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远县严陵镇阳岗街94号。 法定代表人：李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先友，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远县镇西镇胜利街九组。 法定代表人：伍志田，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仲友，男，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林，四川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锦星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仲友、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田源建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先友、被上诉人罗仲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田源建筑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星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1024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田源建筑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实及理由：1.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不存在劳动关系。“锦星未来城项目”的开发方是锦星房地产公司，在项目施工现场，仅有锦星房地产公司项目经理等三人，施工方是田源建筑公司，施工人员均为田源建筑公司招用。2017年，田源建筑公司施工负责人将项目混凝土浇筑等工作承包给朱某，雇主朱某雇佣罗仲友打工，且罗仲友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2.根据威远县地方行政法规规定，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前，必需提前办理交纳工伤保险手续，且施工合同也约定可由开放商代为办理工伤保险。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仲友与锦星房地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推定事实不成立。4.锦星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用人单位，且一审判决确认罗仲友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此，不应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赔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罗仲友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田源建筑公司未到庭答辩。 罗仲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锦星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锦星房地产公司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未签订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185856元。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1.解除与锦星房地产公司、田源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锦星房地产公司、田源建筑公司连带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未签订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185856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22号罗仲友到工地上班，2019年1月11日工作中摔伤。2019年1月31日内江市人社局内人社工决〔2019〕6-75号工伤认定书：罗仲友被认定为工伤。2019年4月23日经内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九级工伤残。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锦星房地产公司为其办理了工伤保险，没有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罗仲友在锦星房地产公司承建的威远县商业二街锦星未来城三号楼三层工作时，不慎摔伤，送威远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裂伤、肋骨骨折、髂骨骨折等住院38天，2019年2月18日好转出院。2019年2月28日在威远王氏正骨中西医结合医院产生X光和中药费用340元，2019年4月13日在内江市第六人民医院产生体检费915元。2019年1月31日，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显示：罗仲友系锦星房地产公司工人，根据申请人锦星房地产公司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9年1月11日14点30分左右，罗仲友在威远县商业二街锦星未来城三号楼三层工作时，不慎摔伤，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4月23日，经内江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罗仲友的工伤鉴定为玖级。鉴定申请表上用人单位为锦星房地产公司。 罗仲友于2019年9月25日向威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与锦星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裁决锦星房地产公司支付申请人各项工作保险待遇、未签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85865元。2019年11月8日，威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威劳人仲案〔2019〕12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施工承包单位为田源建筑公司，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被申请人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不支持；双方均未提供申请人受伤前12个月的工资凭证，本委以申请人受伤前内江市职工平均工资4714.50元/月为基数计算申请人的工伤待遇；被申请人已为申请人缴纳了工伤保险，申请人在本案中应享受的工伤保险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等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不属于仲裁处理范围，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就业补助金47145元，停工留薪期待遇14143.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8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65288.50元。故裁决：本裁决生效10日内，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伤待遇65288.50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2019年9月，内江市职工工伤保险伤残待遇审批表显示，单位名称为锦星房地产公司，罗仲友的一次性补偿金为42430.50元。罗仲友当庭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认为该款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不在本案中主张，住院医疗费由朱某支付，票据由其拿走。 锦星房地产公司依照人社部发〔2014〕103号及威人社发〔2015〕101号文件精神，已为锦星未来城项目1#、2#、3#楼及地下室参保了建筑施工项目工伤保险，预计用工人数180人，保险起止时间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锦星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部分复印件（封面，即第1页、第16页、第46页）显示：9.1.2发包人应对其现场机构雇佣的全部人员的工伤事故承担责任，但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发包人人员工伤的，应由承包人承担责任。 罗仲友锦星房地产公司（锦星未来城1，2，3幢）工伤保险打印件，显示：2018-10-22在职参保缴费威远县劳动系统。欲证明罗仲友于2018年10月22日开始在锦星房地产公司上班。由于该证据系打印件，没有人员名单，无单位印章，锦星房地产公司未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罗仲友在锦星房地产公司的工地上班时受伤，被认定为工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之规定，申请人锦星房地产公司必须提交罗仲友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才能认定为工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仲友与锦星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罗仲友与锦星房地产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锦星房地产公司为罗仲友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罗仲友要求解除与锦星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没有证据证明罗仲友与田源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对罗仲友要求解除与田源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及要求田源建筑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体检、检查)等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不应由锦星房地产公司承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罗仲友不能举证证明与锦星房地产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故推定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其劳动时间未满1个月，因此罗仲友主张双倍工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经济补偿金4715元×1月＝4715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的规定，但计算时间和标准有误，应为4714.50元/月×0.5月＝2357.25元。 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威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威劳人仲案〔2019〕128号仲裁裁决书对该部份的认定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145元，停工留薪期待遇14143.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8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65288.50元，符合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罗仲友与被告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罗仲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交通费、经济补偿金共计67645.75元；三、驳回原告罗仲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锦星房地产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证据，委托付款协议书，拟证明田源建筑公司委托锦星房地产公司缴纳项目工伤保险费用，实际工伤保险支付人应为田源建筑公司。第二组，泥工班组施工承包合同，拟证明分包人朱某与田源建筑公司施工项目负责人伍柯凡鉴定签订施工合同，罗仲友是朱某招用工人，不是锦星房地产公司员工。第三组，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田源建筑公司签订内部承办合同，罗仲友主动找到其要求上班，罗仲友的工资由田源建筑公司支付给朱某，朱某支付给罗仲友。罗仲友质证认为，以上书证仅能证明朱某与田源建筑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且证人朱某证言内容不能推翻本案工伤责任认定书认定上的投保单位是锦星房地产公司的事实。田源建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另查明，锦星房地产公司为威远县“锦星未来城”项目房地产开放商，作为工程发包方将项目施工发包给田源建筑公司。承包人田源建筑公司与施工人朱某签订《泥工班组施工合同》，朱某负责具体泥工施工，其招用罗仲友从事泥工工作，向罗仲友支付工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关于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关于本案的用工主体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建立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订立的劳动合同基础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有形成缔结劳动合同的合意，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人身依附和隶属关系。首先，在本案中，锦星房地产公司将其开发项目“锦星未来城”发包给田源建筑公司，承包人田源建筑公司将承包工程中的泥工劳务分包给朱某，朱某雇佣罗仲友从事泥工工作，罗仲友工作接受朱某安排，工资由朱某支付。因此，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不存在从属关系，双方当事人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及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其次，威远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建筑施工项目工伤保险参保证明》及威远县社保局文件证实，工程项目开发商将开发施工项目统一参加工伤保险是一种特殊的参保方式，其参保对象为在建项目，并不针对某个具体的人员，其赔偿对象存不固定性。因此，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工伤赔偿决定书申请人（用人单位）为锦星房地产公司，推定锦星房地产公司向社保机构提交了与罗仲友相关劳动关系证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上诉人关于锦星房地产公司与罗仲友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用工主体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田源建筑公司将承包项目再次分包给实际施工人朱某，田源建筑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承担本案的用工主体责任，承担罗仲友的工伤保险责任。同时，本案中，罗仲友为朱某雇佣人员，田源建筑公司并不直接对罗仲友进行管理和安排工作任务，双方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也缺乏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更未形成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意。因此，田源建筑公司与罗仲友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罗仲友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锦星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确认罗仲友放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经查属于笔误一审法院已裁定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因本案出现新的证据，锦星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罗仲友与上诉人四川锦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罗仲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7145元，停工留薪期待遇14143.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8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65288.5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罗仲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如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省田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宇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严 靖 书记员 颜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