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21民初2386号 原告：张津铭，女，1976年5月17日出生，壮族，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原告：马荣，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 负责人：姚水荣，该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思，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清县水利局，住所地德清县阜溪街道双山路9号。 负责人：曹汉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斯琦，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美生橱柜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钟管镇干山工业区13号。 法定代表人：屠建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秋坤，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津铭、马荣与被告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浙江美生橱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生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津铭、马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茅山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思，德清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及美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茹秋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津铭、马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茅山村委会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643365.5元，德清县水利局在茅山村委会的赔偿责任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美生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43365.5元。 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0日下午16时，张津铭、马荣之女马振原从美生公司员工生活区大门跑出，走到德清县的一条水渠边时，因水渠在施工，无任何防护，不幸掉入水渠，后被该村村民发现并打捞上岸。村民即刻报警之后，派出所民警经查找得知是美生公司员工子女后，通知了该公司领导，后正在上班的马荣接到单位通知后才赶到现场。马振原在送至医院途中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溺水。据了解，该水渠是茅山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农作物灌溉的，尚在施工中，即没有施工防护栏，也没用安全警示标志。该水渠属于德清县水利局管辖范围，施工过程中均未做任何施工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安全防护网作为施工区的隔断。且该条水渠水非常深，却未安装任何安全警示标志。这些正是导致马振原溺水的根本原因，如做好安全防护或者警示标志，该起不幸事件可以避免发生。另，马荣自2017年起在美生公司处工作，部门原材料仓库。根据公司政策，员工子女可以随员工生活在厂区内。美生公司还与厂区附近的德清县钟管镇干山中心学校达成协议，员工子女在该学校上学，每日配校车接送上下学。在寒暑假，美生公司与学校协商安排专门的老师负责孩子的学习和安全，使员工可以无后顾之忧，安心上班。而事发在暑假，当日由于值班老师有事，孩子没有上课，而监护人们均在上班。美生公司本应该另委托专人照看孩子，却因疏忽大意未安排，在孩子跑出厂区时，厂区保安本应立即阻止，但却放任未成年人独自离开厂区，造成了该次事故的发生。张津铭、马荣认为，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作为该水渠的管理者，对此施工工程不做防护措施，且危险水域未尽管理和警示义务；美生公司作为未成年人临时监护人时不尽到注意义务，疏忽大意使未成年人脱离监管，发生危险，均对此次死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故对张津铭、马荣家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和巨大的悲痛，三被告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责任大小，张津铭、马荣要求茅山村委会承担事故50%的责任，德清县水利局在该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美生公司承担事故50%的责任，故诉至本院。 茅山村委会辩称：1.茅山村委会是没有法定保障义务的，事发河道是自然水域，不是公共娱乐场所，该河道也并非高度危险区域，进入河道不需要经过允许；2.事发时该河道并未施工，马振原是自己下河玩水，不是失足落水，有无防护栏与马振原发生溺亡的结果不存在任何联系；3.马振原自身及其监护人对悲剧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案发时其已经10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不能在河边玩耍，其完全可以意识到在河道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张津铭、马荣作为监护人也未能对未成年子履行管教职责和法定监护义务，未能让其在必要的帮助和提示下对自身安全问题能够充分认知和关注，这是悲剧造成的重要原因。综上，茅山村委会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德清县水利局辩称：按照起诉状，该渠道是茅山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农作物灌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成员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或者承包土地上投资兴建水工程设施的，按照谁投资建设谁管理和谁受益的原则，对水工程设施及其蓄水进行管理和合理使用，因此涉案水利工程的管理人是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并非涉案水利工程管理人，德清县水利局作为水行政的管理部门，承担的是对水利工程的行政管理职能。综上，张津铭、马荣起诉德清县水利局，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德清县水利局的全部诉讼请求。 美生公司辩称：1.案发时，美生公司并非为马振原的临时监护人，美生公司对马振原死亡的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2.张津铭、马荣在起诉状中称，在寒暑假期间，美生公司与学校协商安排老师专门负责孩子的学习，该内容是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寒暑假期间，周一至周五，美生公司招募一些志愿者，在公司食堂的二楼，由员工子女自愿去该活动区进行学习和娱乐，而马振原溺亡的时间是周六。 张津铭、马荣为证明其诉称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德清县公安局钟管派出所接警单详情1份；2.出生医学证明1份；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火化存放证明各1份；4.工作证及浙江省（德清县）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各1份；5.学生基本信息1份；6.警告1份；7.户口注销证明1份；8.德清县公安局钟管派出所询问笔录6份；9.德清县公安局钟管派出所在马振原溺亡当天的出警视频刻录光盘1份（证据8和9经张津铭、马荣申请，本院向德清县公安局钟管派出所调取）；10.事发地点照片打印件4份。 美生公司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通知》一份作为证据。 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未向本庭提交任何证据。 对上述证据，均交由到庭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1，用以证明2019年7月20日，发生马振原在德清县条水渠溺亡的事实。茅山村委会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接警单中的接警内容里面显示小孩是在河里溺水的，不是在水渠里，而且岸上有两辆自行车。德清县水利局的质证意见与茅山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7月20日，马振原在德清县钟管镇顾家桥边上的河里溺亡的事实。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2，用以证明马振原的出生情况及张津铭、马荣系马振原父母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3，用以证明马振原溺水身亡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4，用以证明马荣从2017年起一直在美生公司处工作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5，用以证明马振原随父亲即马荣一起生活在美生公司的员工宿舍，且在美生公司的协议学校上学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6，用以证明美生公司有员工子女随员工生活在宿舍的政策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质证后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这份通知恰能证明，在美生公司的提醒下，两原告应当对自己的子女安全进行教育，管束好自己的孩子，不能到河边去玩耍，也恰恰证明了本案悲剧的发生时由于两原告未对自己的未成年子女履行其法定的监管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7，用以证明马振原死亡的事实。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予以认定。 美生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7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美生公司对马振原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美生公司与马振原的死亡不具有任何过错。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8，用以证明：1.马振原溺亡的事实；2.死者马振原居住在美生公司处的事实；3.证明死者马振原溺亡并非下水游泳造成，而是失足落水，因为掉下去的时候目击者都说了不是脱了衣服在游泳，而是穿着衣服的；另外，何良的询问笔录中提到“岸边的台阶高低落差较大”，能够证明事发水渠为危险区域，因为目击证人都是附近村民，能够证明事发水渠处在居民居住区和生活区，属于公共场合的事实。茅山村委会质证后认为，在询问笔录中，有第三个叫王艺的小孩在笔录中说马振原和另外一个溺亡的小孩去河边玩耍，并不是失足落水，询问笔录中何良是说河边的台阶高低落差比较大，但不能证明此处就是高度危险区域，因为平时就有村民在此处洗衣服、洗菜，以前也没有人在此处溺亡。德清县水利局的质证意见与茅山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一致。美生公司质证后认为，马振原离开厂区，是送另外一个叫王艺的小孩子回家。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马振原溺亡的事实。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9，用以证明1.马振原溺亡的事实；2.该水渠在居民生活区，人流密集处；3.河道旁边没有防护栏，正在修理，并没有修理完，也没有安全警示标志。茅山村委会质证后认为，视频里面可以看出，马振原被打捞起来时，是没有穿鞋子的，可以证明是其自己下水玩耍的，至于什么原因溺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的。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认为，视频中有两辆自行车停在岸边，证明她们不是因为没有护栏而骑自行车时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有无护栏对马振原的溺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通过视频，可以看出，两个小孩是通过河埠头到达水里玩耍后溺亡的，河埠头是农村中必须有的设施，不可能把它全部封闭，所以在本案中，没有人就设施的问题具有过错。美生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马振原溺亡的事实。 张津铭、马荣提交的证据10，用以证明在事发一年后，河道边上的防护栏已经安装好，而且树立了安全警示牌，警示牌写着是茅山村村民委员会宣传，证明茅山村委会知道自己是有过错的，也是知道需要树立安全警示标志的。茅山村委会质证后认为，该组照片是在事发后拍的，不能证明茅山村委会有过错，其设立警示标志，仅是因为此次事故发生，向村民宣传安全，并不能证明其自己知道有过错，有无防护栏，对马振原的溺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茅山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一致。经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不予认定。 美生公司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在2019年7月8日，美生公司行政部在公司的公示栏里发布通知，美生公司春泥计划，在暑期开设辅导班，辅导班为免费，需要辅导的孩子自愿到食堂二楼活动室内，暑期孩子的安全问题由各家长自行负责，具体时间为周一至周五，上午8:00-11:00,下午13:00-16:30，但本案马振原溺亡的时间是2019年7月20日，是周六。张津铭、马荣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其并未在公司的公示栏中看到过该通知，对关联性来说，即便有该通知存在，也只是美生公司的单方说明，并不能否认其过错，该份通知恰能证明美生公司的员工子女随员工居住在公司宿舍处的事实，既然美生公司明知且认可该事实，就应该在员工上班期间，照顾好员工子女，担负临时监护人的责任，不管周一至周五还是周六、周日，如果周六、周日，美生公司没有专人负责员工子女的安全，只能证明是美生公司的过错，并不能证明其可以推卸责任。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经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结合马荣的庭审陈述，能够证明美生公司为员工子女在暑期开设免费辅导班的时间是周一至周五，而马振原溺亡的时间是周六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死者马振原系张津铭、马荣之女。2019年7月20日下午16时左右，于钟管镇茅山村顾家桥边溺水，在送医院途中死亡。事发地河道位于钟管镇茅山村范围内，河道两边设有人工石岸及埠头，无明显护栏，事发时未设有明显警示标志。 另查明，马荣系美生公司员工，马振原随父亲生活在美生公司宿舍。2019年7月，美生公司为公司员工子女开设免费暑期辅导班，具体辅导时间为每周的周一至周五。马振原溺水事发时间为周六下午，马振原同其好友陆经花一同骑车至事发地点，后二人均因溺水死亡，二人具体下水原因不明。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是否应当对马振原的死亡向张津铭、马荣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张津铭、马荣认为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对涉案河道具有安全管理义务，河道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且河道是茅山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农作物灌溉的，尚在施工中，导致其女马振原溺水死亡，要求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马振原溺水河道，系经历史自然形成，并非茅山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灌溉，且在事发时，该河道并未进行施工。涉事河道因自然形成存在多年，属于公共场所，并设有埠头便于居民取水用水，设置防护栏及警示标志并不能阻止村民前往河边取用水，也无法杜绝孩童前往河边玩耍的行为。故茅山村委会对村辖区境内河道没有加装护栏及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法律义务。德清县水利局作为行政机关，主管全县河道、湖泊的综合管理及水利工程建设，亦无义务给管理范围内的所有河湖加装护栏及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且马振原溺水的河道事发时无水利工程施工，故德清县水利局对事发河道并无安全保障法律义务。自然环境中的河道有别于法律规定的相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一般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公共场所，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的产品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高度危险责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物件损害责任等具体侵权模式，也不属该法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 其次，死者马振原的父亲马荣系美生公司员工，马振原随马荣居住在美生公司的宿舍内，美生公司暑期开设辅导班，实际时间为周一至周五，而马振原溺水发生在周六，张津铭、马荣认为美生公司系马振原临时监护人，不合常理，与实际事实不符。故张津铭、马荣要求美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未成年人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张津铭、马荣作为马振原的监护人，应当知道公共自然河道的危险性，在日常生活中应注意履行自己对未成年人子女的教育、看管等监护职责。本案中，张津铭、马荣作为监护人看管不到位是本案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 综上，张津铭、马荣要求茅山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对马振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津铭、马荣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834元，减半收取3417元，由原告张津铭、马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顾敏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施 青 书 记 员 范荣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