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顺，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强，男，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茂俊，鄂州市鄂城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连猛，男，195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河，男，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上诉人汤顺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强、伍连猛、王有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顺、被上诉人周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茂俊、被上诉人伍连猛、王有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顺上诉请求：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1、王有河与伍连猛之间系装修工程承揽合同关系。伍连猛是本案房主，具体房屋装修的项目、材料、价款都是由王有河与伍连猛协商确定，其他人都不知道。2、王有河与周志强、汤顺、冯某三人之间均是劳务关系，刮塑项目是王有河安排汤顺施工的，因为刮塑项目一般要多人配合施工，于是汤顺先后分别邀约了冯某和周志强一起做事。汤顺等三人都是听从王有河的安排和管理，与王有河之间是服从与被服从、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报酬的多少也是由王有河根据实际的点工来支付。我们与伍连猛之间不发生任何关系。周志强受伤后，是伍连猛安排汤顺带周志强到医院拍片，汤顺向王有河汇报情况后，王有河当时就通过微信支付1000元给汤顺，并由其亲自开车送周志强夫妻二人去医院就医。后就周志强手术费事宜，汤顺、王有河、伍连猛进行过协商，伍连猛支付10000元，王有河支付了5000元，共计15000元，由王有河通过微信支付给汤顺，后汤顺也代垫了5000元，共计20000元通过微信转给了周志强。住院期间王有河还通过微信转了1000元给汤顺用来支付医疗费，后王有河没有经过任何人直接给付周志强2000元用作医疗费。一审庭审时王有河已经举证证明该事实，但一审判决却回避了该事实。如果王有河是介绍人，不可能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自己给付医疗费，同时王有河、伍连猛也愿意赔偿周志强10%-30%经济损失，如果王有河只是介绍人，不可能同意与伍连猛一起承担赔偿责任。3、汤顺的工资一分钱没有拿到手，更不存在受益的情况。周志强受伤后就赔偿问题一直都是找王有河和伍连猛协商，从来没向汤顺主张过赔偿权利。汤顺为周志强出具证明的目的是证明周志强做事的事实，没有其他意思。综上几点，汤顺与周志强之间只是同事关系。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伍连猛作为发包人、王有河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和雇主，依法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志强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周志强辩称，汤顺与周志强之间系雇佣关系。因汤顺提供给周志强刮塑用的折叠凳有瑕疵导致事故发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伍连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我的房屋整个装修工作没有总承揽人，我将水电、泥工、木工、刮塑等几十个工种分别交给各自项目的专业匠人进行承揽制作，有的是我自己找的，有的是经人介绍的。其报酬都是根据他们提供劳动成果的数量及市场行情付费。汤顺是我妹夫王有河推荐来的，我与汤顺之间是承揽关系。周志强是汤顺请来在自己承揽的刮塑劳务中干活，与汤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伍连猛不应与汤顺一起承担赔偿责任。周志强摔伤的直接原因是汤顺提供并架设的折叠凳其中一只凳脚的安全螺栓脱落造成的。汤顺从事刮塑做漆工作十多年，具有相应的施工经验。作为定作人，伍连猛完全有理由相信汤顺具有刮塑从业资质，在承揽人选任上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我与汤顺之间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的发包与承包关系，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连带责任条款。故伍连猛在本案中无侵权过错责任，要求汤顺、周志强返还伍连猛垫支的14000元医疗费。王有河辩称，伍连猛家房屋系其自行简单装修，没有找总承揽人，是分项目工种找人加工制作。我和汤顺熟悉，过去合作过，便将汤顺推荐给伍连猛。具体怎么装、报酬多少都是汤顺直接和伍连猛谈的，我只起个介绍作用。伍连猛是我舅哥，我不可能总承包从中赚他的钱，更没有给汤顺发工资。汤顺自己雇人干活出了事故，我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我和伍连猛在事故发生后垫付的医药费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周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汤顺赔偿周志强医疗费、后期治疗费等共计179766.9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汤顺承担。一审法院依据汤顺申请，追加伍连猛、王有河为本案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周志强被汤顺雇请在新城明珠9栋2单元1201室从事刮塑工种工作。在作业过程中，因汤顺提供的作业折叠凳螺丝松动垮塌，致使周志强从折叠凳上跌倒受伤。周志强受伤后，被送往鄂州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34003.79元。2019年6月27日，经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志强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后期治疗费需16000元，误工损失日为180日，护理时限为90日，营养时限为90日。在审理过程中，汤顺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0月31日，汤顺撤回鉴定申请，本案被退回。另查明：伍连猛垫付医疗费14000元,王有河垫付医药费5000元，汤顺垫付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志强在新城明珠9栋2单元1201室从事刮塑工种工作，虽然工资尚未结算，但通过庭审查明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周志强系汤顺雇请，其工资亦由汤顺支付，即汤顺与周志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周志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受到损害，对于周志强的合理损失，汤顺应承担赔偿责任。汤顺经王有河介绍前往位于新城明珠9栋2单元1201室伍连猛的房屋从事刮塑工作，汤顺与伍连猛间形成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伍连猛已向汤顺提供从事刮塑工作所需的木工凳，而在作业过程，周志强因使用汤顺提供的螺丝松动的折叠凳而受伤，伍连猛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有河在本案中系介绍人，未实际参与伍连猛房屋装修过程，亦未支付周志强工资，其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志强户籍地在鄂××泽林镇，按照鄂州市城乡总体规划纲要（2008-2020）的要求，已被纳入城镇范畴，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周志强的各项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34003.79元；2、后期治疗费16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60元/天×23天);4、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5、护理费9591.04元(38897元/年÷365天×90天)；6、误工费26504.87元(参照居民建筑业年收入53746元/年÷365天×180天)；7、伤残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20年×10%）;8、交通费酌情认定230元；9、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元；10、鉴定费2000元，上述各项合计人民币：162969.70元。汤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充分的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对周志强所受损害负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周志强作为成年人自身缺乏安全意识，对本次意外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周志强承担40%的责任，汤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周志强各项损失：97781.82元(162969.70元×60%)，其余损失由周志强自行承担。汤顺垫付的医疗费用5000元应相应予以扣减。汤顺的答辩意见，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伍连猛及王有河垫付的医疗费应予以返还，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该款由汤顺予以支付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汤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志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3781.82元。二、汤顺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伍连猛垫付医疗费14000元，支付王有河垫付医疗费5000元。三、驳回周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减半收取为1947.50元，财产保全费1445元，共计3392.50元,由周志强负担1357元，汤顺负担2035.50元（此款周志强已预交，待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周志强）。本案二审期间，汤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8年王有河通知汤顺装潢情况一览表（自制）一份、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拟证实汤顺与冯某等工友一起自2018年起受王有河雇佣，为王有河承接的工程做事，工资由王有河发放。本案伍连猛家装修工程也是这种用工模式。伍连猛向本院提交了三张收据，拟证实本案房屋装修都是其本人购买的材料，自己请人加工制作，与王有河没有关系，王有河不是总承包人。经庭审质证，王有河对汤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虽与汤顺以往有过合作，但汤顺不是其雇员，每次都是做完一家装修结一次账。伍连猛家刮塑工作系汤顺与伍连猛谈的价，由伍连猛直接给付汤顺报酬。王有河只是介绍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伍连猛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伍连猛认为汤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王有河与汤顺以往的业务往来模式不能及于本案，更不能否定汤顺是周志强雇主的事实。周志强认为上述证据与自己无关，不发表意见。汤顺认为伍连猛提供的证据与自己无关，不认可该组证据。本院认为，经庭审质证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王有河与汤顺就房屋刮塑业务以往有过合作。但汤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的装修系王有河总承包，并雇请汤顺、周志强、冯某进行施工的事实。对汤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伍连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房屋刮塑部分系包工不包料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经王有河介绍，伍连猛将其位于新城明珠9栋2单元1201室面积102平方米房屋的刮塑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由汤顺完成，并约定报酬按鄂州当地的市场行情给付，具体完工时间未约定。因人手不够，汤顺约来周志强、冯某一起施工，并约定由汤顺向周、冯两人按每天240元的标准发放计时工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周志强、汤顺、王有河、伍连猛之间各自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伍连猛将其房屋刮塑工程交由汤顺承接，因人手不够汤顺邀请周志强参加施工，并约定工资为240元/日。虽因本案事故发生周志强未领取报酬，但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可以证实周志强受汤顺的安排完成指定的刮塑工作。因此，汤顺与周志强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构成劳务关系。伍连猛作为业主将案涉房屋装修中的刮塑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给汤顺进行施工，双方口头约定了承包价格。汤顺自带劳动工具，自行安排施工时间、人员完成工作并向伍连猛交付劳动成果。伍连猛除自行购买装修材料外，包括周志强、冯某在内的施工人员与伍连猛均不认识，工作时间、工资报酬亦不由伍连猛决定。案涉工程系个人家庭住宅装饰装修，故伍连猛与汤顺之间构成家庭装修承揽合同关系，伍连猛为定作人，汤顺为承揽人。伍连猛与周志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王有河系伍连猛妹夫，因熟悉家装业务，伍连猛遂请王有河向其推荐装修工人。王有河在本案中仅是介绍汤顺与伍连猛认识，从中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汤顺主张“王有河系本案工程的总承包人，自己与周志强均受王有河雇佣从事刮塑业务，王有河应对周志强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但汤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事实。关于赔偿责任在各当事人之间如何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周志强受汤顺雇佣从事刮塑工作，作为雇主，汤顺应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的监督管理以及进行必要的安全警示，确保周志强在安全的生产条件中工作。但因汤顺提供的木工折叠凳螺丝松动垮塌，导致周志强从折叠凳上跌倒受伤。汤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周志强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志强作为长期从事刮塑工作的工人，应明知登高刮塑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未采取安全生产防护措施，未对生产工具进行检查，自身安全注意不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等因素，酌定汤顺与周志强双方的责任比例为6：4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涉案房屋为伍连猛的自住商品房，其装修刮塑部分工作属于投资费用较少的一般家庭装修，国家对从事家庭装修的资质无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伍连猛作为定作人选任有丰富刮塑经验的汤顺作为承揽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有河作为本案刮塑工程的介绍人，仅起联系介绍作用，并未从中牟利。虽在事发后积极协助救治伤者，并有垫付医疗费的行为，但该事实不应成为其应承担责任的理由。王有河对周志强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汤顺称王有河系本案工程总承包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汤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汤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慧捷审判员  黄剑萍审判员  项 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杨帅阁书记员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