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伟，男，汉族，1966年5月10日出生，现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殷旭东，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艳丽，女，汉族，1968年2月2日生，现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管忠，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新民，男，汉族，1959年7月10日生，无业，现住新疆吐鲁番市。 原审原告：樊建军，男，汉族，1969年7月26日出生，现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殷旭东，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伟因与被申请人李艳丽、马新民、原审原告樊建军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1民终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新民申2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伟本人及其与樊建军委托代理人殷旭东、李艳丽本人及其代理人管忠、马新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伟申请再审称,我出资15万元与李建明共同设立昌吉市建兴园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公司）后，公司经营期间从未进行分红，之后李建明擅自将我在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马新民，且私吞了股权转让款，应向我返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原二审法院以我方没有参与建兴公司事务为由，未支持我方主张的70200元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李艳丽在李建明去世后，掌管建兴公司的资产、财务，并将公司资产及其夫妻共同财产变卖，根据法律规定，李艳丽应对李建明欠我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二审法院未查清建兴公司的资产，即认定李建明的债务大于遗产，没有依据。李艳丽与马新民一同处理了建兴公司的资产，原二审法院认定李艳丽不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李艳丽答辩称，李建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成立了建兴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应以出资为限承担责任。李建明在出资后又贷款投资建兴公司，投入的金额大于其应出资额，李艳丽在李建明去世后没有继承财产，而是偿还了部分债务，该事实在鄯善县法院的判决中已经确认。我没有继承到李建明的遗产，我不应作为遗产继承人承担责任。我为了配合法院工作处置公司资产，且在执行过程中明确记录，公司资产以70万元执行给债权人，我未继承到任何公司资产。股权转让无效应当自始无效，李建明、马新民在樊建军、李伟不在场的情况下转让其股份，应属无效。李建明的个人侵权行为不等于夫妻共同侵权，我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对其侵权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二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马新民答辩称，2004年樊建军入狱后，李伟作为隐名股东应当履行公司股东义务，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李伟在长达八年的时间未对公司履行义务。李伟应当知道李建明在2009年去世，但其仍放任不管公司事务，其要求我方支付70200元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 李伟、樊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新民、李艳丽支付股东转让款150000元、给付利息70200元（2004年1月10日至2012年1月10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02年8月，建兴公司申请设立。李建明出资350000元，占70%；原告樊建军出资150000元，占30%。李建明担任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樊建军任监事。2004年，樊建军因刑事案件受到刑事审判在监狱服刑。同年，马新民陆续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入股申请书、股东会纪要、章程修正案、股东登记表、委托代理人证明书等上签字。股东会纪要、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申请事项、委托代理人证明书等上亦有李建明的签字和印章。此后被告马新民一直对原建兴公司进行经营直至建兴公司转卖他人。2007年2月12日建兴公司因未办理企业年检，被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李建明去世。2010年，建兴公司承包的昌吉市大西渠镇下玉堂村村委会428.54亩土地经营权、111.4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与农用设施等资产转让给了第三方。该转让事宜由本案二被告具体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马新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伟、樊建军支付150000元，给付利息70200元；二、被告李艳丽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马新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李伟、樊建军要求马新民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利息70200元的诉请，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李伟、樊建军承担。 李艳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李伟、樊建军要求李艳丽对220200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李伟、樊建军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李伟、樊建军一审诉请马新民、李艳丽支付欠款150000元、利息70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二审法院认为，一、马新民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当支付李伟、樊建军150000元及利息70200元；一审法院从工商管理部门调取的2004年1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可证明樊建军名下150000元建兴公司的股权已被转让给马新民。但樊建军在此期间因刑事案件在监狱服刑，樊建军名下150000元的股权系在樊建军未到场、未签字的情况下被冒名转让。马新民虽认为在李建明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是李建明承诺用股权来抵偿对其前期的欠薪和其前期投资的变通方式，但马新民未向法庭提供能证明上述主张的证据，且马新民在庭审中自认在取得樊建军名下的股权后，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由乙方将150000元在本协议签订时交付给甲方。至此，双方转让股份行为成立，并进行过户登记。"之约定，向樊建军支付150000元对价。故马新民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取得樊建军名下的股权时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马新民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李伟、樊建军主张马新民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为赔偿损失，具体为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利息70200元,故马新民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元。 对于李伟、樊建军主张的利息70200元。因建兴公司存续多年过程中，李伟、樊建军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樊建军虽在监狱服刑，但该结果并非由李建明与马新民导致，该理由不是其不能履行公司义务的当然理由，且李伟在本案主张权利称其系建兴公司的隐名股东，但作为隐名股东的李伟，在樊建军服刑期间，在李建明2009年过世后，均应出来确认自己的股东地位，履行股东职责，但李伟并未如此，且庭审过程中李伟亦认可他去过原建兴公司但未参与管理。故李伟的行为亦存在过错，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之规定，对李伟、樊建军主张的利息70200元，不予支持。 二、李艳丽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李艳丽的配偶李建明，作为原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执行董事，在樊建军未参与的情况下，与马新民共同形成股东会纪要等并由此申请变更公司股权登记，将樊建军名下的股权冒名转让给马新民的行为，侵犯了樊建军的合法权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约定，与马新民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因李伟、樊建军未向法庭举证证明李艳丽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该侵权行为所导致的侵权之债，应为李艳丽与李建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李建明个人债务，与李艳丽无关，应当由李建明的个人财产偿还。李建明因病于2009年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李艳丽在继承李建明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李艳丽向法庭提供了鄯善县人民法院（2011）鄯民一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李建明的债务大于其遗产，李艳丽不仅未继承遗产还为此多清偿了债务，未实际继承到李建明的遗产，且本案中，李建明与马新民侵权变更樊建军股权的建兴公司资产，已被昌吉市人民法院执行完毕，李艳丽在昌吉市人民法院执行建兴公司资产时，并未因此取得建兴公司的财产。故对于李建明在2004年实施的侵权行为所导致的侵权之债，李艳丽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李艳丽上诉主张的李伟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李伟向法庭提供了实际出资的相关证据，樊建军认可李伟是实际出资人，因本案非李伟、樊建军二者之间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之间利益问题引起的纠纷，李伟、樊建军亦未主张恢复被侵权所变更的建兴公司股权，李伟、樊建军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为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对于李建明与马新民因侵权对所支付的赔偿款最终由谁取得或分得多少，是李伟、樊建军之间的问题，对此不做确认并无不当，予以维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吐鲁番市人民法院(2015)吐民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二、马新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樊建军支付1500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李伟、樊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由马新民负担3135.50元，由李伟、樊建军负担1467.50元。二审案件由马新民预交的受理费4603元，由马新民负担3135.50元，由李伟、樊建军负担1467.50元。由李艳丽预交的受理费4603元，由李伟、樊建军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李艳丽、马新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建兴公司的公司章程对李伟、樊建军应如何履行公司义务作了规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建明在经营建兴公司期间，曾通知樊建军或李伟履行相关义务而樊建军或李伟拒绝履行的情形。李伟、樊建军在李建明经营建兴公司期间从未取得分红，而李艳丽、马新民亦未提供建兴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证据，李建明去世前擅自将樊建军的股份转让给马新民后，一直未向李伟、樊建军交付该部分款项，应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相应的损失。建兴公司的监事樊建军在监狱服刑期间，李伟作为隐名股东对管理公司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其对于股权被转让和2009年李建明去世的事实均应明知，但在侵权行为发生时仍怠于及时向李艳丽、马新民主张权利，导致损失扩大，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李艳丽、马新民与李伟、樊建军各承担50%的扩大的侵权损失责任。李伟、樊建军要求由马新民向其支付的投资款利息损失70200元（按照银行贷款月利率4.875‰，自2004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10日止），马新民应承担35100元的赔偿责任。原二审法院未支持李伟、樊建军的该项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李建明出资350000元、李伟、樊建军出资150000元设立建兴公司。建兴公司经营期间，李建明在未经李伟、樊建军同意的情况下，于2004年将樊建军在建兴公司的股份转让与马新民，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登记续，属于恶意侵权行为，李建明、马新民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建兴公司已经被有偿转让给第三人，无法恢复樊建军的股东身份，李建明、马新民应按李伟、樊建军的出资金额向其支付150000元。李建明的侵权行为发生于其与李艳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李艳丽并未举证证明李建明侵权行为所得的股权转让款与其家庭无关，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故，该侵权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艳丽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用其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李艳丽在李建明2009年去世后是否放弃继承其遗产，与2004年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无关。原二审法院认为李建明的侵权行为系其个人行为、所致债务系李艳丽与李建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建明个人债务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21民终283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吐鲁番市人民法院(2015)吐民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即"一、马新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樊建军支付150000元，给付损失70200元；二、李艳丽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为"一、马新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樊建军赔偿股权转让款150000元，利息损失35100元；二、李艳丽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李伟、樊建军已预交），由马新民、李艳丽负担4000元，李伟、樊建军负担603元。马新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由马新民负担4000元，李伟、樊建军负担603元；李艳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由李艳丽负担4000元，李伟、樊建军负担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竹玲 审判员  王福生 审判员  郭长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古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