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荣志，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万杰，黑龙江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上民，男，195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荣志因与被上诉人冯上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荣志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9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上民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上民负担。事实与理由：盛荣志受抚远市园林处委托代购菊花苗种，经朋友将兴贤联系后到了北京。2018年2月1日，经朋友介绍与冯上民签订了购买5万株北京夏菊花苗的协议，支付订金2万元。2018年5月29日，盛荣志与冯上民共同至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西北台村花圃经过三天实地考察确认夏菊花苗后，应冯上民要求，盛荣志又增加9万株夏菊花苗。但双方口头约定，14万株夏菊苗以**为主，均以盛荣志在抚顺市实际接收到的数量为准。2018年6月1日上午开始起苗，因冯上民所购苗筐不够，当日下午只装了部分花苗。当日下午盛荣志在晚饭后提出当晚需在北京机场住宿，次日早赶回抚远市，冯上民询问剩余苗款如何支付，盛荣志答应给写一个欠条，但提出两个条件，一是14万株花苗必须是夏菊，二是盛荣志验收后蒋兴贤才能将欠条交予冯上民。盛荣志从银行取款1万元现金交予蒋兴贤，并给蒋兴贤写了一张17万元的欠条后即前往机场。2018年6月2日，盛荣志乘飞机返回抚远市。冯上民于2018年6月3日发出第一车花苗，于6月5日到达抚远市，冯上民称有6万株花苗，但经盛荣志验收，有效花苗仅有47435株（包括菊36435株、春菊4320株，其余品种草本花苗2150株），当时盛荣志即通过电话、微信和冯上民说了，冯上民答应补发。2018年6月10日，第二车花苗抵达抚远市，冯上民称有5万株，但盛荣志验收清点后仅有2.1万株有效花苗，其余2.9万株都是别的品种草本花苗（均被盛荣志雇人运至垃圾场丢弃），此事也告知了冯上民。2018年6月15日，第三车花苗抵达抚远市，冯上民称系3万株夏菊，但车上没有一株菊苗，后均被盛荣志雇人运至垃圾场丢弃。前后三车一共14万株花苗，但只有57000株菊花苗，且1/3在运输途中风干死掉仅2/3存活。冯上民在履行合同中，未按照约定如数交付14万株夏菊苗种，以次充好、以假当真发货给盛荣志，存在违约。盛荣志已经支付的款项足以支付实际接收到有效夏菊苗种的价款。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盛荣志订购夏菊数量应以盛荣志在黑龙江省抚远市接收验收为有效花苗数量为准；冯上民向盛荣志实际履行地为黑龙江省抚远市；欠条生效以盛荣志完全接收到14万株有效夏菊苗种为条件；冯上民负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签订、履行及违约，特别是欠条生效条件、修改后欠条的效力等事实均未查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没有约定特殊管辖地，履行地在辽宁省黑龙江省抚远市，故本案应由黑龙江省抚远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于盛荣志所提管辖异议未予以处理。冯上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盛荣志的上诉请求。1.盛荣志经过实地考察，出具欠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欺诈、胁迫，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履行；2.冯上民承担了运费，因此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装车后即转移由盛荣志承担；3.收到货物后，盛荣志并未及时提出异议，自己将花苗拉到垃圾场扔掉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且通过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花苗长势良好，并不存在大量死亡的事实。冯上民在发货时已经考虑到死亡率的问题，多发了1万株花苗。4.欠条中并未注明采购的是夏菊。冯上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盛荣志向冯上民支付货款人民币17万元，并以1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冯上民支付自2018年6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盛荣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冯上民作为甲方与盛荣志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就园林菊花夏菊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要求50000株夏菊菊花，每株2元计算（贰元）共计100000元，拾万元整（50000株×2元=100000元整）；2、品种以**为主，大约5个品种；3、付款方式先付定金20000元，贰万元，在2018年3月1号进货时再付进货款50000元整，余额30000元，叁万元在5月10号拉花时交付。协议右下方甲方处有冯上民的签字，乙方处有盛荣志的签字，担保人处有蒋兴贤的签字。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后双方就买卖夏菊一事再次进行协商，盛荣志向冯上民另行购买90000株，但双方未签署书面协议。2018年6月1日，盛荣志向冯上民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关于冯上民出售菊花给盛荣志，经盛荣志实地考查，同意单株2元钱，2元×140000株=28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已通过银行汇款给蒋兴贤捌万元整，加早前定金贰万元整，还欠拾柒万元整，170000元整到2018年6月10号前付清。欠款人处有盛荣志的签字。另该欠条左下方处写明：“交货地点大兴青云店已提货”。对该欠条，盛荣志仅认可签名为自己所签署，对欠条内容不予认可，特别是欠条左下方的文字认为是后填写的。另，对于欠条的金额问题，盛荣志主张另行支付担保人蒋兴贤现金1万元，后又写的该欠条。对此，冯上民称盛荣志是先写的欠条，后支付的1万元。庭审中，盛荣志提供货车司机刘恩荣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盛荣志花费900元雇用刘恩荣用货车将冯上民提供的部分废花苗运至垃圾场。同时，盛荣志提供冯上民、盛荣志的微信聊天记录若干，拟证明冯上民提供的花苗品种不对，无法使用，并将此事告知过冯上民。对此，冯上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冯上民、盛荣志曾先后两次协商购买菊花事宜，第一次双方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约定由盛荣志向冯上民购买菊花50000株。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份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8年6月1日的欠条，因欠条下方有盛荣志的签名，故对盛荣志签名之上的欠条内容，法院予以确认。对盛荣志签名之下的内容，因冯上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是欠条原有内容，且盛荣志对此提出异议，故对盛荣志签名下方提出异议部分的内容，法院不予确认。根据盛荣志签名之上的欠条内容及双方之前签订的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双方就第二次买花事宜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及盛荣志欠款的事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盛荣志应给付冯上民货款17万元，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盛荣志所称冯上民提供的品种并非夏菊，部分花苗无法使用，盛荣志已付清全部货款的抗辩，因盛荣志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欠条内容相悖，故对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支付利息一节，因盛荣志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故应向冯上民支付利息，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年第15号，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冯上民主张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盛荣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上民货款170000元及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二段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冯上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盛荣志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蒋兴贤2020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北京锦荣货运代理公司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证明》、《身份证明》；冯上民主张证人未某陈述，证言真实性无法确定，书面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且蒋兴贤的证言能够证明盛荣志对于花苗的品种和质量是认可的，王守贵的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阅查卷宗材料，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盛荣志于2019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1595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盛荣志所提管辖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盛荣志应否给付冯上民案涉货款及利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盛荣志与冯上民于2018年2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盛荣志向冯上民采购夏菊5万株，每株按照2元计价；后双方经协商另购9万株，就此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8年6月1日，盛荣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关于冯上民出售菊花给盛荣志，经盛荣志实地考察，同意单株2元钱，2元X140000株=28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去掉通过银行汇款给蒋兴贤捌万元整加年前定金贰万元整，还欠拾柒万元整￥170000元整，到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双方虽未就增订9万株签订书面协议，但盛荣志在本案诉讼中述称冯上民分三批次向其发货，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卖方已向买方发货、买方收货，因此合同依法成立。上述协议及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冯上民以盛荣志未依约付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盛荣志给付货款17万元利息依据充分。盛荣志不认可冯上民供货数量、主张仅有部分为夏菊且部分花苗无法使用、已支付的款项足以支付实际接收到有效夏菊苗种的价款，故不同意冯上民所提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盛荣志应当就其反驳对方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盛荣志上诉主张苗株数量应以其在抚远市实际验收有效花苗数量为准、欠条生效以盛荣志收到14万株有效夏菊苗种为条件，但双方所签合同中对此未有约定，在案欠条也没有明确记载盛荣志所述生效条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此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盛荣志在二审中虽然提交蒋兴贤、北京锦荣货运代理公司出具的书面证言，但上述证言仅能证明冯上民委托北京锦荣货运代理公司运输案涉货物、货物在盛荣志离开北京后发出等事实，均无法证实发货的品种、数量、质量等争议事实。现无其他在案证据显示盛荣志在接收苗株时，已经及时且明确地向供方提出数量及质量异议，并由双方共同确认实际交付合格苗株数量、质量等，且根据盛荣志所述，其在收到货物后对于部分苗株已雇人进行丢弃处理，双方也没有事后清点确认的客观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盛荣志就其抗辩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抗辩与在案欠条内容相悖为由，未予采信盛荣志的抗辩并无不当。盛荣志坚持此节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盛荣志所提有关本案合同履行地位于抚远市，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处理、对本案无管辖权一节，经查在案卷宗材料，一审法院在盛荣志就本案提出管辖异议后，已经依法作出管辖裁定驳回其管辖异议，盛荣志所提此节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盛荣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盛荣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