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嘉音，女，195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嘉民，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房忆红(系王嘉民妻子)，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山海关路XXX弄XXX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上海市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嘉音因与被上诉人王嘉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30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嘉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嘉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的《赠与合同》是一份虽然经过公证但是公证效力已经失效的、只有双方签字没有第三者在场见证的普通的赠与合同。赠与合同公证书是2007年2月作出，至今已十四年，王嘉民与母亲顾慧玉从未去办理“赠与”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一审判决关于“赠与合同虽约定了顾慧玉与王嘉民在公证后要过户登记手续，但该条款并非赠与合同的生效要求”的认定有矛盾之处，既然承认是约定，就必须双方遵守。且根据司法部《赠与公证细则》第七条“办理不动产赠与公证的，经公证后，应及时到有关部门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否则赠与行为无效”的规定，该赠与行为亦应属无效。第二，在上海市虹口区赤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被正式继承前，2007年2月2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已不具有继续合法有效的法律属性，其合同效力已经被后来双方达成的合同新要约所覆盖。2005年1月父亲王天聪死亡，母亲顾慧玉于2007年2月2日第一次与王嘉民前往静安区公证处办理《赠与合同》公证，此时还没有完成继承手续。2007年2月底又去办理了继承公证，这一次王嘉音也去的。2007年3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出具继承权公证书。2007年3月25日，王嘉民与顾慧玉第一次去虹口区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按理当时双方应同时办理继承和赠与登记，但在现场顾慧玉反悔了，她不想履行“赠与”的承诺，要求自己继承了，当时顾慧玉和王嘉民在交易中心都是同意的，都在接受继承房产份额各50％的法律公文上签字认可，从而完成了法律上最后的继承确认手续。这一签字行为在法律意义上就是对原来旧要约的内容作了“实质性更改”，从事实上推翻了原先赠与合同的约定，构成一个新要约。2007年4月12日“继承”被核准并记载于房产登记簿，至此完成了全部继承手续，涉案《赠与合同》自新要约成立起就属无效。涉案《赠与合同》直到赠与人顾慧玉死亡都没有去履行，受赠人王嘉民并未采取主动的法律行为，而是签字同意了顾慧玉“更改要约内容”的做法，实际也说明《赠与合同》已在办理继承时被“变更要约”而“名存实亡”了。第三，《赠与合同》不是房产所有人顾慧玉真实意思表示，不是其真实愿望。赠与人顾慧玉最终已作出不赠与的实际行为，且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协助过受赠人王嘉民去办理过赠与手续。第四，王嘉民20多年来对母亲顾慧玉从不尽丝毫的赡养义务，致使母亲伤心至极，长期身患严重抑郁症、老年痴呆而卧病在床，最终致使母亲顾慧玉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和死亡的后果，王嘉音可以行使法定继承人的撤销权和赠与人的撤销权。被上诉人王嘉民辩称：第一，即便公证被撤销或者是失效，也并不影响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赠与合同》还是有效的。到目前为止赠与公证书没有被撤销，其效力是毋庸置疑的。第二，根据涉案两份公证书的编号，明显是继承在先，赠与在后。实际上继承的公证不是马上可以拿到的，应该是有谈话调查，然后才出具继承公证书，有一个很长的过程，所以2006年办理继承公证，直到2007年才出具继承公证文书。第三，虽然不动产是需要登记，但登记仅对抗第三方，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达仍是以合同为准。2007年4月系争房屋产权登记是对继承公证文书的确认，继承完成了，但赠与还没有完成，《赠与合同》本身应该是在继承后才去办理。第四，顾慧玉在不同的年份都有表达继续要赠与的意思表示，且是其亲笔书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系争房屋中顾慧玉名下的房产份额全部归王嘉民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聪(2005年1月21日死亡)与顾慧玉(2019年2月7日死亡)系夫妻，婚后生育王嘉民、王嘉音两名子女。2003年6月系争房屋(建筑面积31.84平方米)产权登记于王天聪名下。2005年1月21日王天聪死亡。2006年底王嘉民、王嘉音及母亲顾慧玉至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就王天聪的遗产办理继承权公证，其中顾慧玉和王嘉音自愿放弃对系争房屋的继承权。2007年3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出具(2006)沪静证字第1650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王天聪的遗产中，系争房屋权利依法应由王嘉民继承，其余遗产由顾慧玉及王嘉民、王嘉音共同继承。2007年2月2日，王嘉民与顾慧玉至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签订了《赠与合同》，该合同载明：“赠与人顾慧玉与受赠人王嘉民系母子关系，现顾慧玉愿将上海市赤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属于自己名下的房地产权利赠与王嘉民，双方约定如下：1．顾慧玉无偿将上述房屋中属于自己名下的房地产权利赠与王嘉民；2．王嘉民表示接受上述赠与；3．双方将在合同公证后前往交易中心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2007年3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出具(2007)沪静证字第178号赠与合同公证书。2007年4月12日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顾慧玉与王嘉民按份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2019年2月7日顾慧玉死亡。现王嘉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审理中，王嘉音对(2007)沪静证字第178号赠与合同公证书向上海市静安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顾慧玉持有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其将自己持有的产权份额赠与给王嘉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2月2日《赠与合同》的效力。第一，王嘉音辩称王嘉民在签署《赠与合同》时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此王嘉民予以否认，王嘉音亦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对王嘉音的上述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即便王嘉民当时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赠与合同》系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赠与合同》并不会因为王嘉民的民事行为能力而无效。第二，关于赠与合同公证行为的效力。一审审理中，王嘉音对赠与合同公证书的效力持有异议并向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公证是对事实的证明，对诉讼而言公证书仅仅是一项证明力较强的证据，《赠与合同》本身的法律效力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即便赠与合同公证书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亦并不因此影响《赠与合同》本身的效力。第三，顾慧玉持有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其将自己名下的产权份额赠与王嘉民，系顾慧玉的真实意思表示，《赠与合同》由顾慧玉与王嘉民双方签订，内容合法，且顾慧玉生前并未以行为或遗嘱等形式撤销或变更《赠与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赠与合同》合法有效。《赠与合同》中虽然约定了顾慧玉与王嘉民在公证后要过户登记手续，但该条款并非赠与合同的生效要求，王嘉音主张《赠与合同》不发生效力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赠与合同》合法有效，王嘉民据此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中顾慧玉名下的房产份额归王嘉民所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海市虹口区赤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顾慧玉名下的产权份额归王嘉民所有。本院审理中，王嘉音提供闾君、裘小琴、沈仲娥、何某某、龚某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何某某、龚某某出庭作证，证明赠与合同签订后，顾慧玉的意思表示是不想将系争房屋赠与王嘉民的。证人何某某作证称：其是王嘉音的前夫，2008年离婚，2005年岳父去世，2007年3月岳母与子女共同办理继承的过程其是清楚的，但其从未听说过岳母顾慧玉要将全部房屋赠送给王嘉民的意愿，岳母对其说等她百年之后她的50％就给王嘉音，其与岳父母关系一直很好，老人将其当儿子，这种关系一直维系到岳母过世，其可证明王嘉民一直拒绝赡养母亲；证人龚某某作证称：龚某某和王嘉音是邻居关系，2008年王嘉音和母亲顾慧玉一起搬回山海关路房屋居住，顾慧玉为了系争房屋整天和龚某某哭哭啼啼的，就是说儿子媳妇也不来看她，不来关心她，2010年时顾慧玉曾向其表述过因为儿子不来照顾她，她不愿意将房屋过户给儿子。王嘉民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所有的赠与和继承都发生在顾慧玉居住在昌平路房屋期间，老保姆闾君、裘小琴、沈仲娥当时都是在山海关路房屋照顾顾慧玉；何某某的证人证言不可信，其是2008年离婚的，离婚之后顾慧玉不可能把他当儿子，其证言是孤证；龚某某是山海关路的邻居，其关于顾慧玉和她一直讲的话中没有说到过反悔的事情，其证言也是孤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2003年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王天聪一人名下，系其与顾慧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当属两人的共同财产。王天聪死后，顾慧玉与王嘉音于2006年底经公证自愿放弃继承被继承人王天聪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2007年2月，顾慧玉与王嘉民签订《赠与合同》，并办理了赠与合同公证。现王嘉音上诉提出该《赠与合同》虽经公证，但赠与无效，且赠与合同签订在前，房屋继承过户手续完成在后，赠与合同已被顾慧玉与王嘉民之后达成的新的意思表示所覆盖，赠与合同不是顾慧玉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抗辩意见。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除外。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中，顾慧玉与王嘉民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公证，该《赠与合同》约定，顾慧玉自愿将系争房屋中属于其名下的房地产权利赠与王嘉民，王嘉民自愿接受上述赠与。现无证据表明王嘉民存在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作为赠与人的顾慧玉生前亦未有过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故该《赠与合同》属于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王嘉民有权依据赠与合同的约定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中顾慧玉名下的房产份额归其所有。至于上诉人王嘉音认为根据司法部《赠与公证细则》的规定，赠与无效，因该细则制定于1992年，此后合同法对赠与合同有明确规定，故上诉人该主张亦不成立。综上，王嘉音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王嘉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俞 璐审判员  陈 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