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活轩，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步升，男，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东培，广东可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卫平，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原审被告：梁华锋，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陈活轩因与被上诉人周步升、原审被告林卫平、梁华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活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周步升对陈活轩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步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是事实认定错误。陈活轩主张签订《借据》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是六个月，因此借款期限为六个月。陈活轩在一审庭审期间，多次强调签订借据时，各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六个月，陈活轩在庭上曾出示了陈活轩签字后的《借据》照片，显示还款期限及备注是空着的，书面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率。陈活轩在庭上出示证据及提出借款期限为六个月时，周步升未对《借据》还款期限填写情况作出详细回应、反驳。一审法院审查借款期限时，没有让周步升对上述问题作出详细说明，没有尽详细审查义务。二、签订《借据》时未约定借款利率，不应支持利息。陈活轩认为既然书面没有约定利率，就不应计算借款期间及逾期还款利息。在各方未约定任何利息，且未约定还款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林卫平清偿的79500元属于本金，应在本金550000元本金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判决林卫平应按年利率24%计算偿还利息，并在已产生利息部分扣除已还的79500元，认定79500元先用于偿还利息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陈活轩保证期间是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即周步升起诉之日（2019年5月5日）起算是错误的，陈活轩认为，借款期限为六个月，没有约定担保期限的，担保期限为六个月。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借款期限仅为六个月，即2018年1月27日至2018年6月26日，且各方未就陈活轩的担保期间作出约定，因此陈活轩的担保期限自2018年6月27日至2019年1月26日。周步升2019年5月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过保证期间，陈活轩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无需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步升辩称：一、《借据》正文部分对“还款期限”处与“备注”处的手写内容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周步升不提起上诉，只是为了节约成本与时间，并非认同一审判决对“手写内容”的效力认定。即使正如一审判决所说，周步升单方事后添加还款期限及备注内容，其添加的内容同样对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具有约束力，因为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明知道还款期限及备注内容空白，不提异议，不予拒绝，仍然签字捺印，应视为他们授权周步升自行填写相应内容。而不论这个内容是否属于协商一致的结果，只要这个被授权填写的内容合法，即有效。从周步升与林卫平在实际履行中按照月利率5％(后期为月息25000元)来计息，也印证了“备注”处手写内容关于利率的约定确实存在。从周步升与林卫平于2019年3月29日(即一年借期届满后)在微信聊天中对欠付本息进行对账，并且周步升于2019年5月5日(即一年的借期届满后)才提起诉讼等行为可以看出，借期一年的约定确实存在，不违反各方意思。陈活轩对《借据》进行拍照留底的行为不能体现陈活轩任何法律意思，不能说明其没有参与借期、利率、逾期还款责任等内容的协商，不能说明其不同意借期、利率、逾期还款责任等内容的约霍，不能说明其反对借期与备注部分留空，只单纯反映其对《借据》未填写完之前的状态进行拍照的行为。陈活轩拍照时，借期、备注内容可能已经协商一致，即使未协商一致，陈活轩也认为事后填写的任何内容不会超出其预期。二、《借据》正文部分“还款期限”处与“备注”处的手写内容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其属于周步升单方事后添加的证据明显不足。《借据》对借款本金、借期、月利率5％、逾期还款承担律师费、诉讼费、担保费等约定是周步升、林卫平、陈活轩协商一致的结果，也经过梁华锋事后确认。有《借据》为证，也有前述第一点对周步升、林卫平的实际履行行为与陈活轩拍照行为的分析为证。对于借期，周步升本来只愿意出借半年。但林卫平与陈活轩合作经营生意，希望长期的资金周转，不断劝说周步升同意一年借期。周步升当时没有立即表态同意，但也没有表示反对，故先留空。对于备注内容，周步升当时受制于《借据》格式不知道在哪里以及如何表述利息与违约责任，故通过电话咨询律师落实书面表述。落实最终表述后，林卫平、陈活轩均知悉并同意。陈活轩当时因有事在对未填写完的《借据》进行拍照后就离开了。周步升故在林卫平面前书写了《借据》的借期与备注内容。而梁华锋是在知道《借据》全部内容后签字作为保证人的。所以，《借据》关于“还款期限”与“备注”处的手写内容均是各方协商一致认可的结果。至于书面约定利率与实际约定并履行的利率不一致，也是各方接受的，不超出各方预期，不增加各方负担。而一审判决仅仅因为陈活轩对未填写完的《借据》进行拍照，就否定《借据》是各方协商结果的事实，没有审查陈活轩拍照的前因后果，没有审查陈活轩为何明知道《借据》未填写完成仍然签字、拍照，以致错判。三、本案的借款人、保证人违反诚信原则，一再拖延，推卸责任。周步升看在保证人梁华锋的面，真金白银将55万元出借给梁华锋的亲属林卫平以及林卫平的合作伙伴陈活轩，为他们生意经营提供周转资金。月利率看似高，但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是明知道并积极承诺过兑付的。后期为减轻他们的负担，周步升还主动降低了利率标准，由月利率5％降为每月付息25000元，也没有催紧还债。他们在借款时信誓旦旦，取款后却不按实际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一期利息，更不用说还本。起诉前，陈活轩还承诺出售公司股权来给周步升还款，一到庭审却辩称周步升擅自添加借期，保证期间己过，周步升申请冻结其股权错误，还要索赔。周步升才明白，陈活轩卖股还债是假，转移财产才是真。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还故意不收法院送达文件，以致法院公告送达，拖延时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陈活轩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林卫平、梁华锋未到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周步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卫平向周步升返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27日起算，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林卫平赔偿周步升律师费8000元、担保费5000元；3.判令陈活轩、梁华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27日周步升（作为出借人）、林卫平（作为借款人）、陈活轩（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据》，内容为：林卫平向周步升借款550000元。《借据》“担保人”处还有梁华锋的签名。涉案《借据》主文内容中的手写字体均由周步升书写，其中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处由林卫平按捺指模确认，但还款期限及备注内容处未按捺指模。林卫平、陈活轩均称：1.周步升于其二人签名后在《借据》添加了下划线上的内容：还款期限2019年1月26日，备注借款月利率2%。逾期不还本付息，本人愿意承担贷款人为追讨债务付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2.其二人于《借据》签名时，梁华锋不在场，梁华锋作为担保人于事后补签名。2018年1月27日周步升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550000元给林卫平。林卫平的还款情况如下：2018年4月16日支付10000元、2018年5月2日支付15000元、2018年6月14日支付2500元、2018年7月31日支付5000元、2018年9月6日支付20000元、2018年9月11日支付7000元、2018年9月21日支付20000元，合计79500元。周步升、林卫平均确认借款时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计息；周步升称：后双方口头协商一致按每月25000元计息，但林卫平未按约付息，现仅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周步升提交《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交付550000元借款给林卫平；林卫平主张收款当日将其中50000元转账至周步升指定的收款人，对此林卫平除陈述外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卫平于2018年1月27日向周步升借款550000元的事实。陈活轩于《借据》担保人处签名后拍照留底，此时《借据》未载明还款期限及备注的内容，视为由周步升单方事后添加还款期限及备注内容，该部分内容未经各方协商一致，对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不具约束力，因此周步升主张由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及担保费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卫平确认借款时与周步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计息，现周步升仅主张按月利率2%折合年利率24%计息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利率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林卫平于2018年4月16日至同年9月21日还款79500元，尚不足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50000元自收取借款次日至还款日的利息，故该款均抵充借款利息。周步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催告林卫平还款，林卫平应清偿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50000元自收取借款次日即2018年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再扣除已付利息79500元）给周步升。陈活轩主张各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对此除陈述外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活轩于担保人处签名后拍照留底的《借据》内容显示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周步升于催告林卫平还款时一并要求陈活轩、梁华锋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陈活轩、梁华锋提供担保时未约定其还需对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陈活轩、梁华锋仅需对借款本金55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本金550000元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活轩、梁华锋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林卫平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550000元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再扣除79500元）给周步升；二、陈活轩、梁华锋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借款本金55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本金550000元自2019年5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活轩、梁华锋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林卫平追偿；三、驳回周步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6元，由周步升负担951元，林卫平负担865元，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共同负担93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由林卫平、陈活轩、梁华锋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活轩对本案借款是否需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及其承责范围。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陈活轩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却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按照陈活轩拍照留底的《借据》内容认为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周步升未对此上诉，本院对此认定予以采纳。本案借款属于未对主债务履行期限进行约定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案的保证期间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故周步升于2019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林卫平还款，一并要求陈活轩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行为未超过保证期间。陈活轩主张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本案担保责任的承责范围，借款人林卫平一审庭审中确认周步升要求其实际按月利率5%还款，周步升起诉后自行调整利率为月利率2%，折合年利率24%计息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林卫平已经偿还的795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先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陈活轩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79500元均应抵扣本金，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经因陈活轩提供担保时未约定其还需对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对陈活轩保证范围调整为本金以及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调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法合理，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活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陈活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