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终2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栋梁，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颜春东，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汇隆教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奇瑞新里城S-02楼1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0907780774。法定代表人：陈家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虎，男，197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明，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王栋梁、安徽汇隆教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家虎、陈家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024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栋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王栋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陈家虎作为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投资的名义与王栋梁及其他人员签订投资协议，取得所谓的投资款项，其行为涉嫌犯罪……”。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汇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合法的借贷关系，不涉及到非法集资及其他任何犯罪行为。非法集资是指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法规，通过不正当的渠道，向社会公众或者集体募集资金，通常来讲，其同时具备几个条件的，才可能被认定为非法集资：第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第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第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第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在本案中，上诉人与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家虎是朋友，借款对象是特定的，而非不特定的社会对象。其次，汇隆公司也未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看，上诉人与汇隆公司之间都不可能是非法集资，而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至于陈家虎另案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其与他人在经营六安葡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期间，推出“半年红”、“年年红”、“普金宝”等线下众筹理财产品。该行为与本案的汇隆公司和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不加审查，无端推测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涉嫌犯罪，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行为涉嫌犯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并将涉及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一审判决如此轻易将案件以裁定形式驳回王栋梁的起诉，实在让王栋梁无法信服。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民事借贷纠纷，二审法院应当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1、认缴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要件为债权形成时间、信赖利益保护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三大要件。（1）相关判例已经判决认缴股东在特定情形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案例选》2019年第6辑总第136辑，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与中铁建业物流有限公司、江阴市远大燃料有限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终947号民事判决书均判令认缴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上述判例判令认缴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要件为债权形成时间、信赖利益保护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三大要件。（3）上述判例的基本案情与本案有极高的相似度，在审判实践中具有极高的参考意义。2、陈家明依法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一审庭审查明，案涉借款形成时间在先，陈家明转让股权在后。（2）陈家明在其哥哥陈家虎即将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之际转让股权，系恶意串通，逃避股东出资义务，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一审庭审查明，陈家虎与陈家明系亲兄弟，两人以个人名义投资开办了数十家幼儿园，但是汇隆公司名下却无任何实际投资，是个空壳公司。2018年9月31日，有出资能力的陈家明明知其哥哥陈家虎因非吸巨额资金（公诉机关指控陈家虎涉嫌非吸2.8亿元）无力偿还即将东窗事发，陈家明为逃避出资义务，恶意将自己的股权以零元对价无偿转让陈家虎，2018年11月8日，陈家虎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从转让股权到东窗事发仅时隔一个月。上诉人认为，陈家虎与陈家明系亲兄弟，两人共同出资经营幼儿园，彼此的财务情况都是知根知底，陈家虎巨额非吸不能归还的事实陈家明必定知情。陈家虎与陈家明精心设计了丢卒保车的闹剧，2018年9月31日陈家明转让股权给陈家虎，汇隆公司变成陈家虎一人公司，2018年11月8日陈家虎投案自首。以上完全可以证明陈家虎与陈家明系恶意串通，让陈家虎以接受刑事处罚的方式逃避陈家明的股东出资义务。（3）客观上，汇隆公司没有任何资产能清偿到期债务，已完全具备破产条件。汇隆公司己经被工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公司早己人去楼空，公司一人股东陈家虎因另案涉嫌2.8亿元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锒铛入狱，己经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汇隆公司没有任何资产能清偿到期债务，完全具备破产条件。（4）案涉借款出借时陈家明系汇隆公司的股东，基于对陈家明股东身份的信赖利益原则，当案涉借款到期不能清偿时，陈家明必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陈家明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对本案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陈家虎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陈家虎系汇隆公司的一人股东，案涉借款均汇入了陈家虎个人银行账户，根据公司法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陈家虎明知陈家明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逃避出资义务，陈家虎应当与陈家明就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汇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书中提到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一、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借款关系，借款主体是上诉人，陈家虎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该借款行为是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第二、起诉书指控主体是六安葡金公司与陈家虎个人，陈家虎作为自然人既可以作为六安葡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可以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刑事案件指控的事实与本案借款主体无关联性。同时，作为案涉借款的250万元已经投资，相关学校已经开办且正常运营，但因运营情况不好还未盈利。一审法院不能用陈家虎的犯罪事实来反推当时上诉人借款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未进行事实查明，便认定案涉借款行为涉嫌犯罪，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驳回王栋梁起诉，并将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家虎、陈家明二审未作答辩。王栋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隆公司、陈家虎、陈家明向王栋梁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2.汇隆公司向王栋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4万元，暂计至2019年4月2日，并应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3.陈家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陈家明在未履行出资义务6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中，王栋梁称其还有一笔以其妻子张荷玉的名义向汇隆公司出借的100万元借款，因此，对于本金数增加到250万元，并要求汇隆公司、陈家虎、陈家明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该笔100万元的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家虎通过他人介绍与王栋梁相识，并与王栋梁签订投资协议，第一份协议签订于双方相识不久后的2015年12月2日，签署地在陈家虎在常州外贸大厦租赁的办公室。内容：甲方（投资人）：王栋梁，乙方：汇隆公司。一、委托事项：甲方以自然人名义出资150万元委托乙方进行教育投资管理，获取收益；二、甲方必须把投资资金以及相关资料证明交给乙方，供其进行教育投资操作，甲方有权查询投资操作情况，但不得干涉投资操作，不得泄露操作机密，不得随意抽撤资金，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对甲方投资资金全权管理，精心运作，自主操作并承担操作风险，对甲方投资资金有保本保息的责任，即在协议到期日，若低于预期收益时，差额部分由乙方补齐；三、结算方式:投资期限为1年，按年化15%作为甲方固定收益，如甲方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则按年化12%予以结算，最短期限以半年计。以本协议到期截止日为结算日，到期乙方支付甲方投资回报，本金到合同到期终止归还，乙方以学校（幼儿园）收费权作为抵押，以保证甲方收益；四、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的行为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负责一切损失。乙方未依照本协议规定支付乙方（应为甲方）本金及利息时，从逾期第一个月起按出资额2%每月缴付违约金，直至本息付清为止，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五、协议的变更和中止：投资行为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而依法被终止，乙方需在30日内支付本息；出现不可预测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运作，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并在30日内支付本息；六、争议的解决：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向有关仲裁机构或在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协议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每年到期支付固定收益15%。2018年6月4日王栋梁以其妻子张荷玉的名义与汇隆公司又签订1份投资协议，协议的内容与前述第一份协议内容基本相同，投资的数额为100万元，期限1年，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上述两笔款项均由王栋梁通过其在银行开户的账户转账给陈家虎在银行开户的账户中。一审另查明，陈家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11月7日被采取强制措施。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20日向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指控：陈家虎等人在经营六安葡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期间，推出“半年红”、“年年红”、“葡金宝”等线下众筹理财产品，以投资陈家虎名下的生态有机肥、芜湖新里程幼儿园等项目为名，通过发传单、电话联系、组织投资人到项目参观等方式进行宣传，与投资人签订协议书，承诺到期按照投资金额7%至14%的年收益率还本付息。检察机关认为陈家虎未经批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019年3月28日，王栋梁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王栋梁的申请，依法通知陈家虎、陈家明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还查明，陈家虎以汇隆公司的名义除了与王栋梁签订投资协议外，还与他人签订过类似的投资协议，并取得了他人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陈家虎作为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投资的名义与王栋梁及其他人员签订投资协议，取得所谓的投资款项，其行为涉嫌犯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驳回王栋梁的起诉，将有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四）第一百一十九条第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第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栋梁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4520元，退还给王栋梁，保全费5000元由王栋梁负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虎在经营六安葡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期间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已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本案中陈家虎又以汇隆公司的名义与王栋梁及其他人员签订投资协议、取得所谓投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涉嫌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是否涉及犯罪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予以调查处理。一审据此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