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连，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回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茹，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娟，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民全，男，1952年3月1日出生，回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陆路，山东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兆连因与上诉人王民全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兆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民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2019)鲁0402民初1738号案件审理时，才得知王民全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应当领取工资而不是获得经营收入，此时，杨兆连才得知自己作为提供劳务者应当获得劳务报酬的权利一直被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6月21日(2019)鲁0402民初1738号案件庭审时起算，2004年2月至2018年2月王民全未支付劳务报酬具有持续性，且2004年2月至杨兆连起诉时未超过20年。案涉的羊肉汤馆本是杨兆连与丈夫王志忠共同经营，王志忠去世后，王民全作为王志忠的父亲，将经营者的名字改成王民全本人，杨兆连是不会写字的家庭妇女，一直在羊肉汤馆任劳任怨的工作并抚养孩子照顾公婆，直到2018年被赶出家门才开始主张自己应得利益。王民全辩称，杨兆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王民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杨兆连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兆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王民全没有拖欠杨兆连的工资。1.一审没有考虑该案本质上是家庭内部纠纷，一审中王民全提交的证言足以证明王民全不拖欠杨兆连工资。因为杨兆连是王民全的儿媳，王民全在平时发放工资时，不可能要求杨兆连签字。因王民全经营的羊肉汤馆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女儿、女婿、儿媳妇等近亲属，所以所有工作人员领取工资均不签字，都是现金支付。一审时的证人还包括杨兆连的儿子王安冬。2.一审判决将“杨兆连不认可”作为一项标准也是错误的。从本案的发生背景可以看出，杨兆连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骚扰王民全或者说通过诉讼取得骚扰王民全的合法依据，其当然是不可能认可的。二、一审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杨兆连实际上是与羊肉汤馆存在劳动关系，而并非判决认定的和王民全之间存在劳务关系。1.市中区民全羊肉汤馆系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具有用工资格。杨兆连系成年人，故双方主体适格。2.杨兆连的工作系秤肉以及收款，其工作岗位固定并且系由单位安排，并且每个月均固定的领取报酬。3.显然杨兆连从事的秤肉和收款工作是市中区民全羊肉汤馆业务的组成部分。4.市中区民全羊肉汤馆为杨兆连缴纳社会保险。5.杨兆连在市中区民全羊肉汤馆的工作具有长期性，据其陈述已达十几年，这也有别于劳务关系，劳务关系一般是短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务关系是错误的，如果是劳动关系，则必须经过劳动仲裁，不能直接起诉，故应驳回。三、杨兆连自述的十几年没有领取过工资明显不符合常理。四、杨兆连已自认2018年春节收到过7700元。王民全每个月不仅发放工资，在过节时也发放现金，2018年春节就发给杨兆连一万元钱。但杨兆连无事生非，非要说给她7700元，说给这个钱是为了骂她，伙同弟弟殴打王民全，一审庭审中杨兆连也认可在2018年春节收取过7700元钱，这更说明了王民全连过节的时候都不忘给钱，更不可能每个月都不发钱，再退一万步讲，既然杨兆连已认可2018年春节收到7700元，也应减去该款项。综上，一审判决并未结合生活常识来判断此案，本案判决结果与事实严重不符，会继续激化双方的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民全的上诉请求。杨兆连辩称，一、王民全在上诉状中用了大量的篇幅介绍本案发生的背景，但却故意回避了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2018年将杨兆连赶出家门时，既没有结清杨兆连作为羊汤馆雇员的工资，也没有将杨兆连作为家庭成员进行分家析产给其应得的家庭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导致其净身出户，这才是双方矛盾的根本原因。二、关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述过，在(2019)鲁0402民初1738号案件中，王民全自行承认与杨兆连是雇佣关系。事实上，杨兆连在羊汤馆工作，并不接受王民全的监督、管理和支配，不需要遵从羊汤馆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在这个家的时候就去羊汤馆工作，不在这个家的时候就不去羊汤馆工作，再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就又去羊汤馆工作，对于工作完全是作为家庭成员自觉行为，与羊汤馆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所以两者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三、杨兆连作为家庭成员，在家居住，在羊汤馆吃饭，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为了这个家干活忙碌，十几年没有领过工资，是因其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羊汤馆的雇员，不知道自身权益一直持续被侵害。四、关于2018年春节收到的7700元，在一审时杨兆连已经明确说过，这7700元是王民全的老伴给杨兆连的，是用来购买全家过年所需用品的，而不是发给杨兆连的工资。补充意见为，1.对于劳动关系问题，王民全仅给杨兆连购买了养老保险，按照现行的社保规定，如果是用工单位为劳动者购买社保应当缴纳五险或者五险一金，因此杨兆连与羊肉汤馆不存在劳动关系。2.对于对方当庭陈述与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是因为家庭矛盾引发的纠纷并产生了诉讼，双方发生矛盾时间是2016年。杨兆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民全支付杨兆连劳务报酬504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民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兆连与王志忠系夫妻关系，王志忠系王民全之子。1999年7月30日，杨兆连与其丈夫王志忠作为经营者注册了枣庄市中区石岭路鲁南羊汤馆，注册号为370402600005264，营业期限至2004年1月23日。2004年2月27日，王民全注册字号为市中区石岭路民全羊肉汤馆，注册号为370402600211510，经营者为王民全，营业期限为2012年6月29日，后于2016年2月1日重新核准，注册号为370402600738953，并经营至今。2019年4月16日，杨兆连向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民全，要求其返还经营收入，案由为不当得利，案号为(2019)鲁0402民初1738号。2019年8月21日，原告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另查明，杨兆连在王民全经营的羊肉汤馆从事称肉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杨兆连称自羊肉馆成立一直上班至阴历2016年3月13日（阳历2016年4月19日），后于阴历2016年12月23日（阳历2017年1月20日）到王民全处工作，直至阴历2017年12月26日（阳历2018年2月11日）之后再没有在此处工作。王民全自认杨兆连自2016年5月不在王民全处工作，后于2017年1月至2018年2月期间在王民全处工作。又查明，王民全为杨兆连出资购买了2009年5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杨兆连与王民全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第二，杨兆连要求王民全支付劳务报酬是否应予支持及金额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以及主体上的不平等性,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具有职业性。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限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王民全虽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为杨兆连出资购买了养老保险，但不能以此证明杨兆连与王民全经营的羊汤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2019)鲁0402民初1738号笔录及双方陈述，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杨兆连为王民全提供劳务（负责称肉等），而并非符合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故该院认定王民全与杨兆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对王民全关于双方主体不适格，应为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民全虽辩称不拖欠杨兆连工资，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杨兆连不认可，王民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兆连要求王民全支付劳务报酬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劳务报酬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杨兆连于2020年4月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且王民全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对杨兆连要求王民全支付2004年2月至2017年4月3日期间的劳务报酬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考虑劳务报酬属于继续性债权，应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该院结合杨兆连在王民全处的实际工作时间及月均工资，支持杨兆连2017年4月4日至2018年2月11日期间共计314天的劳务报酬，金额为31400元（3000元/月÷30天×314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民全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兆连劳务报酬31400元；二、驳回原告杨兆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0元，减半收取4420元，由原告杨兆连承担4127元，被告王民全承担29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民全与杨兆连的法律关系问题。杨兆连在王民全经营的羊肉餐馆接受其雇佣，从事秤肉、收款工作，提供的是特定劳务，双方的主体地位平等，而非劳动关系中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因此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因此王民全上诉主张其与杨兆连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应当先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兆连主张的劳动报酬数额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杨兆连于2020年4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对其主张要求王民全支付2004年2月至2017年4月3日期间的劳务报酬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判决王民全支付杨兆连从2017年4月4日至2018年2月11日，每月按3000元的标准计算劳动报酬31400元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杨兆连、王民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上诉人杨兆连负担8290元，由上诉人王民全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弘审判员  李莹审判员  李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