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司法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文华路40号。负责人：罗卫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湖北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维，湖北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先红，女，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司法局（以下简称江夏区司法局）因与被上诉人聂先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9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夏区司法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聂先红利用江夏区司法局为其办理退休手续所出具的相关文件自行缴纳了1988年至2001年期间的养老保险，其行为是违背了江夏区司法局为其出具相关文件的本意，聂先红这种行为应属违法。2．一审认定聂先红于2019年9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是错误的。聂先红于2011年5月就因1989年至2001年的社会保险问题提起过诉讼，聂先红早在2011年就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一审法院认定因江夏区司法局在2019年5月拒绝时，聂先红才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显属错误。且聂先红于2011年就向一审法院主张过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人民法院经过一、二审的审理驳回了聂先红的请求，现聂先红又基于同一事实，再次起诉应属重复起诉3．一审法院做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关于武汉市基本养老保险补缴纳操作办法的通知》，但上述通知于2017年7月1日开始执行，一审法院适用该通知有悖“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聂先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聂先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江夏区司法局及时返还聂先红垫付的社会保险费19,475.7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江夏区司法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2月8日，聂先红经原武昌县司法局聘用并安排在局机关总机室工作。1989年12月9日，聂先红经原武昌县劳动局审核后被原武昌县司法局录用，属于全民合同制工人身份。1993年聂先红被安排至原武昌县司法局下属单位武昌县律师事务所担任内勤工作。2001年5月20日，江夏区司法局与湖北江夏律师事务所签订《脱钩协议》，聂先红在脱钩协议上签名。同日，江夏区司法局向聂先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聂先红领取一次性经济补偿费9,620元。2013年8月，聂先红又被江夏区司法局聘用，工作至其退休。双方对于1988年12月8日至2001年5月20日、2013年8月至2016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2016年1月6日、10月19日，聂先红以江夏区司法局的名义办理了1988年12月至2001年5月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补缴手续，保险费共计19,475.75元，上述费用均由聂先红个人垫付，其中个人本金767.4元、个人利息456.94元。2016年11月1日，聂先红退休，退休单位为江夏区司法局，用工形式为合同制职工。聂先红退休后，针对垫付养老保险费的返还问题多次向江夏区司法局主张权利要求返还，并进行信访。2019年5月26日，江夏区司法局向聂先红送达了《关于聂先红要求返还补缴养老保险费用问题的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您反映的要求返还2016年个人办理退休时补缴（1988年12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期间）养老保险费用的问题与调查认定的事实不相符，决定不予支持。如有异议，建议向人事部门申请仲裁。”2019年9月23日，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聂先红与江夏区司法局劳动争议一案，聂先红请求：江夏区司法局向其返还垫付的1988年12月至2001年5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19,475.75元。2019年10月30日，该委裁决如下：驳回聂先红的仲裁请求。聂先红不服，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2011年5月31日，一审法院受理聂先红诉江夏区司法局人事争议纠纷一案，聂先红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江夏区司法局及时安排其上岗；2．江夏区司法局补发2004年至今待岗期间的基本生活费57,600元；3．江夏区司法局补缴1989年至2011年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工伤等各项社会保险。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仲裁时效经过，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聂先红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的确定；二、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本案是否具有重复诉讼的情形。围绕上述争议焦点，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民事案件的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聂先红的垫付行为源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的规定，江夏区司法局作为用人单位，未履行其法定义务，聂先红作为劳动者为己之权利以自有资金而为的垫付行为，消灭了江夏区司法局对社保机构的补缴义务，由此造成聂先红的损失，双方因此而产生纠纷，该纠纷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社会保险，在形成劳动关系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虽然，聂先红在诉讼中主张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其是以劳动争议案件起诉，且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决定案件的案由。综上所述，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仲裁时效为一年。聂先红于2016年垫付养老保险费后多次向江夏区司法局主张权利，江夏区司法局于2019年5月26日明确答复：“您反映的要求返还2016年个人办理退休时补缴（1988年12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期间）养老保险费用的问题与调查认定的事实不相符，决定不予支持。如有异议，建议向人事部门申请仲裁。”此时，江夏区司法局才明确拒绝聂先红的要求，并建议其申请仲裁，聂先红自此日方知自身权利受到侵害，故仲裁时效应自2019年5月26日起算，聂先红于2019年9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三、关于本案是否具有重复诉讼情形。2011年5月31日，在一审法院受理的聂先红诉江夏区司法局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中，其诉讼请求为江夏区司法局补缴1989年至2011年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工伤等各项社会保险。而本案中，其诉讼请求为江夏区司法局返还其垫付的1988年至2001年的养老保险19,475.75元，该请求基于新的事实产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江夏区司法局作为用人单位，在聂先红与之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现聂先红已自行缴纳1988年至2001年的养老保险19,475.75元，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江夏区司法局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参照《关于武汉市基本养老保险补缴操作办法的通知》中关于“用人单位及职工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个人账户利息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相关规定，江夏区司法局应承担聂先红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中的单位应承担部分即18,708.35元（19,475.75元-767.4元）。综上所述，聂先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武汉市江夏区司法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先红支付18,708.35元；二、驳回聂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市江夏区司法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重复诉讼的问题。聂先红在2016年办理退休时，缴纳了2001年以前的养老保险19,475.75元，其中包括以江夏区司法局名义缴纳的18,708.35元。由此可知，江夏区司法局实质作出了同意聂先红缴纳在2001年前，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虽然聂先红在2011年就1989年至2011年期间的社会保险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该案经一审和本院审理，驳回了聂先红要求江夏区司法局补缴聂先红1989年至2011年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但本案聂先红的请求是基于江夏区司法局同意聂先红缴纳2001年前的社会保险这一新的事实而提出，故江夏区司法局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不予采纳。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定义务。本案中，在1988年12月至2001年5月期间，聂先红与江夏区司法局存在劳动关系，江夏区司法局应当为聂先红缴纳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在聂先红已垫付江夏区司法局应承担的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江夏区司法局应向聂先红返还该笔费用。江夏区司法局现主张聂先红的该请求已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对江夏区司法局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聂先红陈述其在2016年垫付江夏区司法局应承担的费用后，就该费用每年都向江夏区司法局主张过多次，江夏区司法局亦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表示，聂先红就该费用确实向江夏区司法局多次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江夏区司法局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对聂先红要求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用不予支持的决定后，聂先红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同时，在江夏区司法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聂先红要求返还社会保险费时，江夏区司法局于2018年9月前就明确向聂先红作出了不返还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仲裁时效应自2019年5月26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江夏区司法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江夏区司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