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君，女，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5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新安街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平（系***配偶），女，195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新安街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永，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君因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苏0381民初7698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2日作出（2018）苏03民终255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新沂市人民法院重审。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苏03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周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平、张智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君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偿付上诉人货款244390元及利息；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首先，周君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方出具的三张“工商服务统一收费收据”的第二联，该收据上有***会计胡月连及原合伙人张增银的署名。该收据上有货物的数量、单价、金额，足以证明周君主张的事实，且得到了徐州中院另案判决书的部分确认，至此周君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其次，***反驳周君提供的收据不是胡月连所写，胡月连也出庭作证证明非其所写，并且在庭上表示，如果鉴定收据上的署名属于其所写，愿意承担不利后果。按照禁止反言的原则，当鉴定出三张条据中有一张系其所写的情况下，法庭应当认定该三张条据均为其所写。同时，在其他两张条据不具备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应当由一审***承担“反驳原告主张”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却判令周君承担该法律后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所致。再次，其他两张条据只是因为时间久远、字迹模糊，不具备鉴定条件，但是并不能得出“不是胡月连所写”的结论，按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也应当认定为胡月连所写，并据此作出裁判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一审法院的说理，前后互相矛盾。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在无其他人主张该单据权利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持有人系单据所载明的买卖合同的卖方当事人”，却又认定两张单据的“客户名称”栏均为“水泥门市”，因而不能认定周君为出售人。一审法院的上述说理明显前后矛盾，同时，在***所有的其他购货收据中，也都没有当事人的名称，***也是按照“持有者系出售者”的原则支付的。如果***反驳该收据系“水泥门市”而非周君所有，应当由***承担举证责任，在***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令由周君承担，于法相悖。***辩称，一审鉴定意见只是倾向于认定是胡月连所签，并不是确定为胡月连所签，这种情况下应当结合周君没有开过水泥门市，***所用水泥均是从王光栋处购买，周君系阜宁公司会计，周君替王光栋领取过水泥款等各方面因素，综合认定该签字不是胡月连所签，并且在三张票据中可以明确看出张增银签字和所谓的胡月连所签字不是同一时间，明显是后补。不能根据倾向于是胡月连所签就认定是***从周君处购买了水泥，并且，根据一张倾向于胡月连签名的鉴定，更不能得出另外两张签名就是胡月连所签的结果，如果根据不能够鉴定的材料直接联想认为是胡月连所签，那么别人书写胡月连名字也可以联想认定为胡月连所签，显然在逻辑和法律上无依据。由于王光栋的水泥门市向***供应水泥，且条据上也写明的水泥门市，那么周君供应水泥是不存在的，同时原审法院判令***赔付6万余元水泥款，***也认为不应当赔付，但是为了减少诉累，故没有上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给付所欠水泥款244390元及利息125125.7元，合计369515.7元；2.案件受理费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8日，樊某,4借用阜宁县建筑总公司资质承包新沂市新东方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新沂市建材物流中心的土建等工程。后樊某,4将其中的11号楼工程发包给***承建。周君在新沂市建材物流中心工程工地做管理工作。***在施工过程中曾购买王光栋的水泥，除王光栋本人从被告处领取水泥款外，周君也曾代王光栋从***处领取过水泥款。2013年10月22日，***起诉樊某,4、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新沂市新东方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4151号民事判决，判决樊某,4支付***工程款1196240元及利息。该判决中有***与周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樊某,4不能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支付周君水泥款17.5万元的文字表述。樊某,4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2月3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3民终398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7年10月18日，周君向***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其水泥款244390元及利息125125.7元。周君提供的证据为三张“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的第二联收款联，其中：2004年6月20日编号为0007727的收款联有“进水泥、439T，单价230，金额100970元”，填票人栏有胡月连字样，“客户名称”栏有“水泥门市”字样；2004年10月20日编号为0007728的收款联有“进水泥、343T，单价230，金额78890元”，填票人栏有胡月连字样，“客户名称”栏有“水泥门市”字样；2004年12月30日编号为0007729的收款联有“进水泥、281T，单价230，金额64630元”，填票人栏有胡月连字样，“客户名称”栏为空白；上述三张收款联备注一栏均有“张增银”字样，其中编号为0007729的收款联有“以为准、周君”字样，其余两张收款联均为“以核对为准”字样。上述字迹均系在该复写联上直接书写。胡月连系***施工工地会计，对上述三张单据中填票人栏的胡月连字样，胡月连称该三张单据均非其本人书写，其也从未开过收据给周君。周君申请对该三张单据的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因编号为0007727、0007728的收款联字迹模糊，不符合鉴定的条件，该中心只对编号为0007729的收款联字的笔迹进行了鉴定，倾向认为系胡月连本人字迹。另查明：因王光栋下落不明，周君、***均不能提供其联系方式及线索，导致一审法院无法通知其到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周君主张的水泥款，曾由樊某,4在应付***的工程款中支付周君17.5万元水泥款，但一审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4151号的生效民事判决认为樊某,4不能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支付周君水泥款17.5万元。周君依据该判决意见向***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此开始计算，至周君2017年10月18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周君与***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周君主张***欠其水泥款244390元，提供的证据为三张“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的第二联收款联，作为“填票人”的胡月连，对该三张单据中“胡月连”的签名不予认可，周君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因编号为0007727、0007728的收款联字迹模糊，不符合鉴定的条件，该中心对编号为0007729的收款联字的笔迹进行了鉴定，倾向认为系胡月连本人字迹，故对编号为0007729的收款联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现周君持有该单据，且该单据的“客户名称”栏为空白，在无其他人主张该单据权利的情况下，应认定持有人系该单据所载明的买卖合同的卖方当事人。因胡月连系被告的会计，胡月连出具该单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按该单据载明的欠款金额64630元支付给周君。周君同时主张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另两张单据，作为“填票人”的胡月连对单据中“胡月连”的签名不予认可，因该两张单据字迹模糊，不符合鉴定的条件，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且该两张单据的“客户名称”栏均为“水泥门市”，结合周君曾代王光栋从被告***处领取过水泥款的事实，在周君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该两张单据不予认定。三、关于周君是否系重复主张的问题。***辩称周君主张的水泥款已从樊某,4处领取了17.5万元，因此，不能再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4151号的生效民事判决认为樊某,4不能从应付***的工程款中支付周君水泥款17.5万元，判决樊某,4应付***的工程款中并未扣减该笔款项，因此，该款项周君应返还樊某,4，不存在周君重复主张的问题。综上，遂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周君货款6463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周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42元，周君负担5033元，***负担1809元；鉴定费4940元，由***负担。二审庭审中，周君向本院提交了三张书面收条，系胡月连向樊建国出具的收据，票据编号分别为0172336、0172337、0172339，虽然收据中显示的填写时间不同，但是收据是连号的，能够证明按照当时工地上管理上的习惯，系所有的票据收回后汇总形成的新条据，进一步证明周君一审中提供的三张收据是连号是真实的。经质证，***认为三张票据不能证明是胡月连签名，且各个经营人员都有自己的经营方式，不能根据樊建国的经营方式推断出***的经营方式也必须与樊建国一样，不能根据樊建国的条据是连号就推断出周君必须是连号。周君申请证人樊某,4出庭，樊某,4陈述：我是承包方，***、周君是下级施工单位，11号楼是***承包，胡月连是会计，施工过程中的条子都是胡月连打的，都是收款收据的条子。11号楼的工程款都是胡月连领取的。11号楼工地水泥欠款条都是胡月连打的，都是周君送的，前期有部分是其他人送的。我在工地，几家送水泥的我都清楚，我得经手，保证施工质量。***起诉我的工程款纠纷一案，已经向***给付完毕。经当庭辨认,樊某,4认可周君二审中举证的三张收据系胡玉连向其出具,都是前期很多工程欠款条子汇总后形成的三张条子,换据后之前的条子都收回了。经质证,周君主张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周君送水泥了。***主张证人在之前庭审中对于周君的送水泥情况表示不知情，现又陈述知情，明显自相矛盾，***施工包工包料，材料等证人均是不负责的，也与其无关，其只有到验收的时候才到工地，对于具体送料情况根本不知情，并且***起诉证人的案件尚在执行中，证人陈述对***案款已经全部付清，明显作了虚假陈述，证人证言不可信。且在之前多案中周君身份就是项目经理或者会计，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供应水泥。二审查明，周君于2004年12月19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C11水泥款贰万元整（以甲方给土方款收到为准）水泥款：￥20000.单位：***经手人：周君04.12.19”。周君于2005年2月5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水泥款壹万伍仟元整（￥15000.）周君05.2.5”。收条右上角有***签字。周君于2005年3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水泥款壹万元整（￥10000.）周君05年3月23日”。收条右上角有***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周君主张***承包工程期间其与***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三份胡月连、张增银签字的收款收据，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收据虚假，其与周君之间不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综合全案证据及就涉案工程引发的诉讼案件，现分析如下：第一，在张增银起诉***、胡月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2007)新民一初字第2169号】，***认可其与张增银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该案一审中以双方间的合伙关系并未终止，合伙体的债权债务并未进行结算为由，判决驳回了张增银诉讼请求。后张增银上诉，二审中【(2009)徐民一终字第0004号，2018年12月22日立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对于合伙关系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该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给付张增银135000元，双方之间因合伙建设新沂市物流中心C11标段建筑工程引起的纠纷就此了结，此后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由***承担，与张增银无涉。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张增银曾参与新沂市物流中心C11标段建筑工程的投资建设。第二，在***起诉新沂市新东方置业有限公司、阜宁县建筑总公司、樊某,4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4151号案件2014年9月10日开庭审理中，樊某,4当庭举证涉案胡月连、张增银签字的收款收据，主张***应付的水泥款24万余元已经由中顺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中实际扣除17.5万元，周君打了收条，该款项已纳入已付工程款中，该17.5万元应从***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质证时表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周君的签名，可以看出张增银等人签名是后来补签的，不能确定是当时所签，即使是张增银当时所签，由于张增银不是本工程的承包人，我们所使用的水泥质量不合格，造成很大程度上返工，水泥款我们不应当支付，原告（***）与周君就此事项进行沟通，要求周君就此水泥问题承担责任，如果没有水泥质量问题，该24余万元款项经过核算后应当由我们支付。不能证明被告已经支付过款项。”后***陈述：“因为水泥质量存在问题，造成地基返工，当时也跟樊某,4言明不能支付水泥款，胡月连的签名是收到水泥时的签名，质量是否合格需要使用后才知道，我们在使用后发现水泥不合格，所以拒付。”樊某,4陈述：“***没有告知我水泥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付款，当时因为***夜里浇注，沙子和石子比例不当，虽然出现小问题，但是没有返工。而且周君供应的水泥非常多，已经被使用完了。”根据***上述陈述可知，其认可使用水泥的事实，也认可胡月连的签名是收到水泥时的签名，只是对周君提供的水泥提出质量异议，以此主张应拒付水泥款。第三，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分析，本院（2016）苏03民终3980号生效判决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向案外人周君购买水泥（但主张水泥存在质量问题），新东方公司从樊某,4应得工程款中直接扣除17.5万元支付给周君；2008年10月6日，案外人周君向被告樊某,4出具了17.5万元水泥款收条一张。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申241号民事裁定书亦认为，关于樊某,4支付给周君的175000元水泥款，因***并未指示或授权樊某,4向周君付款，且***称，其与周君在水泥的质量上有争议，故樊某,4无权代表***对外付款。据此，应当认定周君与***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也正基于此，周君只能提起本案诉讼。第四，从本案周君提交的收款收据分析，在***、胡月连均不认可胡月连系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周君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胡月连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为进行鉴定，但因该收款收据形成时间太久，且字迹模糊，其中两份署有胡月连签名的收据不具备鉴定条件，未予鉴定。但对于符合鉴定条件的收据经鉴定，倾向认为系胡月连所签。综上分析，结合涉案收款收据形成的时间，胡月连及张增银的身份，且从时间上分析，2008年10月6日，周君就已向樊某,4出具了收到17.5万元水泥款的收条，以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等因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本院认为周君之举证应当在证明力上明显优于***所举证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据标准，对于周君提供的三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定***与周君之间存在涉案水泥买卖合同关系。经计算，双方之间存在244490元的水泥买卖关系，扣除周君已出具收款凭据中确认的45000元，***尚欠周君水泥款199490元。综上，上诉人周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君水泥款19949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9949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周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42元，由周君负担1260元，***负担5582元；鉴定费4940元，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66元，由周君负担1243元，***负担37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