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岷江东路136号富丽名城A栋1-3层。 负责人：蒲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芸，上海虹桥正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双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北路三段363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徐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浴，四川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道孚县润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州道孚县劳动局出租房。 法定代表人：刘思学，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闽商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南路二段1号综合楼9楼3号。 法定代表人：薛来洲，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双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友公司）、原审被告道孚县润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凉山州闽商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和事实，经本院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即：撤销驳回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为双友公司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润丰公司的还款义务在最高限额4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一审案件受理费及300元公告费由润丰公司、闽商公司、双友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友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双友公司签订的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债权人虽然系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但基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系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的上级银行，案涉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向润丰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业务同属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授信业务，且“借款凭证”上亦加盖有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信用业务审核专用章，故双友公司担保债权的范围包括案涉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向润丰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债权。二、案涉4000万元贷款的发生时间为2016年5月25日，处于双友公司担保的债权发生期间（2015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5日），故双友公司应为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一审法院驳回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关于润丰公司、闽商公司、双友公司承担实际发生的300元公告费的诉请，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并改判双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双友公司答辩称，1.认可双友公司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章的真实性，但该合同上载明的债权人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并非案涉上诉人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双友公司并未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建立担保合同关系，故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2.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上载明的保证人以及保证合同并未提及双友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能印证双友公司并未对案涉贷款提供担保；3.认可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在一审中垫付的公告费300元的事实。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丰公司与闽商公司未答辩。 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润丰公司立即偿还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借款本金39996326.1元，并支付欠付的利息、罚息、复利5253169.9元（暂计至2018年5月14日，2018年5月15日起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2.闽商公司、双友公司就润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润丰公司、闽商公司、双友公司承担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所产生诉讼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5日，润丰公司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编号：19012016280172）。约定润丰公司向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申请短期流动资金贷款4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25日。第5.1.2条载明，贷款利率按照贷款发放日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公布的一年期的浦发银行贷款基础利率上浮148ＢＰＳ计算。（贷款人公布的浦发银行贷款基础利率为年利率，可通过贷款人官方网站××查询），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利率不作调整。第6条载明，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且本合同项下每笔还款利随本清。第7.1条载明，本合同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50%执行。第15条载明，保证人闽商公司《保证合同》编号：ＺＢ1901201500000026及有效担保合同。第二部一般条款第2.1条载明，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从贷款人发放贷款之日起按照实际提款金额和占用天数计收。占用天数包括第一天，除去最后一天。日利率＝月利率／30，月利率＝年利率／12。第2.2条载明，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到期应付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使其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到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第2.4条载明，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第11.2条载明，借款人同意，对其提起任何诉讼而发出的传票和通知，只要发送至合同列明的主要营业地址，即视为送达。上述地址的变更非经提前通知贷款人，对贷款人不生效。第12.1.9条载明，未按期还本付息或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即构成借款人对贷款人的违约。第12.2.1.4条载明，对逾期贷款和挤占挪用贷款计收罚息，并计收复利。第12.2.3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各种其他应付费用。 2016年10月9日，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与润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自2016年10月9日起，对借款合同中贷款结算方式由按月结算、则结息日为每月的二十（20）日”修改为“利随本清”。 2015年5月8日，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与闽商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编号：ZB1901201500000026）。第1.1条载明，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确认，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先要求本合同项下任一保证人在本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而无须先要求其他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第1.2条载明，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范围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本合同所指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根据主合同经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需补足的保证金。第1.3条载明，保证期间为，按债权人对债务人每笔债权分别计算，自每笔债权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债权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第6.1条载明，本合同所担保主合同为债务人与债权人按本合同6.3条的约定办理各类融资业务而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第6.2条载明，主合同项下债务人为润丰公司。第6.3条载明，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在自2015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8日止的期间内与债务人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前述期间是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即“债权确定期间”），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前述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肆仟捌佰万元整为限。 2016年5月25日，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向润丰公司发放贷款4000万元。润丰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清偿利息174000元，于2016年6月21日清偿利息199777.78元，于2016年7月21日清偿利息199777.78元，于2017年5月24日清偿本金3671.94元，于2017年6月21日清偿本金1.96元。截至2018年5月14日，润丰公司尚欠本金39996326.10元，欠息为3318729.09元，欠息利息为141156.61元，逾期本金为39996326.10元，逾期本金息为1701177.07元，复息88349.34元，复息利息为3757.79元。 通过ｈｔｔｐ:／／××网址查询，2016年10月25日，浦发银行贷款基础利率为年利率4.32%。 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与润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闽商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以上合同均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贷款期届满后，润丰公司未按约向浦发银行德阳分行清偿借款本息，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闽商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担保责任。 《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及借款凭据约定：借款期内年利率为5.8%，逾期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上浮50%即逾期年利率为8.7%；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逾期利息按逾期利率计收复利。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要求润丰公司归还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贷款本金3996326.10元及截止2018年5月14日欠付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共计5249412.11元（除开复息利息3757.79元）的请求，符合上述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主张的复息利息的请求，由于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本案中，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与闽商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闽商公司对润丰公司在2015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8日期间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务在48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为上述借款以及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等，上述约定符合担保法的规定。本案借款系最高额保证债权确定期间发生，未超过闽商公司的最高担保限额，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要求闽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要求闽商公司就润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保证人闽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润丰公司追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与双友公司是否建立了保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德阳分行未与双友公司建立担保合同关系，主要理由为：1.借款合同载明的保证人为闽商公司，未明确载明双友公司为担保人。2.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ZB1901201500000052）载明的债权人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而非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也未将本案所涉的主合同名称或编号载入担保合同。３.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主张，双友公司与其上级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浦发银行德阳分行据此可要求双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但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作为债权人直接向债务人及担保人主张权利，及与闽商公司直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情况来看，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对此的解释与基本事实不符。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系不同的主体，不能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就直接推导出双友公司与浦发银行德阳公司建立了保证合同关系。庭审中，双友公司请求对最高额保证合同尾部的印章及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已无鉴定的必要，故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润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借款本金39996326.10元及截止2018年5月14日欠付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共计5249412.11元，并支付2018年5月15日后的逾期利息及复利（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9996326.1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7%的标准计算；复利的计算方式为：以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为基数，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至利息及逾期利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7%的标准计算）；二、闽商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在最高额48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闽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润丰公司追偿；三、驳回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47元，由润丰公司、闽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2015年6月9日，双友公司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1条担保主合同约定：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润丰公司按照本合同第6.3条约定办理的各类金融业务而签订的一系列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及编号）19012015280204，19012015280182。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双友公司与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之间是否建立了保证合同关系，双友公司应否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二、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主张的一审公告费用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涉及双友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担保主债权范围的认定问题。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以其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在授信业务上系上下级的内部管理关系为由，主张其上级银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其具有约束力，双友公司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为案涉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等相关规定，商业银行为作为统一一级法人，其设立与经营有其特殊性。尽管商业银行各分行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其均系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经营许可证，并经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设立，能够在总行授权的范围和区域内以自己的名义开展相关的业务活动，其不同于法人的内设机构，在具体的经营活动及业务开展方面，应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不能仅因商业银行各分行内部在信贷审批上的上下级隶属关系即一概认为各分行之间在对外经营活动中的主体资格上具有“同一性”。具体到本案中，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的主体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及双友公司，合同第6.1条对担保主合同范围约定为债权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债务人（润丰公司）按照本合同第6.3条约定办理的各类金融业务而签订的一系列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及编号）19012015280204，19012015280182号借款合同。对于该“债权人”的指向范围，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应确定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该合同并未作出除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之外，还包括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等其他分支机构的特别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并结合前述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在业务开展方面应具有一定独立性的意见，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应将前述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务范围作超出文义的扩大解释。其次，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担保主债权情形，明确写明了具体的借款合同编号为19012015280204，19012015280182，并不包含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其他各类金融业务也仅限于主债务人润丰公司与债权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之间发生的金融业务，如前所述，在双友公司否认其为案涉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况下，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依据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双友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主张其与双友公司之间建立了保证合同关系，并应由双友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浦发银行德阳分行主张其在一审中垫付了300元公告费，应由润丰公司、闽商公司以及双友公司共同承担，虽然二审中，双友公司对此无异议，但依据前述本案对双友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该300元公告费的承担即与双友公司无实质上的利害关系，双友公司对此的自认不能构成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该项主张的成立。另一方面，本院在询问程序中，告知浦发银行德阳分行在一周内提交垫付300元公告费的相应事实依据，但至本案判决前，浦发银行德阳分行未向本院提交，故在润丰公司、闽商公司对此未予认可的情况下，浦发银行德阳分行该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浦发银行德阳分行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01.5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 娟 审 判 员  李 莉 审 判 员  何 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