**等人的谈话笔录证实，调解协议三方明知国家对国有资产的处置有严格的规定，只能通过法院判决和调解才能办理过户手续。孙立红低价购买德州生建机械厂债权，债务人是德州生建机械厂，理应由德州生建机械厂偿还债务或用其资产抵债，且涉案时间为2008年10月，此时德州生建机械厂的账面银行存款余额为8784401.54元，2008年11月账面银行存款余额为7392360.23元，完全有能力履行所欠孙立红的个人债务，孙立红为达到购买武警楼房产的目的，将德州监狱列为被告，并与德州监狱串通达成和解协议，以德州监狱涉案房产冲抵德州生建机械厂欠孙立红的债务，将国有资产通过不正当手段转到个人名下。孙立红辩称，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抗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维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驳回抗诉。一、本案抗诉再审涉及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及人民政府的公信力，应当切实维护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和人民政府的公信力。本案中，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于2008年11月11日作出，于2008年11月24日向孙立红、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送达。上述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孙立红已经在德州市房产管理局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占有使用涉案楼房至今已接近十二年的时间。如果抗诉再审予以改判将严重损害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严重损害政府部门的公信力。二、本案的实质不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也不是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本案实质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纠纷。本案实质是德州监狱不愿意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予孙立红公平、合理、公正的拆迁安置补偿，想通过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撤销十多年前合法转让给孙立红的楼房所有权。1.买卖转让涉案楼房是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与孙立红的真实意思表示。2.孙立红咨询德州市房产管理局窗口得知，可以通过诉讼方式办理楼房过户也是合法的。3.孙立红受让德州育才金属有限公司对德州生建机械厂到期债权合法，符合《合同法》对于债权转让的规定。4.孙立红对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提起诉讼程序合法，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5.在诉讼过程中，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以涉案楼房抵顶对孙立红的债务713351.05元，自愿达成调解，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述调解违反了自愿的原则。6.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的规定。《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没有禁止划拨土地上房屋转让的规定，抗诉机关也没有说明本案违反禁止性规定的具体条文。7.本案中也不存在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形。孙立红取得涉案楼房，已经按照德州监狱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向德州监狱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孙立红通过受让债权和支付现金共计向德州监狱支付了943351.05元的价款，上述价款金额超过了当时涉案楼房的市场价值。8.德州市土地储备整治中心未能收回德州监狱块区土地问题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应当抗诉和再审的理由。三、德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提起抗诉没有法律依据。四、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审理程序合法，调解符合自愿原则，调解书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中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抗诉书中认定德州监狱在申请16号楼报废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与孙立红无关，不能影响和否定孙立红取得涉案楼房所有权的合法性。其次，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在2008年10月、11月的银行存款余额与本案无关，与孙立红取得涉案楼房无关。再次，孙立红通过诉讼方式取得涉案房产完全是合法的，是通过正常的诉讼、调解、申请执行及在德州市房管局正常程序办理，其中的所有环节不存在任何的违法性。1.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孙立红承租涉案楼房在先，并在装修过程中得知德州监狱要出售涉案的楼房。德州监狱的工作人员告知孙立红所装修的楼房要出售，问孙立红是否购买。孙立红考虑到已经在楼房装修方面投入了20多万元的资金，买下楼房较为划算。在得知德州监狱出售涉案楼房后，孙立红同意购买没有任何问题。2.对于买卖涉案楼房相关的法律问题，孙立红完全不了解，没有证据表明孙立红知道涉案楼房转让手续和相关法律的规定。孙立红出于对德州监狱的信任，也相信德州监狱会通过合法的程序出售涉案的楼房。五、山东省纪委驻山东省司法厅纪检组的材料，不属于民事诉讼中合法的证据来源，不能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予以展示、质证和采信。德州监狱辩称，一、德州监狱、德州生建机械厂及孙立红三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无效，根据该调解协议出具的调解书应予撤销。一、该调解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及国务院《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四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转让方德州监狱单独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受让方孙立红，违反了关于房地一体原则的相关法律法规，且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是划拨所得，德州监狱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既不符合法律关于转让划拨土地的主体条件，也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批准程序，因此该协议因内容违法而无效。该调解协议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且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2.（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应予撤销。通过执行（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调解书，将本不该过户的国有资产过户给了孙立红个人，且该民事调解书的履行实际上造成了在德州监狱迁建过程中，孙立红凭借其获得的房屋所有权要求高额拆迁补偿费，严重影响了监狱拆迁和全市城改进程。以上这些都是对国家利益的严重损害，应当撤销该民事调解书。3.德州监狱和德州生建机械厂并非同一资产，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德州生建机械厂辩称，同德州监狱第一、二条意见。另外补充如下：一、孙立红与德州市育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德州生建机械厂不应对孙立红承担债务。该债权转让合同系各方恶意串通，为了实现将本案涉案房屋过户给孙立红而签订的，债权转让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债权数额。即使该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孙立红也应当举证证明德州市育才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债权是如何形成的，713351.05元的债权是否真实。二、孙立红在起诉书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孙立红据以提起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与现实情况严重不符，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孙立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德州生建机械厂偿付所欠债务713351.0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州生建机械厂承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于2008年11月10日追加德州监狱为被告，并经法院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山东省德州生建机械厂共欠孙立红货款713351.05元，山东省德州监狱以其所有房屋（即鲁德房权字××号房产证上的第16、17、18号地上物、不含土地）冲抵货款。山东省德州监狱协助孙立红办理过户手续；二、第16、17、18号房屋坐落处的现有院落土地由孙立红无偿使用，以上院落土地使用权仍为山东省德州监狱所有。原被告三方不得加盖任何建筑物，破坏现状，如有政策性调整或监狱规划，监狱有权收回该院落。案件受理费5467元，由孙立红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原德州生建机械厂成立于1989年，2011年改制为山东省德州生建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第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内容为：“山东省德州监狱以其所有房屋（即鲁德房权字××号房产证上的第16号、第17号、第18号地上物，不含土地）冲抵货款。……”，该调解协议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进行了分别处理，即：土地使用权归仍属于德州监狱，土地上的房屋归孙立红所有。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的规定，涉案调解书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予以分离，仅转让地上房屋所有权，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一审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本案中用于抵债的房屋建于划拨土地上，属于上述规定中房地产的一部分，且抵债的房屋为国有资产，山东省德州监狱通过调解的方式将建于划拨土地上的房屋（国有资产）转让给孙立红，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国务院颁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以下简称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第十八条规定，受占有单位委托的资产评估机构应当根据本办法的规定，对委托单位被评估资产的价值进行评定和估算，并向委托单位提出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委托单位收到资产评估机构的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后，应当报其主管部门审查；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后，报同级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确认资产评估结果……。第十九条规定，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占有单位报送的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之日起四十五日内组织审核、验证、协商，确认资产评估结果，并下达确认通知书。《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规定，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我国对于国有资产转让规定了严格的审批程序。国有资产占有单位出让国有资产时，应当进行资产评估并将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报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再报同级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审查确认。由于资产评估结果是确定国有资产转让价格的基础和依据，在资产评估结果被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确认之后，国有资产转让合同才能生效。本案中涉及的国有资产在以物抵债前，德州监狱仅将16号楼进行评估，17号、18号楼均未进行评估，即使评估的16号楼，德州监狱亦未按照国有资产转让程序进行上报、备案、审批等程序,上述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定以物抵债的资产,未履行上述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应认定当事人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无效,调解书应予撤销。因本案未经一审程序进行审理，应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应重点审查涉案债权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转让合同的主体、效力及德州监狱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8）德城商初字第977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赵瑞玲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胡雪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