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再14号 再审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邹坤君，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再审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系邹坤君之妻。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涛，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邹新建，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江西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抗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 再审上诉人邹坤君、王艳与被上诉人邹新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曾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赣0731民初字16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邹坤君、王艳向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赣市检民（行）监[2018]360700000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赣07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原审法院再审后作出（2019）赣0731民再2号民事判决，邹坤君、王艳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坤君、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涛、被上诉人邹新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邹新建通过银座银行转账给被告邹坤君261万元。邹新建称其汇给万美玲账户的95000元也为邹坤君所借。（2017）赣虔于证内字第653号公证书，可证实邹新建于2015年、2016年用手机向邹坤君发信息催要还款。邹坤君于2015年7月18日回复称，借的钱不会少一分，月息2分，本金当年底还清，利息结算后两个月结清。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原告邹新建主张被告邹坤君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确认其借款本金为261万元，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及公证的手机信息为据，可依法予以认定。邹坤君于2015年7月18日回复按月息2分计息，故利息请求自2015年7月18日起算。债务发生于邹坤君和王艳婚续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主张邹坤君、王艳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作出（2017）赣0731民初字167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邹坤君和王艳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偿还原告邹新建借款本金人民币261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邹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0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9637元由被告邹坤君、王艳负担。 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一、原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程序有瑕疵。原审直接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关键诉讼法律文书，存在瑕疵，影响了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争议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事实有误。原审认定借款本金261万元有误。邹新建自2014年1月3日至6月9日期间，通过银座银行转账借给邹坤君人民币共计246万元，而非261万元。其中2014年4月9日邹新建转账给邹坤君两笔各15万元，其中第一笔15万元转账失败并退回邹新建账户，应从原审认定的261万中剔除本金15万元。原审对借款利息的认定不当。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时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直至2015年7月9日双方明确约定“借的钱，不会少一分，按月息2分，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利息结算后，两个月内结清”。计算借款利息的时间从2015年7月9日开始。邹坤君2015年7月31日前共还款602000元，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归还925000元，合计1527000元。对2015年7月9日前归还的602000元应从246万借款中减去再计算利息。原审对邹坤君已支付的1527000元未查明具体支付时间，导致部分款项本应冲抵本金而错误认定为利息支付。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程序有瑕疵，提起抗诉，请依法再审。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邹新建与邹坤君系堂兄弟关系，邹坤君与王艳系夫妻。邹坤君因资金周转向邹新建借款，从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6月9日期间，邹新建通过银行转账给邹坤君共计人民币246万元，具体转账流水为：2014年1月3日60000元，1月24日50000元；1月29日100000元；2月11日300000元、200000元；3月20日50000元；3月21日250000元、200000元，3月28日100000元；4月1日50000元；4月9日150000元、4月15日100000元；4月16日100000元；4月17日50000元；4月24日50000元；5月7日200000元、5月12日50000元；5月23日100000元；5月29日100000元；6月9日200000元。以上借款双方无书面借款协议或借据，对还款时间及利息也未书面约定。2015年7月9日邹新建向邹坤君发短信要求邹坤君还款，同日邹坤君给邹新建回复短信称：“借的钱，不会少一分，按月息2分，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利息清算后，两个月内结清”。邹新建当天回复称：“这个月肯定要先还我一百万本金，余下一百万元及利息12月份再说！”。 另查明，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8年7月30日，邹坤君通过银行转账共向邹新建归还人民币1575000元。其中2015年7月31日前共归还人民币602000元，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共归还人民币973000元。 再查明，邹新建称其分别于2014年5月29日、9月18日、9月21日、25日和28日、10月1日汇给万美玲账户40000元、5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共计95000元也为邹坤君所借。 邹坤君称2014年3月21日邹新建转入邹坤君账户200000元后，该款分四次转入建坤脚手架公司，然后立刻转入了邹新建岳父曾广顺账户，当日该款又从曾广顺账户转回到邹新建账户。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邹坤君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邹新建借款。邹新建于2014年1月3日至同年6月9日期间通过银座银行先后转账20笔给邹坤君账户，共计人民币246万元，庭审中邹新建自认2014年4月9日有两笔各15万元转账给邹坤君账户，其中一笔未转账成功，应从中减除。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261万元有误，应从中剔除本金15万元，即借款本金为246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款无借款协议或借据，对还款时间及利息也无书面约定。2015年7月9日，邹新建向邹坤君手机发短信催要其还款，邹坤君回复称：“借的钱，不会少一分，按月息2分，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利息清算后，两个月内结清。”故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可从2015年7月9日起按月息二分计算。对邹坤君在2015年7月9日前归还邹新建的602000元，按双方的短信约定，可计算归还本金。之后偿还的973000元，按照利随本清的原则分别计算。对于邹新建称转入万美玲账户的9.5万元，也为邹坤君所借，因其仅提供转账凭证证实而无其他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双方可另行处理。邹坤君提出2014年3月21日邹新建转入邹坤君账户20万元，该款后转入建坤脚手架公司，然后又转入邹新建岳父曾广顺账户，最终转回邹新建账户，认为该笔20万元不能计算邹坤君借款的辩解，属邹新建主张借款事实证据不足，应从借款本金中剔除该笔借款。综上，从2015年7月9日起邹坤君应按借款本金1658000元，按月利率20‰向邹新建支付借款本息。邹坤君从2015年8月5日至2018年7月30日归还的973000元，其中归还本金478040.98元，归还利息494959.02元。至2018年7月30日，邹坤君仍欠邹新建借款本金1179959.02元，借款利息403380.32元。邹坤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经营需要向邹新建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两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撤销于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1民初字1676号民事判决书；二、再审申诉人（原审被告）邹坤君、王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再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邹新建清偿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179959.02元，支付利息403380.32元；并支付从2018年8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本金1179959.02元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再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邹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40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39637元，由申诉人（原审被告）邹坤君、王艳负担。 邹坤君、王艳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邹坤君与邹新建的短信内容可知，邹坤君同意计收利息，但是要求先偿还本金，利息在本金结清后两个月内结清。邹新建回复短信也只是对本金归还的时间提出异议，对利息的结清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对结算利息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因此，邹坤君在短信发出之后归还的973000元应计算为归还的本金，而不是利随本归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系基于邹坤君和邹新建双方合作成立江西建坤脚手架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形成的债务，王艳并非该公司的股东，也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王艳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赣0731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邹坤君向被上诉人邹新建归还借款本金685000元，支付利息914644.67元，并从2020年1月22日起至清偿款项之日止按本金685000元，以月利率20‰计算利息，利随本清；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邹新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艳是邹坤君的妻子，邹坤君的公司经营等收入都是用于家庭收入开支，王艳本人没有工作，包括小孩的学费、王艳的生活费都是由邹坤君承担，邹坤君生意上的收入基本都是用于家庭支出，按照婚姻法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邹坤君、王艳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邹坤君、王艳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邹新建提交了于都县公证处（2019）赣虔于证内字第406号公证书，公证书对邹新建与邹坤君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进行了公证，以证明邹新建是根据邹坤君的指示向万美玲转账9.5万元，该款项也应认定为邹坤君的借款。上诉人的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在一审中提交，不是新证据；该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邹新建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关于邹新建向万美玲转款是否属于邹坤君的借款不予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邹新建与邹坤君曾合伙投资经营生意，由于邹新建退出合伙，邹坤君同意将邹新建的投资款作为借款返还。邹坤君2015年7月9日至2018年7月30日共归还邹新建借款973000元，其中2015年8月5日归还30000元、8月28日归还400000元、12月17日归还80000元，2015年12月31日以后分18次共归还463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邹坤君2015年7月9日以后归还的973000元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二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邹坤君和王艳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借款本息的计算问题。一审认定借款为226万元，2015年7月31日前共归还人民币602000元，尚欠本金1658000元双方无异议。2015年7月9日至2018年7月30日邹坤君共归还973000元如何计算归还的本息。邹新建与邹坤君2015年7月9日的短信聊天中，邹坤君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利息清算后两个月内结清。邹新建回复称：“这个月肯定要先还我一百万本金，余下一百万元及利息12月份再说”。从上述短信内容可知，双方认可2015年12月31日前邹坤君归还的借款为本金，利息在12月31日以后结算。因此，邹坤君在12月31日前分三次归还的51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邹坤君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的51万元为先归还利息，超出利息的部分归还本金，认定事实不当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5年12月31日之后邹坤君归还的款项是先还本金还是先归还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先抵充利息，超过利息的部分才能冲减本金。2016年1月17日至2018年7月30日，邹坤君共归还邹新建463000元，由于每次归还的数额均不足以付清到期利息，因此，该归还的款项均为利息。从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2月17日，邹坤君归还了本金51万元，尚欠本金1148000元，2015年7月10日至2015年12月17日利息为144573.34元。2015年12月17日至2018年7月30日，以1148000元本金按月息20‰计算利息721709.33元，二项利息共计866282.67元，冲减邹坤君归还的利息463000元，到2018年7月30日止，邹坤君还欠借款利息403282.67元。2018年7月31日起的利息按本金1148000元以月息20‰计算。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邹坤君和王艳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艳对于邹坤君与他人合伙经营生意是知道的，本案借款系邹坤君生产经营中形成的债务，应认定为邹坤君和王艳家庭生产所负债务；本案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没有约定该债务为邹坤君的个人债务，王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夫妻双方财产有约定，且邹新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邹坤君、王艳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部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邹坤君、王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邹新建清偿借款本金1148000元，支付利息403282.67元。2018年7月31日起的利息按本金1148000元以月息20‰计算，利随本清。 原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共计396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9元，合计62496元，由再审上诉人邹坤君、王艳承担56246元，再审被上诉人邹新建承担6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海平 审判员  何树明 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邹 莉 书记员  曹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