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喻路560号24号楼（原37栋）。法定代表人：徐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六，女，195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漆诣，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妈妈咪娅公司）与被上诉人冯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妈妈咪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显示公平为由撤销案涉协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申请撤销案涉协议的权利因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而消灭；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分摊份额为3:7明显不合理，本案中上诉人不负有过错，即使有过错，也不应该超过20%；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同事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卫生间地面湿滑，更不足以证明其因此而滑倒。冯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2、妈妈咪娅公司向冯六支付工作场所湿滑导致冯六受伤住院而实际发生的实际超支的治疗费用30,922.5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营养费4500元、医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停工留薪12个月工资32400元、停工留薪护理费10,198.80元、残疾赔偿金271968元，共计410289.3元；3、妈妈咪娅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妈妈咪娅公司雇请冯六从事送餐兼洗碗工作，月工资2700元，包食宿，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2月17日晚17:50分，因员工宿舍停电停水2日，冯六为洗澡到离宿舍楼约200多米远，由妈妈咪娅公司管理的公共卫生间提热水，由于铺设地板砖的地面有水湿滑，而不慎摔伤。冯六在寝室休息两天未见好转后，经妈妈咪娅公司负责人洪某劝导，于2017年12月19日到湖北省荣军医院住院治疗。冯六提供的其同事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卫生间地面湿滑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妈妈咪娅公司提供的证人洪某的证言，欲证明卫生间地面是干燥的，但因该证人系妈妈咪娅公司方负责人，与妈妈咪娅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效力相较于冯六证人证言较低，故法院不予采信。2017年12月21日，冯六与妈妈咪娅公司签署了《协议书》，内容为“1、由妈妈咪娅公司一次性给予冯六补偿金2万元（包括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妈妈咪娅公司洪某院长自愿出借1万元给冯六，冯六在报销后或者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及时归还。2、冯六在新农合报销的费用归冯六；未报销部分，由妈妈咪娅公司在商业保险公司进行报销，报销费用归妈妈咪娅公司。3、妈妈咪娅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后，双方将终结此事赔偿问题的一切权利义务关系（妈妈咪娅公司不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冯六不得再以其他任何理由或情形，要求妈妈咪娅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协议书签订后，妈妈咪娅公司按约定支付了冯六3万元。2017年12月22日，冯六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右股骨颈骨折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2018年1月8日，冯六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胫骨折，住院费为50,922.50元，后通过医保报销27916.20元，个人自付23006.30元。妈妈咪娅公司支付了冯六2017年11月、12月的工资1292元、1141元。2018年4月18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冯六构成九级残疾，后期治疗费6万元，自受伤之日起休息时间365日，护理时间180日，营养时间90日。2018年6月4日，冯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并要求赔偿，后被驳回仲裁请求。冯六不服仲裁，以劳动争议起诉至法院，已被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协议书能否撤销；二、双方责任如何承担。协议书虽系双方自愿签订，妈妈咪娅公司也已经按《协议书》履行了支付义务，但签订协议时，冯六尚未进行法医鉴定，对损害后果并不清楚。后经法医鉴定，冯六已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需6万元，其损失远大于双方约定的赔偿金额，故该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冯六可以申请撤销，故法院对冯六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冯六为妈妈咪娅公司雇员，其约定的工作待遇包括提供食宿，妈妈咪娅公司作为雇主应为冯六提供安全的工作生活环境。事发公共卫生间为生活的配套设施，妈妈咪娅公司作为管理者，负有维护管理义务。但因妈妈咪娅公司疏于管护导致卫生间地面湿滑，且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导致冯六摔倒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冯六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妈妈咪娅公司已构成侵权，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冯六发现卫生间地面湿滑，而未引起足够注意，也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妈妈咪娅公司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冯六的损失应由妈妈咪娅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法院酌定份额为70%，剩余30%的损失由冯六自行承担。冯六损失经法院核算如下：1、医疗费23006.30元（住院费50,922.50元-医保报销27916.20元）；2、后期治疗费60000元；3、冯六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法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5、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4个月，按其月工资2700元计算为10800元，扣减妈妈咪娅公司已经支付的12月份工资1141元后，其误工费为9659元；6、冯六主张护理费10,198.80元，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59912元（14978元/年×20年×0.2），冯六系农业户籍，也未提交其在城镇工作、证据的证据，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67576.10元，按照责任比例，妈妈咪娅公司承担117303.2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万元后，妈妈咪娅公司仍应赔偿冯六87303.27元。冯六其他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妈妈咪娅公司辩称冯六超过诉讼时效，但冯六一直以劳动关系向妈妈咪娅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对妈妈咪娅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冯六与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六各项损失87303.27元；二、驳回冯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6元，由冯六负担926元，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妈妈咪娅公司与冯六签订《协议书》并履行了支付义务，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撤销，本案中冯六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其损失远大于协议约定的20000元，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而对该协议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因冯六在司法鉴定结论作出后方知道伤情的程度，从知道之日起算，其提出的撤销权未超出除斥期限。根据查明事实，冯六在公共卫生间提热水，因地面有水湿滑而不慎摔伤，冯六已提供该公司其他员工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卫生间地面湿滑的事实，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应当予以采信。妈妈咪娅公司作为该卫生间的管理人，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维护管理义务及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应该对冯六的摔倒受伤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冯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地面湿滑而未能足够注意，自己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行为人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妈妈咪娅公司承担70%责任，由冯六自担30%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妈妈咪娅公司主张其无过错或不应该超过20%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妈妈咪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武汉妈妈咪娅母婴健康护理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