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之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58号嘉业国际城4幢1703室，实际经营地在安徽省全椒县儒林路556号。法定代表人：姜建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继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亚军，女，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星海，男，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平，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姜建松，男，195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李琴凤，女，195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原审第三人：赵九如，男，195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乐，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省江之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之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亚军、杨星海，原审第三人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之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亚军、杨星海的诉讼请求，由蒋亚军、杨星海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就江之海公司章程规定的决议通过所需表决权比例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为江之海公司任何决议的通过均需要经过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此系对章程第十五条、十七条、三十条的错误解读。为避免公司章程内容存在冲突，应当从解释角度进行认定。1.从文义解释来看，公司章程第十五条可以明确认定为对股东会决议通过所需表决权比例的规定，然而第十七条以及第三十条从解释上而言可以得出以下两种结论：其一，第十七条以及第三十条系对股东会决议通过表决权比例的要求，即决议的通过需全体股东同意；其二，第十七条以及第三十条系对股东会会议参会人员的规定，即召开股东会会议，全体股东均可参与表决，而公司也应当通知全体股东参与表决。结合第十七条后段“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以及第三十条后段关于登记备案的规定，第十七条及第三十条更倾向于有关公司事务的程序性规定，不宜认定为系对于表决权通过比例的实体性规定，因此以上两种解读以第二种解读更符合文义。2.从体系解释角度而言，公司章程本身作为一个整体，其各部分内容之间应当尽量避免冲突。如若采取上述第一种解释途径，则无疑章程内部关于决议表决权通过比例存在冲突；若采取第二种解释途径，认为第十七条及第三十条系关于参会人员以及公司通知义务的程序性规定，则其与第十五条之间即不存在冲突。同时，结合章程其他内容，如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以及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如若认为股东会决议需经100%表决权通过，则股东会召开与否以及表决权的比例将失去其应有意义，第十二条与第十四条亦成具文。因此关于第十七条及第三十条的解读不宜认为其属于表决权比例的规定。3.公司章程亦是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对其解释应探寻当事人的真意。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关于决议通过表决权比例的规定，其所使用“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措辞与江之海公司章程第十五条一致，与第十七条、三十条明显不同。对于章程进行解释时，应当考虑到公司法所使用的文本措辞。其次，如若认定公司大小事务均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则但凡任一股东行使否定表决权，将使决议难以通过，公司事务难以开展，公司也势必陷入僵局。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具有人合性与资合性的特点，其成员信任固属重要，然而公司作为组织，则决定了组织内个人的意思应当服从团体的意思。因此，“全体同意通过”的解释并不利于公司自身的发展与经营，难以认定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不宜认定章程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系关于表决权比例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决议的通过需要100%的表决权系对章程的错误解释。关于决议通过比例的规定，应当以章程第十五条为准，即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错误。章程第十五条系对表决权比例的实体性规定，而第十七条、三十条系对参会人员及公司通知义务的程序性规定。因此，江之海公司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其同意股东所持表决权已超过三分之二，达到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四项，系在对章程解释错误基础上的法律适用错误。三、蒋亚军、杨星海为实现退出公司目的以诉讼等手段阻碍公司存续，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对此未能予以重视。江之海公司于2018年经营期限届满，根据公司法规定，经营期限届满的可通过修改公司章程使公司存续。蒋亚军、杨星海作为公司股东，其不愿意继续经营，便采取了拒绝参加股东会、提起诸多诉讼等手段试图阻碍公司存续。蒋亚军、杨星海如需退出公司，完全可以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其阻碍公司存续的行为，不仅干涉了其他股东继续经营的意愿，也妨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与发展。四、江之海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无程序瑕疵，亦达到了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应当合法有效。公司法及江之海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与临时会议，临时会议经代表表决权十分之一以上的股东提议即可召开，召开会议应当于十五日前通知股东。江之海公司2019年1月23日临时股东会系由该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姜建松召集，姜建松系江之海公司第一大股东，其出资额占比69%，故完全符合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召集主体要求。同时，江之海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已发出召集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其通知程序亦未违反公司法与公司章程的要求。蒋亚军、杨星海发函拒绝参加股东会，表明其己收到通知，然而参加股东会系股东的权利，其放弃权利并不影响临时股东会程序的合法性。同时，与会股东所持表决权己超过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该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均无任何瑕疵，应当合法有效。蒋亚军、杨星海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江之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公司全体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股东权利，江之海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案涉的所谓“股东会决议”首先在程序上没有全体股东参加表决，其次所谓“股东会决议”审议事项，蒋亚军、杨星海此前已发函，明确表示“鉴于江之海公司已于2018年5月4日经营期限因届满而解散，江之海公司解散后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不同意“换届选举公司执行董事；换届选举公司监事”等所有事项。因此，案涉“股东会决议”没有全体股东的一致参加表决，没有得到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一审确认其不成立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江之海公司此前为达到“股东会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的目的，不惜让他人冒充“蒋亚军、杨星海”的签名。2015年8月6日江之海公司在未通知蒋亚军、杨星海的情况下召开所谓股东会，让他人冒充蒋亚军、杨星海签名，炮制所谓“股东会决议”，签订所谓“股权转让协议”，以极低价格将江之海公司持有的安徽江海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股份（系优质资产）全部转让给控股股东的家族企业安徽江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骗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2016）苏0105民初3334号（以下简称333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2015年8月6日“股东会决议”无效，现此判决已生效。三、江之海公司已经解散，召开与清算无关股东会的目的是为蒋亚军、杨星海维权设置障碍。江之海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因经营期限届满而解散，依法不能继续从事经营，不得进行与清算无关的活动。江之海公司被操纵召开所谓的“股东会”，作出的所谓“股东会决议”，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其目的是夺取蒋亚军的监事职务，在蒋亚军、杨星海的维权中设置更多障碍。原审第三人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共同述称，同意江之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无论是法院的强制清算，还是公司的自主清算程序都没有启动，蒋亚军、杨星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请求公司回购其股份。江之海公司的章程来源于国家工商总局2004年的示范文本，应按一般惯例和正常语义理解，不应按照蒋亚军、杨星海为了维护其权益进行片面狭义的理解。蒋亚军、杨星海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江之海公司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由江之海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之海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5日，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为姜建松（出资2760万元，持股69%）、蒋亚军（出资880万元，持股22%）、李琴凤（出资200万元，持股5%）、杨星海（出资120万元，持股3%）、赵九如（出资40万元，持股1%），终止日期为2018年5月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2008年4月28日，江之海公司全体股东制定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的职权包括：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股东会作出的所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10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公司可以解散。第三十条规定，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应送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涉及变更登记事项的，同时应向公司登记机关做变更登记。2008年4月28日，江之海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选举姜建松为公司执行董事，蒋亚军为监事，姜建松为公司经理。2018年8月13日，蒋亚军、杨星海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申请对江之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案尚在审查中。2019年1月4日，江之海公司通知股东将于2019年1月23日上午10时在安徽省全椒县儒林路556号2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事项包括选举公司执行董事、选举公司监事、其他需要讨论决议的事项。寄给蒋亚军、杨星海的邮件分别于2019年1月5日、1月7日被签收。蒋亚军、杨星海收到通知后，于2019年1月13日向姜建松发函称，鉴于江之海公司已于2018年5月4日经营期限因届满而解散，江之海公司解散后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其已向南京中院申请强制清算，江之海公司的事务应由法院指定的清算组处理，江之海公司通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内容和程序违法，不同意目前召开临时股东会进行“换届选举公司执行董事；换届选举公司监事”等事项。该函于2019年1月15日被签收。2019年1月23日，江之海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出席会议，作出如下决议：一、选举姜雪花为公司执行董事；二、选举华君忠为公司监事；三、对公司章程作相应修改；四、授权戎保贵办理章程变更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由以上规定可知，公司股东会会议表决事项由公司章程规定优先，且涉及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江之海公司全体股东在章程中关于“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特点也更吻合。江之海公司全体股东应按照章程规定行使股东权利。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江之海公司2019年1月23日形成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故蒋亚军、杨星海主张该决议不成立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江之海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之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江之海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企业登记申请材料及格式规范的公告》（工商企字（2004）第87号），拟证明公告中的范例二是江之海公司章程的来源，两者相比对在前言、章节、名称、条文顺序和条文内容方面几乎完全一致，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内容完全一致，两者唯一显著的差异在于江之海公司的章程增加了第十五条的约定，是江之海公司股东就股东会决议通过比例在相关范本基础上所作出的特别约定，应当理解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江之海公司2011年12月15日的股东会记录和股东会决议以及现场照片，拟证明江之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仅需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即可通过。蒋亚军、杨星海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该公告已经作废，江之海公司章程是经过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讨论通过的，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用一个所谓的格式差异推定江之海公司章程的意思。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所议事项需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提供以下证据：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快递单以及蒋亚军、杨星海针对通知的回函，临时股东会议当天的签到表和股东会记录以及股东会决议，拟共同证明2018年8月6日，执行董事姜建松已经向全体股东发出了召开关于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的会议通知，蒋亚军、杨星海在收到该通知后回函拒绝参会并随后提出清算的申请，江之海公司并未进入清算状态。江之海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认可。蒋亚军、杨星海质证意见：对于蒋亚军、杨星海针对通知的回函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回函中明确反对召开所谓股东会，并且明确告知不同意所有事项，因此表决程序、表决结果均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蒋亚军、杨星海请求法院指定清算组对江之海公司强制清算合理合法，对于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所议事项需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本院认证意见，江之海公司与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提供提交的证据，蒋亚军、杨星海虽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江之海公司与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的证明目的。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江之海公司认为公司终止日期为2018年5月4日的表述不准确，江之海公司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决定延长公司的营业期限，所以不存在所谓的终止问题。蒋亚军、杨星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姜建松、李琴凤、赵九如认为一审判决漏查以下事实：在2018年8月6日，执行董事姜建松向全体股东发出了关于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的会议通知，蒋亚军、杨星海在收到该通知且回函明确拒绝参会的情况下于8月13日申请强制清算。在2018年8月29日，江之海公司召开了关于是否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的股东会，该股东会以75%的表决权通过了将公司10年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5日江之海公司向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延长公司营业期限的变更登记。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0月12日向江之海公司发出了《登记驳回通知书》。主要理由如下：“一、公司解散情形已经出现。1.你公司的营业期限为2008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4日，营业期限届满前未提出延长公司营业期限的变更登记申请。2.你公司在营业期限届满前未修改公司章程，未报我局备案。3.根据企业登记核实报告得知，股东蒋亚军和股东杨星海以营业期限届满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江之海公司强制清算。同时他们提供了（2016）苏0105民初3334号和（2017）苏0105民初4563号判决书，证明自身利益正在受到侵害，他们同时表示公司存续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损失。二、无法确定2018年8月29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你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作出的所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你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又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对于你公司章程中的上述几条，你公司股东杨星海和蒋亚军认为此次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申请是公司营业期限届满3个月后股东会决议延期，同时公司营业期限变更涉及公司章程修改，需要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你公司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虽满足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的法定要求，但未满足你公司股东杨星海和蒋亚军所理解的公司章程要求。登记机关无法确定你公司2018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建议你公司通过股东之间协商或民事诉讼解决公司股东之间内部矛盾，确定你公司2018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后，再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综上，同时鉴于股东蒋亚军和股东杨星海以营业期限届满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江之海公司强制清算。我局决定不予登记。”本院另查明，2016年5月，蒋亚军、杨星海诉至建邺法院，请求确认2015年8月6日姜建松、李琴凤等作出的江之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确认2015年8月6日江之海公司与安徽江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建邺法院审理后，认为江之海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召开股东会召集程序及股东签名明显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故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3334号判决，确认江之海公司于2015年8月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宁工商）登记内驳字[2018]第001号《登记驳回通知书》、333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江之海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公司章程是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是规范公司组织与活动的基本准则。本案中，江之海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作出的所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第十七条又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第三十条再明确“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江之海公司章程第十五条与第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的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比例相互冲突。江之海公司主张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比例应按第十五条理解和解释，即“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股东蒋亚军、杨星海不认可，认为应按章程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即“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说明江之海公司认为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比例应按公司章程第十五条执行，并非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江之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在股东对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比例应按章程第十五条还是应按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执行主张不一情况下，章程第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的“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应更契合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点。江之海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5日，营业期限至2018年5月4日。2018年8月13日，蒋亚军、杨星海向本院申请对江之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案已进入审查阶段。2018年9月25日，江之海公司依据2018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向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延长公司营业期限，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江之海公司营业届满前未提出延长营业期限的变更登记申请，未修改公司章程并报备案，且股东已向法院申请公司强制清算，公司解散情形已经出现，同时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比例无法确定2018年8月29日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决定不予登记。在公司营业期限已经届满，股东之间对于公司是否存续存在重大分歧，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已经削弱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决定对公司章程作相应修改等问题，更应该取得全体股东的一致共识。江之海公司在2015年8月6日股东会决议因召集程序及股东签名违反公司法规定，被3334号判决认定无效，2018年9月25日向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延长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被驳回，且股东蒋亚军、杨星海明确表示反对并未参加临时股东会的情况下，于2019年1月23日形成包括修改公司章程内容在内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一审认定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章程所规定的通过比例，该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江之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之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