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珩田路388号第一层。 法定代表人：杨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云，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惠珠，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丛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碰有，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少敦，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砾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厦门电力）船舶损坏水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5)厦海法事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电力原审诉请判令：1.峰砾物流赔偿厦门电力光缆损坏损失988000元；2.峰砾物流承担案件全部费用（含保全申请费等）。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厦门电力变更诉讼请求为：1.峰砾物流赔偿厦门电力光缆损坏损失833022元；2.峰砾物流承担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30000元。 原审查明：2015年4月2日约20时30分，峰砾物流所属的“弘龙866”轮装载碎石约2200吨，从漳州下坞发财码头开往集美大桥西侧厦门机场施工工地卸碎石，在卸碎石过程中抛锚助靠，水手欧胜中、林开成和陈江龙在船艏值班，轮机员陈述忠驾驶船舶。“弘龙866”轮约在23：50时卸货后离开起锚，缆绳过于绷紧，锚出水后前锚的右锚勾到一条直径约3厘米的黑色绳子，林开成与欧胜中一起将小艇放到船头，在锚头多加一条缆绳绑住锚头，松开缆绳，把锚取出来，缆线自动滑到海里。24：00时左右，终端站值班员李国平发现电脑终端显示海底光缆发生故障并警报。案涉船舶离开码头经过集美大桥时，接收到厦门VTS呼叫，停船接受检查。 2015年6月11日，厦门海事局同安海事处对事故展开调查并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厦同安海事责（2015）001号]，认定事故原因为峰砾物流所有的“弘龙866”轮大管轮驾驶内河船超越核定航区航行，在禁锚区内抛锚，将厦门电力位于该海域的海底光缆拉离水面，致使厦门电力所有的“围里变-英春变96芯海底光缆”中断。该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及海域污染。责任认定：“弘龙866”轮对本事故负全部责任。 厦门电力为抢修恢复损坏线路，于2015年6月委托采购代理机构福建裕正工程招标有限公司对英春-围里海底光缆维修及相关服务进行竞争性谈判采购并在中国建设招标网上发布招标公告。因第一次招标应标单位不足三家致流标。2015年7月14日发布重新招标公告，有4家供应商投保响应，厦门港务疏浚以98.8万元中标，主要工作内容为修复“围里变-英春变96芯海底光缆”，断点位于终端房海底光缆与普通光缆接头盒约170米海底处。工程内容包括：寻找海底光缆断点；打捞从断点处到新环岛路终端房海底光缆与普通光缆接头盒的损毁海底光缆；埋设从断点处到新环岛路终端房海底光缆与普通光缆接头盒新海底光缆；旧海底光缆与新海底光缆、新海底光缆与普通光缆的接续；光缆施工完毕后进行光缆测试。 2015年9月17日，峰砾物流就《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向厦门海事局申请行政复议，厦门海事局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厦海复不受字（2015）001号]，认为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对原告产生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该申请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 2015年10月16日，峰砾物流不服上述《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决定书》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认为，《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厦同安海事责（2015）001号]不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对当事人的权益不产生直接的实质性影响，不属于可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判决驳回峰砾物流的诉讼请求。峰砾物流不服，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双方的申请，委托福建德信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对厦门电力本次事故的损失进行评估。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经测算，本项目的（预算）维修费为833022元。厦门电力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0元。 2016年7月27日，原审法院根据厦门电力的申请，对峰砾物流所属的“弘龙866”轮实施保全，不予办理该轮的过户、抵押及光船租赁手续。厦门电力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另查明，峰砾物流为“弘龙866”轮所有权人，水手欧胜中、林开成均无船员适任证书。 对当事人双方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事故发生时案涉光缆是否离开海底。根据厦门海事局同安海事处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事实的描述，“弘龙866”轮在卸碎石过程中抛锚助靠，起锚时钩到光缆，对该事实峰砾物流没有提出抗辩，按照常理推断，船舶抛锚助靠需要将锚插入海底，而非峰砾物流所述下锚70米左右钩到悬浮海中的光缆，且峰砾物流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光缆是悬浮状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陈述的事实不予采信。 2.峰砾物流对福建德信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送检材料未经质证存在程序瑕疵，且该材料系厦门电力单方制作，所依据的行业规范和标准为厦门电力制定。原审法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未经质证，但原审庭审中已补充质证且均有原件供核对，原审法院对送检材料的真实性和鉴定结论的效力予以确认。竞争性谈判文件、响应文件等是谈判供应商编制的工程谈判报价并非厦门电力单方制作，可以作为鉴定依据。《国家电网公司电力安全工作规程》等行业规范和标准并非厦门电力制定，可以作为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依据。原审法院对福建德信海事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本次事故损失的评估意见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损坏水下设施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峰砾物流所属的“弘龙866”轮大管轮驾驶内河船超越核定航区航行，在禁锚区抛锚，事故发生时的值班水手无船员适任证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案涉水上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峰砾物流认为，厦门电力没有按照《铺设海底电缆管道管理规定》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的标准铺设光缆、报送相关铺设资料，并采取定期复查、监视和其他保护措施，存在过错。《铺设海底电缆管道管理规定》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海、领海及大陆架上铺设海底电缆、管道以及为铺设所进行的路由调查、勘测及其他有关活动，不适用于光缆的铺设，峰砾物流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厦门电力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光缆损坏损失833022元；二、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30000元。案件受理费1243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峰砾物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进行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内河船超越核定航区航行、在禁锚区抛锚、事故发生时值班水手无船员适任证书，这些与被上诉人厦门电力缆线受损害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为损害的根本原因错误。（二）本案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海底光缆为上诉人所拉起并致其中断的损害。1.原审法院是依常理推断上诉人需将锚插入海底方能助靠，但上诉人并没有确认已助靠成功，只是说在收锚时看到一条光缆，而且，上诉人在起锚时钩到光缆，不排除在此前光缆已经被他人损害或者已经悬浮在海中等的可能性，换言之，本案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损害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调查并没有做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且是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采用推断的方式作出相关认定，故该认定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害为上诉人所造成的依据。（三）《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的送检材料当天刚组织质证即形成了本案的判决书，质证是否仅为形式，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大多是复印件，且均为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材料，所谓工程量大部分是不确定的，因此，司法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不科学、不客观，《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事故负有赔偿的义务，但也只是部分赔偿义务。被上诉人作为电缆的所有人负有定期复查、监视保护的责任，被上诉人海底光缆的铺设是否按法定的程序进行，有无设置标识，对此，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从举证情况看，被上诉人并未向相关部门进行登记，明显存在过错。原审未依法查明以上事实，未能正确分配本案双方的过错，即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厦门电力答辩称：一、对于《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确认的损坏海底光缆事故的原因系“弘龙866”轮大管轮驾驶内河船超越核定航区航行，在禁锚区内抛锚，导致海底光缆损坏，上诉人自始自终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所致，损害事实与事故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没有因果关系，属于断章取义。二、本案海事部门的调查笔录、航迹回放记录、现场勘验记录，以及双方的报案及员工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本案光缆损坏系上诉人的行为所致。上诉人不能仅凭空口进行反驳，需要提供相应证据反驳。虽然《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直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但可以作为法院审理的诉讼证据，原审法院结合该《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事故责任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并无不当。三、《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存在程序错误。鉴定材料进行了核对、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至于上诉人所提的“单方提供”、“大多数为复印件”，经查，上诉人对部分材料已经进行确认，部分材料是第三方提供，还有一部分材料仅供参考，本案并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四、本案诉争的光缆损坏而非电缆，故本案不适用《铺设海底电缆管道管理规定》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关于李国平的陈述是单方陈述，没有进行查证；上诉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也存在异议。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损坏水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厦门海事局同安海事处对案涉事故展开调查并形成了调查询问笔录，均指向事故发生当时，峰砾物流所属的“弘龙866”轮作为内河船超越核定航区航行，并在禁锚区内抛锚，导致厦门电力位于该海域的海底光缆拉离水面，所涉光缆中断，并且值班船员无船员适任证书。通过调取厦门船舶交管中心提供的船舶AIS和雷达回波的航迹回放记录、现场勘验等方法，同安海事处作出峰砾物流所属的“弘龙866”轮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的认定，依据充分。原审法院采信厦门海事局同安海事处的《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不当。就本案的船舶损坏水下设施侵权责任纠纷而言，厦门电力已经完成其初步举证义务。上诉人峰砾物流上诉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光缆为其拉起并致中断，还辩称不排除此前光缆已经被他人损害或已经悬浮在海中的可能性，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反驳主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仅以“不排除”、“可能”等推断性的表述反驳厦门电力的举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定峰砾物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原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主张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大多是复印件，且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提供，部分未经质证，鉴定程序违法，原审不能将之作为定案依据。经本院核实，原审鉴定程序中，已经组织双方进行证据的质证，鉴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中，虽有部分属于单方提供或第三方提供，但厦门电力制作的系招投标资料等，是电力管理部门对事故发生后相关事实情况的客观记载，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确认；第三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亦为原件，因此，上诉人据此主张鉴定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是海底光缆损害赔偿纠纷，并非海底电缆受损引发的纠纷，故不适用上诉人所援引的《铺设海底电缆管道管理规定》，上诉人据此主张厦门电力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1元，由上诉人厦门峰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魏孜孜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旭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