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鸿，湖北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中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高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伊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少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兰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斌，系魏兰英之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玉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宏，系明玉霞之配偶。原审被告：湖北中高泽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南一道南、高桥四路东（3）。法定代表人：黄少斌，总经理。上诉人魏超与被上诉人胡中海、朱高文、于莉、黄少斌、魏兰英、刘家宏、明玉霞及原审被告湖北中高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高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魏超向本院提出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9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胡中海对原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在400万元范围内，朱高文、于莉分别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互负连带责任；3、改判黄少斌、魏兰英共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改判刘家宏、明玉霞共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一审认定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实际出资100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10月8日，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分别将所谓注册资金1000万元汇入中高泽公司账户，当日完成验资，次日即将该1000万元转入胡中海个人银行账户。而且朱高文、于莉各转入中高泽公司账户的300万元，也全部由胡中海提供。由此可见，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在完成验资后即将资金全部转走，其主观上根本没有将资金用于公司经营的意愿，属于虚假出资。黄少斌、刘家宏和胡中海、于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受让中高泽公司50%股权，虽然约定转让对价500万元，但仅黄少斌支付胡中海20万元，由此可以认定，黄少斌、刘家宏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虚假出资的情况是明知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当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受让公司股权的股东明知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庭审中共同答辩称，首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三答辩人在设立中高泽公司时未履行出资义务，相反，上诉人提供的中高泽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充分证明，三答辩人均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且案涉债权形成于三答辩人出让之后，三答辩人已无需承担中高泽公司股东的相应义务。其次，公司注册资金是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能将注册资金转入其他账户，且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位答辩人将资金转走是抽逃出资。一审中，中高泽公司的现有股东也当庭说明，其接受公司后没有对公司进行投资，而且公司一直在经营，并且现对外还有债权1700多万元，也就是间接证明，三位答辩人转让公司股东时，公司是有资产的，否则公司对外经营的资金从何而来。因此，不能仅以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单即认定三答辩人将注册资金转走从而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黄少斌、魏兰英庭审中共同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刘家宏、明玉霞庭审中共同答辩称，首先，涉案借款系中高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少斌以公司名义向魏超借款，没有股东大会的决议，属于其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其次，我对公司以前的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并清楚，直到此案一审时才知晓，公司的注册资金已被原股东转走；第三，魏超系黄少斌配偶魏兰英的堂弟，双方关系特殊，请求法院查明魏超案涉款项来源的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魏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高泽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795,500元及相应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3月9日为1,821,840元）；二、判令中高泽公司负担诉讼保全担保费11,600元；三、判令胡中海在4,000,000元范围内、朱高文、于莉分别在3,00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判令黄少斌、魏兰英共同在5,000,000元范围内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判令刘家宏、明玉霞共同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在5,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判令中高泽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中高泽公司由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于2011年9月20日共同发起设立，2011年10月8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胡中海出资400万元占股40%，朱高文、于莉各出资300万元各占股30%，武汉双胜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验资事项说明，载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共同出资组建的中高泽公司原注册资本100万元，实际未出资，后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已实际于2011年10月8日各出资4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2012年2月23日，朱高文和胡中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所持有的中高泽公司的30%股权转让给胡中海，并于2月27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至此中高泽公司由胡中海持股70%、于莉持股30%。2012年11月29日，胡中海分别和黄少斌、刘家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所持有的中高泽公司50%股权转让给黄少斌、20%股权转让给刘家宏。同时，于莉与刘家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所持有的中高泽公司30%股权转让给刘家宏，并于次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至此，黄少斌、刘家宏各持有中高泽公司50%股权，黄少斌担任中高泽公司执行董事，刘家宏担任监事。黄少斌在受让中高泽公司股份时仅向胡中海支付了200,000元转让款。中高泽公司股权变更后向孝感农村商业银行贷款8,000,000元用于经营。2013年11月29日，刘家宏与中高泽公司员工陈中元一起到山西运城，与运城市国新能源煤碳运销公司侯马开发区营运站签订了一份22000吨煤碳的《煤碳供销代发合同》，中高泽公司陆续向运城市国新能源煤碳运销公司侯马开发区营运站转账支付货款6,500,000元，运城市国新能源煤碳运销公司侯马开发区营运站履行292万余元的原煤合同后余款合同拒不履行，山西运城的涉事人员李会民、付永平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12月15日被判处刑罚。中高泽公司为偿还银行贷款向魏超请求借款，并于2014年11月7日向魏超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魏超借给湖北中高泽能源有限公司人民币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1月7日，共壹拾贰个月，利率为每月3%，每月付息，到期还本。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每天支付借款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如借款人违约，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差旅费、保全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魏超于签订合同当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中高泽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中高泽公司于2015年3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魏超支付了688,500元。一审审理中，魏超于2017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中高泽公司、胡中海、朱高文、于莉、黄少斌、魏兰英、刘家宏、明玉霞银行账户存款5,800,000元，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7）鄂0112民初968号之一民事裁定。刘家宏、明玉霞认为其与魏超之间无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查封其个人名下的财产，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鄂0112民初968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刘家宏、明玉霞的复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魏超应中高泽公司的借款需求，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中高泽公司支付了借款4,000,000元，中高泽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向魏超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借条，双方之间自资金到达中高泽公司的账户时（2014年11月7日）即生效。中高泽公司于2015年3月9日向魏超支付了688,500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月利率3%计算，至付款之日应付利息为480,000元，多余部分208,500元应当扣减本金，则本案借款本金为3,791,50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魏超要求中高泽公司偿还借款3,791,500元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借款利率3%，如逾期则还应每天支付借款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现魏超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还约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魏超为实现债权支出保全担保费用11,600元，其要求债务人承担该费用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各方诉辩称意见以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是否应当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黄少斌、魏兰英、刘家宏、明玉霞是否应当各在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5,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是否应当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高泽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作为公司发起人，最初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但实际未出资，变更注册资本1000万元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各出资4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有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和武汉双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可以证明增资时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已实际出资。至于出资后有无抽逃出资的行为，魏超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又由于本案借款发生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已将全部股份转让给了黄少斌和刘家宏之后，即本案债务产生时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已不是中高泽公司的股东，对于股权转让后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于魏超要求被告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黄少斌、魏兰英、刘家宏、明玉霞是否应当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债务在5,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对魏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魏超要求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黄少斌的妻子魏兰英、刘家宏的妻子明玉霞并非中高泽公司的股东，亦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用于黄少斌和刘家宏的家庭生活开支，故对于中高泽公司的债务不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高泽公司向魏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791,5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791,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时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高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向魏超支付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11,600元；三、驳回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9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6,906元，由中高泽公司、黄少斌、刘家宏共同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变更中高泽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于2011年10月8日分别将各自出资的4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转入中高泽公司。同日，武汉双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2011年10月9日，中高泽公司将该公司的上述款项转入胡中海的个人账户。本院认为，中高泽公司对向魏超借贷400万元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黄少斌和魏兰英，刘家宏和明玉霞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依据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审理查明，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变更中高泽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于2011年10月8日分别将各自出资的40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转入中高泽公司。次日（2011年10月9日），该款项即转入胡中海的个人账户。本院认为，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作为中高泽公司设立及增资时的股东，为了应付验资，将出资款项打入公司账户完成验资后次日又立即转出，公司没有实际使用该款项进行经营，属于虚假出资，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分别在各自出资义务范围内，对中高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胡中海对本案所确定的债务在400万元范围内，朱高文、于莉分别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互负连带责任。黄少斌、刘家宏作为中高泽公司股权受让方，应当主动审查原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基本情况。在公司注册资本高达1000万元的情况下，仅以支付20万元对价即受让了公司的全部股权，黄少斌、刘家宏应当知晓胡中海、朱高文、于莉存在瑕疵出资或虚假出资，魏超请求判令黄少斌、刘家宏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黄少斌的妻子魏兰英、刘家宏的妻子明玉霞，不是中高泽公司的股东，魏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黄少斌、刘家宏的案涉投资款项用于黄少斌和刘家宏的各自家庭生活开支，魏超请求法院判令魏兰英、明玉霞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魏超的部分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9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9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胡中海对原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在400万元范围内，朱高文、于莉分别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中海、朱高文、于莉互负连带责任；四、黄少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刘家宏在500万元范围内对胡中海、朱高文、于莉所负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9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6,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湖北中高泽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清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李斌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