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振江，男，196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文，浙江梦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海晏北路455号交通银行大厦15楼。 代表人：施建，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青，男，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扬笛，女，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振江因与被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1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振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公司赔付沈振江基本保险金1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拒赔之日（2019年7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涉案保险合同第2.3.1条款不产生效力。理由如下：一、该条款虽未列入合同的责任免除部分，但免除了阳光公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属于免责条款；二、阳光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是否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综合保险公司提示和说明的方式、投保人的认知和接受能力等因素进行认定。虽阳光公司对第2.3.1条款免除责任部分内容加粗加黑并以不同于其他文字的字体加以区分，也在健康信息告知栏要求告知6个月内是否有结节等症状，是否正在或者曾经患有或治疗过肝硬化、××等疾病，但没有解释健康告知栏的疾病属于上述免责条款中“因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也没有明确由此带来的后果是不予赔付。沈振江作为年近60岁的农民，未必能从第2.3.1条款和健康告知两项内容深入探究了解其两者结合的含义，难以判断自己是否符合要求；三、阳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若投保人为普通人，保险人应当达到让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程度。《实用内科学》的内容只能说明医学上认为肝硬化等肝部疾病与肝癌之间存在关联性，无法证明作为一般大众的投保人能清楚这种医学上的意见；四、保险合同健康信息告知栏问及“您是否正在或曾经患有或治疗过恶性肿瘤……肝硬化、××”等问题，对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的后果是“我司将有可能按照法律规定解除与您签订的保险合同”，可见阳光公司向投保人说明的内容仅局限于阳光公司对保险合同的解除权，而不是肝硬化、××是与“恶性肿瘤”相关的疾病以及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当然有效。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围绕保险合同第2.3.1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即阳光公司对格式条款的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深入分析理解，改判支持沈振江的诉讼请求。 阳光公司辩称：一、沈振江在投保时恶意隐瞒病情、带病投保，就其身体健康状况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以欺诈手段订立保险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并根据阳光公司一审提供的余姚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第2至4页，可以证实沈振江在投保前21年已患××小三阳，在投保前1年已确诊××肝硬化失代偿期，且因持续发热、咳嗽症状去医院就诊，表明沈振江对自己患肝功能方面疾病有一定认知和理解。但沈振江在填写投保单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于阳光公司针对身体健康状况作出的多项询问，在其本应如实告知作出肯定回答的情况下，作出否定回答，隐瞒既有病情，该隐瞒行为足以影响阳光公司对是否同意承保产生错误认知。若沈振江在投保时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则该保险合同不符合承保条件，也不再涉及理赔；二、阳光公司在投保人填写保险单时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因网络投保的特殊性，沈振江通过网络方式与阳光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具体保险条款和提示说明都只能采取网页形式告知，且阳光公司已在投保的官网网页上载明投保须知、投保提示书、产品条款、健康告知勾选内容和责任免除条款，其中产品条款的首页和第2.3.1条款都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第2.3.1条款也使用加粗加黑的字体加以区分其他文字，应认定阳光公司已以网页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尽到相关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网销保险是一种新的保险方式，只有对网销保险产品有一定认知的投保人才会主动选择以网络方式投保。沈振江虽是年近60岁的农民，但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投保时能够填写自己的身高、体重，说明其可以理解保险合同的相关保险内容，自主选择网络投保的方式。沈振江长期患有肝部疾病，根据《实用内科学》第四十章和第四十四章及一般公众理解，应认定沈振江在等待期内所患的肝部疾病属于保险合同第2.3.1条款约定的相关疾病，且沈振江对自己患有“因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有一定认识。因此，沈振江在投保前明确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仍选择网络投保老年恶性肿瘤疾病保险，属于带病投保，存在套取保险金的嫌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驳回沈振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沈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光公司赔付基本保险金10万元及支付从拒赔之日（2019年7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8日，沈振江作为投保人与阳光公司签订“阳光人寿关爱ｅ生老年恶性肿瘤疾病保险”1份，保险单号为8026000061309828，双方约定“被保险人沈振江，险种名称阳光人寿关爱ｅ生老年恶性肿瘤疾病保险Ａ款，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10年，每年保险费1090元，交费期间10年”。双方在保险合同第2.3.1条款注明“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天内，被保险人发现下列情形之一的：（一）确诊患本合同所约定的‘恶性肿瘤’（见10.6）；（二）因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就诊，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本合同效力终止，我们将无息退还您所交纳的保险费。这180天的时间称为等待期。”第10.6条款约定，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ＩＣＤ-10）的恶性肿瘤范畴。下列疾病不在保障范围内：（1）原位癌；（2）相当于Ｂｉｎｅｔ分期方案Ａ期程度的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3）相当于ＡｎｎＡｒｂｏｒ分期方案Ｉ期程度的何杰金式病”；（4）皮肤癌（不包括恶性黑色素瘤及已发生转移的皮肤癌）；（5）ＴＮＭ分期为Ｔ1ＮＯＭＯ期或更轻分期的前列腺癌；（6）感染××毒或患××期间所患。”沈振江曾于2015年2月24日在余姚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后被诊断为肺部感染、两肺肺气肿、××肝硬化失代偿期、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肝囊肿、浅表性胃炎及低钾血症，后于2015年3月9日出院。后沈振江于2016年4月16日在余姚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显示沈振江21年前发现××小三阳，2016年4月19日行“选择性肝动脉化疗栓塞术”，术前诊断“肝内结节，肝癌？”，术后诊断“肝内结节”；沈振江于2016年4月19日所进行的是拟行选择性肝动脉化疗栓塞术，手术目的一是明确诊断，二是明确诊断后进一步治疗，后术中肝动脉、肠系膜上动脉及右膈动脉造影未见肝癌征象，遂手术结束，未行选择肝动脉化疗栓塞术。沈振江投保时，在健康信息告知栏被询问“是否正在或曾经患有或治疗过……肝硬化、××”等问题时，勾选“否”，该健康信息告知明确若所描述的情况与真实情况不符，阳光公司有可能按照法律法规解除与沈振江签订的保险合同。2019年6月25日，沈振江向阳光公司理赔，阳光公司以“客户在等待期已经发现肝内结节，并因此行肝动脉化疗栓塞术，系等待期患病”为由，于2019年7月3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案件中，沈振江明知自己存在××、××肝硬化失代偿期及肝囊肿等肝部疾病，并进行过治疗的情况下，仍在保险合同的健康告知栏填写“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沈振江所患的肝内疾病及未如实填写的行为足以影响阳光公司是否与之签订保险合同，且沈振江在保险合同所述的保险等待期内在余姚市人民医院治疗并被诊断为肝内结节及××肝硬化失代偿期，从采信的《实用内科学》第四十章和第四十四章及一般公众理解来看，沈振江在等待期前及等待期内所患的肝部疾病应属于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综上，阳光公司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拒绝理赔。沈振江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阳光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沈振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沈振江负担。 二审中，沈振江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阳光公司向本院提供投保视频1份，拟证明沈振江投保时阳光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若沈振江如实告知健康情况，该投保不会成立。沈振江经质证认为：1.视频涉及的险种与涉案险种不是同一险种，无法证明涉案险种的投保流程内容与阳光公司提供的截图一致。2.沈振江认可因自身过失行为未尽如实健康告知义务，但《保险法》第十六条赋予保险公司因投保人未尽健康告知义务后的救济途径是合同解除权，而不是出险时的当然不予理赔的理由，更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已尽明确说明义务的理由，两者均没有相应法律法规支持。且阳光公司未在《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最长期限2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保险合同继续履行。3.阳光公司通过网页的形式亦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阳光公司将免责条款的具体说明隐藏于只有投保人告知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属于其网络投保流程设计瑕疵，该责任不能归于沈振江。本院认为，阳光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第2.3.1条款载明：“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天内，被保险人发现下列情形之一的：（一）确诊患本合同所约定的‘恶性肿瘤’（见10.6）；（二）因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就诊，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本合同效力终止，我们将无息退还您所交纳的保险费。这180天的时间称为等待期。”而沈振江曾于2015年2月24日至余姚市人民法院住院治疗，被确诊患××肝硬化失代偿期等疾病，2016年4月19日在余姚市人民医院拟行选择性肝动脉化疗栓塞术，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第2.3.1条款载明的“因导致‘恶性肿瘤’的相关疾病就诊”情形。沈振江提出投保时无法理解、明白相关专业术语，难以判断自己是否符合要求。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使用的医学相关术语符合常人能够理解标准要求。健康保险合同必然涉及一些医学相关的专业术语，投保人若担心自己无法理解保险合同中的术语，可以选择不在线上签订保险合同，或对于不理解的事项与保险公司通过电话、网络等方式咨询，再决定是否投保。根据沈振江投保前的就医情况，可以认定沈振江在投保时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并对相关专业术语有一定的理解能力。沈振江明知自己患有××肝硬化失代偿期等疾病并进行了治疗，却在健康告知栏被询问“是否正在或者曾经患有或治疗过肝硬化、××”等问题时勾选“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沈振江提出阳光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第2.3.1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因沈振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对沈振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沈振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沈振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周维珍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