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勤，女，194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原鼓楼区副食品商场退休职工，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静,江苏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维义，男，194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红，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颖（庄维义女儿），女，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庄勤因与被上诉人庄维义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勤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514号的判决已经确认了上诉人的继承权。其中，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苏01民终7514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庄维义明确表示要求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等为庄勤和庄维义办理止马营房产的房屋产权证，说明庄维义也认可庄勤对其母亲遗产的继承权；2.南京止马营房产的产权现尚未明确，不符合继承条件。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对建邺区人民法院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有异议，已经申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现在案件正在审理中尚未判决；3.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只进行过一次调解，就判决剥夺上诉人继承权，激化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兄妹之间的矛盾；4.本案是共有物分割，而法院判决适用的是继承法，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2015年6月11日庄勤出具的声明已被生效判决否认，而且判决主文明确写明相关的权利由庄勤、庄维义继承。庄维义辩称，1.共有物的分割是以继承权的有无为前提，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并无错误；2.在（2017)苏01民终7514号案件中并不存在法官对声明否认的情况。该案中，庄维义在一、二审中多次提交庄勤亲笔书写的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法官均以该证据与案件无关没有进行质证，所以庭审中也未对该证据做任何审查。庄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分割位于南京市秦淮区两间共计50㎡门面房的三分之一面积；2.要求庄维义退还自2017年12月23日至2019年11月22日营业性用房租金共计9万元（按每年45000元计）；3.由庄维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坐落本市建邺区建邺路211号房屋系庄正儒（于1972年去世）名下房产，其配偶名金淑英（于2012年去世），夫妻二人共生有三名子女，长女庄美萍，长子庄维义，次女庄勤。金淑英户一直居住在建邺路211号房屋内，且金淑英在该地点领有个体户营业执照并经营餐饮。1990年该地段被依法拆迁，1991年2月12日，金淑英与拆迁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该户系个体餐饮户，因拆迁申请在水外大街购买商品门面房一间，经指挥部研究决定同意该户要求购买门面房一处（40㎡左右）单价为1400元/㎡，地点在水外大街北侧“针三”工程以东至北伞巷口地段。待该地段动迁，房屋竣工后办理购买手续。如该地段规划有变更，则应服从指挥部安排向左右推移；同时约定按庄维义家庭5人（金淑英、庄维义及其妻子、女儿、儿子）标准发放搬家费、过渡费，附着物补偿费等；同时约定用建邺区茶南工程B10幢103室大套房屋对该家庭进行公租房安置。后因案涉拆迁指挥部未能在其与金淑英拆迁“协议书”中约定的地点建商业用房，指挥部也未在其他地点安排金淑英按“协议书”约定的价格购买40㎡左右的门面房，庄维义为此多次找建邺区政府及相关部门要求解决购买门面房一事，均未果。1993年4月，庄维义以其家属生病，家中生活困难为由，向建邺区政府递交“申请报告”，要求在原建邺区建邺路西延止马营39号相毗邻的空地处搭建约50㎡店房供庄维义户临时营业用房使用。同年4月建邺区相关领导批复同意庄维义户在上述地点搭建两间临时营业用房（面积为45-50㎡），并发临时建筑执照。同年，庄维义依照建邺区政府办公室要求和规定，自行出资，在与止马营39号相毗邻的空地处建成约50㎡临时经营用房。后庄维义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在没有合法建房手续的前提下，又陆续在上述50㎡临时营业用房前后、左右私自建成约300㎡左右、二层楼结构的临时经营用房，由庄维义对外出租使用。2015年南京市秦淮区朝天宫街道环境整治指挥部将止马营39号旁由庄维义私自搭建的临时营业用房（约300㎡）予以拆除，未将由建邺区政府办公室在1993年批准在止马营39号处搭建的约50㎡的临时营业用房予以拆除。庄维义于2015年4月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为被告诉至建邺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建邺区政府安置分配给其住房一套，并赔偿相关损失等。2016年3月，庄维义以漏列当事人为由撤回起诉。2016年4月，庄维义与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因房屋拆迁补偿纠纷再次诉至建邺区人民法院，要求：1.判令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将茶南小区兆园19幢103室安置分配给庄维义并补偿132.6万元房屋差价；2.判令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将止马营39号100㎡的门面房安置分配给庄维义；3.判令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赔偿庄维义因止马营39号房屋二层50㎡被拆除的建造损失20万元，以及因此造成的营业损失和一层房屋的修缮费3万元。上述案件审理中，建邺区人民法院鉴于庄勤系金淑英遗产继承人之一，向其询问是否参加诉讼，庄勤明确要求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但其表示对庄维义要求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参与，只要求按份继承母亲金淑英的遗产；2016年5月25日，该院与庄美萍（后于2017年3月去世）做有谈话笔录，庄美萍表示不参加庄维义提起的本案诉讼，并表明其若享有权利，则全部赠与庄维义。建邺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鉴于指挥部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地段未建商业用房，后根据庄维义的申请，建邺区政府已于1993年4月批复同意庄维义在原建邺区止马营39号相毗邻处自行建成50㎡的商业用房，庄维义经过批准建成上述房屋，应视为指挥部同庄维义户将“协议书”中在建邺区相关地段、由金淑英出资购置营业用房的约定做了变通和修改，修改后的上述内容双方均应遵照执行。2017年5月18日，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为庄维义户、庄勤就坐落南京市秦淮区止马营39号相毗邻处建筑面积50㎡的营业用房办理安置分配手续；二、驳回庄维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苏01民终75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1日，庄维义、庄勤向建邺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出具（2018）苏0105执6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争议焦点：1.秦淮区两间门面房是否为合法的被继承财产；2.庄勤对上述两间门面房是否享有继承权；3.庄勤要求返还营业性用房租金是否应予支持。庄维义称述母亲去世后，庄勤书面表示放弃继承遗产，为此提供2015年6月11日庄勤出具的“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自愿放弃父母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房产继承权。庄勤对“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声明系庄维义逼迫庄勤所写，后又撤回，庄勤在（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审理中表明要继承母亲遗产。庄维义主张案涉门面房系由庄维义出资建造，为此申请证人金某,4出庭作证。证人到庭陈述：其与双方系表兄妹关系，因庄维义一家拆迁后没有生活来源，经庄维义多次申请，政府批了一块地给庄维义。后庄维义向证人和证人姐姐借款15万元，在止马营39号建成二层楼；因原建邺路211号是金淑英房屋，而止马营39号没有任何证件，故营业执照登记在金淑英名下，但由庄维义夫妻实际经营；金淑英一直由庄维义照顾、赡养。庄勤质证认为，证人对庄勤的敌对情绪严重；1993年建造50㎡房屋不需要15万元，证人陈述带有很大的主观臆断和推测，故对该证人证言不能完全采信。庄维义质证认为，证人与双方是表兄妹关系，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合法，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法定继承首先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子女、父母继承。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放弃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本案中，案涉门面房来源于1991年2月12日金淑英与拆迁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且经建邺区人民法院的审理认定，庄维义经过批准在原建邺区止马营39号相毗邻处自行建成50㎡的商业用房，应视为指挥部同庄维义户将“协议书”中在建邺区相关地段、由金淑英出资购置营业用房的约定做了变通和修改，故50㎡的商业用房应为庄维义户与金淑英的家庭共有财产。金淑英去世后，未留有遗嘱，故其享有的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庄美萍、庄维义、庄勤共同继承。关于庄勤对被继承标的物是否享有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庄勤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处理前，出具“声明”表示放弃对建邺区211号房产的继承，庄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预见到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庄勤虽主张该“声明”系庄维义逼迫庄勤所写，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声明”系庄勤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另庄勤称述在（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审理中，建邺区人民法院追加庄勤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则其放弃继承的“声明”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审理中并未对遗产分割进行实体处理，故庄勤主张放弃继承的“声明”无效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庄美萍在（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审理中表示其享有的权利全部赠与庄维义，意思表示真实，予以确认。综上，庄勤要求分割位于秦淮区两间共计50㎡门面房以及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庄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庄勤提交以下证据：1.（2017）苏01民终751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庄维义的代理人在当时庭审中明确要求将案涉房屋产权办理至庄勤、庄维义名下，该笔录庄维义也签字确认了，庄维义认可庄勤是权利人之一；2.提交短信截图一张，拟证明市公安局在给案涉房屋确定门牌号时依然将庄勤作为产权人。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笔录只是整个庭审记录的一部分，并不完整。该案件庭审中，法官要求明确安置分配方案，代理人当时之所以如此表达是为了与当时的诉讼主体一致，并不是认可上诉人有继承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认为，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市公安局民警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状况并不知情，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有继承权的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相关证明力问题将在后一并评价。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审理中涉及的50㎡营业用房现门牌号确定为南京市秦淮区。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作出（2018）苏民申1843号裁定书，驳回南京建邺城镇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庄勤出具的放弃继承声明是否真实有效，庄勤对案涉房屋及相关利益是否享有继承权，如享有继承权，相关遗产如何进行分割。本院认为,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本案中，上诉人庄勤应当对相关遗产享有继承权，具体理由如下：1.庄勤虽出具过声明，表示放弃父母位于南京市的房产继承权，但其在（2016）苏0105民初字2413号案件的审理中已经明确要求继承遗产；2.庄勤出具的声明所涉及的南京市的房产在签订声明时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其放弃继承的财产不明确；3.案涉的两个门面房在出具声明时并未办理权属登记也未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性质，在签订声明时尚不属于继承法所规定的合法财产，不具备继承条件。坐落于南京市秦淮区两间建筑面积约50㎡的营业用房实际是由双方父亲庄正儒“名下”房屋以双方母亲金淑英名义合法拆迁后经批准建造，故在双方父母去世后，案涉门面房的部分利益应属遗产。综合考虑案涉门面房系由被上诉人庄维义出资建造并主要由其修缮维护、庄维义家庭系当时拆迁安置的对象、庄维义家庭在金淑英生前一直与其共同居住对金淑英尽到更多赡养义务、庄美萍生前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将其可继承财产份额赠与庄维义等因素，本院酌定庄维义对案涉门面房享有90%的相关权益，庄勤对案涉门面房享有10%的相关权益。关于上诉人庄勤主张其曾为建造案涉门面房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庄勤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庄勤在一审中主张的案涉门面房的租金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庄勤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租金的收益情况，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庄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666号民事判决；二、坐落于南京市秦淮区的两间建筑面积共计约50㎡的营业用房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由庄勤、庄维义分别享有和负担10%、90%；三、驳回庄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庄勤负担10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庄勤负担9630元，由庄维义负担10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