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天宝镇庄庄村4幢。 法定代表人：董吾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丹，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尉彬，男，1967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县。 上诉人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尉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关于合同性质、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以及合同解除后的处置方式，难以令人信服。宝盛公司与王尉彬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名为加工合同，但合同主要内容为原料买卖、成品回收；宝盛公司也曾在《函》件中要求王尉彬支付“布料款”退回“布料”或“成衣库存”。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将合同定性为“来料加工”“委托采购”“代理销售”，虽然法院判决书上将案由加工合同纠纷改为合同纠纷，却仍采用承揽相关法律规定来解除宝盛公司与王尉彬之间的关系。但是，无论定性为买卖合同、委托合同、代理销售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王尉彬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经宝盛公司发《函》催告后仍不履行。宝盛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九十四条而非第二百六十八条，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性质的认定极大的影响了法律适用、进而影响了双方权利义务的划分，应当予以改正。此外，王尉彬与宝盛公司在合同中对布料状况、合同签订时的价格进行了详细约定，庭审中王尉彬明确表示布料、成品均已自行处理没法返还，那么宝盛公司请求王尉彬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是具备相应基础的，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仅以王尉彬的口头陈述便认定主要事实，客观上通过司法行为对双方举证责任进行了二次分配，显著减轻了王尉彬的举证责任，增加了宝盛公司的诉讼义务。三、一审法院未依法对本案法律关系进行释明，直接影响宝盛公司诉讼权利的行使。在一审阶段，宝盛公司按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益，法院受理时按照加工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在出具判决书时又以本案具备“来料加工”“委托采购”“代理销售”多重性质进行判决，其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与当事人主张不一致时，应当予以释明并充分保障宝盛公司与王尉彬的辩论权利。且当事人双方关于布料价格、结算方式等的约定是非常明确，完全具备一次性解决纠纷的可能性，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照法律依法依职权进行释明。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无论该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委托采购合同或委托代理销售合同，被上诉人均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上诉人损失布料、彩色PU皮33611.5米，麂皮绒20183.9米，双方合同中约定单价分别为8元每米、6元每米，前述布料共计389995.4元，此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无论该损失表述为货款或布料款，被上诉人均应向上诉人支付。 王尉彬辩称，同一审意见，我不是买上诉人的布，是来料加工，上诉人的销售清单上的价格与我无关，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把布卖给我，我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来料加工协议，我只是加工好发到浙江560件，到2018年上诉人也没与我结过账，期间上诉人也没让我停下，我只发了一次货，之后一直没发过，后来多次让上诉人与我结账，上诉人一直推脱。 宝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89995.4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17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被告支付其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交通费、差旅费等损失（暂计2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宝盛公司(甲方)与被告王尉彬(乙方)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一、甲方供给乙方的布料为库存产品，有各种品种、颜色、米数、长短不均等，乙方应做到合理使用，能用则用，如布料在生产中存在真正不能使用的，乙方应保存以便双方最终结算；二、外层彩条革、内层布由甲方供应给乙方，外层彩条革按8元/米，内层布按6元/米结算。粘母由乙方采购，价格由甲方定；三、生产成衣及辅料等由乙方自负并完成制作成衣后营销。销售每件提成付(壹元整)，每件加工费付(伍元整)，包括线、电、包装全部在内；四、质量要求，严格要求按样品制造，乙方无权修改自作主张，如要修改通过甲方认可。如果不通过甲方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五、双方结算方法：双方以销售数结算，乙方销售多少支付多少，对甲方无涉。到年底如有库存双方协商处理，应共同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交付彩色PU皮33611.5米、鸡皮绒20183.9米。 另查明，庭审中，被告陈述：签订合同后，截至2016年6、7月份一共生产了7000件左右的电动车挡风被，垫付丝棉款55000元。之后，因原告既不让发货，也不结加工费，被告未再继续生产电动车挡风被。2018年9月份，被告以平均7元每件的价格处理了4000件左右的挡风被。2018年10月份，以10元每件的价格处理了1300件挡风被。还有1000多件挡风被在加工户处。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虽名为加工合同，但该合同中既有来料加工的内容，也有委托采购及代理销售的内容，因此本案原定案由加工合同纠纷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订立加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让作为承揽人的被告向作为定作人的原告交付劳动成果即交付电动车挡风被。原告与被告订立代理销售的合同内容，其根本目的是原告让做为代理销售人的被告按指定的价格或指定的价格范围销售产品，从而使得原告能够赚取原材料及加工费之外的利润。但本案中，被告自认：自签订合同后，截至2016年6、7月份共计生产了7000件左右的电动车挡风被成品，之后未再生产。被告于2018年9月份以平均7元每件的价格处理了4000件左右的挡风被，于2018年10月份以10元每件的价格处理了1300件挡风被。作为加工合同以及代理销售合同标的物的电动车挡风被绝大多数已被被告处理，因此不论是本案中的加工合同还是代理销售合同均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原告可以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做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原告作为定作人具有解除承揽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原告据此也可以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合同中承揽加工的部分。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存在的系加工合同及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并不存在被告购买原告彩色PU皮、鸡皮绒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389995.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可据此在合同解除后主张相关权利。另外，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交通费、差旅费等损失2000元，但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尉彬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的《电动车挡风被加工合同》；二、驳回原告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74.97元，由原告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电瓶、自行车、防冻衣布料供应协议；证据二、周永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自案外人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处以彩条革8元每米、内层布6元每米的价格取得布料，上诉人留存一部分后其余的提供给王尉彬。证据三、河南长虹物流运输协议单，证明被上诉人之子王龙向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交付成品7包（560件），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与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合作事宜。证据四、收条、函，证明因被上诉人制作成衣质量不达标导致案外人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无法销售，上诉人已将库存的布料退还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五、（2019）浙0603民初722号判决书；证据六、（2019）浙06民终1540号判决书，证明因被上诉人未及时退还布料生效判决已要求上诉人按照每米8元、每米6元的价格支付布料款，该布料款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案一审中的货款（也就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王尉彬质证称：证据一与我无关；证据二周永证明我认可；证据三是事实，2015年11月1日我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发的货；证据四我不清楚，收条与我无关，样本和版型是上诉人提供给我的，样本和版型什么样我就按照样本做，质量问题我不承认；证据五、六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浙江梅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谁。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2015年9月13日宝盛公司与王尉彬签订的加工合同的内容及宝盛公司向王尉彬交付彩色PU皮33611.5米、鸡皮绒20183.9米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宝盛公司与王尉彬签订的加工合同的内容，宝盛公司与王尉彬之间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宝盛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按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王尉彬支付给其货款明显与双方的实际法律关系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令解除宝盛公司与王尉彬的加工合同并明确在合同解除后宝盛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正确，应予维持。 对王尉彬陈述的已生产挡风被的数量、垫付丝绵款的数额、王尉彬已销售挡风被的数量及价格等问题，本院认为这些问题并非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因此本院在本案中对这些问题不予认定，对一审判决关于这些问题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工合同、驳回宝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49.94元，由上诉人新泰市宝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