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晓中，男，1967年12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新北区，现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江苏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良，男，1963年8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新北区，现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梦佳，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晓中因与被上诉人沈国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6月10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沈晓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被上诉人沈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梦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晓中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国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相关交付依据及借款凭证，且沈国良明确否认为由，对上诉人另外两次交付的现金借款不予认可是错误的。沈国良自2006年2月份起多次向上诉人借款，并出具借条，后又于2012年2月重新向上诉人出具借条，该情形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多次算账换条的情况。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沈国良重新出具的借条，并对借款金额的形成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沈国良出具的涉案借条是在原有的借贷关系的基础上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结果的确认，而非新发生的借贷关系。根据上诉人的计算方式得出的借款数额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致，而沈国良就该借款金额的形成所作陈述既不符合逻辑，亦无法计算出与借条相同的金额，明显存疑。一审法院未对沈国良所陈述内容的合理性进行审查，仅凭沈国良的一面之词就认为上诉人没有相关交付依据及借款凭证，从而对上诉人另外两次交付的现金借款不予认可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历年欠付利息多次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借贷合意，且上诉人未就该主张提供往年重新出具的借款凭证，据以对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不予确认是错误的。首先，涉案借条系沈国良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结果的确认，涉案借条上的借款金额是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计算而来，结合沈国良在庭审时的陈述及还款情况，足以证明沈国良是知晓并同意上诉人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且沈国良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借贷合意的认定无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按照惯例，在沈国良重新出具借条后，已将原借条当场销毁或返还给沈国良。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往年重新出具的借款凭证不合情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下，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国良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晓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驳回沈晓中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沈国良与沈晓中的借贷关系形成时间系2007年2月25日，而非沈晓中陈述的2006年2月。沈国良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8万元。沈国良对借条上的205700元借款本金不予认可，且对该金额的形成作出了合理的陈述。沈晓中主张另有两次现金交付的现金借款，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沈晓中应当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沈晓中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向法庭陈述的借款事实包括借款的经过、时间、款项前后均不一致，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沈国良交付了两次现金借款。故沈晓中主张的借款金额不成立。第二，沈国良已还清了沈晓中的款项。截止至沈晓中一审起诉时，沈国良归还的金额已足以支付沈晓中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沈国良已实际履行了还款义务。沈晓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沈国良归还借款本息1592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2月25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国良承担。一审认定如下事实：沈国良因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于2007年向沈晓中借款80000元，该款以现金方式分两次交付，双方一致确认借款时间为2007年2月25日，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息10%。2012年2月25日，沈国良出具借条一张，言明借沈晓中205700元，每年利息20500元。根据沈晓中的陈述，其于2008年、2010年又分别借给沈国良12000元和38000元，均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后每年对账后均将欠付的利息计算至本金中，重新出具新的借条，直到2012年2月25日结算后出具了上述借条。沈国良在庭审中仅认可80000元的借款，剩余的两笔借款没有收到，对于将欠付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方式亦予以否认。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沈国良向沈晓中支付100000元；2015年2月17日，沈国良支付50000元；2016元2月6日，沈国良支付20000元；2017年1月27日，沈国良支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借款本金8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并认定借款时间为2007年2月25日。对于沈晓中陈述另外两次交付的现金借款，没有相关交付依据也没有借款凭证，且沈国良明确予以否认，对该两笔借款该院不予认可。对于沈晓中主张将历年欠付利息多次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借贷合意，沈晓中亦未就该主张提供往年重新出具的借款凭证。2012年的借条即使将前述五年借款期间的利息都计入本金，那么借款金额亦应当以120000元为准，对借条载明的金额该院不予确认。按上述金额，根据借款年利率10%分段计算，沈国良归还的金额已足以支付沈晓中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沈晓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沈晓中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沈国良于2012年2月25日向沈晓中出具借条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沈晓中陈述：2010年2月25日，沈国良向我借款170000元，用于沈国良经营的建材业务。到2012年2月份，沈国良没有归还借款本息，经我催要，沈国良向我出具了借条，将两年的利息35700元一起写入借款本金，总计为205700元。并承诺年利息是20500元。……双方约定年息一分，一年利息是8000元。到了2009年2月25日，沈国良欠的本息是88000元，我姐姐又补了12000元给沈国良，凑了一个整数100000元。到2010年又写了借条132000元，我又给了沈国良38000元，凑足了170000元，写了170000元的借条。到2012年重写借条的时候，前面的借条就撕掉了。第二次庭审中，沈晓中陈述：2007年借8万元，一年下来又给他12000元，加利息凑够10万元。我们每年重写一张借条的，借条里面会将前面的利息算到本金里。到2010年算到132000元，又给他38000元，凑满17万元，2012年重写一张借条欠205700元,含利息在里面。本案二审庭审中，沈晓中陈述：8万借款一年利息是8000元，2007年2月25日给他12000元凑满10万，到2008年就是1万利息。给他现金是他还要问我借钱。第二笔是2010年给他38000元，凑满17万整数。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沈国良陈述：在2007年2月份因为我和他人合伙做生意，缺少资金，向沈晓中借了80000元，沈晓中分两次给我，一次是30000元现金，过了一个星期后，沈晓中向他的姐姐借了50000元给了我，总计借款80000元。借款后我一直没有还，后来到2012年沈晓中找我要钱，我向沈晓中出具了借条，我说我生意不好，已经关门了，我说过两年再还给他，沈晓中说可以的，但是要把2013年、2014年这两年的利息35700元加入本金，我就向沈晓中出具了借条……到2012年2月25日的时候，前面的借款80000元加上利息并成了170000元。……约定了利息，利息是年息一分……因为我没有还款，每年的利息是滚入本金计算的，所以有这么多借款……一开始总的借款金额是80000元，分30000元、50000元，分别打了一张借条，后来就将两张借条合并成一张借条,重新出具80000元的借条，当时有一张30000元的借条在沈晓中处，沈晓中没有带过来销毁，当时向沈晓中索要该借条，沈晓中说该借条已经销毁，后来沈国良也就将此事搁置了，最终双方确认借款本息的时候，沈晓中又将该借条带过来，并要求沈国良就该借条以及之前的款项、利息合并计算。沈国良迫于无力偿还，所以只能被迫签署了该借条，所以该借条的实际计算应该是80000元加上没有销毁的30000元借条，再加上利息一分利息，再加上2013年、2014年的利息35700元得来的。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沈国良陈述：2007年2月问沈晓中借了3万元，过了一星期又借了5万元，第一次3万元打了借条，后一次5万元就将金额写在一起的，但是借条未归还给我，他说回去撕掉的。2008年来找我的时候又把前一个3万元借条拿出来了。后来的12000元和38000元没有收到，我一共就借了他8万元。本案二审庭审中，沈国良陈述：我是2007年跟别人合伙做生意的，但是没本钱，反正就是问他借了3万块钱，打了一张借条，打了借条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左右，我问他，你还有钱吗，再借给我，他说我没了，只有他姐姐还有，给他又借了我5万，就是8万块钱。借了8万元钱以后，我说我把这个3万跟5万，两张借条合并在一个借条上，他说也可以的。我说把前面的3万借条把它撕掉。他说我没带来，我回去自己把它撕掉。我也相信他，我说这也可以。过了一年他来说本金利息算算多少钱，他又把前面的一张借条3万都带来了。我说怎么回事，我说怎么又多了3万，他说欠条在的，我差你的啊。后来没办法了，一个3万就变成11万了，就是这样利息滚利息，到了12年就变成17万左右了。17万的计算就是2007年的8万元加上3万元，加上六年的利息每年利息一分，110000+110000×10%×6=176000。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沈晓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为落款时间2012年2月25日的借条，借条载明沈国良借沈晓中205700元。对于借条上该205700元的金额，一审和二审中，沈晓中陈述另外向沈国良分别交付了二笔现金12000元和38000元，在2010年时借款凑成整数170000元，但是，即使按沈晓中交付现金的陈述，也无法计算出2010年时将借款本金凑成整数170000元，并且，沈晓中对交付现金和将借款本金凑成整数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因此，沈晓中对案涉借条上的借款金额205700元，没有表述清楚具体形成过程，无法对该金额的形成作出合理说明。沈国良对借条上该205700元的金额也不予认可。因此，沈晓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2年2月25日沈国良出具借条时，尚结欠沈晓中205700元。本院对2012年2月25日借条上的借款金额205700元不予确认。关于沈国良的借款金额。沈国良对案涉借条中借款金额205700元陈述，因要过两年再还给沈晓中，沈晓中说可以，但是要把2013年、2014年这两年的利息35700元加入本金。把2013年、2014年这两年的利息35700元加入本金，我就向沈晓中出具了借条……到2012年2月25日的时候，前面的借款80000元加上利息并成了170000元。从沈国良的陈述中，可以确定二点，一是沈国良本人知道，其在2012年2月25日出具借条时，结欠借款本金170000元；二是双方结算方式为每年将利息滚入本金，170000元本金第一年的利息为17000元，计入本金为187000元，第二年的利息为18700元，二年的利息合计35700元，计入本金为205700元。据此，可以认定，沈国良本人知道其在2012年2月25日出具借条时，结欠借款本金170000元，沈国良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沈国良提供的录音证据也可以印证。一审庭审中，沈国良陈述，到2012年2月25日的时候，前面的借款80000元加上利息并成了170000元。……因为我没有还款，每年的利息是滚入本金计算的，所以有这么多借款；沈国良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沈国良儿子说：“关键你们给他本金多少钱，你们自己还记得吧？”沈晓中说：“17万元哇，说了17万”沈国良儿子说：“那17万元欠条上怎么打了205000？”沈晓中说：“第二年我叫他弄的借条，利息一算上去205700”。综上，可以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每年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沈国良在2012年2月25日出具案涉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且沈国良当时知道前期借款本息为170000元，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合计结欠本金为170000元。2012年2月25日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截止该日，沈国良尚结欠借款本金170000元。沈国良称该借款金额不对，但其仅作简单抗辩推翻上述结果，沈国良应当提供证据推翻双方的结算，或者提供证据证明其结欠借款不是170000元，或者提供证据推翻结欠借款170000元，但沈国良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与沈晓中结算以及推翻双方的结算结论。沈国良应当对其与沈晓中结算并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本院确认，截止2012年2月25日，沈国良结欠沈晓中借款本金17万元，根据2012年2月25日借条载明每年的利息为20500元以及双方的确认，之后借款年息为10%。沈国良于2014年开始向沈晓中还款19万元，沈国良尚结欠沈晓中的借款本息计算如下：1、2014年4月21日沈国良还款100000元，自2012年2月26日至2014年4月21日期间，借款本金170000元，产生的利息为36561.64元（170000元×年利率10%×2年+170000元×年利率10%÷365日×55日=36561.64元），170000元-（100000元-36561.64元）=106561.64元，即截止2014年4月21日，尚结欠借款本金106561.64元。2、沈国良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50000元，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借款本金106561.64元，产生的利息为8816.88元（106561.64元×年利率10%÷365日×302日=8816.88元），106561.64元-（50000元-8816.88元）=65378.52元，即截止2015年2月17日，尚结欠借款本金65378.52元。3、2016年2月6日，沈国良还款20000元，自2015年2月18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借款本金65378.52元，产生的利息为6340.82元（65378.52元×年利率10%÷365日×354日=6340.82元），65378.52元-（20000元-6340.82元）=51719.34元，即截止2016年2月6日，尚结欠借款本金51719.34元。4、2017年1月27日，沈国良还款20000元，自2016年2月7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借款本金51719.34元，产生的利息为5044.41元（51719.34元×年利率10%÷365日×356日=5044.41元），51719.34元-（20000元-5044.41元）=36763.75元，即截止2017年1月27日，尚结欠借款本金36763.75元。因此，沈国良还应当向沈晓中归还借款本金36763.75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28日起按年息10%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晓中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沈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沈晓中归还借款本金36763.75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28日起按年息10%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沈晓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沈晓中负担2674元，由沈国良负担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沈晓中负担2674元，由沈国良负担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刘敬兵审判员 翟 翔二０二０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