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坤，女，199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蔚，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兴，男，199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东阳横店张艺兴影视工作室演员，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磊，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朴艺丹，北京星权（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1994年5月24日出生，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梁坤因与被上诉人张艺兴、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微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491民初337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小虎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梁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蔚，被上诉人张艺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磊、朴艺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艺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张艺兴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的部分微博属于合法、正当、克制的意见表达，部分微博系针对他人，张艺兴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部分微博属于表扬张艺兴不带有任何侮辱性质，转发微博的侵权责任人不是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侵权事实并不存在，不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我承担侵权责任并收缴打赏款；3.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即使我的行为构成侵权，情节也极其轻微，比较其他类似案件，判决我承担的赔偿金额偏高。张艺兴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梁坤通过微博账号“猩妃”发布的涉案博文系针对我的侮辱和诽谤，已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3.梁坤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做出了蔑视司法、诋毁法官之行为，恳请贵院维护司法权威。综上，请求驳回梁坤的上诉请求。北京微梦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微梦公司删除梁坤即微博用户“猩妃”（×××）发布的侮辱、诽谤我的全部微博内容；2.判令梁坤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涉案个人微博主页置顶位置向我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民事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报纸上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作中缝位置），在涉案个人微博主页置顶位置致歉时间不少于90日；3.判令梁坤向我赔偿经济损失（包括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必要费用）人民币15万元，其中律师费3万元、取证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万元，以上二项共计人民币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相关主体情况张艺兴系歌手、演员；微梦创科公司为微博平台（域名为weibo.com）主办和经营主体；梁坤是新浪微博账号@猩妃（×××）的注册人和实际使用人。二、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张艺兴主张梁坤在涉案新浪微博发布的27条博文侵犯其名誉权，公开对其进行侮辱、诽谤。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述涉案博文均已删除，梁坤认可发布了涉案博文。梁坤发布涉案微博的时间集中在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涉案博文的主要内容详见附表。三、有关张艺兴合理支出的事实张艺兴在本案中提交了与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约定张艺兴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作为张艺兴与北京微梦公司、微博用户猩妃（×××）之间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名誉权）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律师费为3万元，由张艺兴支付。同时，张艺兴提交了取证费3000元的发票。四、张艺兴抗辩的相关事实梁坤为证明发布的涉案微博中的部分表达具有合法来源，提交了部分网页截图，包括关于下跪吃草、抢麦、背后有架子、姨妈巾、莲池等的来历，张艺兴解释中国羊到国际蜜蜂等。五、通过微博获取打赏的事实2019年8月7日，梁坤发布一条微博称“为了嘲羊区的长久发展，法律援助事业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请有零花钱的各位群众，支持一下嘲羊劳模吧，我发表了头条文章：《睡前故事》”。关于打赏的金额，梁坤提交了一份微博打赏收益后台截图，显示打赏收益金额为38698.31元，经向北京微梦公司核实该条微博实际的打赏收益金额为36964.82元。以上事实，有张艺兴提交的调查回函、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取证视频及截图、取证费发票及律师费发票，梁坤提交的网页截图等，当事人陈述及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人格权益具有人身属性，言论指向特定自然人的人身属性时即进入了人格权益保护的范畴，随意对他人的人身特质进行不当归因或不当定性，则涉嫌侵害他人的人格权益。名誉权亦属于人格权益的范畴。公众人物不同于普通民众，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相对广泛的影响力，其向社会公众传播的言谈举止、行为事迹会对社会公众产生一定影响。因此，在接受社会舆论监督及社会公众知情权利面前，公众人物相应的人格权受到限制。但对公众人物的人格权利限制并非没有限度，公众人物的人格尊严应依法受到保护。张艺兴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演艺明星，属于公众人物，基于公共利益或公众兴趣发表的质疑、批评，即使会对其名誉利益造成一定不利影响，但在不直接侮辱人格或者对其人格利益造成严重伤害的情况下，负有较高的容忍义务。但这种较高的容忍义务，应限于有相应事实根据的批评、质疑等评论性言论，并非对具有诽谤意义的虚假事实传播，并且公众知情权与舆论监督权并不能豁免人身攻击的侵权责任，一旦言论超出了必要的界限，仍然构成侵权。公民拥有言论自由，但行使言论自由不能逾越法律边界，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在进行意见表达时，评论内容应当大致客观公正，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攻击他人，即以“就事说事或论事”为基本原则，不随意由事及人，使用侮辱、贬损的语汇针对他人的人身特质或人格特征进行不当归因或不当定性，进而侮辱、贬损他人人格。一旦超出前述言论的权利边界，因故意或者过失对对方实施侮辱等行为，足以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则可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梁坤在涉案微博中使用“××××××”等词汇，指向张艺兴，且连续多日在多个微博中发布前述言论，明显属于严重侮辱张艺兴人格的行为，超出了言论自由的界限，构成对张艺兴名誉权的侵害。梁坤在部分微博中散布虚构事实，称张艺兴“买一些自称专业人士来给自己洗白白，怕没人看，还要靠拉踩别人给自己热度”、“…自导自演一个发糖大戏…”，缺少事实依据，会使相关公众对张艺兴的行为产生误解，导致张艺兴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对张艺兴名誉权的侵害。梁坤关于张艺兴粉丝的相关言论，由于并未直接指向张艺兴本人，故无法认定梁坤的该言论构成对张艺兴名誉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北京微梦公司作为微博平台的经营者，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北京微梦公司在张艺兴起诉前即知悉涉案博文，目前涉案博文已被全部删除，无法证明北京微梦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北京微梦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梁坤在新浪微博发表的相关言论侵害了张艺兴的名誉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经查，涉案博文已经全部删除。张艺兴要求梁坤赔礼道歉，人民法院将综合考虑梁坤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传播范围、损害后果等因素，判定梁坤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本案中，张艺兴主张经济损失11.7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张艺兴主张律师费3万元，并提交委托协议和相应票据，但张艺兴主张的金额过高，人民法院将根据本案的疑难复杂程度、律师出庭等情况予以酌定。张艺兴主张取证费3000元，并提交证据和相应票据，对于取证费用的金额予以支持。关于张艺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梁坤之涉案行为对张艺兴的人格权利造成严重伤害，应当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充分考虑张艺兴的知名度、梁坤的侵权情节、持续时间、性质、侵权后果等因素，依法酌定精神抚慰金的金额。关于梁坤发布微博获取网友打赏的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梁坤借由本案及发布涉案侵权微博之行为吸纳网友打赏的行为获利，违背了任何人不得因违法行为获益的基本法理，亦会导致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能得到有效遏制，因此，人民法院特援引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发挥法律保留的司法权收缴不当获利，另行制作决定书对梁坤因侵权行为所获财产予以收缴。北京微梦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人民法院将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账户“猩妃”（×××）的微博首页置顶位置连续十日公开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张艺兴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人民法院核准，如梁坤拒不履行该义务人民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梁坤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梁坤赔偿原告张艺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梁坤赔偿原告张艺兴律师费、取证费共13000元；四、驳回原告张艺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梁坤及张艺兴均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了新证据。梁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张艺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为对方逾期提交的新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也均不认可对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梁坤及张艺兴均属逾期提供证据，双方也均未就逾期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定性无实质性影响，故对梁坤及张艺兴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的名誉权是指公民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对名誉权侵犯的关键是采用侮辱和诽谤的方式，造成公民或者法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坤发布的涉案博文是否针对张艺兴、是否构成对张艺兴名誉权的侵害以及一审判决确定梁坤因侵犯张艺兴的名誉权所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行使言论自由不能逾越法律规范，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梁坤在涉案微博中使用“××××××”等词汇，具有明显的指向性和侮辱性，部分微博内容直接提及张艺兴的姓名，足以使公众将涉案微博与张艺兴本人产生联系，对张艺兴的名誉权造成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还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梁坤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主观过错、情节、后果以及涉案侵权微博已被删除等因素后，判决梁坤向张艺兴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及酌情确定的梁坤赔偿张艺兴精神损害抚慰金、维权合理支出的数额等均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鉴于北京微梦公司作为微博平台的经营者即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该公司在张艺兴起诉前知悉涉案博文，同时考虑涉案博文已被全部删除，无法证明该公司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北京微梦公司无需对张艺兴的名誉权承担侵权责任正确。另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经审查，梁坤自2019年5月以来连续发表侵害张艺兴名誉权的言论，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发布要求打赏的言论，有明显指向性，故一审法院作出收缴梁坤非法获利36964.82元的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梁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元，由梁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宇翔书 记 员 盛 阳-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