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成锋，男，198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柞水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绪民，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泽林，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妍，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涂军明，男，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奎，男，汉族，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法定代表人：程凯，系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 法定代表人：高锋，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于灵，陕西诺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邓成锋、郭绪民因与被申请人涂军明、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勃公司)、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长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10民终305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陕民申57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成锋、郭绪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泽林、丁妍，被申请人涂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奎、被申请人天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于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成锋、郭绪民申请再审称，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陕西省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10民终305号民事判决书。2、凯勃公司、涂军明支付104900元及逾期利息，柞水县天长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7月底，钢筋工负责人邓成锋、郭绪民与柞水县天长公司柞水中学宿舍楼项目部经理程某甲谈及了钢柱工程单作及付款方式。程某甲承诺从开工到主体封顶，不欠钢筋班一分工资，且由程某甲直接付款。此话在工地人面前多次言讲，在楼层盖至七层时，工人工资造价26万元，才付了七万多，为此工人准备停工索要血汗钱，迫于无奈程某甲再耍花招，在邓成锋、周古兵、徐孔枚、陈登学等人面前许诺“你们放心，干完活不欠你们一分钱”，然而钢筋班组从2017年8月进入工地施工一个月后我们才得知柞水县中学宿舍楼工程在未通知我们的情况下转让给凯勃劳务有限公司施工，由涂军明负责代理，我们明知工程款不能如期发放了，又找到原建设方程某甲理论，程某甲第三次承诺不用担心，工人工资由我个人发放，由代理人涂军明签字结算认可就行。2019年8月两年过去了，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后期工程欠款104900元涂军明分文未付，当初信誓旦旦的程某甲不再见面，出于无奈，我们只有找到为民做主的政府--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讨回公道，予以重审。二、申请高院中院落实人社部明电(2019)6号文件，文件的题目为《关于开展根治欠薪行动的通知》，通知第一条指出：行动时间与范围。时间：2019年7月16日至8月26日，范围：国内在建工程项目及竣工但仍欠薪的工程项目。据此，柞水中学宿舍楼正是存在欠薪的工程项目，承包单位就是前文所指的两个建筑公司，他们及其代理人签字欠付施工单位的劳务费是该偿还的时候了，要求商洛中院站在农民工一方急速落实文件精神，促使裁决强制建筑工程公司归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涂军明辩称，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自己承担责任，但凯勃公司和天长公司也要承担责任。 天长公司辩称，2017年11月27日《劳务发包合同》合法有效，天成公司实际支付承包人全部工程款310万元，已经对承包人履行了全部支付义务，对本案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任何支付责任。对于承包人再次将所领取的工程款，没有用于支付其下属承包人，是承包人行为所产生的，不能认为承包人的支配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继续让发包人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对天长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对柞水县天长公司的再审请求。 邓成锋、郭绪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款104900元，并承担2018年8月30日至全部付清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柞水县天长公司在承建陕西省柞水XX楼项目工程过程中，被告涂军明借用凯勃公司资质与柞水县天长公司及程某甲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约定：承包价格按定额计算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叁佰壹拾万元。因涂军明向程某甲借款，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经三方协商同意，柞水县天长公司向涂军明支付劳务款过程中扣除100万元，用于支付涂军明向程某甲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由柞水县天长公司直接支付给程某甲，涂军明表示同意。每次柞水县天长公司向涂军明支付的劳务款，涂军明应首先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若柞水县天长公司扣除100万元后劳务款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由涂军明自行承担。该合同签订后，XX组XX工地进行施工。涂军明在施工中又将柞水县中学宿舍楼钢筋施工劳务以口头协议形式承包给二原告。原告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对原告完成工程进行了结算。2018年8月30日涂军明委托的工地管理人员唐奎出具了结算单，结余金额为114900元。后涂军明于2018年9月2日支付了劳务款10000元，下欠104900元未支付。 另查明，因涂军明拖欠程某乙民间借款，被诉至本院，经本院判决后，涂军明一直未履行到期债务，本院作出(2018)陕1026执95号执行裁定并于2018年5月15日向柞水县天长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涂军明使用凯勃公司的资质在柞水县天长公司承揽劳务的工程款30万元予以扣留。后本院将该款划拨执行。柞水XX楼项目工程完工后，2018年9月2日，柞水县天长公司与涂军明进行了结算，确认劳务承包合同内所有工程项目人工费按合同约定应付2100000元，2018年2月1日前已付9500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以前已付507020元，法院代扣300000元，2018年9月2日付款342980.00元，本工程所有工程款全部已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涂军明借用被告凯勃公司的资质与被告柞水县天长公司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被告涂军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告柞水县天长公司已将该合同履行完毕，并参照合同约定结算、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同理，本案二原告与被告涂军明以口头协议形式签订的柞水县中学宿舍楼钢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按照工程结算单结算金额支付劳务费的请求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本案中，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凯勃公司《授权委托书》中“现授权委托涂军明代表我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决算等全部事宜”的表述，足以印证被告涂军明所称其借用他人资质之陈述。 被告凯勃公司将资质借给被告涂军明，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但其不是实际施工人，且二原告是与被告涂军明达成的劳务承包合同，凯勃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无履行该合同的义务，支付原告劳务费的义务应当由实际施工人涂军明履行。被告涂军明辩称法院不应从其账户扣划30万元给程某乙，且程某甲应将欠其的另一工程的30万元工程款予以返还。被告涂军明拖欠他人借款，人民法院对涂军明在天长公司的工程款予以扣留，依法有据，柞水县天长公司协助执行并无不当。至于程某甲欠其工程款，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涂军明理应积极依法追索，而非在本案中消极抗辩。故被告涂军明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柞水县天长公司虽然与实际施工人涂军明签订的《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双方已将该合同履行完毕，并参照合同约定结算、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不承担支付原告劳务费的义务。被告柞水县天长公司的第一、二条答辩意见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涂军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邓成锋、郭绪民支付劳务款104，9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8年8月3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邓成锋、郭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邓成锋、郭绪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0号判决；2、依法改判涂军明、凯勃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劳务费104900元，天长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天长公司从柞水中学承包学生宿舍楼工程，又将建筑劳务发包给借用凯勃公司劳务资质的涂军明，涂军明将钢筋施工劳务分包给邓成锋、郭绪民，邓成锋、郭绪民与涂军明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双方约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邓成锋、郭绪民不是实际施工人，因此本案并不适合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天长公司无需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向邓成锋、郭绪民承担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邓成锋、郭绪民应当向涂军明主张劳务费。一审庭审中，邓成锋、郭绪民明确承认是和涂军的侄子涂勇明商谈的劳务费，且凯勃公司授权涂军明和天长公司签订合同而没有授权和邓成锋、郭绪民签订合同。因此，邓成锋、郭绪民与凯勃公司之间也没有劳务合同关系，其要求凯勃公司承担劳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邓成锋、郭绪民称其实际是给天长公司提供劳务，没有证据证实，该理由也不能成立。邓成锋、郭绪民还提出，当时天长公司承诺如果涂军明不支付劳务费，由天长公司支付，但双方没有书面的协议书，邓成锋、郭绪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无法认定。综上，邓成锋、郭绪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的甲方是柞水县天长公司，乙方是凯勃公司，丙方是程某甲，系三方协议。发包合同约定按定额计算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310万元。承包方式是劳务大包，甲方提供建筑材料、主电源及材料、水源，乙方负责水电费及水电材料。付款办法以及特别约定：“1、因乙方年月日向丙方借款人民币元，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经三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务款过程中扣除100万元，用于支付乙方向丙方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年月日至年月日)。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乙方表示同意。2、每次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乙方应首先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若甲方扣除100万元后劳务款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由乙方自行承担。3、劳务款按照210万元计算。工程款每两个月计量一次。每次以计量单为依据，每次支付计量以后工程量对应款项的50%，所有工程总公司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工程量款项的25%，剩余5%留作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 另查明，柞水XX楼项目工程完工后，2018年9月2日，天长公司与涂军明进行了结算，2018年2月1日前已付9500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以前已付507020元，法院代扣300000元，2018年9月2日付款342980元。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应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原审将案件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涂军明是否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承包案涉工程；二是《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及其扣款条款的效力。 (一)关于涂军明是否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承包案涉工程。 涂军明认可其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此自认与凯勃公司给涂军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及柞水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涂军明是借用凯勃公司资质与天长公司、程某甲签订的《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涂军明是此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诉讼中涂军明对邓成锋、郭绪民承包钢筋工程，自己下欠104900元并无异议，亦同意支付邓成锋、郭绪民工程款及利息，故原审判决涂军明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下欠工程款一直未予清偿，期间贷款利率标准发生变化，利率标准应予调整。 (二)关于《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及其扣款条款的效力。 本案涂军明借用凯勃公司资质与天长公司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款项的支付是为了保障建设工程顺利进行尤其是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天长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总承包人有义务监督并保障劳务分包方足额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本案天长公司不仅未尽到此项义务，还约定应当支付给凯勃公司的工程款用于偿还合同之外的涂军明欠程某甲的欠款，显属不当，亦会导致农民工工资支付存在不能及时支付的隐患，损害农民工利益，故约定扣款100万元的条款属无效约定。凯勃公司出借资质给涂军明承揽工程，对涂军明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再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天长公司应向凯勃公司支付100万元工程款而未支付，应对涂军明欠邓成锋、郭绪民的104，900元工程款及利息，在欠付工程款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邓成锋、郭绪民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陕10民终305号民事判决及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0号民事判决； 二、涂军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邓成锋、郭绪民支付工程款1049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490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100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邓成锋、郭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减半收取1235元，由涂军明负担741元，由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47元，由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涂军明负担1450元，由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炜 审判员 屈晓鹏 审判员 张 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张铭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