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黄县国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内黄县豆公乡北街村。法定代表人：柴运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河南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节能天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内2幢2层258号。法定代表人：郭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军，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黄县国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节能天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天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由法官梁志雄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16日通过在线视频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中节能天融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节能天融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节能天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机电产品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产品应当满足安阳市环保局的相关要求。”依据该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一般法理，中节能天融公司负有确保合同标的物，即烟气在线监测系统通过有关环保部门验收的责任。但是，中节能天融公司怠于履行上述合同义务，致使该设备在内黄县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内黄县环保局）组织的第一次验收中未通过，且中节能天融公司拒绝进一步提供服务，使该设备因无法在内黄县环保局指定的期限内通过验收，导致国宝公司被内黄县环保局责令停产整顿，给国宝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因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所以，国宝公司不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二、《机电产品合同》第三条约定：“如非供方原因，需方应在供方安装调试完毕60天内组织环保局验收，否则视为该设备已通过环保验收。”该约定排除和限制了国宝公司的主要合同权利，属于明显转嫁证明责任的格式条款，且出具格式条款的中节能天融公司未对该条款作出特别说明和提示，故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依据该无效条款作出判决亦属错误。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判为所请。中节能天融公司二审辩称：一、国宝公司已就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供的设备在《项目竣工报告》上签字，并在该报告中明确写明对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供的设备非常满意。所以，国宝公司上诉所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二、即便如国宝公司所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因设备是2017年2月份交付，截至中节能天融公司2019年5月起诉之时，国宝公司从未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也未在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所以，国宝公司以设备存在质量为由拒付货款于法无据。至于国宝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内黄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内黄县国宝建材有限公司实施停产的通知》（以下简称“停产通知”），不能证明涉案设备未通过内黄县环保局的验收是因中节能天融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所致，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而且，国宝公司未将“停产通知”之事告知中节能天融公司。三、双方之间是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审理本案，产品质量法不适用于本案。四、双方所签《机电产品合同》仅一页纸，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国宝公司对于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内容非常清楚，合同第三条也不存在排除国宝公司权利的问题。五、依据合同第二条约定，国宝公司在收到设备后应当支付90%的货款，即207000元，该笔货款的给付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关。但是，国宝公司只支付了1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节能天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国宝公司支付货款13万元。二、国宝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欠款额1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按照1.5倍计算，直到该部分货款付清日止）。三、诉讼费用由国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中节能天融公司（供方）与国宝公司（需方）签订《机电产品合同》，合同编号AYC170277，主要约定内容为：需方向供方采购烟气在线监测系统1套，金额为23万元（含17%增值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国家标准执行，产品需具有《中国环境保护产品认证证书》、《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及环境监测仪器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测报告，生产厂家需通过ISO9001质量认证，产品需满足安阳市环保局的相关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3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60%作为发货款；设备到达现场后3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货款（供方开具发票），其余10%待安装调试验收完成后付清；如非供方原因，需方应在供方安装调试完毕60天内组织环保局验收，否则视该设备已通过环保验收；供方负责免费安装调试。双方还对其他交易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节能天融公司向国宝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设备并进行了安装。2017年5月28日，中节能天融公司对设备进行了调试，并由双方人员共同签署了《设备调试记录I（烟气监测产品）》（以下简称“设备调试记录”），其中如有问题均进行了批注，如“是否完成与用户DCS通讯：否，未完成注明原因：企业未要求”、“是否完成环保局联网：否，未完成注明原因：能联网未上传”；在第12遗留问题一栏中为空白。同日，国宝公司人员王根岭（本院注：应为王根领）在《项目竣工报告》上签字确认，该报告中并未写有遗留问题。2017年4月13日，国宝公司通过王书军（本院注：应为张书军）、王根岭（本院注：应为王根领）二人的个人账户向中节能天融公司各支付了5万元货款，其余款项至今未支付。在庭审过程中，国宝公司向该院提交了2017年8月25日内黄县环保局下发的内环（2017）78号文件“停产通知”，内容为“内黄县国宝建材有限公司：按照《安阳市环保局关于进一步做好自动监控基站验收核查工作的通知》（安环文（2017）135号）要求，你企业应于6月30日前完成在线监测设备验收，6月30日后我局已书面形式通知你单位加快验收进度，但截止到2017年8月25日，你企业仍未完成在线监测设备验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条规定，责令你企业立即实施停产整改。待整改完毕后重新申请验收核查，方可恢复生产”，以此证明中节能天融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产品应满足安阳市环保局的相关要求”相关条款。同时，国宝公司还提交了一组照片等证据，证明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合格，造成其自行更换后再找专家验收，并自行购买了数据，方于2017年9月13日通过内黄县环保局验收。国宝公司还提交了加盖有中节能天融公司印章于2017年2月22日出具的关于承诺二年质保的企业名单，其中包括国宝公司，以此证明中节能天融公司应定期和不定期对产品进行检查维修，因为其产品经常出现故障。中节能天融公司除对二年质保期予以认可外，其他国宝公司所提产品异议和履约不实的抗辩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中节能天融公司与国宝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依据合同履行各自义务。中节能天融公司作为出卖方已按合同约定提供了产品，且完成了调试安装、竣工验收义务，国宝公司作为买受方在“设备调试记录”、《项目竣工报告》上签字确认，并未注明产品存在因提供方责任而存在有质量问题，故应视为对合同约定产品的认可，国宝公司应如数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支付货款。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和比例，截止至2017年5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时，国宝公司应足额支付全部货款，而其仅支付了10万元，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国宝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中节能天融公司主张国宝公司支付货款1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因国宝公司延期付款而给中节能天融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现中节能天融公司主张自2017年6月1日起（以通过竣工验收的时间2017年5月28日之后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付金额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逾期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国宝公司提出中节能天融公司提交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无法通过内黄县环保局验收一节，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向环保局申请验收是国宝公司的合同义务，且国宝公司在验收时并未对产品提出异议，国宝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最终未通过环保局验收是因中节能天融公司的原因所致，故对国宝公司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国宝公司提出二年质保期的抗辩理由，因质保期限为几年，不影响国宝公司在验收产品后按合同约定如数付款的合同义务；同时，国宝公司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中节能天融公司产品具体存在何种问题，何时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提出，故国宝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其上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国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支付货款13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如果国宝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中节能天融公司已预交），由国宝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依据《机电产品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国宝公司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0%货款，即138000元；设备到达现场后3日内，国宝公司向中节能天融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0%货款，即69000元。但是，在上述给付条件成就之时，国宝公司仅给付了10万元货款，尚欠107000元货款未给付。因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不是该部分货款的给付条件，所以，国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就该部分货款而言不适用，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依据《机电产品合同》第二条约定，剩余10%货款，即23000元货款的给付条件是“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成”。鉴于：一、依据中节能天融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设备调试记录”及《项目竣工报告》两份书证，中节能天融公司已经于2017年5月28日完成了对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国宝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河南省环境保护厅、河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2016年12月8日联合发布的《固定污染源颗粒物、烟气（SO2、NOX）自动监控基站建设技术规范》、“停产通知”以及5张设备照片，既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不符合上述技术规范规定的技术标准，也不能证明国宝公司被内黄县环保局责令停产整改是因中节能天融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所致。二、依据《机电产品合同》第三条约定：“如非供方原因，需方应在供方安装调试完毕60天内组织环保局验收，否则视为该设备已通过环保验收。”因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设备仅约定了国宝公司组织检验或者说验收的开始时间，并未约定检验期间。因此，涉案产品质量的检验期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依据“停产通知”中“按照《安阳市环保局关于进一步做好自动监控基站验收核查工作的通知》（安环文（2017）135号）要求，你企业应于6月30日前完成在线监测设备验收，6月30日后我局已书面形式通知你单位加快验收进度，……。”之内容可知，国宝公司早在2017年6月30日前就已经收到涉案设备且应当知晓涉案设备未能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但直至2019年8月20日提交《答辩状》（本院注：关于管辖权异议的答辩状）之时，其才对涉案产品提出质量异议。即便依据国宝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中节能天融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向其出具的关于两年质保期的书面承诺，因涉案设备在2017年5月28日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如上所述，国宝公司直至2019年8月20日提交《答辩状》之时其才对涉案产品提出质量异议。因此，无论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的2年法定质量检验期，还是依据中节能天融公司书面承诺的2年质保期，国宝公司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向中节能天融公司就涉案产品提出了质量异议。因此，应当视为涉案产品质量合格，剩余10%货款，即23000元货款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国宝公司应当给付。至于国宝公司关于《机电产品合同》第三条约定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产品质量责任是产品生产者、销售者对消费者承担的一种侵权责任，本案是作为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的中节能天融公司提起的诉讼，因此，无论是从原告的角度，还是从责任性质的角度，本案均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据此，国宝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国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内黄县国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志雄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