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边舟锋，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平，女，198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水鑫，浙江法校（诸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春云，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生，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苗，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边舟锋、杨华平因与被上诉人袁春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边舟锋、杨华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袁春云关于现金交付50万元部分的诉请，驳回边舟锋、杨华平归还的6万元作为利息予以扣除的部分。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借款金额上诉人无异议。但是，袁春云起诉诉称借款中的50万元现金交付认定为借款部分依据的证据不足，袁春云除了提供其亲属出具的证人证言外，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用于佐证该5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故对该50万现金交付的借款不予认可。同时，对上诉人支付袁春云76万元还款中，除去70万元的借款，剩余6万元因并非为袁春云辩称的好处费，而应该作为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进行计算和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袁春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5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杨华平自认其长期从事资金生意，故其对于民间借贷的风险防范意识、认知能力以及法律知识应高于普通民众，更应明白借款过程的交易习惯以及借条所承载的相应法律后果。本案存在多张借条，如袁春云没有交付款项的情况下，杨华平再次出具借条有悖常理。袁春云已举证证明家中常备有大额现金的事实，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分几次以现金交付50万元(部分系代杨华平向第三人支付利息)符合客观实际状况，且借条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2.本案不存在高息结转。杨华平无法陈述高息结转的具体金额、高息结转的利率，陈述的内容也互相矛盾，且即使按其所谓的月利10%(第一次庭审时陈述为月利20%)计算，经多次高息结转则总计的借贷金额应远高于本案出具借条的金额，故杨华平的抗辩不符合客观事实。3.一审法院未将杨华平支付袁春云的76万元中6万元认定为好处费，而是涉案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不应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春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边舟锋、杨华平归还借款388万元，并支付其中50万元自2018年5月17日起按月利率1%、128万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均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春云和何清伟系夫妻关系，边舟锋和杨华平系夫妻关系。杨华平自2014年起陆续向袁春云借款，现有借条九份在袁春云处，分别为：2018年5月17日借款50万元，利息一分，借期一年；2018年9月8借款35万元，借期半年；2018年9月11日借款26万元，借期三个月；2018年9月13日借款39万元，借期半年；2018年9月15日借款70万元，借款五个月；2018年9月28日借款40万元，利息3分，借期六个月；2018年10月10日借款38万元，利息一万一月，借期六个月；2018年10月10日借款10万元，借期两个月；2018年10月20日借款50万元，利息三分，借期六个月。杨华平认可袁春云（含何清伟）共计交付涉案款项255万元，分别为：2018年8月14日50万元、2018年8月17日30万元、2018年8月27日20万元、2018年8月31日5万元、2018年9月4日25万元、2018年9月6日10万元、2018年9月7日15万元、2018年9月8日5万元、2018年9月9日5万元、2018年9月11日20万元、2018年9月14日30万元、2018年9月20日30万元、2018年9月28日10万元。2019年，袁春云持上述九张借条起诉要求被告还本付息。审理中，杨华平申请对借条上“杨华平”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后因其逾期未缴纳鉴定费，鉴定机构予以退回案卷。第一次庭审中，该院要求杨华平到庭，杨华平以高危妊娠为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另杨华平与袁春云、何清伟、蒋建杨、董海毅之间还发生了70万元的借贷关系，分别为：2018年7月13日30万元、2018年7月19日15万元、2018年10月5日10万元、2018年11月2日10万元、2018年1月3日5万元。杨华平通过银行汇款向袁春云和何清伟支付的情况如下：2018年7月26日16万元、2018年9月10日30万元、2018年10月26日5万元、2018年11月8日5万元、2018年11月25日5万元、2018年12月11日5万元、2019年2月3日10万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袁春云主张2018年5月17日的50万元借条系其受杨华平指示交付（归还）杨华平向陈正兴借款50万元后进行结转的事实。其提交了陈正兴的取款凭证、陈正兴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正兴、袁春霞的证人证言、微信截屏、2017年12月25日袁春云向陈正兴账户转账50万元的记录等一组证据材料。该院认为，第一，杨华平否认与陈正兴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第二，陈正兴的取款记录为39万元，即使发生借款关系，也无法说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另外，陈正兴证人证言中陈述有借钱记账的习惯，但其对利息的支付及还款情况均不清楚，对袁春云以现金还是银行汇款的还款方式陈述矛盾，至于微信内容也未明确说明借款金额及代付情况；第三，袁春云与杨华平之间借贷次数多，时间间隔短，数额大，袁春云作为出借方，风险防范意识和防控能力应该更强，而如袁春云所言，其在2017年12月25日代杨华平归还借款50万元，却到2018年5月17日才让杨华平出具借条，并且借条上未备注款项系代付，借条上利息约定也未从代付日计算，而是从2018年5月17日起计算，其陈述明显不合常理，完全不符合一般商事主体的思维和操作模式。最后，该院也注意到杨华平在2017年12月25日也有60万元汇付袁春云，且在转账后其账户余额仍有119余万元，不存在袁春云所述的杨华平无力归还的情况。综合上述四点分析，袁春云主张2018年5月17日借条中的借款是受杨华平指示代偿杨华平向陈正兴的借款的事实无法予以认定。2.袁春云主张除了上述代偿借款外，其余涉案借款还有现金交付50万元的事实。该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在本案中，袁春云与杨华平之间借款往来发生时间长、数额巨大，并存在重新结算后出具借条的情况。从袁春云提供的交付凭证也反映出款项交付时间均不能与借条一一相对应，特别是2018年9月28日后的四张借条（共计金额168万元），仅有9月28日的10万元交付凭证，未再有其他交付凭证。且在本案中，袁春云也提供了袁春梅、袁焕英、陈飞均出具的证明、袁春梅、袁焕英的证人证言、2018年5月至8月的取款凭证等证据说明部分出借款项的来源，依据袁春云与杨华平的熟悉程度、出借款项的原因，并未发现有与生活常理明显相悖之处。杨华平作为长期从事经营活动的理性商人，应当知道在出具借条后的法律后果和风险，其在出具高达几百万元借款借条后如未收到借款而不索回借条或要求销毁借条有悖常理。现杨华平仅为口头辩解，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推翻除2018年5月17日的借条外其余借条，且在双方对借款金额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形下，杨华平两次开庭均不到庭接受询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不能仅凭杨华平的口头抗辩否认其余借条的证明力。3.袁春云主张涉案借款借条中有23万元为利息和10万元为好处费。对此，该院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借款存在利息过高，且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况，但杨华平、边舟锋对于金额有异议，故该院将予核算（具体见附表）。好处费杨华平、边舟锋不认可，袁春云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之一：涉案借款金额的确定。根据上述对事实部分的分析认定，除2018年5月17日的借条外，对其余涉案借条借款该院均应予确认，确认涉案借款金额为305万元。 争议焦点之二：杨华平的还款是否应在本案借款中进行抵扣。杨华平主张其在涉案借条出具前后合计归还借款346.6万元，袁春云则认为其还款系归还双方之前的借款以及本案借条出具期间的何清伟、蒋建杨、董海毅等70万元借款。审理中，杨华平同意涉案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如需抵扣另行主张，该院不作处理。涉案借条出具期间的76万元还款，虽然袁春云无法证明双方对还款款项性质进行过约定，但杨华平提供的还款本息表中认可在涉案借款期限内与袁春云及何清伟、蒋建杨、董海毅另发生了70万元借贷关系，从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债权凭证仍由袁春云持有的情况来看，杨华平抗辩70万元部分用于归还涉案借条中款项，不符合日常逻辑和通常的交易习惯，且杨华平也未到庭就归还款项的情况进行说明，故该院对杨华平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袁春云主张杨华平归还的款项系归还案涉之外借款，予以认定。另外6万元，袁春云无法证明是好处费，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该院认定该6万元为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杨华平未提供已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依据，故对于杨华平自愿支付的利息6万元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不予抵扣。 争议焦点之三：涉案借条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是多少。虽然杨华平出具338万元的借条，但双方均认可涉案借条记载金额中包括前期利息，且袁春云自认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而前期利息的计算应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即前期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超出部分则不予保护。该院以其实际借款支付的时间计算至2018年10月20日止，以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和最初的本金之和3131533.34元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 争议焦点之四：边舟锋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杨华平、边舟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袁春云和边丹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对话录音“既然我已担起来了，也不需要逃避。因为华平能顺利拿到钱更好，如果不顺利，我几年内也能还清，所以没必要逃避”、“我一年大概能赚200多万，也跟你说了。如果华平拿不到钞票，这点钱几年也还清了”“为什么每一笔还出去的钱都要从我手中还出去，这你要想想看原因。……就算华平的钱拿不回来，我几年也还掉的，我毕竟千把万这样一家店开着”，边舟锋不仅没有主张系杨华平的个人借款，且同意还款，应认为边舟锋对本案借款进行事后追认，故本案债务属于杨华平、边舟锋夫妻共同债务，边舟锋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边舟锋以其不知道借款金额否认其承诺还款的效力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袁春云和杨华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除约定的利息过高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认定有效。现杨华平尚欠袁春云借款本金3131533.34元，杨华平应予以归还。边舟锋对本案借款进行的事后追认，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现袁春云要求杨华平、边舟锋归还借款388万元及约定利息，该院对袁春云的合理部分的请求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华平、边舟锋应共同归还袁春云借款本金3131533.34元，并支付其中1280000元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袁春云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边舟锋、杨华平提交两份借条，其中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1）载明借款为60万元，系8月14日袁春云转账给杨华平50万元，当天出具该份借条，其中包含10万利息，在随后的2018年9月15日的70万借条系60万基础上再加10万元形成，在该份借条反面，杨华平备注有50万的字样。落款时间2018年9月6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2）载明借款金额为15万元，对应转账记录是2018年9月6日，其中5万元为利息，该借条右下角部分系袁春云添附，该添附内容跟可以反映将何清伟11万元和蒋建杨的11万元加上利息结算后形成2018年10月10日的38万元借条。拟证明借条载明的金额并非实际交付的金额，利息没有约定具体标准，有的是10%有的是20%，但都是高息。袁春云质证认为，该两份借条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前，不属于新证据，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其中，借条1上“50、100000，9月15日”等内容系他人添附，袁春云归还该份借条时并无此类添加内容，借条2右下角存在破损，与袁春云归还时的现状也是不一致。该组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是存在高息结算，但是杨华平不能自圆其说，反而能证明袁春云一审所述案涉借条系原借条重新整合出具，借条2在2018年10月10日重新出具时利息是5000元，与袁春云陈述月息一般为3%可印证，若如杨华平所述月利率高达10%，则9月6日的15万元利息应为1.7万元。借条1也可以反映杨华平所述第三笔是50万元两个月未归还故出具70万元借条是自相矛盾的。 本院认证认为，借条1除了添附内容，借条2除了破损的地方，袁春云认可两份借条的其他内容，系杨华平此前出具的借条，但从该两份借条内容本身，不足以推断出案涉借款存在高息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是否存在50万元现金交付的情形；二是案涉6万元款项是否应作为本金抵扣。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杨华平自述从事资金拆借生意，故其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及风险意识应明显高于普通的民间借贷个体，结合其与袁春云之间的资金往来较为频繁且历时较长，部分交付凭证的时间与借条的时间无法逐一对应，一审法院认为存在重新结算后出具借条的情况，符合生活常情。在未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借条证明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借条仍由袁春云持有以及各方当事人既往经济往来等情况，认定存在5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一审法院将该6万元先行抵扣利息，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边舟锋、杨华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边舟锋、杨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