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荆山星辰食品商行,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靠山社区淮河加油站东厨盼粮油公司院内。经营者：常延飞，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震，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唐集镇怀唐路西段平阿山水泥厂对面。经营者：徐圣帮，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保义，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怀远县同珍百货店，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西关旅社对面。经营者：常延飞，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上诉人怀远县荆山星辰食品商行（以下简称星辰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以下简称平阿山超市）、原审被告怀远县同珍百货店（以下简称同珍百货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1民初7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辰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平阿山超市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阿山超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胡红利在实施诈骗行为时以星辰商行名义，用欺骗手段从徐圣帮处骗取货款16440元，……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星辰商行承担”是错误认定。胡红利虽在刑事诈骗案发时是星辰商行业务员，但是在日常交易中并不是胡红利个人直接在客户记录本上出具欠条，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交易。星辰商行在平常与客户往来的交易中，都是用印有“怀远县星辰批发部”抬头的正规销售单一式两份，来安排作为客户订货、送货凭证。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经营者徐圣帮作为与星辰商行有多年业务往来的客户，是知晓上述交易习惯的。但是从星辰商行提供的涉案金额凭证看，是胡红利个人随便在本上书写所欠货物名称、数量，没有拿回凭证交回公司财务。对于平阿山超市与胡红利违反商行交易规则进行的私下交易，不能代表是星辰商行的交易行为。二、通过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14日，平阿山超市经营者徐圣帮在20000元预交款收据上签署“货款二清”,同日胡红利向徐圣帮出具欠条,确认欠“10件大爽徐圣帮货款15260元”。在原审庭审时平阿山超市经营者徐圣帮明确陈述因胡红利要求其书写货款两清为了商行对账,同时向其承诺多给10箱饮料作为好处,所以才在明知商行还欠货物的情况下出具“货款二清”,来伙同胡红利共同欺骗星辰商行。因此星辰商行认为“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对胡红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平阿山超市缴纳的款项骗取商行,在主观上徐圣帮是恶意为之且目的是为了得到胡红利多给10箱货物的承诺。因此徐圣帮在书写“货款二清”后,胡红利个人重新出具欠条时,其已经不是履行商行业务员的业务范围,而是个人欠货款,与星辰商行无关。三、原审法院判决星辰商行承担返还责任,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通过平阿山超市在原审中提供的(2017)皖03刑终269号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定平阿山超市起诉要求退还的货款16440元,包含在刑事判决追缴非法所得1330477元内。该份裁定已经生效且平阿山超市依据刑事判决、裁定内容申请怀远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平阿山超市对于同一事实、同一金额的案件再次起诉,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判决。四、涉案诈骗金额依法被刑事追缴,平阿山超市不再具有民事诉权。通过平阿山超市在原审中提供的(2017)皖03刑终269号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定被上诉人起诉货款包含在刑事判决追缴非法所得内。依据《刑法》第64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9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2013年10月21日最高院关于适用刑法第64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明确批复:“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平阿山超市依法不再具有民事起诉权。五、平阿山超市提供的欠条出具方为同珍百货店,也是经过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现在仍然在正常经营中。原审法院认定星辰商行承担退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支持上诉请求。平阿山超市辩称，胡红利用诈骗的手段从平阿山超市处骗取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由星辰商行承担。刑事程序虽已判令追缴并返还案涉款项，但平阿山超市并未得到相关款项。平阿山超市虽不得再向胡红利提起民事诉讼，但有权向星辰商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阿山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辰商行、同珍百货店退还平阿山超市订货款共计17940元及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星辰商行、同珍百货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红利为星辰商行和同珍百货店业务员。2015年3月，胡红利到怀远县唐集镇骑龙街道徐圣帮平阿山超市，谎称预交订货款，可以享受星辰商行价格优惠，从徐圣帮手中拿走订货款20000元，其给徐圣帮送去价值3560元的商品后，就不再供货，骗取徐圣帮货款16440元，用于个人开支；2015年9月，胡红利又以帮助徐圣帮销售大爽歪歪为由，将徐圣帮价值4000元的大爽歪歪等饮料骗走，其把饮料变卖后，给徐圣帮2500元，下余款1500元用于个人开支。胡红利共骗取徐圣帮17940元。2017年6月15日，胡红利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怀远县人民法院（2017）皖0321刑初1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构成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非法所得1330477元返还相关被害人。宣判后，胡红利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0月12日，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皖03刑终269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4日，平阿山超市向怀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2017)皖03刑终269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胡红利骗取其金额17940元向星辰商行主张退还并要求支付利息等。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平阿山超市经营者徐圣帮在20000元预交款收据上签署“货款二清”。同日，胡红利向徐圣帮出具欠条，确认欠“10件大爽”、“徐圣帮货款15260元”。2016年1月8日，胡红利重新出具欠条，对上述15260元及其他欠款再次确认，共计“欠徐圣帮壹万伍仟陆百肆拾元整”。2016年8月8日，平阿山超市向怀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同珍百货店解除买卖合同，同珍百货店退还货款15640元。2016年11月1日，怀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321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平阿山超市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平阿山超市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7月5日，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皖03民终6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怀远县人民法院（2016）皖0321民初37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7年10月10日，怀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321民初55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平阿山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怀远县人民法院（2017）皖0321刑初18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及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3刑终269号生效刑事裁定书均认定胡红利在实施诈骗行为时是以星辰商行名义，用欺骗手段从平阿山超市徐圣帮处骗取货款164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星辰商行承担，即星辰商行应当承担返还剩余货款16440元及从起诉之日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利息的民事责任。对于平阿山超市主张的货款1500元，因胡红利是以帮助销售饮料为由骗取货物，并将变卖的部分所得用于个人开支，并非以星辰商行名义实施诈骗，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星辰商行辩称平阿山超市提供的收条加盖有同珍百货店印章，其不应返还货款，该辩称与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同珍百货店辩称涉案款项已在刑事案件中判令予以追缴并返还给相关受害人，平阿山超市无权向同珍百货店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刑事程序虽已判令追缴并返还，但平阿山超市并未得到相关款项，对于该部分损失，平阿山超市不得再向胡红利提起民事诉讼，但可向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权利，对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同珍百货店辩称，2015年12月14日平阿山超市经营者徐圣帮在原收条中签署“货款二清”，其不欠平阿山货款，但胡红利在同日及2016年1月8日两次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徐圣帮货款，且上述生效刑事裁判文书也对欠货事实进行了认定，星辰商行亦未提供相应的供货依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同珍百货店辩称平阿山超市重复诉讼，因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并不相同，平阿山超市在驳回起诉后再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对平阿山超市主张的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怀远县荆山星辰食品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货款1644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644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元，减半收取124元，由怀远县荆山星辰食品商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星辰商行认为一审对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没有认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平阿山超市是否具有民事诉权，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星辰商行应否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评判如下：关于本案平阿山超市是否具有民事诉权，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星辰商行认为生效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认定案涉货款包含在案外人胡红利诈骗罪违法所得内予以追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等规定，案涉的货款已经包含在刑事判决追缴的非法所得内，平阿山超市不再具有民事起诉权。另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已申请怀远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平阿山超市又基于同一事实同一金额再次起诉，本案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等限定的是针对已经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财产被害人不得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情形，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被害人向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权利。本案平阿山超市诉请星辰商行返还货款并非上述规定限定的附带民事诉讼，且与生效刑事判决追缴违法所得亦非相同主体，平阿山超市提起的诉讼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的规定，人民法院即应受理，至于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则属于实体审理的范围，不影响其所享有的诉权。故平阿山超市向星辰商行主张权利，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星辰商行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星辰商行应否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经查，平阿山超市在原上诉状中陈述“怀远县同珍百货店业务员胡红利把本应供给平阿山超市的货补给其他商户，造成无法向平阿山超市供货。由于怕单位责怪，请求徐圣帮签钱货两清用于向单位对账。出于对业务员承诺尽快补齐货的信任徐圣帮才签字，而事实上并没有钱货两清。”由此可以看出，平阿山超市徐圣帮是在明知商行给其的供货被胡红利补给其他商户的情况下，其按胡红利的请求在商行出具的收据上写下“货款二清徐圣帮2015.12.14号”交由胡红利用于与商行对账使用。之后胡红利个人向徐圣帮出具了欠条，并答应给徐圣帮二十箱营养快线作为好处。二审庭审中徐圣帮亦明确陈述其知道在商行出具的收据写下“货款二清”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平阿山超市徐圣帮在知道商行给其供货被胡红利供给其他商户，其亦清楚在收据上写下“货款二清”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同意由胡红利个人书写欠条，并接受二十箱营养快线好处。平阿山超市徐圣帮主观上应当知道胡红利的上述行为已经超越了履行商行业务员的职责范围，该行为并非代表单位行为，但其仍然同意在商行收据上签署“货款二清”，并接收胡红利个人欠条，其以实际行为表明同意公司供货义务由胡红利个人承担。因平阿山超市徐圣帮主观上非善意无过失相对人，故其庭审中辩称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不能成立。后胡红利没有履行供货义务，且生效刑事判决亦已认定胡红利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平阿山超市徐圣帮系被胡红利个人欺骗处分的案涉货款，其没有证据证明星辰商行在胡红利实施诈骗的过程中具有过错，亦无证据证明星辰商行与平阿山超市被骗存在因果关系。故案外人胡红利以个人名义实施的诈骗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的情形。星辰商行不应对案外人胡红利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案涉货款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追缴，平阿山超市要求星辰商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星辰商行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怀远县（2019）皖0321民初71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元，减半收取124元，由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元，由怀远县唐集平阿山超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怀甫审判员  秦 玉审判员  胡玉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丁刘女书记员杨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