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再69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伊春莲，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季春（伊春莲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绥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绥中县高台镇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张辉，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伊春莲与被申诉人绥中县高台镇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朱岭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绥民高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伊春莲不服，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葫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伊春莲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1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绥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伊春莲、前朱岭村委会不服，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伊春莲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1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辽民抗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张崇利出庭。申诉人伊春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季春、高彦，被申诉人前朱岭村委会负责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考虑到果园建立初期是从前朱岭村委会各组抽地建的果园及现有状态，按照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限应调整为三十年为宜”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本案争议的土地性质问题，应根据《卖果某文契》订立时的土地状况认定，而不应根据该文契订立之前或之后的状态认定。《卖果某文契》中明确载明：“果某和刺槐树连地皮卖与买方永远为业”，该文契中并没有“耕地”字样。原一审庭审笔录中证人证实前朱岭村果园是七几年建立的，关于土地性质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进行划分的，而该法是在2002年实施的，在此之前，我国没有明确土地性质的划分。伊春莲提供的多位证人也证实了当时拍卖的是荒山和果某。故本案有书证《卖果某文契》和时任村委会成员郑文祥等多名证人证言证实，且相互印证，是能够认定涉案土地的性质是林地和荒地，而不是耕地。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土地性质”将承包期限调整为三十年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重新确定承包期限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伊春莲与前朱岭村委会签订文契时间是1985年11月30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还没有实施，同时这些后来实施的法律也没有规定对其实施前的民事行为具有溯及力。因为确定合同效力及其具体条款的法律效力，应依据该合同订立时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不是依据合同成立以后的法律规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的承包行为，该法第六十二条作了特别明确的规定，即“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本法实施后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宗旨之一就是：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该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上述条款说明该法侧重保护广大群众的承包利益，重在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因此，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和合同订立时的法律及政策规定确定涉案合同效力及期限。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重新确定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明显违背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伊春莲称：1、根据原审历次审理可以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该土地经营权是伊春莲1985年11月30日以公开竞价拍卖方式取得，该合同已履行二十七年，应受法律保护。2、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承包经营时间如何计算。伊春莲与前朱岭村委会签订文契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没有实施，合同应依当时的本地区的农业承包现状和习惯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的承包行为，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长于本法规定，本法实施后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绥中县绥委发（1986）13号文件规定“进一步稳定果某承包责任制，荒滩、坡耕地谁栽谁有，长期不变。允许继承和转让，土地租包期满调整，已栽种果某耕地不再调整。”伊春莲的承包经营权应长期有效。3、关于土地性质，承包时该土地为槐树和果某，可见不是耕地，承包年限应以林地为参照，最低七十年。综上，应判令承包经营权长久为业，或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之日起计算七十年，即至2073年。前朱岭村委会辩称，案涉土地是耕地不是林地。原村委会承包给伊春莲，当时群众就有异议，有人证实没在该合同上签字。前朱岭村委会起诉的原因是四组村民祖辈的坟在该地块上，有两户村民欲埋坟伊春莲阻止，却对外人卖坟地，群众不是合同主体，故前朱岭村委会起诉。绥中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伊春莲的承包合同因“永远为业”无效，2012年群众上山到该地块种地，但不知何人用除草剂打死青苗，因权属不清公安机关没有处理。原审判决伊春莲承包期三十年，群众多次上访。2015年春伊春莲雇佣他人上山驱逐群众，造成不稳定因素。请求公平、公正判决。2012年7月30日，前朱岭村委会诉至绥中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伊春莲返还契约中的果某、刺槐林、土地经营权，确认合同无效。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高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1985年11月30日，前朱岭村委会、伊春莲签订一份《卖果某文契》。合同第一条规定，果某和刺槐树连地皮卖与买方永远为业，政府和他人无权干预，价格为7000元。第四条约定“至立文契之日起所有权归买方。”自此伊春莲于1985年开始对该山的果某、刺槐林进行经营管理，对土地进行耕种。至2012年3月，伊春莲占有使用了二十六年。2012年春季，前朱岭村四组村民上访至高台镇政府，认为原村委会与伊春莲所签订的《卖果某文契》上的土地是该村民组的，届时新任村委会与镇领导发现1985年时任的村委会与伊春莲签订的《卖果某文契》违反法律规定，故起诉来院。该院判决：原前朱岭村委会与伊春莲所签订的《卖果某文契》无效；将果某、刺槐林、土地的经营权交还给前朱岭村委会。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前朱岭村委会负担。伊春莲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认定：“伊春莲经营的承包地二分之一为耕地，其余为槐树和新载植的果某，原有的果某已不存在。2012年，伊春莲承包的土地被前朱村四组村民抢种一年。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名为买卖实为承包，但合同约定的永久经营为业应属无效，按照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限应调整为三十年为宜。鉴于2012年伊春莲所承包土地被前朱岭村四组村民抢种一年，承包期限应再延续一年。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高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二、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负担。伊春莲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作出（2014）辽审三民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认为：伊春莲与前朱岭村委会签订的《卖果某文契》虽然形式为买卖，但基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国家政策，二审法院关于该文契名为买卖实为承包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故关于承包期限的确定应首先认定案涉文契是属于耕地的承包还是林地的承包。如案涉文契属于耕地承包，则最长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如属于林地承包合同，则最长承包期限为七十年。该文契第一条约定“果某和刺槐树连同地皮卖与买方永久为业”，该文契中并未涉及耕地的内容。二审判决关于文契中所述“地皮”属于耕地的认定证据不足。裁定如下：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和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中高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4）绥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两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伊春莲承包的土地从2012年到现在被前朱岭村四组村民抢种三年。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前朱岭村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负担。伊春莲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从2012年至2082年享有七十年承包经营权。前朱岭村委会亦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案涉《卖果某文契》无效。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绥中县人民法院（2012）绥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4月，伊春莲将涉案地块上的剩余果某拔掉。伊春莲承包的土地从2012年至2015年被前朱岭村村民强行耕种四年。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伊春莲与前朱岭村委会签订的《卖果某文契》虽然形式为买卖，但基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国家政策，原审法院关于该文契名为买卖实为承包的认定并无不当。当时由前朱岭村委会与伊春莲签订合同，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但合同约定的永久归伊春莲经营，违背法律规定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承包期为三十年，林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土地性质，结合案涉果园的形成过程，参照现行相关的法律规定，承包期限调整为三十年较为适宜。鉴于案涉土地在上诉期内又被前朱岭村村民抢种一年的事实，承包期限应予调整，应一共延续四年。判决如下: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前朱岭村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伊春莲、前朱岭村委会各负担50%。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庭审过程中，伊春莲主张1985年经竞拍而签订《卖果某文契》，前朱岭村委会对竞拍（叫行）的事实未予否认。同时双方当事人均述称前朱岭村四组村民自2012年起抢种案涉土地至今。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村集体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抽耕地建果园，前朱岭村委会、伊春莲1985年11月30日签订《卖果某文契》时，案涉土地上有果某、刺槐，但前朱岭村并未对果园进行有效的经营管理，亦无证据表明当时村民在案涉土地上耕种，故应认定《卖果某文契》签订时所涉土地为前朱岭村未有效经营管理的果某林地。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国农村施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前朱岭村委会于1985年11月30日通过拍卖方式与村民伊春莲签订《卖果某文契》，并非为户户有份的家庭承包，具有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双方约定案涉土地上的果某、刺槐卖予伊春莲进行经营，伊春莲取得果某及刺槐的所有权，同时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我国法律禁止以买卖或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农村土地，《卖果某文契》中“地皮卖与买方永远为业”的约定无效，应在法律、政策的框架内，本着尊重历史、兼顾现实的原则确定伊春莲承包经营期限。中共中央1984年1月1日《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规定“土地承包期一般在十五年以上。生产周期长和开发性的项目，如果某、林地、荒山、荒地等，承包期应当更长一些。”其后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制度不断发展、完善，2003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该法第二十条规定，家庭承包经营的耕地承包期为三十年，家庭承包经营的林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期由双方协商确定。如前所述，案涉承包并非为户户有份的家庭承包，具有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在约定的“永远为业”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应协商确定承包期限。本院再审过程中，前朱岭村委会认可承包限期为三十年，伊春莲则提出土地承包经营权“永久为业”或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日起计算七十年即到2073年止，双方意见分歧巨大，不能协商确定承包期限。本案纠纷发生前，伊春莲在经营过程中陆续将原有果某拔掉，现原果某已不存在，伊春莲拔掉原有果某后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玉米等。自2012年起，前朱岭村四组村民认为果园已不存在及伊春莲“出卖坟地”，与村镇交涉、上访，要求返还土地，并年年抢种案涉土地，现案涉土地已经没有果某，只剩部分防风的刺槐。在此情况下，原审为解决本案纠纷，酌定伊春莲承包期为三十年，非属畸短，本院再审不予调整。案涉土地自2012年起被抢种至今，该期间应从承包期限中予以扣除，故确定案涉承包期限至2021年11月30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绥中县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与伊春莲签订的《卖果树文契》中“地皮卖与买方永远为业”的约定无效；三、变更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葫审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伊春莲的承包期限自1985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为：案涉土地承包期限至2021年11月30日止；四、驳回绥中县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伊春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绥中县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绥中县前朱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0元，由伊春莲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米继东审 判 员  王 双代理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