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浙江三门沿海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项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兴，浙江民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中山东路281号。 法定代表人：郑道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晶，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冠公司）因与上诉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6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双冠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驳回五联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五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冠公司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双冠公司在客观上不能供应管桩后，向五联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承诺补偿五联公司另行购买支付价款的差额部分。该方案已经得到五联公司的同意后，双冠公司才拟定了解除供货合同协议书。通过五联公司在2019年9月5日的结算，也能佐证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二、双冠公司对解除合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已与五联公司在2019年9月5日结算时结算清楚，双冠公司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计57000多元，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五联公司在签署结算意见时，根据其注明的扣除管桩价款补差及补桩费用合计57000元后，认可应支付货款500000元。由此说明，双方之间就合同解除后，双冠公司应承担解除合同的责任已经结算清楚。如果五联公司还有如一审判决的打桩工的工资等损失，根据本案结算时的客观背景情况及常理，在结算时工资损失已经发生，为何没有结算扣除。五联公司在结算时完全有条件、有理由在结算单上注明结算意见并在货款中扣除。其没有明此类结算意见，可以印证其没有此类损失。三、五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产生的打桩工人的工资损失。五联公司在一审时认可将打桩施工发包给施工队施工。打桩施工是由施工队提供打桩机和施工人员的工程分包，打桩费是按多少钱一米计算打桩工程款的，由打桩施工的承包人再从打桩工程款中支付打桩工人的工资的，根本不存在双冠公司单独支付打桩人员工资的情况。不管是五联公司支付打桩工人的工资，还是由打桩施工人支付。在工程停止打桩施工时，相应的工人完全可能并可以进行项目的其他施工，或者去别的项目施工，不可能发生停工期间支付工资的情况。四、一审法院认定打桩工人工资损失的计算方法缺乏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双冠公司应从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3日履行完毕交货义务，不符合合同条款含义和客观事实。上诉人在2018年12月14日所供的管桩是用于工程试桩，工程试桩以后要经过检测验收是否符合设计要求，在符合设计要求的情况下才能正式进行打桩施工的。试桩到工地能正常打桩有一个过程，一审法院以2018年12月14日为双冠公司供桩的起算日期是错误的，该认定明显不符合合同对供货期间的约定，也不符合工程施工的基本常理。2、在管桩行业中，所称的供货期间，是指工程施工中能正常打桩施工的实际天数，不是自然日。因为，在工程施工中，天气的原因、设备的原因、地质环境的原因、技术准备措施的原因、周围居民阻挠施工等原因，均导致工地不能正常施工。就是因为这些因素的影响，才有在合同中约定供桩要有五联公司提前通知才能供桩的内容约定。根据该合同条款和工程施工的常理，五联公司应当对通知上诉人双冠公司如何供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直接按供桩开始日加20天予以认定是错误的。3、合同中约定的可在20天供完，不是交货期间的约定，而是双冠公司对交货能力的预先告知。五联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工地就一台锤击桩机施工。锤击桩机是管桩打桩施工中目前最原始、最落后、施工效率最低的打桩机，稍微技术先进、效率较高的是静压打桩机，效率最高的是抱压打桩机。锤击桩机一天的施工量就是300-500米左右，地质条件好的施工500米左右，地质条件差的就300米左右，当日单日施工量可能还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比如机器损坏原因。通过这个数量，对照双冠公司实际交货日中每天的交货数量，基本与锤击桩机的这个施工效率吻合。由此，完全可以推翻一审的认定。退一步讲，就算能够认定上诉人在20天内供完管桩，五联公司也要对其通知过双冠公司供桩而双冠公司未按通知要求供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就算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3日为交货期间，该期间内的雨天等自然原因影响供桩的天数也应当扣除并顺延。因为，管桩在施工中需要焊接端头，在雨天是不能焊接的，焊接遇到雨水会发生钢材退火，会导致接头断裂、焊接不牢固的情况发生，是工程打桩施工中严格禁止的。 五联公司答辩称：本案双冠公司在履行管桩供货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双冠公司存在违约行为。1、双冠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桩义务；2、双冠公司在未与五联公司协商的前提下，于2019年1月29日向五联公司发函解除管桩供桩协议，更能证实双冠公司不具有供桩能力，存在违约行为。3、根据双冠公司提供的2019年9月5日《项目结算单》，双冠公司自愿补偿给五联公司因双冠公司无法履行供桩致使五联公司向中淳公司购买管桩导致的管桩差价及补桩费用的行为，证实双冠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合同解除后，双冠公司作为违约方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三、因双冠公司违约行为，给五联公司造成的损失不仅仅是管桩差价及补偿费用，打桩工人工资损失。 五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五项和第四项关于律师费金额；2、改判驳回双冠公司对五联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双冠公司向五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2732.75元；4、改判双冠公司向五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5、诉讼费用由五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五联公司与双冠公司在项目结算单上约定“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属于付款条件约定，并非五联公司的单方承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9月5日，双冠公司凭借打印好的载明“应收余款”为557496元的项目结算单要求与五联公司对账，五联公司员工陈超在该项目结算单上注明“扣除补差以及补桩费合计57000元，实际结算欠付货款500000元，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并签署其本人名字，同时该欠款单上加盖了双冠公司的公章。1、“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条款应视为附条件的付款方式，并非五联公司的单方承诺。首先，项目结算单上并非只有五联公司员工陈超的签字，还有双冠公司加盖的公章，双冠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其认可项目结算单上所有的内容，包括付款方式的约定。其次，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若陈超所有的签字内容均属于单方承诺，那么双冠公司应收货款应为557496元，并非500000元。然双冠公司起诉也是要求五联公司支付500000元，进一步表明双冠公司认可陈超在项目结算单上书写的全部内容。最后，若上述条款属于单方承诺的话，陈超完全无需多此一举，在对账结算后，直接付款就可以了事，无需双冠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在结算日至今，五联公司均具有付款能力。2、“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条款的约定是因双冠公司违约导致，五联公司需要承担因双冠公司违约导致工期延误需向业主支付违约金以及产生的履约保证金利息损失，上述损失应由双冠公司承担。因损失现在尚未确定，需确定后扣除上述费用才能向双冠公司支付货款。在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因双冠公司违约中断管桩供货，致使五联公司无奈只能寻求下家温州中淳高科桩业有限公司购买管桩，且在中淳公司供桩结束后三天即2019年3月19日，对账发现五联公司多支付了14280元。而作为前期供桩的被上诉人双冠公司，直至2019年9月5日才与五联公司对账确认前期管桩货款为500000元。若五联公司与双冠公司在对账后不存在其他纠纷，按照五联公司通俗的做法应当将剩余货款在几日内支付给双冠公司，无需再备注该管桩款需要业主付至五联账户后支付。再者，之所以约定业主付至五联账户后支付涉案管桩款，是因为双冠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五联公司工期延误，需要向业主支付违约金及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损失。诚如一审判决认定“幼儿园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对该建设工程是否存在工期延误、业主是否追究建设方五联公司的违约责任尚不明确，也未实际产生”，正因损失现尚未确定，所以五联公司员工陈超才会约定“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该损失理应由双冠公司承担，故从本案五联公司与双冠公司关于管桩的实际履行过程也可以看出该条款属于附条件的付款方式，并非五联公司的单方允诺。二、《管桩供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应属于惩罚性的合同补救措施，并非一审认定的系“补偿性的合同补救措施”，本案可以同时适用违约金与损失赔偿，一审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管桩供货合同》第九条约定“供方根本不履行供桩义务的，需向需方支付未履行部分管桩款金额5%的违约金；需方根本不履行购买义务的，需向供方支付未履行部分价款总金额5%的违约金”，本案管桩系用于建筑工地桩基需要，若产生违约将导致工期延误产生大量的经济损失，单单支付未履行部分5%的违约金明显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故该违约条款系惩罚性的合同补救措施，用以督促双方按约履行，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112条、第113条的规定，并非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28条的规定；三、双冠公司无权要求五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相反双冠公司应向五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一审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管桩供货合同》第十一条关于纠纷解决约定“各方均有权向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引起的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一审判决已认定在管桩合同履行过程中，双冠公司系违约方，故其无权要求五联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相反，因双冠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五联公司损失严重，双冠公司还应向五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1271元。 双冠公司答辩称：一、项目结算单中，陈超书写的“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款”的内容，是陈超代表五联公司做出的付款承诺，而不是付款条件约定。1、本案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为供货完毕三个月内付清。即使从双冠公司在2019年3月17日交付最后两车管桩为供货结束日期，五联公司也应当在2019年6月17日前付清货款，陈超在2019年9月5日结算，超出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在五联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无重新约定必要，双冠公司更不可能同意与五联公司重新约定付款条件或者期限。2、根据结算单的时间及形成过程看，双冠公司出具打印的结算单并盖章在前，陈超后在结算单上签注结算意见，双冠公司盖章认可的也是对结算单打印内容的确认，不能当然认定双冠公司对陈超签注的意见为附条件或期限，也属于五联公司从实质上改变了双冠公司认可的内容，该签注内容不能成为新的付款约定，当然也无从谈及效力。3、五联公司举证的双冠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盖章的解除合同的协议书来看，协议明确在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结清货款，由此可以证实双冠公司不可能与五联公司重新约定比原合同对自己更不利的付款方式。4、即使能够认定结算单中陈超的签注属于付款条件或者期限，该内容也不清楚，不明确，双冠公司有权依据原合同主张自己的权利。5、五联公司在2019年9月5日结算时，就本案合同关系与双冠公司之间的账目结算清楚。在结算时该产生的费用及损失客观产生，对于还没有产生的直接或间接损失，五联公司也应当有所预料，不存在还需要双冠公司承担结算单注明所扣除金额之外的费用。五联公司之所以拖到2019年9月5日结算，也是在等待自己的损失全部出现后，一并结算。既然经结算，说明五联公司尽最大可能扣除了要求双冠公司应当承担费用及损失。二、五联公司要求违约金和赔偿损失不能成立。1、双冠公司违约不供货，还是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如果认定双方之间是协议解除合同，也就不能由双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即使认定双冠公司违约不能供货，双冠公司认可结算中承担57000元的损失及费用，该金额超出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根据违约责任以填补违约造成损失的基本原则，本案中也不能再适用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对本诉部分的律师费损失判决正确。 双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管桩款500000元，并赔偿原告以该款为基数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8日为133天9051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五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2、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向反诉原告支付按照未按约履行供桩部分管桩款金额5%标准计算的违约金41983.95元；3、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向反诉原告支付因未按约履行供桩义务致使反诉原告工期延误70天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28990.99元【其中，履约保证金利息损失24231.76元、工程逾期违约金809620元、柴油打桩机折旧损失94805.9元、人工工资损失100333.33元】；4、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5、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反诉费用。庭审中，反诉原告将第二项请求违约金金额调整为42732.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五联公司与玉环市干江公立幼儿园签订《台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五联公司承建玉环市干江公立幼儿园（滨港分园）工程，工期总日历天数530天。合同条款第3.7条约定承包人即五联公司提供履约担保，金额为中标合同金额的10%即2891426元，履约担保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已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后14天内退还（履约担保不计息）。合同条款第7.5.2条约定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每天11566元，以履约保证金额度为上限。2018年12月17日，五联公司与双冠公司以及运输方浙江三冠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双冠公司向五联公司供应预应力混凝土PHC-600（110）AB型号管桩11000米，管桩单价205元/米，运输单价22元/米，合计单价227元/米，总金额为2497000元。供桩时间初步定于2018年12月14日开始供桩，从试桩结束后正式供应第一根管桩时可在20天内全部供完。付款约定：合同签订3日内预付1100000元，供货至1200000元时付至总货款的95%，余款5%在供桩结束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合同就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如供方（需方）根本不履行供桩（购买）义务的，需向需方（供方）支付未履行部分管桩款金额5%的违约金。双冠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开始陆续供桩至2019年1月7日。2019年1月29日，双冠公司向五联公司发送《关于解除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协议书》一份，表示其于2019年2月前无法供完余下约3600米预应力混凝土管桩，要求解除供货合同。双冠公司和浙江三冠物流有限公司分别在协议书供方、运输方处盖章。2019年2月14日，五联公司与温州中淳高科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淳公司）签订《管桩购销合同》，约定五联公司向中淳公司购买管桩暂定3564米，单价为238元/米，供货期限2019年2月20日起15天。中淳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至3月16日向五联公司共供应管桩3556米。2019年3月17日，双冠公司应五联公司工地补桩需要供过少量两种规格的管桩。2019年4月17日，双冠公司出具项目结算单，载明该合同项目累计发货PHC-600-110AB型管桩7235米、PHC-600-110A型管桩72米，累计管桩款1657321元，累计回款1099825元，应收余款557496元。后经双方协商在2019年9月5日最后确认，扣除补差以及补桩费用合计57000元后，五联公司实际结算应欠付双冠公司管桩款500000元。双冠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了律师代理费25000元，五联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5000元。现玉环市干江公立幼儿园（滨港分园）工程尚未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冠公司与五联公司之间的《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五联公司要求解除《管桩供货合同》的反诉请求，庭审中五联公司明确是指对合同中未履行供桩部分内容的解除。该院认为，基于五联公司已与中淳公司另行签订《管桩购销合同》并已供桩完毕、反诉原被告也已就管桩款进行了结算的事实，继续履行《管桩供货合同》已无必要，应当允许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对欠付管桩款金额500000元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主要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五联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双冠公司是否存在供桩违约？三、五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各项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四、五联公司就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可否一并主张？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针对焦点一，五联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五联公司人员陈超在项目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欠付管桩款500000元，并写上“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字样。五联公司抗辩称是约定了付款条件，双冠公司则认为仅表达管桩款优先支付的意思。该院认为，项目结算单上仅有供需双方双冠公司工程结算盖章和五联公司人员陈超的签字，其主旨是对前期供桩的管桩款进行结算，不能当然认定系双方对付款条件的重新约定，陈超的签字应视为五联公司对欠付管桩款优先付款的承诺。因此，管桩款付款条件仍应参照《管桩供货合同》约定条款执行，并给予五联公司一次性付清合理的付款期限。故对五联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双冠公司是否存在供桩违约？双冠公司在2018年12月13日至2019年1月7日陆续供桩后即停止供桩，对此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无法继续供桩的合理合法的理由，也无证据证明无法供桩归责于五联公司。双冠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五联公司出具解除管桩供货合同协议书，并未得到五联公司的同意，系其单方行为。故该院认为，双冠公司关于双方协议解除管桩供货合同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双冠公司存在供桩违约行为。针对焦点三，五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各项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违约金。该院认为，《管桩供货合同》约定的管桩数量11000米仅是根据工程设计的暂计数量，实际确定双冠公司不履行供桩义务的违约数量，应以中淳公司后续为五联公司在幼儿园工地上供应管桩的数量即3556米为准，按《管桩供货合同》约定5%计算的违约金应为40360.6元。二、履约保证金利息损失和工程逾期违约金。该两项系五联公司与幼儿园工程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履约担保和逾期竣工的制约条款所涉及的内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双冠公司并无关联。幼儿园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对该建设工程是否存在工期延误、业主是否追究建设方五联公司的违约责任尚不明确，也未实际产生，故对五联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柴油打桩机折旧损失。经查幼儿园工地打桩系五联公司分包给打桩施工队作业，因双冠公司后期违约没有继续供桩，造成打桩施工队窝工是客观事实。但柴油打桩机系打桩施工队所有而非五联公司所有，其折旧费用并不属于五联公司损失。五联公司庭审中称已实际支付了打桩施工队柴油打桩机窝工费用，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四、打桩工人工资和管理人员工资损失。五联公司认为双冠公司未完成供货义务致使工期自2019年1月4日延期至3月15日共70天。本院认为，双冠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五联公司出具解除管桩供货合同协议书，五联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即与中淳公司签订《管桩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起，即表示其在第二次签订管桩购销合同时已明知双冠公司存在违约并积极采取了补救措施，则2019年2月20日后的工期损失不应再由双冠公司承担，双冠公司应承担因违约造成的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并减去春节假期）工程延期所产生的打桩工人工资损失。根据五联公司提供的2019年1、2月份打桩工工资发放单，一月份8名打桩工工资共计50000元，平均每天工资1613元，2019年1月4日至1月31日共28天的工人工资损失共计45164元；二月份7名打桩工工资共计15000元，除去春节7天法定假期计算所得平均每天工资为714元，2019年2月1日至2月20日除去春节假期共13天的工人工资损失共计9282元，故打桩工工资的合理损失应为54446元。对于五联公司提出的5名管理人员的工资损失，因其并未实际参与打桩工作，故不予认可。针对焦点四，五联公司就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可否同时主张？《管桩供货合同》就违约责任约定：供方（需方）根本不履行供桩（购买）义务的，需向需方（供方）支付未履行部分管桩款金额5%的违约金。该违约金规定仅针对未履行部分管桩，显然是属补偿性的合同补救措施。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管桩款结算时，已扣除五联公司因向中淳公司购买管桩与原定合同的差价损失以及补桩费用57000元。结合上述对各项损失赔偿项目的认定，该院认为，五联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权与违约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均指向幼儿园工地打桩工人的窝工工资损失这一损害，故该两项请求权不能同时主张。综上，五联公司在双方结算后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双冠公司的本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双冠公司未经双方协商同意，单方面解除管桩供货合同停止供货，造成五联公司一定的经济损失，也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针对五联公司的反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2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二、驳回原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反诉原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四、反诉被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反诉原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损失赔偿款54446元，同时支付反诉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271元；五、驳回反诉原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446元（已减半），由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由原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32元，由反诉被告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3元，反诉原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9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双冠公司提交五联公司员工陈超与双冠公司员工王琪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冠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因为市场竞争的原因引起玉环质监站的市场进入的监管限制，双方在此情况下为了项目建设而协商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的责任系先由五联公司提出后，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合同解除后协商结算期间的沟通过程，五联公司无管桩购买差价和补桩费用之外无包括工期延误、资金利息、工人工资等损失的事实；2019年9月5日的结算经对双方之间履行合同及合同解除之后权利、义务结算清楚及结算单签注的优先支付内容系付款承诺。上诉人五联公司质证认为，对陈超与王琪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关于解除先张预应办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双冠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双方为供桩事宜进行沟通，最终上诉人五联公司未在解除合同上盖印签字。 本院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冠公司与五联公司签订《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双冠公司向五联公司供桩至2019年1月7日，后停止供桩，2019年4月17日，双方对管桩款进行结算，确定五联公司应付双冠公司管桩款500000元。五联公司员工陈超在项目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欠付管桩款500000元，并写上“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字样。从项目结算单记载的内容看，供需双方对前期供桩的管桩款进行结算，签字盖章确认应付管桩款500000元，陈超虽然在结算单上写“待业主欠工程款付至浙江五联公司专户优先支付本管桩货款”，但并非附条件支付管桩款，也不明确业主支付工程款至五联公司账户的期限，故无法确定业主支付工程款时间。对于付款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五联公司上诉主张结算单上标注的内容是附条件支付管桩款不能成立。因此，五联公司应按约向双冠公司支付管桩款。双冠公司在2018年12月13日至2019年1月7日陆续供桩后即停止供桩，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无法继续供桩的合理合法理由，也无证据证明无法供桩归责于五联公司。双冠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五联公司出具解除管桩供货合同协议书，但未得到五联公司的同意，双冠公司主张双方协议解除管桩供货合同，缺乏证据，不能成立。双冠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五联公司出具解除管桩供货合同协议书，五联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与中淳公司签订《管桩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时间从2019年2月20日起，即表示其在第二次签订管桩购销合同时明知双冠公司存在违约并积极采取了补救措施，则2019年2月20日后的工期损失不应由双冠公司承担，双冠公司应承担因违约造成的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减去春节假期）所产生的打桩工人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计算得打桩工人工资的合理损失为54446元得当。五联公司在双方结算后未能及时支付货款，也构成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双冠公司、上诉人五联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冠公司、上诉人五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92元，由上诉人浙江双冠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