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工业园芦塘项目区。法定代表人：胡甫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亮，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权胜，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圆满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神山管理区神山大道东62号。法定代表人：胡建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杜荣，广东瑞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圆满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亮、舒权胜，被上诉人圆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欧克公司无需支付圆满公司货款842410元；2.判决圆满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买卖合同关系中，由圆满公司完成送货至买方的举证责任，有明确的订单依据和依据订单完成送货是本案要查明的基本事实，但圆满公司提供的部分送货单据并没有欧克公司的签收，没有完成依约送货的责任。1.圆满公司提出的佛山市老涂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涂物流公司）交付货物1029690元的问题，物流单据不能直接作为送货到欧克公司处的依据，圆满公司委托物流送货，物流公司送货至欧克公司处，也需要欧克公司员工签收或者确认。圆满公司仍需提交欧克公司签收的物流公司返单或者确认证据才能作为双方交易的数额，而不是仅仅拿着物流公司收到圆满公司送货单据作为欧克公司收货的依据，这其中并不能排除该部分货物并没有送到欧克公司处的可能性。圆满公司依法依约没有完成送货的举证责任，欧克公司对此不需要举证，原审法院以付款超过为由，全盘认定物流送货的事实于法无据。2.关于圆满公司所谓将部分交易的单据原件全部邮寄给欧克公司从而认定667530元的送货事实于法无据。圆满公司送货一共三联单据，本来就有一联签收后是需要给到欧克公司，但是圆满公司却声称全部原单都给了欧克公司。2017年8月邮寄的送货单，为何会含有2017年8月底和9月之后的单据，为何2017年8月之前的部分单据，圆满公司可以提供单据原件呢？原审法院这样推定送货了的事实未免太草率，与事实不符。3.由于双方合作后，因送货和付款不是一一对应，特别是在送货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发生混乱的情况时付款超过实际送货的情况也是客观存在。二、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查明交易价款的组成和基于行贿的违约事实，并扣减违约金。1.根据双方的订单和送货单，可知本案的交易跨税制改革，双方对送货单价中包含了(17％)的税价，这是交易额的组成部分。税制改革后，增值税的发票点数降低，因货物的价格未变，税收扣减的部分导致交易价格下降，故下降的部分应当退还至欧克公司，原审法院漏查。2.圆满公司为了维持与欧克公司合作，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向采购经理李四飞行贿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对比前后的送货单的记录，基本可以看到更换采购员后，圆满公司供货的同一品种同一型号的采购价格的差距，这种行贿李四飞的利益空间不是明显建立在抬高价款的基础之上吗？2017年11月圆满公司向公安机关确认其行贿的事实和提交了行贿的记录，公安机关不予刑事立案的原因只是侦查现有犯罪金额暂时达不到法定追究刑事责任的行贿数额标准。退一步讲，原审法院在认定了交易金额后，也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采购单载明的行贿违约条款扣减违约金。圆满公司辩称：应驳回对方的上诉。一、欧克公司欠付的货款是976810元，原审法院判决的金额是842410元，圆满公司当时为了快速解决本案，就没有对部分诉讼请求进行上诉。二、税制改革是在2019年4月，而双方交易发生在2017年之前，不存在要进行相应的单价的扣减。三、圆满公司在原审提交了员工李建春与采购李四飞、晏道明的QQ聊天记录，由于在原审当中网络的问题，所以原始载体没有打开，现圆满公司已经将原始载体带来了法庭，供法庭核对。通过这份QQ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圆满公司的送货单原件已经寄给了晏道明，同时也可以证实部分的没有原件的送货单已经发了QQ文件给晏道明和李四飞。有部分送货单上是老涂物流公司盖章签收，通过聊天记录看到由欧克公司的采购人员来进行指定的送货，同时也有部分的单据拍照并通过QQ发送给采购人员。综上，送货的事实是确定的，只是由于管理方面的问题导致部分送货单的原件邮寄给了欧克公司，但是圆满公司已经提交了其他的证据予以证实，可以相互印证。圆满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克公司立即清偿圆满公司货款976810元和利息（利息以916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欧克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欧克公司长期向圆满公司采购电箱、电柜等产品。欧克公司向圆满公司发出的采购单上载明付款条件为月结120天。期间欧克公司已实际向圆满公司支付货款共计854810元，双方未就应付货款总额及剩余欠款等事宜进行过正式对账结算。原审诉讼中，双方对于圆满公司实际向欧克公司交付的货物总价款存在争议。圆满公司主张欧克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1831620元，并提供了送货单、采购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用以证明。欧克公司对采购单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送货单，圆满公司仅提供了部分证据原件，其称另有部分送货单的原件已于2017年8月左右邮寄给欧克公司的采购员晏道明用于对账结算，欧克公司确认曾收到圆满公司邮寄的部分送货单原件，但未能明确所收到的送货单原件的具体数量及与圆满公司主张交给欧克公司的送货单的数量、范围等是否相符，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圆满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可，认定该部分送货单的原件已实际交付给欧克公司。其中28张送货单的收货人处有欧克公司员工的个人签名，原审法院对该部分送货单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圆满公司向欧克公司交付了该部分价值共计667530元的货物。部分送货单的收货人处仅加盖案外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老涂货运代理服务部或者老涂物流公司的印章，对此圆满公司表示欧克公司最初的收货地址在广州市番禺区，由圆满公司直接送货至欧克公司处由欧克公司的员工签收，后来则需要直接送货至欧克公司在江西省的地址，欧克公司遂指示圆满公司将货物交付给老涂物流公司，由该公司盖章即可；欧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否认收到该部分货物，表示不清楚有无收到过老涂物流公司运送的货物，并表示涉案交易由欧克公司的采购员李四飞与圆满公司进行联系，部分采购单未按照其公司规定的订单系统下单，导致其库存系统内也无法核实有无实际收到相应的货物。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送货单所涉货物数量、名称与欧克公司出具的采购单所载基本相符，欧克公司员工个人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所载的收货地址确实多为广州市番禺区，与圆满公司所述亦相符；且有欧克公司员工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所涉货款金额仅60余万元，欧克公司实际支付货款已达854810元，在无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则意味着实际存在有部分未有欧克公司员工个人签名的送货单，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对圆满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上述有老涂物流公司盖章确认的送货单所涉货物圆满公司已实际交付给欧克公司。经核实，该部分货物总价值为1029690元。另有涉及货物总价值148600元的9张送货单既无欧克公司人员签名，亦无老涂物流公司的盖章，欧克公司对该部分送货单亦不予认可，圆满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送货单不予采信，对圆满公司所称已向欧克公司交付该部分货物的主张不予认可。圆满公司另提供了供销合同以及其员工李建春与欧克公司员工李四飞、晏道明就涉案交易的相关QQ聊天记录，但其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始载体，欧克公司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另查，欧克公司向圆满公司下的采购单主要由其员工李四飞经手，李四飞因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圆满公司的员工李建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为了早日收回应收货款，且因担心李四飞将订单给其它公司，曾向李四飞支付回扣款53193元。原审诉讼中，欧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圆满公司曾存在与李四飞相互串通虚构涉案交易或恶意抬高价款的行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四飞在涉案交易中涉嫌刑事犯罪且已被公安机关正式立案调查。原审法院认为：圆满公司、欧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如前所述，圆满公司已向欧克公司交付总价值共计1697220元的货物，欧克公司仅向圆满公司支付货款854810元，剩余货款842410元至今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圆满公司要求欧克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欧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圆满公司曾存在与李四飞串通虚构涉案交易或恶意抬高价款的行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四飞在涉案交易中涉嫌刑事犯罪且已被公安机关正式立案调查，故其以圆满公司曾向李四飞支付回扣款为由拒付涉案货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欧克公司出具的采购单上载明付款条件为月结120天，圆满公司依采购单交付货物而未对该付款期限明确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此予以认可，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计算，则2017年12月的货款190600元的利息应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2017年9月的货款98580元的利息应自2018年1月29日起计算；对于2017年8月31日之前所欠货款553230元的利息，圆满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上述利息均计自相应欠款付清之日止。圆满公司、欧克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或逾期利率作出过明确约定，现圆满公司主张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4月10日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向广州圆满电气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241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53230元的利息以5532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98580元的利息以985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9日起计算；190600元的利息以190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上述利息均计至相应欠款付清之日止；关于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广州圆满电气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82元，由广州圆满电气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979元，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4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管辖权异议的申请费100元，均由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针对圆满公司原审中提供的其员工李建春与欧克公司员工李四飞、晏道明就涉案交易的相关QQ聊天记录，圆满公司提供了该证据的原始载体予以核对。该聊天记录显示李建春有将部分圆满公司的送货单（物流单）发给晏道明和李四飞。其中部分送货单（物流单）加盖有老涂物流公司印章。欧克公司认为该聊天记录只能证实李建春有将部分圆满公司的送货单（物流单）发给晏道明和李四飞，是否是全部物流单据无法查明；发送了物流单不能代表欧克公司已收到了货物，老涂物流公司是否将相关货物交付给欧克公司并不明确。同时，欧克公司也认为圆满公司逾期提交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本院认为，圆满公司原审未能提交原始载体并非因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圆满公司的已送货金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欧克公司确认曾收到过圆满公司邮寄的相关送货单原件，圆满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亦可印证圆满公司有将部分送货单原件邮寄给欧克公司。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相关送货单的原件圆满公司已邮寄给欧克公司并无不当。其次，因其中28张送货单有欧克公司的员工签收，原审法院采信该28张送货单并确认相应的送货价值为667530元并无不当。再次，根据QQ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反映双方对通过老涂物流公司进行送货是有一致合意的，圆满公司也通过QQ聊天的方式将部分老涂物流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发送给了欧克公司，欧克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时，相应送货与采购单的货物基本相符，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有就取消部分货物采购进行协商，也没有证据显示欧克公司有因没收到已采购的货物向圆满公司提出过异议，因此，在欧克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老涂物流公司签收的部分送货单对应的货物已交付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圆满公司的已送货金额为1697220元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判令欧克公司向圆满公司支付货款84241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欧克公司主张的税点问题和涉及李四飞的刑事犯罪问题，欧克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欧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3元，由上诉人江西欧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