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31号。负责人：李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亦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波，男，198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巨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大观南路26号C111房。法定代表人：雍爱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剑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刘利波、广州市巨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通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无需支付保险理赔款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利波无合法有效的货运从业资格证，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无需支付保险理赔款及利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提交的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错误分析、错误理解，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刘利波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驾驶车辆的资格，交警部门“未对从业资格证作出认定和处理，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被保险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该问题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即生效，而条款内容“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条款内容也无要求“下列情况”是需要与事故有关联性的。其次，一审法院以“该免责条款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表述”，及该格式条款属于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主张，属于理解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于货运／客运驾驶人只核发货运／客运从业资格证，没有其他第二个证书。巨通公司作为一家物流公司，理应清楚知道驾驶货运机动车的驾驶员需要具备货运从业资格证，该要求并未加重其责任。因此免责条款的内容清晰明了，不存在歧义，也不存在通常人不能理解的问题，更不能适用“不利解释”原则。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强行对该条款作出有利于投保人一方的解释，损害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合法权益。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是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免责条款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只需要根据法律的规定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就生效，免责条款的适用并不以因果关系为前提，一审法院以交警未处理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等原因为由，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主张，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刘利波确认其没有货运从业资格证，巨通公司已确认两份“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应认定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巨通公司己多次在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处为其公司的其他车辆投保，投保时己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己收到条款、保险人己明确说明等内容”，完全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第三项规定，巨通公司称签订保险合同时只有一份“投保人声明”，并不符合常理，其也无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而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提供的是有巨通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应以实际的客观证据为准。退一步讲，《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为保险协会统一核发的示范条款，就算是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内容也与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条款一致，因此根本不存在有另外的条款内容。因此，应认定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己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巨通公司及己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免责条款本案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一审判决依据刘利波具有B2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以及免责条款中未具体明确哪些是许可证书、必备证书等理由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合理合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利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巨通公司辩称：同意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意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请求驳回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在巨通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158166.02元及支付利息（以158166.02为基数，从2019年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刘利波、巨通公司对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未赔偿给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损失在158166.02元及其利息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刘利波、巨通公司、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温少如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Ａ×××××号车辆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其中的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458660元。巨通公司就其名下粤Ａ×××××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向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确认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有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8年8月31日，刘利波驾驶巨通公司所有的粤Ａ×××××号重型厢式货车，在广州环城高速南侧6公里200米处，刘利波由西往东行驶，案外人温少如驾驶粤Ａ×××××由西往东行驶，因刘利波实施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造成粤Ａ×××××号车中部部位与粤Ａ×××××车尾中部部位相撞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刘利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对涉案事故出具《机动车辆保险事故查勘记录》，查勘结论为：已勘双方事故，交警认定标的全责，经查勘，两车碰撞痕迹明显，受损属实。并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简易确认书》，载明定损金额为6728元及153438.02元，合计160166.02元。后案外人温少如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发出《代位求偿索赔申请》，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向温少如赔付160166.02元。案外人温少如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及《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确认收到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已赔部分，同意将已获赔的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等。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称已向巨通公司对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且巨通公司名下的其他车辆也多次在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处投保。对此，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提供了巨通公司名下其他车辆的保险单及投保单，投保单尾部明确注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手写备注“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巨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刘利波称其与巨通公司为雇佣关系，亦确认没有相关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巨通公司确认刘利波确实在其司工作，但认为双方之间并不是雇佣关系，应属于劳务关系。一审另查明，刘利波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粤Ａ×××××号车辆在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虽抗辩称刘利波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刘利波持有准驾车型B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刘利波具有驾驶肇事车辆的资格，属于合法驾驶人，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交警部门对事故出具的认定书中并未对从业资格作出认定和处理，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无从业资格即显著增加了被保险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与巨通公司订立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另外，该免责条款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表述，但具体是哪些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该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认定无效。对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涉案事故发生在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保险责任期间内，事故损失亦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要求刘利波及巨通公司承担责任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应对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的158166.02元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另，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履行了保险赔付责任，支付了保险金后，即产生了资金占用的损失，故其要求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18日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58166.02元及利息（以保险理赔款158166.02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询中，刘利波与巨通公司均确认涉案事故发生时，刘利波是在执行工作任务。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巨通公司为涉案货车向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经认定为有效的，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程度和事故发生概率。因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争议的涉案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巨通公司主张上述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应认定为无效，理由不成立。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查实，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经加粗加黑作出提示。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虽未提交涉案保险的投保单，但提交了巨通公司名下其他车辆的保险单和投保单，投保单尾部明确注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手写备注“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应视为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巨通公司进行了解释说明。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认定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巨通公司辩称涉案免责条款约定不明确，未指明证书具体名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以上分析，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事故发生时，刘利波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重型货车从事货运业务，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人保财险天河支公司请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巨通公司确认，刘利波为巨通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车辆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并应承担全部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其所造成的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的剩余部分应由用人单位巨通公司承担。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损失数额158166.02元为已扣除交强险赔偿的损失数额，故巨通公司应向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赔偿158166.02元。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平安财保广东分公司请求上述款项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州市巨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158166.0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巨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廖舒婷黄小曼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