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再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秀娥，女，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章，山东众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汶上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吴万龙，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合先，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茂龙，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秀娥因与被申请人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8民终3884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鲁民申17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秀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章、刘国祥、被申请人龙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合先、秦茂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娥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曲阜宏发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二审裁定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曲阜宏发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错误，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2、张秀娥一审中并未诉求山东宏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曲阜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而是依据张秀娥与龙灏公司之间签订的《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要求龙灏公司承担责任。即使二审法院认定曲阜宏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是龙灏公司是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民事主体，张秀娥与龙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法律关系也并不同于涉嫌犯罪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件事实与民间借贷事实也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二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3、龙灏公司的上诉请求是驳回张秀娥的诉讼请求，并非二审裁定的驳回起诉。张秀娥一审的诉求是请求龙灏公司承担《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约定的民事责任。二审法院已对《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的效力进行审理，却超出该审理范围审查曲阜宏发公司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不仅剥夺了曲阜宏发公司的抗辩权，还审理了与一审张秀娥主张无关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龙灏公司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张秀娥的再审申请。1、曲阜宏发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山东宏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负责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获刑。基于张秀娥与曲阜宏发公司、曲阜宏发公司与龙灏公司之间关系形成本案的《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因曲阜宏发公司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存在效力上的不确定性，故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裁定驳回张秀娥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2、涉案资金的实际出借人为张秀娥负责区域内的多名散户，散户将集资款出借给张秀娥，由张秀娥再借给曲阜宏发公司，张秀娥并非实际出借人，为充分保证实际出借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龙灏公司以直接清偿实际出借人为宜。若将资金支付给张秀娥等业务员，业务员未必返还给实际出借人，此情况已经发生。3、本案曲阜宏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二审裁定驳回张秀娥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后，若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张秀娥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二审裁定驳回张秀娥的起诉，并未侵犯其诉的利益。张秀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龙灏公司偿还张秀娥借款本金2,756,70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756,708元为基数，按月息0.8%计算，从2017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令龙灏公司支付违约金275,670.8元；3、请求依法判令龙灏公司支付张秀娥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283,7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张秀娥等6人通过熟人介绍借款（含张秀娥亲朋的钱）给曲阜宏发公司，由曲阜宏发公司将款项汇集后再借给龙灏公司。截至2015年下半年前，龙灏公司向曲阜宏发公司还本付息后，再由曲阜宏发公司向张秀娥等人还本付息。2016年3月，龙灏公司出现还息困难，张秀娥等人在曲阜法院起诉龙灏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万龙、担保人梁开胜、吴鑫鑫、姜明军要求偿还借款本息。诉讼过程中，于2016年5月21日，张秀娥、刘美丽、杜兆景、路永环、张宪胜、王利为甲方，龙灏公司为乙方，曲阜宏发公司为丙方，马继全、姜明军为丁方，四方共同签订《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2016年5月30日，张秀娥等人撤回对龙灏公司的起诉。《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龙灏公司尚欠张秀娥等6人借款本金共计7,077,412元；龙灏公司同意向张秀娥等6人履行偿还借款本金7,077,412元的义务，并按照月息0.8%支付利息；自2016年10月31日起每月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直至付清全部借款本金；龙灏公司按照欠款本金数额已向张秀娥等6人出具总面积约3,820平方米房屋，龙灏公司在归还张秀娥等6人本金后，张秀娥等6人需根据还款进度，以1,853元/平方米的标准及时向龙灏公司归还抵押物，以上房屋作为以上债权的担保，如龙灏公司不能按以上约定按期还款，张秀娥等6人有权以各种方式处置以上房屋抵债；如果龙灏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足额给付，张秀娥等6人有权就剩余借款向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秀娥等6人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龙灏公司承担，同时龙灏公司还须向张秀娥等6人支付所欠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张秀娥与龙灏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龙灏公司共同向张秀娥等6人出具了借条5张，其中4,000,000元借条1张、1,000,000元借条3张、70,000余元借条1张。2018年3月28日，本院组织张秀娥、刘美丽、杜兆景、路永环、张宪胜、王利对各自债权进行相互确认。2016年5月21日签署的《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中欠款本金7,077,412元，其中欠张秀娥借款本金2,966,708元，欠刘美丽借款本金465,136元，欠路永环借款本金315,132元，欠杜兆景借款本金952,508元，欠张宪胜借款本金1,808,397元，欠王利借款本金569,531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龙灏公司于2016年5月22日、6月24日、7月27日、8月26日、9月29日、10月31日、11月4日、12月1日、12月30日、2017年3月1日、3月2日、3月9日、3月22日、4月17日、5月24日、5月31日、6月24日共十七次通过转账汇入张宪胜账户768,640元，上述款项用于偿还所欠张秀娥、刘美丽、杜兆景、路永环、张宪胜、王利借款的利息（从2016年5月21日至2017年7月20日）。2016年11月18日转入张宪胜账户的100,000元，张宪胜主张用于在曲阜法院诉讼所产生的各项损失。2017年1月18日，龙灏公司给付张宪胜借款本金500,000元，在张宪胜的主持下进行分配，张秀娥分得210,000元，路永环分得25,000元，杜兆景分得65,000元，刘美丽分得30,000元，剩余170,000元由张宪胜和王利分得。至此，龙灏公司欠张秀娥借款本金2,756,708元，欠刘美丽借款本金435，136元，欠路永环借款本金290,132元，欠杜兆景借款本金887,508元。此后龙灏公司于2017年5月4日转账给张宪胜账户500,000元，于2017年11月13日转账给张宪胜账户100,000元，于2018年1月20日转账给张宪胜账户100,000元，均由张宪胜自留，未再向张秀娥、路永环、杜兆景、刘美丽分配。2017年10月13日、同月26日、11月15日、12月12日，王利分别收到龙灏公司转账3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上述合计330,000元。自2016年5月21日后，龙灏公司共偿还了张秀娥、路永环、杜兆景、刘美丽、张宪胜、王利借款本息合计2,398,640元。张秀娥为保护其合法权益申请本院对龙灏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交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200元；委托律师进行诉讼，并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审律师代理费20,000元。2019年3月15日，张秀娥与山东众睦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2019）众睦民风险代字第001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对以后所经历的诉讼程序中委托律师费用采取风险代理收费，按有关文书确定的债务本金、债权利息、和违约金之和的8%收取，该律师费在相关文书生效后三日内给付50%，领取款项后三日内给付50%。同年5月20日，张秀娥与山东众睦律师事务所律师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张秀娥交纳发回重审的律师代理费10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秀娥借款本金2,756,70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756,708元为基数，按月息0.8%计算，从201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秀娥违约金275,670.8元；三、被告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秀娥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费等损失合计146,200元。四、驳回原告张秀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29元，由原告张秀娥负担1,383元，由被告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946元。龙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812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秀娥等6人介绍借款给曲阜宏发公司，曲阜宏发公司汇集资金后借给龙灏公司，曲阜宏发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基于张秀娥与曲阜宏发公司、曲阜宏发公司与龙灏公司之间关系而形成的本案《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因曲阜宏发公司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存在效力上的不确定性，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综上所述，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秀娥的起诉。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张秀娥与被申请人龙灏公司签订的《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系张秀娥等人与龙灏公司因借款问题产生纠纷后，双方经协商同意后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龙灏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现双方因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张秀娥等人请求龙灏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继续履行义务，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龙灏公司主张曲阜宏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应当裁定驳回张秀娥的起诉，因曲阜宏发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龙灏公司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履行清偿债务的责任，龙灏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龙灏公司还提出其应向实际出资人直接偿还债务的主张，因本案系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在双方签订《客户对接资金明细及还款协议》时，张秀娥等人即代表其经手的实际出资人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协议上签的字，故张秀娥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向龙灏公司主张权利。龙灏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鲁08民终3884号民事裁定；二、维持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3329元，由再审申请人张秀娥负担1383元，由被申请人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29元，由被申请人济宁龙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姜爱民审判员 程海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茹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