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702行赔初24号 原告滕锦和，男，194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林焜，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博书，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游埠镇政府），住所地兰溪市游埠镇大街里46号大街路。 法定代表人吴旭明，镇长。 诉讼负责人徐艳芬，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洪旭东，兰溪市通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滕锦和诉被告游埠镇政府建筑物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滕锦和的委托代理人滕武军（已于庭后撤销委托）、李博书，被告游埠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徐艳芬及委托代理人洪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疫情原因扣除审理期限一个月，并经双方庭外自行和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滕锦和起诉称：原告是游埠镇村民，自1996年开始从事养殖业，2010年在建设了集养猪、养鸡、种植一体化的生态养殖场。2018年6月14日，被告强行将原告的猪场拆除，将猪强行拉走，原告损失惨重。原告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后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行终378号《行政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的养猪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9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12月11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针对被告不予赔偿的理由，原告认为完全不能成立。关于返还猪的请求，原告从未同意由被告组织统一收购，被告也无权处置原告的财产；且被告组织在煤气站对生猪进行过磅，无地磅经营资质，数据不应采纳。关于房屋等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违法建筑，二审法院对此已经予以纠正，原告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设。原告因为被告的违法行为无法继续从事畜禽养殖，在目前猪价大涨的情况下，当然给原告带来了巨额停产停业损失，应予赔偿。综上所述，被告违法强拆的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请求，被告不予赔偿。现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0斤以上商品猪85头、100-170斤商品猪37头、10-70斤的猪96头、仔猪66头、母猪22头；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72420元。其中，包括房屋损失598000元、沼气池28000元、监控6500元、小猪保育床和料桶6200元、银行贷款利息损失58720元、停产停业损失2750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均系复印件）：1.婺城区法院行政判决书（2018）浙0702行初471号；2.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2019）浙07行终378号；3.行政赔偿申请书；4.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据1-4证明被告强拆原告养猪场行为已经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强拆建筑物行为导致了原告建筑物等相关设施物品的损失及大量生猪未经原告同意，未经合法程序，被贩卖的损失，上述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在本诉之前向被告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因此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5.2017兰溪市畜禽在线监控系统项目建设协议书，证明被告、农业局、能源办等相关的政府部门一直在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监督和管理，原告养猪场属于合法建设和经营，被告强拆中破坏了在线监控系统，损失由被告赔偿。6.兰溪市养猪场（户）污染治理计划申请表，证明游埠镇政府在申请表上加盖公章，同意原告养猪场治理提升，原告的建筑为合法建筑；7.《关于下达兰溪市第六批养猪场污染治理以奖代补资金的通知》兰猪污治办〔2016〕11号，证明原告的养猪场经过了农林局、环保局的验收，获得以奖代补资金奖励；证明原告的养猪场通过了政府的验收，属于合法建筑，被告违法强拆应予以赔偿；8.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的损失情况。 被告游埠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告的请求过于粗浅，难以实现。根据《兰溪市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和产业提升工作领导小组文件》第一条和《中共兰溪市委办公室、兰溪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第1条、2条的规定，被告拆除了原告未在宜养区范围内的猪舍。因生猪系动物，需要养护，被告在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因原告拒绝接受生猪，为减少损失，由被告方联系了生猪收购户购买了生猪，并将收购生猪的数量、重量及价款告知了原告，请原告领取生猪出售款。二、原告要求的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首先，被告拆除的是猪舍而不是房屋，该猪舍系违章建筑。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16条、《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第4条规定：违法建筑的拆除，原则上不得给予任何形式的补偿。而且二审法院也未就一审法院认定的违法建筑予以撤销。因此，原告的诉求，于法无据。其次，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和停产并非是原告直接损失，对间接损失按法律规定不应赔偿。再次，原告对各项损失均没有提供相关依据予以佐证其损失情况，对原告的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 被告游埠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3份公证书，证明生猪当时兰溪市场的价格；2.告知书，证明被告对当日处置原告户生猪大小、重量、种类、价款进行了告知。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证据1、2，被告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证明力。 2.对原告证据3、4，被告提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主张明显偏高，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同时已告知原告可以领取生猪出售款；经查：因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原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赔偿内容及数额，本院将予以综合审查认定。 3.对原告证据5、6，被告提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生猪容易得××从污染治理方面考虑而配备，不能证明原告养殖场在可养殖范围，其猪舍不是合法建筑；经查：原告相应政府要求增设沼气池等相关配套设施，但不能以此作为养殖场建设合法的依据。被告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4.对原告证据7，被告提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以奖代征是原告方与被告方协议一致情况下进行，原告拒绝了文件的要求，应当不在文件适用范围内；经查：该文件系2016年对于完成治理工作并验收合格的相关政策性补助，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被告异议成立，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5.对原告证据8，被告提出：三性均有异议，系原告方单方制作，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备法定形式规定，不具备证据的效力。经查：该证据系原告赔偿申请，对其合理赔偿范围，本院将予以综合认定。 6.对被告证据1，原告提出：证明人身份不清楚，可能是被告自行联络进行的公证，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明是在被告强拆并强行贩卖原告生猪后作出，其他人处理生猪的价格与原告无关，无本案无关；经查：该证据反映原告户生猪被处理时间段兰溪市因养殖场整治的生猪价格情况，对相关证明力予以确认。 7.对被告证据2，原告提出：被告曾向原告出示过告知书，但对其三性有异议，被告强拆当日将原告进行了隔离，未经原告同意自行联系收购方，自行进行生猪数量过磅，整个过程原告不在场，原告对其程序方式及工具均不认可，且该告知书列明的种类、数量、单价、金额与事实不符，原告养猪场拆除当日生猪被强行贩卖，时隔2个月，8月份在原告多次到被告处要求处理，被告告知生猪处理明细。经查：系告知原告领取生猪处理款项，并告知相关明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养殖场拆除及生猪处置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滕锦和系兰溪市游埠镇村民，2011年其从滕家村村民处租用土地用于养殖经营，并在该租用土地上兴建砖瓦结构平房，用于畜禽养殖。2016年，原告取得游埠镇畜禽养殖身份证，明确其养殖场名称、地址、负责人、限养年存栏量90头并兴建干湿分离及沼气池等配套设施。2017年6月原告为其养殖场安装畜禽在线监控系统。 2017年10月30日，兰溪市委办公室、兰溪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兰委办〔2017〕140号《关于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及《兰溪市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奖励政策意见》，要求对辖区范围内养殖场进行整治升级。奖励政策中明确对自愿关停的生猪养殖户，按其身份证管理核定的生猪存栏量进行奖励核实。母猪存栏数按身份证管理核定的生猪存栏量的10%计算确定，每头母猪给予奖励1100元。商品猪身份证管理核定的生猪存栏量减去母猪存栏数，每头给予奖励400元。有治理排泄物污染设施的给予每头200元的补助，但需扣除兰政办发〔2014〕131号文件的补助部分。 2018年4月18日，被告作出2018第215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原告上述养殖场建筑，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违法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责令于同月25日17时前自行拆除。原告就该通知书申请行政复议，兰溪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确认被告作出该通知书时，违反法定程序，确认该拆除通知书违法。在复议过程中，被告于2018年6月14日组织人员对案涉建筑中的生猪养殖场所进行强制拆除。拆除前，被告对原告猪舍内的生猪按母猪、大猪、中小猪及断奶猪四类予以分别清点过磅，清点情况：母猪23头，重量4290公斤；大猪120头，重量13530公斤；中小猪160头，重量2420公斤；断奶猪240公斤。该过程经兰溪市公证处公证。之后被告安排他人按照母猪每公斤4元、大猪每公斤8.8元、中小猪和断奶猪每公斤8.4元统一收购，共计销售金额158568元。拆除前原告养殖场内的监控、照明等设施未予以单独拆除，其余生产用具等物品已基本腾空并已当场转交原告保管。 2018年11月21日，原告就上述拆除行为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18）浙0702行初47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10月17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要求返还原告200斤以上商品猪85头、100-170斤商品猪37头、10-70斤的猪96头、仔猪66头、母猪22头；赔偿原告损失1082120元。其中，包括房屋损失598000元、沼气池28000元、监控6500元、小猪保育床和料桶6200元、银行贷款利息损失58720元、停产停业损失275000元、医疗费31700元、伤残补助金78000元。被告游埠镇政府于2月9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对于生猪处置款，被告曾于2018年8月通知原告领取扣除多计算的一头母猪销售款400元以及装猪费用6520元后的剩余款项，原告拒绝领受。之后，原告在2018年9月、11月分两次向被告领取生猪处置款，共计80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游埠镇政府2018年对原告养殖场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行为违法。根据法律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本应拆除的违法建筑物，因正常拆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当事人自行负担。原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07〕220号文件规定，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向县级畜牧主管部门提出规模化养殖项目申请，进行审核备案，经县级畜牧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乡（镇）国土所要帮助协调用地选址，并到县级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用地备案手续；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规定，设施农用地的使用，需签订用地协议和用地协议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本案中，原告滕锦和未举证证明其2011年在租用土地上建造案涉养殖场已经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并经县级畜牧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由乡（镇）国土所帮助协调用地选址并到县级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用地备案手续，亦未提交2018年6月案涉养猪场被拆除前已签订用地协议以及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的证据，其违法占地并修建养殖场，本应予以拆除。即便其养殖场作为临时设施使用的，也应在养殖区域整治、不能继续养殖后，无偿予以拆除。现原告提出将养殖场作为合法建设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游埠镇政府在2018年6月强制拆除原告生猪养殖场所，未对其养鸡舍一并拆除，原告本案要求一并赔偿，并无依据。 被告在强制拆除案涉养殖场之前，已通知原告要求其限期自行拆除，原告未对其存栏的畜禽先行处置。养殖场被拆除当日，原告存栏饲养的生猪，无其他安置场所且不便于异地保管。为减少原告损失，被告当日处置生猪并无不当。被告无需向原告返还当日被处置的生猪，但应将处置款项支付原告。如其处置行为造成原告其他合法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被告在对原告生猪处置前，已对生猪进行清点、称重并公证，即便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母猪头数为22头，少于公证记载数量，但原告对于其主张当日被强制处置的生猪应为306头，因未能提供充分依据，本院对于当日被处理的生猪总数仍应按照公证书中记载的数量303头计算。生猪当日按其称重处理，公证书根据过磅情况进行登记，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告认为当日处置价格过低，但经法庭要求，未能提供处置价过低的初步证据，结合兰溪市2018年期间集中处置生猪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被告当日对于商品猪的处置价格并未明显低于同期市场处置价。但是，根据一般市场规律，仔猪的交易价格明显高于一般商品猪，但被告当日对仔猪以低于一般商品猪的价格予以出售，处置行为不合理，其对因此所造成的原告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鉴于被告未将仔猪单独清点并称重，且原告自行提供的清单中也仅列明10-70斤的生猪数量，对该部分损失数额无法明确计算，本院在综合考虑公证记载原告户生猪种类、称重情况以及头数，酌情在原处置价158568元基础上增加20000元。同时，被告因未能提供其在原公证的基础上扣减重量、装猪费的依据，因此，对其主张应由原告承担上述费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事后已实际领取的款项，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对于被告强制拆除养殖场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因被告在养殖场拆除前未对监控、照明等可单独拆除的设施先行妥善拆除，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结合原告养殖场监控、排污等设备投入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该部分设施等损失，酌定赔偿金额10000元。但原告未提供另有其他养殖设备，如保育床等损失的初步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为经营养殖场获批贷款的利息和母猪繁育后的可得利益损失等均非养殖场拆除受到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六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滕锦和养殖场强制拆除赔偿款188568元，扣除已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10856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滕锦和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敏 人民陪审员  汤江群 人民陪审员  周文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叶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