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玉，男，198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彩霞，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世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本案系法定解除。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该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据此，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故上诉至本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世玉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王世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世玉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2.荣世联创公司返还王世玉合同款15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4.本案保全费由荣世联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世联创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品牌策划，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礼仪服务，餐饮技术研发、转让和咨询，计算机软件系统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研发、销售，市场调研。2019年5月8日，王世玉（乙方）与荣世联创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其中《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茶千岁”(品牌名称）项目店铺合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经过友好协商订立本协议。第一条招商代理。1.1乙方与甲方在河南省××××区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56000元（大写:壹拾伍万陆仟元整），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7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5000元/年。1.3乙方代理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区域内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费后，甲方按照客户支付项目合作费用总额的30%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1.4乙方招商的客户，客户与甲方签约并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甲方按照实际项目合作费用的70%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分成，分成的支付时间为所招商店铺实际开店的45日内。第二条实体店经营。2.1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2.2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a)【核心资料】甲方向乙方自营店铺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等。甲方的核心资料以实际交付时的内容为准。如资料内容有更新，甲方将以乙方提供的送达方式向乙方交付。b）【理论培训】甲方为乙方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为确保乙方掌握核心能力，课程结束时，甲方将对培训内容进行考核，考核未能通过的或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可再提供一次免费培训。c)【技术培训】乙方自营店铺可获得3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培训可由甲方提供或交由甲方指定的具有培训资质的培训机构提供。乙方安排雇员接受培训时，应当向甲方书面确认受训人信息及与乙方关系。参训人员的差旅、食宿等费用由乙方承担。d)【网络课程】甲方对新品信息、运营和市场推广指导的最新信息，将以网络课程的形式推送给乙方自营店铺，以便于乙方及时掌握。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将网络课程听课权限以乙方确认的送达方式交付给乙方。甲方对网络课程的内容将根据实际需要进行更新，以及时全面的向乙方提供必要资讯，乙方对于更新内容无须补充费用。……第六条协议的变更及解除。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第十条通知及送达。10.1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中约定的通知及送达方式作为正式通知及文件的送达方式。如其中乙方需变更通知及送达方式，必须以书面方式告知对方。甲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ｎｊｒ×××＠ｒｏｎｇｃｈｕａｎｇ88.ｃｏｍ，乙方确认以下为正式文书及通知的送达方式：152×××＠ｑｑ.ｃｏｍ。10.2任何一方将通知按照上述要求有效送达后，即视为对方收到此通知。《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主要约定：项目名称为“茶千岁”，乙方对该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方式为代理，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区代理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5月8日起至2020年5月7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2019年5月8日，王世玉向荣世联创公司支付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共计156000元，荣世联创公司向王世玉开具了收据。2019年5月8日，王世玉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告知书》内容为：我司在与阁下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阁下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我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我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我司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阁下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阁下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我司书面备案。若因阁下不及时向我司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阁下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阁下自负，与我司无关；我司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其直接向阁下索赔，与我司无关。本告知书未尽事项，但在我司与你签订的协议中有所涉及的内容，视为向你告知。阁下签字后视为我司已完成上述内容的告知且你已清楚知悉上述告知的全部内容并表示认可。2019年5月8日，王世玉在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核心资料收阅证明》接收人处签字。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在您的培训课程开始前，根据《合作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向您提供以下运营项目资料，请您对照本清单查收：一、《技术手册》；二、《运营手册》包括：店面管理、店面选址、店铺营建、店员训练、品牌运营、危机管理；三、设备设施养护，包括设备说明、操作设备保养、设施设备保养。如有更新资料将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2019年6月底，王世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申请诉前调解。王世玉在一审中当庭陈述未参加过荣世联创公司提供的实际操作培训、未实际开店、亦未收到过返点。荣世联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上述事实有《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收据、《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王世玉所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王世玉经荣世联创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千岁”项目标识，荣世联创公司按照约定向王世玉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王世玉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兼具特许经营及委托代理的性质。关于王世玉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仅凭荣世联创公司提交的《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系被特许人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人的特许经营项目、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的必要信息，荣世联创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王世玉的决策、选择，王世玉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涉案协议。关于荣世联创公司认为王世玉应当在合同约定期限即七日内提出解除协议的辩解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系荣世联创公司预先拟定，且荣世联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与对方协商，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原告注意该条款，故被告将提出解除合同的期限设定为七天时间较短，不符合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无效。荣世联创公司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不应当作为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适用本案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未向王世玉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提供相关培训；王世玉亦未实际使用荣世联创公司的品牌资源开展招商及自行开店，并在签订合同后两个月内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王世玉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王世玉、荣世联创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应向王世玉返还13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王世玉与荣世联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2.荣世联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世玉合同款135000元；3.驳回王世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减半收取计1710元，保全费1300元，由荣世联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陈述，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以《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内容为准。被上诉人认为上述两份材料未达到法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的标准，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披露过其涉诉案件多达一两百起的相关情况，没有完全尽到信息披露的义务；上诉人未履行被上诉人发展加盟商而进行返点的合同义务，上诉人认可其未进行返点。以上事实，有二审询问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协议书应予解除。理由如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经由第48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发布的行政法规，自2007年5月1日起施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均应当遵守该条例。涉案两份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应受该行政法规的调整。上述规定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针对特许经营合同所作出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当事人可以选择的任意性条款，只要当事人选择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就应当全面履行该条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本案中，荣世联创公司向王世玉提供相关信息的证据即《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二审中荣世联创公司亦确认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以《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的内容为准。荣世联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王世玉提供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从涉案两份协议书和《告知书》《核心资料收阅证明》的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签订时荣世联创公司亦未完全向王世玉履行上述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特许人向被特许人王世玉提供的信息是否真实、准确、完整，不仅是荣世联创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而且对王世玉确定合同目的具有实质性的影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荣世联创公司按期、全面地履行了上述信息披露义务，构成违约。被上诉人王世玉亦陈述，荣世联创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提供培训等合同义务，且被上诉人王世玉并未实际开店经营，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亦认可上述事实。综上，荣世联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王世玉签订、履行涉案两份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两份协议书，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对于王世玉主张荣世联创公司返还合同款156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两份协议书的履行情况，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王世玉返还合同款13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晔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何梦迪书 记 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