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柯，女，汉族，1989年7月6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进，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101-1号常发商业广场5-1301至1309、1802至1808、1901至1909。负责人：王晓燕，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35号雨润国际广场B1楼8-13层。法定代表人：祝义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巢柯因与被上诉人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人寿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巢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1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巢柯的一审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巢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和欺诈故意，却不让其承担欺诈行为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产品说明会上承诺涉案的两份保单收益会在第十三年翻一番，但经保监局调查核实后作出告知书，拆穿了被上诉人骗局，认定被上诉人宣传的翻番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分红收益演示表系被上诉人随意设置，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七行：“虽然被告在2015年12月产说会上所宣传的保单收益在第13年翻一番被认定为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亦认定被上诉人虚假宣传、欺诈巢柯的事实。2.巢柯系因为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和欺诈故意，错误地处分自己的财产，购买了涉案两份保单。在保险领域，保险消费者处于非常弱势的地位，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合同非常复杂，包括大量难懂的专业术语等，一般投保人很难看懂。巢柯作为保险领域的门外汉，对保险产品的认识只能依赖保险公司的推介，被上诉人利用产说会形式多次向巢柯承诺涉案保单会在第13年翻番，导致巢柯信以为真，在被上诉人的诱骗下购买了实际上不可能翻番的产品。3.一审判决因涉案保险合同的销售代理人系巢柯的丈夫和婆婆从而驳回一审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保单的销售经过，一审法院根本未调查。案涉两份保单均系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薛晓伟在酒会及产说会上直接向客户介绍、销售，客户系在薛晓伟的虚假宣传、恶意欺诈之下才购买了保单。(2)被上诉人在对保险公司员工、代理的培训会议上，也宣称虚假的收益内容，一般员工和兼职代理也是受欺骗者，一审中巢柯提供了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对员工、代理培训时的PPT及录音，但一审法院均回避了该些证据。巢柯的丈夫和婆婆，并非专业保险的正式员工，不拿工资、不了解保险公司内部实际情况，不直接参与保单销售，其实质是保险公司拉拢来的编外“推销员”，保险公司目的就是要这些“编外推销员”推销其产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如果巢柯的公婆、丈夫知晓并了解保险公司的产品是虚假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自己骗自己，明知产品收益虚假，却去购买，然后还花费大量的精力、钱财去投诉、去诉讼，解除合同？其次，即使该两人系保险公司业务员，其获得的保险知识也来源于被上诉人的指导和培训，而根据一审中巢柯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向其公司保险业务员培训涉案保单时，均介绍保单会在第13年翻一番。因此，巢柯的丈夫和婆婆虽在保险公司挂职，但该两人也是受被上诉人欺诈的受害者，他们不应该也不可能知晓涉案保单实际上并非如被上诉人所承诺的会翻番，更何况是对保险知识完全不懂的巢柯。(3)推定巢柯的婆婆、丈夫知晓案涉产品收益不确定是完全错误，混淆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的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与其员工或销售代理的内部管理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虚假宣传、欺诈投保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法院仅凭巢柯与合同销售代理人的特殊身份关系就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的判决有误，故请求依法改判。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利安人寿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亦不存在巢柯因欺诈陷入错误认识处分财产的后果。首先，巢柯、巢柯的婆婆汪瑛娟（案涉合同号9328000006707580保险合同代理人）、巢柯丈夫李伟（案涉合同号9328000003088115保险合同代理人）均是利安人寿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均经过了我公司的多次培训，因此，巢柯自身不同于普通的投保人，其系专业人士，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投保提示书的内容、收益红利表的内容，应当有更为清晰的认识；其次，巢柯在《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书》上亲笔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且签收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综合保障计划暨产品说明书》、保险合同、保单年度报告等，从上述证据来看，巢柯在签订保险合同当时，应当是对保险利益存在不确定性具有清楚认知的，在投保后，也应当是对自己签署的文件、应当享有的收益也是知晓的，不存在欺诈一说。综上，巢柯作为专业的保险业务代理人，在自己作为投保人，并且在自己的婆婆和丈夫（两位更加资深的保险代理人）作为代理人时，且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仅凭不完整的利安人寿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即诉称利安人寿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因该错误行为处分财产，是于理于法均无据的。二、利安人寿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利安人寿公司在进行商业宣传以及签订保险合同的一系列的商业行为时，并不是只通过产说会的形式进行宣传，而是通过产说会、风险提示书、投保书、产品说明书、保险合同年度报告、犹豫期电话回访等多重、多时间段、多角度的风险提示和告知来提醒投保人谨慎购买此保险，在电话回访中更是对签名确认、合同签收、保单责任、犹豫期权益、分红类保险产品收益不确定、附加险最低保证利率以上手艺的不确定性、退保损失等进行了明确的询问。巢柯始终强调产说会上截取的不完整的一段宣传内容，而主动的忽略了其他风险告知方式，是巢柯对自身权利的不重视、不负责，更是对自身风险的放任，其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巢柯自行承担。三、涉案合同的销售代理人系巢柯的丈夫和婆婆是明确的事实。一审中巢柯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了上述事实，汪瑛娟不仅仅是一位资深的保险业务员（其在我公司获得的佣金高达148.4万元），至今仍在从事保险行业，其利用在职期间获取的部分片面的PPT、录音等，交由其关系相对亲近的客户，再利用客户（前期都是其携带其他客户）对利安人寿公司进行投诉以及诉讼，均是在从我公司离职并入职新的保险公司（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之后所发生。而且无论是向常州市保险行业协会的投诉还是向保监会的投诉，均是由其一手主导，汪瑛娟不仅忽略了作为保险代理人本身的职责，且对我公司的声誉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我公司也保留追究其失职给利安人寿公司带来损失的赔偿责任。巢柯一审请求：1.判令撤销巢柯、利安人寿公司签订的合同号分别为9328000003088115、9328000006707580的《保险合同》。2.判令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公司返还巢柯已支付的保险费25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巢柯分别于2015年1月10日向利安人寿公司投保至尊鑫禧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一份，合同号为9328000003088115，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10日至2103年1月9日，交费期间为10年，每年保险费为25000元；于2016年2月17日投保至尊鑫禧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一份，合同号为9328000006707580，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17日至2103年2月16日，交费期间为5年，每年保险费为100000元，被保险人均为巢柯之女李紫菡，个人营销代理人分别为汪瑛娟和李伟。后巢柯为上述两份合同共计支付保险费250000元。2018年6月13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作出苏保监消复[2018]558号《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内容如下：一、关于该公司在产说会上承诺“至尊鑫禧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可以十一年收益翻番的投诉事项。调查发现，该公司在2015年12月产说会上介绍“至尊鑫禧年金保险（分红型）、附加聚宝盆金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分红收益时宣传的“保单收益在第13年翻一番”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利安人寿的计划书系统打印的分红收益演示表可以随意设置分红收益。我局已下发监管函。二、关于该公司在产说会上承诺“至尊金禧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可以八年收益翻番的投诉事项。根据调查情况无法认定此投诉事项。巢柯与李伟系夫妻关系，汪瑛娟和李伟系母子关系，李伟和汪瑛娟曾是利安人寿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1.欺诈方有欺诈行为；2.欺诈方有欺诈故意；3.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4.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巢柯要求撤销的两份保险合同销售代理人系其丈夫和婆婆，虽然利安人寿公司在2015年12月产说会上所宣传的保单收益在第13年翻一番被认定为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但考虑到巢柯与销售代理人的特殊身份关系，其应当能知晓案涉保险合同的收益存在不确定性，故巢柯要求撤销案涉保险合同并退还保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巢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巢柯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两份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书中巢柯均亲笔签名予以确认，且均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该两份人身保险合同中均附有该保险的现金价值表，同时，该两份保险合同均约定了10日的犹豫期，如巢柯在犹豫期内要求解除合同，则利安人寿公司需向巢柯退还巢柯所支付的保险费。巢柯签收了该两份人身保险合同对应的保单年度报告。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巢柯以受到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两份人身保险合同并要求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保险费2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本案中，巢柯与利安人寿公司在签订案涉两份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利安人寿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已向巢柯释明了保险合同中的特别注意事项，巢柯对合同中“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已签名并对该提示进行了抄写，同时，案涉两份保险合同均明确约定了保险犹豫期，之后利安人寿公司通过电话回访的方式确认巢柯对所签订保险合同的认知程度。据此，巢柯与利安人寿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两份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应为合法有效。第二，虽然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作出《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明确利安人寿公司在2015年12月产说会上介绍“至尊鑫禧年金保险（分红型）、附加聚宝盆金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分红收益时宣传的“保单收益在第13年翻一番”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但是利安人寿公司在该产说会上的介绍在形式及实质要件上均不属于案涉两份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本案中，巢柯与利安人寿公司之间签订案涉两份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知晓保单利益存在不确定性，此与利安人寿公司2015年12月产说会的介绍不一致，自此，巢柯应当知晓其权利可能会受到侵害，同时，巢柯已为案涉两份保险合同交纳了两个年度的保险费，利安人寿公司也向巢柯送达红利年度报告，巢柯在收到年度报告的时候也明确知晓保单利益存在不确定性。据此，巢柯在2019年4月才来诉请撤销案涉两份保险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1年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巢柯以受到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两份人身保险合同并要求利安人寿常州分公司、利安人寿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保险费2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的判决予以维持。关于巢柯在二审听证后申请对2015年1月1日和2016年2月3日的《综合保障计划暨产品说明书》中“巢柯”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巢柯已经在案涉两份人身保险的投保书亲笔签名确认，该《综合保障计划暨产品说明书》中签名是否为巢柯本人签名或由他人代签并不能排除巢柯知晓保单利益存在不确定性的事实，对该签名鉴定与否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巢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巢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