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瑞华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紫气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奥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梦宇，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古渡路18号4。法定代表人：曹宽平,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宽平，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瑞华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曹宽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74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江苏瑞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裁定驳回江苏瑞华公司的起诉错误。抵押人FuxinInvestmentHoldingCo，Ltd.（以下简称Fuxin公司）抵押的汇银智慧社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智慧公司）股票于2018年3月26日开始停牌，江苏瑞华公司只出卖了部分抵押股票。2019年11月11日该股票复牌后，江苏瑞华公司于2019年11月11至12月4日将剩余股票出卖。江苏瑞华公司与苏州瑞华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苏州瑞华公司）未在一审裁定作出前就出卖股票的款项分配达成一致意见，不能成为认定江苏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的理由。2.一审裁定驳回江苏瑞华公司的起诉，可能导致江苏瑞华公司无法通过诉讼途径进行救济。Fuxin公司持有的汇银智慧公司股票同时为江苏瑞华公司和苏州瑞华公司高达上亿元的两笔债权提供担保，江苏瑞华公司出售全部抵押股票所得款仅为36809520.98元，不能完全清偿两笔债务。按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如果江苏瑞华公司和苏州瑞华公司未就如何分配出卖抵押股票所得款项达成一致，江苏瑞华公司就永远无法通过诉讼维护自身权益。3.一审裁定作出后，苏州瑞华公司和江苏瑞华公司已经就出卖抵押股票所得款项的分配达成一致。苏州瑞华公司与江苏瑞华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3日就出卖抵押股票所得款达成了分配方案，江苏瑞华公司能够实现债权的金额己明确，法院应当对本案继续审理。曹宽平二审中辩称，一审裁定驳回江苏瑞华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1.江苏瑞华公司起诉时提出诉讼请求，并不等于诉讼请求本身符合具体明确的法定要求。2.先有借款事实的发生，后发生以股抵债的事实，以股抵债协议约定由香港法院管辖，现香港法院未对以股抵债的法律性质、效力及后果作出认定，导致江苏瑞华公司一审诉请不明确、不具体。3.江苏瑞华公司以一审裁定后与苏州瑞华公司达成了所谓分配协议为由，主张一审裁定错误不能成立。从认识事物的规律来看，一审法院只能基于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裁判。一审裁决后，江苏瑞华公司与苏州瑞华公司达成分配协议是新发生的事实，新发生的事实是重新起诉的理由，不是撤销一审裁定的理由。4.汇银公司、曹宽平就案涉债务已经通过以股抵债的方式对江苏瑞华公司进行清偿，江苏瑞华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再次要求汇银公司、曹宽平偿还已经清偿的债务，涉嫌“套路贷”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汇银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江苏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汇银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5730626.67元，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截至2018年8月20日为2307158.58元，自2018年8月21日起以15730626.67元为基数按年利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汇银公司支付律师费8万元；3.曹宽平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8日，江苏瑞华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Fuxin公司（乙方、抵押人）签订《股票抵押合同》，约定：截至本合同签订日，江苏瑞华公司与苏州瑞华公司对曹宽平及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企业（以下简称汇银系企业，包括但不限于汇银智慧公司、扬州汇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汇银乐虎商业连锁有限公司、汇银公司、南京汇银乐虎商务有限公司等）享有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1.江苏瑞华公司直接向汇银系企业提供借款产生的债权：（1）根据编号为20170317-JK的《借款合同》甲方于2017年3月31日向汇银公司提供借款4500万元（以下简称借款一）而对曹宽平及汇银系企业（以下简称债务人）享有的债权；（2）根据编号为20170413-JK的《借款合同》江苏瑞华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汇银公司提供借款3000万元（以下简称借款二）而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3）根据编号为20170426-JK的《借款合同》江苏瑞华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向汇银公司提供借款2500万元（以下简称债务三）而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2.江苏瑞华公司为汇银系企业向有关银行提供担保而发生的债权：（1）江苏瑞华公司和张建斌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新街口支行向南京汇银乐虎商务有限公司的授信提供最高额为1亿元的担保，因此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2）江苏瑞华公司和张建斌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分行向汇银科技公司的授信提供的最高额为4500元的担保，因此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3.苏州瑞华公司向汇银公司增资6000万元，根据相应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可要求债务人补偿及赎回股权而发生的债权。上述已列明的债权以下简称为主债权，江苏瑞华公司和苏州瑞华公司合称为债权人。二、乙方已经知悉与主债权相关的全部合同文件，对主债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自愿为主债权提供股票抵押担保。甲方为债权人指定的抵押权人，接受乙方的抵押。1.乙方自愿将合法持有、无任何负担的、可自行处置的汇银智慧社区有限公司（香港联交所上市公司、股票简称：汇银智慧社区、股票代码：HK01280）131187727股股票（包括抵押股票本身及一切有利于甲方的抵押股票派生的证券、权益，以下简称抵押物）抵押给甲方作为主债权的担保。抵押物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主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翻译费、货币汇兑损失等）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抵押担保期限直至主债权及担保范围内其他应收款项全部得到清偿时止。抵押担保期限届满前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将不对汇银智慧社区的股本进行变动，并不对抵押物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或在其上设置任何负担……3.乙方承诺，本合同一经签署，即视为抵押物已附条件地转让给甲方，若债务人未能在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足额向债权人偿还债务或符合债权人预期的汇银智慧社区的供股方案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执行完毕的，则抵押物及相关权益将直接归甲方所有。4.在下列情况之一发生后，甲方解除抵押物的抵押手续：（1）主债权已得到足额清偿；（2）符合债权人预期的汇银智慧社区的供股方案执行完毕。三、3.本合同及股票抵押担保等相关事项适用香港法律（不含法律冲突规则）并按香港法律解释。香港法院对因本协议及股票抵押等相关事项发生的争议具有管辖权；上述法院管辖的承诺仅为甲方利益而承诺，甲方可保留在任何其他具有管辖权的法院就争议提起诉讼的权利。乙方将放弃任何诉讼时效的辩护，并承担甲方的诉讼费和律师费。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合同约定的第2项担保债权并未实际发生。2017年8月8日，江苏瑞华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Fuxin公司（乙方、抵押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乙方向甲方提供股票抵押担保事宜，双方已经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股票抵押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现双方就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如下：1.抵押担保期限为从原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债务人结清对债权人所负全部债务之日（即债务人经向债权人偿还原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并债务人在原合同第一条第2款所列向银行融资的期限到期时债务人自行足额向银行还款甲方未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之日或甲方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但债务人又向甲方清偿债务之日，以孰远之日为准）。2.甲方指定的接受抵押股票的第三方具体如下：户名：刁静莎、账号：05×××00，申万宏源（香港）；户名：花国强、账号：05×××00、申万宏源（香港）。3.甲方同意存放抵押股票的上述第三方股票账户在2017年11月10日前由双方共管，并甲方承诺在本条前述日期前不抛售上述股票账户中的抵押股票。但若债务人未能在2017年11月10日前足额向债权人原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的，则上述账户解除共管，抵押物及相关权益将直接归甲方所有，上述账户中股票甲方可任意处置。4.在债务人在2017年11月10日前足额向债权人偿还原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上述账户共管延期至原合同第一条第2款所列向银行融资的期限到期前10日，并甲方承诺在该日期前不抛售上述股票账户中的抵押股票。但若甲方因原合同第一条第2款所列担保而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的，则上述账户解除共管，抵押物及相关权益将直接归甲方所有，上述账户中股票甲方可任意处置。2017年8月10日，花国强、刁静莎分别向Fuxin公司出具函，载明已经收到Fuxin公司转出的汇银智慧公司股票5000万股、81197727股。2017年10月30日，江苏瑞华公司向Fuxin公司发出《关于拟解除股票账户共管的通知》，称：“鉴于：1.根据贵司与本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8日、2017年8月8日签订的《股票抵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债务人应在2017年11月10日前足额向债权人偿还《股票抵押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否则《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的股票账户（共管账户）将解除共管。2.根据贵司通知，贵司指定共管账户的共管人为张慧，她已在2017年8月10日经我方签署的《第三者指示授权书》授权作为共管账户授权签字方，该《第三者指示授权书》已递交共管账户开户券商，对她的授权有效期为3个月（即至2017年11月9日届满），若解除的应提前3个营业日通知券商。3.债务人至今未向债权人还清《股票抵押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本公司通知贵公司如下：1.本公司将在2日后向券商发出通知，在《第三者指示授权书》载明的3个月有效期届满时（即从2017年11月10日起）即取消张慧作为共管账户签字方的授权。2.若债务人未按《股票抵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在2017年11月10日前足额向债权人偿还《股票抵押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款所列全部债务的，本公司将按约定对抵押的股票进行处置。3.若债务人按时偿还债务的，本公司将再次同意进行共管，再次授权贵司指定人员作为共管账户的签字方。”一审审理中，江苏瑞华公司称，就Fuxin公司抵押的股票，江苏瑞华公司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分多次共售出7165.6万股，取得36984141.36元港币，按照交收日的汇率分别计算，共折合人民币29966548.88元，剩余59541727股因公司停牌，未能卖出。江苏瑞华公司另称，《股票抵押合同》约定适用香港法律，故江苏瑞华公司和苏州瑞华公司就股票处置所得价款能否进行分配及各自分配的金额无法确定，江苏瑞华公司不可能主动到香港法院去起诉。因各方未能就抵押权的实现达成一致，故在本案中无法从其诉讼主张中扣除已出售股票所得价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江苏瑞华公司要求汇银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诉讼请求，但江苏瑞华公司与Fuxin公司又签订了《股票抵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Fuxin公司以其持有的汇银智慧社区有限公司131187727股股票为包括案涉借款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提供担保。现有证据表明，上述131187727股股票已由江苏瑞华公司指定控制人售出7165.6万股，取得36984141.36元港币，折合人民币29966548.88元，未售出的股票仍在江苏瑞华公司指定控制人名下。江苏瑞华公司称在本案中对于应实现的债权数额不能明确，也未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另外，前述所谓《股票抵押合同》及《补充协议》按约定应适用香港法律，且对管辖法院作了约定，对于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性质、效力以及法律上的后果均在本案中难以评判。由于前述所谓《股票抵押合同》还涉及苏州瑞华公司等其他主体利益的实现以及实现先后顺序认定等问题，也致江苏瑞华公司在本案中实际获得清偿的数额不能明确。如径行对案涉借款债权作出认定，有可能导致重复受偿，致各方利益失衡。据此，虽然江苏瑞华公司在本案中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但不能对已实现或可能实现的债权数额进行明确并扣除，其又明确不予放弃，故仍应认定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形，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作出裁定：驳回江苏瑞华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瑞华公司提交：1.2019年12月23日由江苏瑞华公司和苏州瑞华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抵押股票处置所得分配确认书》，拟证明江苏瑞华公司与苏州瑞华公司同意将出卖抵押股票所得款项36809520.98元进行分配,其中江苏瑞华公司分得1500万元，苏州瑞华公司分得21809520.98元。2.申万宏源证券（香港）有限公司月结单和日结单，拟证明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19年12月4日，江苏瑞华公司实际卖出抵押股票131197727股，所得价款总计港币44614563.46元。3.《抵押股票卖出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江苏瑞华公司确认抵押股票合计卖出131197727股，卖出价款为港币44614563.46元，根据交收日汇率换算为人民币36809520.98元。经质证，曹宽平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抵押股票处置所得分配确认书》是江苏瑞华公司与苏州瑞华公司之间分配利益形成的，与曹宽平无关，对曹宽平无约束力。该证据是在一审裁定作出后形成，不能依据该分配确认书否定一审的裁定结果。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三本质不属于证据。上述两组证据恰恰证明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结果是正确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江苏瑞华公司已卖出抵押的汇银智慧社区131197727股股票，并与苏州瑞华公司就出卖款进行了分配。本院认为，江苏瑞华公司主张汇银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曹宽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曹宽平辩称已通过以股抵债的方式清偿了案涉债务，应对相关事实举证证明。根据江苏瑞华公司与Fuxin公司签订《股票抵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Fuxin公司以其持有的汇银智慧社区131187727股股票为江苏瑞华公司案涉债权和苏州瑞华公司向汇银公司增资6000万元赎回股权产生的债权一并提供股票抵押担保。一审中，江苏瑞华公司仅出卖部分抵押股票，致使其通过担保方式实现债权的数额无法确定。二审中，江苏瑞华公司已出卖全部抵押股票，并与苏州瑞华公司签订了《抵押股票处置所得分配确认书》，明确了江苏瑞华公司可以实现的债权数额，不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形。故江苏瑞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与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综上所述，江苏瑞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对一审裁判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748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陈海波审判员  王瑞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