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虎，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漆丽琴，女，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明慧，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飞，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渭南市潼关县。 法定代表人：杨尚农，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被执行人）：甘肃隆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表人：李隆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李隆义，男，汉族，1982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被执行人）：胡明明，女，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隆义之妻。 上诉人王虎、漆丽琴与被上诉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得公司”）、甘肃隆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义公司）、李隆义、胡明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渭南中院）（2019）陕05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虎、漆丽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飞、童明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甘肃隆义矿业有限公司、李隆义、胡明明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虎、漆丽琴上诉请求：1、撤销渭南中院作出的（2019)陕05民初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王虎、漆丽琴与李隆义夫妇之间的房产买卖属于熟人之间的交易，通过口头协议、君子协定进行交易，符合熟人交易习惯，且合同签订之后，李隆义夫妇又单独出具了过户承诺，足以证明双方对付款完成事宜不存在异议。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房屋和车位，车位已由李隆义配合变更至王虎名下，办理房产证时，由于案涉小区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条件，待后期具备条件时李隆义已失联，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二审期间，上诉人已找到李隆义，并让其出具了证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进行了视频拍照取证。一审法院以付款凭证早于合同的签订时间及付款金额大于合同约定的金额为由，否认付款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承诺书》中胡明明的签字明显不一致，上诉人未能做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亦未到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违背了审查核实证据应全面、客观的法律规定，属于举证责任规则应用错误；上诉人仅需证明其以合法方式占有涉案房产，无需证明其以所有人身份占有涉案房屋，上诉人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如对方当事人否认应当由其对否认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判决扩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法律适用错误。 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甘肃隆义矿业有限公司、李隆义、胡明明未作答辩。 王虎、漆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天水市麦积区XX号楼XX单元XX室住宅及车库一间（车库号118号）的强制执行，也立即对（2016）陕05执恢28号之四（2016）陕05执恢28号之六及相关处分上述房产及车位的执行裁定书予以裁定终止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2、判决确认原告王虎、漆丽琴与被告李隆义、胡明明于2015年1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天水市麦积区XX号楼XX单元XX室住宅及车库一间（车库号118号）属于原告王虎、漆丽琴共同所有；3、判决被告李隆义、胡明明协助将位于天水市麦积区XX号楼XX单元XX室住宅产权转移登记在王虎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与李隆义、被告甘肃隆义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渭南中院作出（2015）渭中民二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怡得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陕05执恢2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双方当事人就查封房产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李隆义将其名下位于天水市麦积区恒顺家园11号楼502室房产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又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陕05执恢28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被执行人李隆义将其名下位于天水市麦积区恒顺江山悦11号楼1502房产名下的车位（118号车位）以10万元人民币价格抵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两份执行裁定书均已送达当事人生效。王虎、漆丽琴以其为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由，向渭南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陕05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王虎、漆丽琴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虎、漆丽琴就案涉房屋及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虎、漆丽琴主张其与李隆义夫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提供双方于2015年1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李隆义、胡明明出具的承诺书以及王虎于2014年5月15日向李隆义转账19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了房屋全部价款。经审查，该转账凭证转账时间早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金额远大于合同约定的90万元价款，原告亦当庭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其提供的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其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原告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故对于原告王虎、漆丽琴与被告李隆义、胡明明之间房屋买卖付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故原告王虎、漆丽琴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虎、漆丽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王虎、漆丽琴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虎、漆丽琴提供证据如下：1、证明一份（附照片三张、光盘一张），证明李隆义2019年12月31日向王虎出具证明，内容为：2014年5月15日，王虎向其账户汇款190万元，90万元为案涉房屋及车位的购置款，双方口头说好购房的事情，2014年10月左右，其将房子钥匙交给王虎由王虎实际使用，2015年1月16日，双方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出具同意过户的《承诺书》，后因债务缠身，没有及时给王虎办理过户手续。2、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虎人民币1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还款期限：自出借日起三个月内将本金及利息全部归还，借款日期：2019年12月31日。证明190万中有100万元的借款。 本院认证意见：证明一份系李隆义在与申请执行人就案涉房屋达成执行和解、渭南中院作出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李隆义对案涉房屋已不享有所有权之后出具；借条系李隆义2019年12月31日出具，内容并非对上诉人所称双方之前借款的说明，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190万元中100万元为借款、90万元为购房款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渭南中院于2015年11月2日对案涉天水市麦积区恒顺家园11号楼502室房产进行了查封。王虎在二审庭审之后，向本院陈述《承诺书》上胡明明的签字系由李隆义代签，非胡明明本人签署。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虎、漆丽琴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审理中应当首先查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何种权利，以及申请执行人享有民事权利的法律属性，进而综合判断案外人所享有的权利在效力上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权利。 一、关于申请执行人怡得公司所享有的民事权利的法律属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出具的以物抵债裁定本身，具有与登记、交付等公示方法相同的效力，依据此类以物抵债裁定而进行的物权变动，无需再进行一般的物权公示而直接发生效力，即“非因法律行为取得的物权”，不以登记作为要件。本案中，案涉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李隆义名下，渭南中院在执行中，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陕05执恢2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就查封房产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李隆义将其名下位于天水市麦积区恒顺家园11号楼502室房产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陕05执恢28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内容为“被执行人李隆义将其名下位于天水市麦积区恒顺江山悦11号楼1502房产名下的车位（118号车位）以10万元人民币价格抵债。潼关县怡得金业供应链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两份执行裁定书为渭南中院经当事人执行和解后出具的以物抵债裁定，均已送达当事人生效，案涉房产及车位所有权应自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故本案案涉房产及车位的所有权自送达于怡得公司时起即已发生不动产物权自李隆义变动至怡得公司的法律后果，怡得公司已取得相关物权。 二、关于案外人王虎、漆丽琴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虎、漆丽琴主张其对李隆义与怡得公司之间的金钱债权所指向的执行标的具有排他性的民事权益，对于其该项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应根据王虎、漆丽琴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与李隆义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及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予以认定。 王虎、漆丽琴夫妇与李隆义、胡明明夫妇在2015年1月16日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虎、漆丽琴一审提供其转账给李隆义的汇款凭证，转账时间明显早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且金额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并不一致，其称100万元为借款，90万元为购房款，但未提供借贷合同或借条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交李隆义出具的借条一张，出具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内容并非对王虎、漆丽琴所称双方之前100万元借款的说明，从形式上看系双方之间发生新的借贷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190万元中100万元为借款、90万元为购房款的证明目的，且在一审庭审中王虎、漆丽琴方亦陈述与李隆义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上诉人王虎、漆丽琴主张其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虎、漆丽琴主张李隆义实际向其交房时间为2015年10月，但其一审提交的物业收费凭证显示的收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居住证明》显示其入住时间为2016年3月8日，购水、电发票显示的缴费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均是在法院查封之后，故对其主张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王虎、漆丽琴虽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及已全额支付购房价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王虎、漆丽琴就案涉房产并不享有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对案涉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 上诉人王虎、漆丽琴对案涉执行标的物主张所有权，系在渭南中院以物抵债裁定送达给怡得公司之后才提出异议，此时上述裁定已经送达怡得公司并生效，案涉房产物权已由李隆义名下变更至怡得公司，已非登记在李隆义名下的财产，王虎、漆丽琴作为案外人就案涉房产亦不享有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其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在效力上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怡得公司享有的物权，故其主张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无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虎、漆丽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不够充分但仍属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王虎、漆丽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工 审判员  李俊 审判员  赵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