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解放北路517号。 负责人：孙冰，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栋议，山西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志洲，男，1985年6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扆有志，运城市山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解放北路218号黄河汽配城服务中心B2区4-8号。 法定代表人：裴志洲，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城红中泰公司）、裴志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栋议、被上诉人运城红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志洲及被上诉人裴志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扆有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裴志洲与运城红中泰公司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利息含约定借款利息和罚息）。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裴志洲签订贷款合同系职务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裴志洲和运城红中泰公司二者是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申请贷款，并签订的借款合同，裴志洲在该合同关系中既有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又有明确的自然人身份，二者并不矛盾，二被上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原审认为被上诉人裴志洲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贷款的借款人收款账户虽是共同借款人之一的运城红中泰公司所有，但在上诉人实际支付约定借款后，该笔125.4万元贷款几乎全额（122.3万元）转入了裴志洲个人账户，该行为清楚证明，被上诉人裴志洲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向上诉人申请案涉贷款，且被上诉人裴志洲亦是以个人身份办理的相关借款手续。从借款实际用途可以判断，在案涉贷款合同中，裴志洲的行为并非完全属于职务行为，其个人最终取得全部借款的事实明显可以证明其个人以借款人身份申请贷款的意思表示，与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无关。故被上诉人裴志洲和运城红中泰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裴志洲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裴志洲签订贷款合同系职务行为，上诉人在其APP平台上推出的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是针对企业的一种贷款，申请贷款人范围明确，针对的是企业并非个人，但该贷款须由个人操作完成，裴志洲为运城红中泰公司的法人，在上诉人的平台上操作了该业务，上诉人也将贷款支付给了运城红中泰公司，上述事实均能证明裴志洲在案涉贷款中属于职务行为。2、原审认定裴志洲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真实意思表示，该认定正确。2018年1月10日的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上有借款人裴志洲的名字，系上诉人平台自动生成，并没有裴志洲的亲自签名，裴志洲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上诉中陈述，运城红中泰公司将122.3万元转入裴志洲的账户与事实不符。就算有上述行为，也是运城红中泰公司借款后的借款用途，并不能以此来判断裴志洲有与上诉人签订借款的真实意思表述，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运城红中泰公司辩称，该笔贷款全部用于企业经营，并没有用于法人个人消费。 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和被告裴志洲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7.944944万元及利息（利息含罚息和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清算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7月20日的利息为54516.08元）；2、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均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APP上申请贷款，该软件只能由个人账户登录，被告裴志洲作为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账号登入后，以公司名义申请贷款125.4万元用于日常生产经营，双方约定借期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395%，按月结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按照《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约定开设账户，用以原告发放贷款和回笼资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共计偿还本金74550.56元，截至2019年7月20日，剩余借款本金117.944944万元及利息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行。本案中，原告依约向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发放了贷款，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偿还本金、利息及承担为实现债权费用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裴志洲的责任承担问题，审理中，原告以裴志洲为共同借款人为由要求裴志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裴志洲辩称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经审查认为，原告的小微企业快贷业务系针对企业的一种贷款，但必须由个人操作完成。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裴志洲作为被告运城红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与原告签订合同后，按原告要求提供了单位名称及账号，原告亦将款项打入被告单位账户。被告裴志洲没有与原告订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原告所列共同借款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17.944944万元及利息（其中，截至2019年7月20日的利息为84516.08元，剩余利息按年利率11.0925%计算，自2019年7月21日起算至款付清时止）；二、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由被告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三、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06元，减半收取计7953元，由被告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提交了以下证据：1、运城红中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企业活期明细信息。证明裴志洲所述与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没有借款合意以及借款均用于公司经营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以及贷款的资金流向。裴志洲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新证据，不属于一审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只能证明运城红中泰公司与裴志洲的账户往来，不能证明裴志洲有与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运城红中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2、运城红中泰公司借款账户后台管理系统截图共4页，其中一页显示裴志洲与借款人运城红中泰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关系；3、中国建设银行建总发（2017）182号文件，文件名称为《中国建设银行“小微快贷”业务管理办法》（2017年版）。该办法第二条业务定义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小微快贷”业务，是指通过对小微企业及企业主在建设银行的金融资产、押品、信用状况、业务办理及外部数据等信息的全面采集和分析，对优质小微企业发放的可通过电子渠道在线申请、实时审批、签约、支用和还款的快捷自助贷款业务。第三条业务范围第一款规定：“小微快贷”根据目标客户、数据来源及风险缓释方式不同，分为“信用快贷”、“抵押快贷”、“质押快贷”和“平台快贷”四大产品系列。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信用快贷由借款企业和企业主作为共同借款人，采用信用贷款方式”。拟证明本案中运城红中泰公司所申请的贷款系该办法中所规定的“信用快贷”，应当适用该办法的规定。证据2、证据3拟证明裴志洲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裴志洲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能作新证据使用。建总发（2017）182号文件属于建行的内部文件，裴志洲表示没有见过该文件，对自己也无约束力。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提交的拍摄的电脑界面，与现在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的app平台界面不一致，应以现在app上所显示的界面为准。运城红中泰公司质证称，对本案所涉贷款是企业贷款无异议，没有见到过建总发（2017）182号文件；4、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288号民事判决书、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71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288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8年5月22日，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应中国建设银行重庆市分行的申请，对小微快贷业务的授权、申请和支付流程进行证据保全并出具了《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小微快贷”的申请流程，其主要流程包括：申请人必须先后插入企业网银盾、个人网银盾进行授权、输入账号、密码、短信验证码，阅读“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协议”、“个人征信授权书”并点击同意。输入贷款金额，阅读“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并点击同意。点击“签约”，输入网银盾密码并用手指按下“确认”按钮进行确认。点击“快贷支用”，输入支用金额，输入网银盾密码并用手指按下“确认”按钮进行确认。拟证明“小微快贷”业务的办理流程。裴志洲质证认为，案例与本案不属于同一类型的贷款。运城红中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贷款无异议，表示没见过管理办法，也不清楚申请流程。 二审还查明，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一审提交了一份《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该合同中列明的借款人为运城红中泰公司，共同借款人为裴志洲。该合同载明：“鉴于借款人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含共同借款人裴志洲）与贷款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汇总）于2018年1月10签订了电子版《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以下简称线上合同），因贷款人机构改革，贷款人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变更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现借款人及变更后贷款人双方就线上合同补签本纸质合同，以确认各自权利义务”，该合同的三方当事人均未在该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庭审中，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称该份合同即是双方在网上签订的借款合同，裴志洲否认其在网上借款时见到过该份合同。庭审中，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当庭演示“小微快贷”业务申请流程，被上诉人表示其已被建设银行限制贷款，无法演示。上诉人表示现在使用的是2018年版的借款管理办法版本，目前已经无法演示2017年版本的借款流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以及欠款数额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裴志洲是否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对运城红中泰公司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和庭审陈述，“小微快贷”业务是建设银行针对小微企业及企业主开展的通过互联网渠道自主办理，由借款企业和企业主作为共同借款人的信用贷款业务。具有自助、在线、快捷等特点，当事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的方式为输入相应密码和点击确认按钮，无需当事人书面签字，与一般现场办理的借款合同有明显的区别。本案中，裴志洲、运城红中泰公司对涉案贷款性质为“小微快贷”中的“信用快贷”不持异议，应当适用“小微快贷”的相关规定。裴志洲、运城红中泰公司称建行运城解放路支行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小微快贷”业务管理办法》（2017年版）只是其内部文件，对其没有约束力，但并不否认该业务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业务管理办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业务管理办法，本案所涉贷款为“信用快贷”，由借款企业和企业主作为共同借款人。同时，建设银行推出的“小微快贷”业务所面对的对象具有不特定性，采用企业和企业主共同借款的形式是该金融产品的固有特点和设立条件，并非仅针对案涉借款及裴志洲个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928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载明了经过公证的2017年版“小微快贷”借款申请流程。流程显示借款需通过网上操作，输入密码，确认借款额度、期限，并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后，方能签约成功，获取贷款。故案涉借款合同以线上点击“确认”并完成电子渠道验密操作为生效条件，并非以借贷双方在纸质合同上签字、盖章为生效要件。裴志洲经过网上操作确认后，借款人已经实际支用借款，故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裴志洲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观本案，本院注意到，在电子化程度越来越高的时代背景下，金融机构为促进信贷业务发展，不断创新业务模式，借力互联网渠道不断开拓金融产品和服务，大大提高了信贷业务办理的自主性、高效性和便捷性，但普通大众对通过在线申请、电子签约的贷款流程操作以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认知有限。贷款申请人在网络环境下进行在线签约时，对合同内容的关注度、重视度明显低于在传统纸质环境下的签约。这就要求金融机构从充分保障贷款申请人知情权角度出发，在金融产品设计上应更加注重流程设置的科学化、人性化，更加注重提升普通大众对电子业务办理流程的认知度和信赖度。建设银行在“小微快贷”业务流程设计上的不完善是本案双方产生矛盾纠纷的诱因。故建设银行对此应当引起重视，在不断追求高效、便捷的同时，应加大对金融产品特点的公示宣传力度，将线上操作确认的重要贷款信息置于显著位置告知并作出相应的法律风险提示，从而便于客户充分理解相关产品信息，提升服务体验，尽力避免类似矛盾纠纷再次发生。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 二、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裴志洲共同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解放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17.944944万元及利息（其中截至2019年7月20日的利息为84516.08元，剩余利息按年利率11.0925%计算，自2019年7月21日起算至款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6元，减半收取计7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6元，共计23859元，由运城市红中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和裴志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荐轩 审判员  任国强 审判员  路志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王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