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再64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某）：陈某,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男，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男，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某）：高某，男，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杨某2，男，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李某，男，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山西省洪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某：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郭某。   申诉人陈某、高某因与被申诉人李某、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钢结构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太原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晋检民（行）监[2018]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晋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某、助理检察员范某出庭。申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杨雪栋，申诉人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被申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王某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判决陈某支付李某461890元，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明确了雇主与第三人之间为不真正连带责任，给予了受害人和赔偿权利人一种诉权选择。即雇员可以直接向第三人主张赔偿，也可以请求雇主赔偿，雇主与第三人任何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后均会导致损害赔偿请求权消灭，雇员不能获得双重赔偿。本案中，李某作为赔偿权利人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选择向终极责任人即加害人主张权利，(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对李某损害的赔偿责任人和赔偿数额作出判决，且该判决已生效，此时，其对陈某的赔偿请求权消灭，即李某不能就同一损害再次向陈某主张权利。否则，李某在法律上会得到双重赔偿，违反公平原则，也违背立法本意。二审法院判决陈某支付李某461890元，事实上造成李某获得双重赔偿，而陈某追偿权因(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而灭失，导致陈某向终极责任人追偿无据，显失公平，显然错误。（二）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判决高某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明确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只有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时，发包人、分包人负过错责任。该条款解释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和第八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新人单位或者个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和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由此可见，条款中的“发包人”、“分包人”应当是单位，且承担的是安全责任。   本案中，李某人身遭受损害是与他人互殴导致，并非是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且高某属自然人并非单位。二审法院判决高某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陈某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某要求陈某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为：（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缺乏证据证明，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事实的新证据也未经质证。确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无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被申诉人李某已恢复交流能力，可以质询，还有被申诉人李某的记工本与被申诉人妻子郭元元的电话录音及工地其他工人的证明。（二）生效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一，确定民事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其二，错误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3.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被申诉人李某就该判决的执行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明，不能排除被申诉人李某在执行程序中已全部或部分得到赔偿。4.申诉人陈某已实际给李某垫付679515.29元，除去侵权人宋永红的10万元，也已垫付579515.28元。   高某称，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某要求高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其一，生效判决“关于高某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陈某，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重复诉讼”。其二，申诉人陈某与被申诉人李某之间系合伙关系，李某向申诉人高某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三，假定陈某与李某为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分包人就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可能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申诉人李某遭受人身损害是犯罪分子的行为造成，申诉人高某无需对“雇主”陈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四，假定陈某与李某为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申诉人李某已经选择向侵权人宋永红等主张赔偿，就不得再向“雇主”陈某主张，而高某亦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某辩称，（一）申诉人陈某系被申诉人李某的雇主，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陈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申诉人高某违法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陈某，依法应与陈某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三）李某系因保护工地财产安全而受伤，依法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属于见义勇为。   李某向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七局第四公司）和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七局）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951194.2元。小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1）小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某的诉讼请求。   李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并民终字第63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   重审时，李某请求判令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连带赔偿原告误工费10745.6元、定残前护理费16600.2元、定残后护理费409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50元、营养费10350元、残疾赔偿金312954元、交通食宿费10700元、康复费475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75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936532元，扣除侵权人已补偿的167000元，三被告应赔付原告76953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小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3日1时左右，阳曲县杨家井村村民张祯民等人到阳曲县泥屯镇付家窑高速路收费站施工工地偷盗建筑材料时，被该工地工人原告李某及其他工友发现并将张祯民控制在工地帐篷内。随后，宋永红等人去工地寻找张祯民，与原告等人发生争执，引发双方持械互殴。混乱中，宋永红等人持木棍将原告头部打伤。经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1]临鉴字第11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原告李某因外伤致“急性特重度闭合型颅脑损伤”，其损伤构成一级伤残。阳曲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刑诉（2011）第10号起诉书指控宋永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4月2日向某曲县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李某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曲县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宋永红赔偿其残疾赔偿金312954元、医疗费325503.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75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50元、误工费14064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营养费120000元、住院护理费38224元、护理费57336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等，共计1601712.53元。2011年7月6日，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以（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宋永红赔偿李某医疗费325503.28元、误工费13250元、住院至定残之日期间的护理费20466元、定残后的护理费40932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1850元、住院期间的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947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278元，共计954393.28元，扣除宋永红已支付原告的125000元，实际再赔偿829393.28元。原告提交证人邓某、贺某的证言，证明原告与被告陈某是雇佣关系，被告陈某也提供邓某、贺某证人证言证明二人为原告出具的证人证言是按他人的意思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否认与原告李某存在雇佣关系，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2012年2月20日，洪洞县苏堡镇蜀村村委会出具原告李某监护人指定书，指定李百林为原告李某的监护人。   另查明，原告李某受伤时的××屯房屋建筑工程，该工程是2008年12月27日，太佳高速公路（太原段）建设管理处与中国建筑土木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太原至佳县高速公路东段项目房屋建筑工程施工（第DF1合同段）。2010年6月18日，中国建筑土木建设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与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分包太原至佳县高速公路东段房屋建筑工程（DFI合同段）进行施工建设，工程地点为泥屯乡付家窑村、西凌井乡。被告高某在施工合同书上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处签字，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企业资质等级为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2010年6月19日，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高某（乙方）签订《挂靠经营责任合同》，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包中国建筑土木建设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收费大棚网架工程，乙方向甲方上缴工程款管理费，管理费按公司规定执行，扣留税金；乙方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质量管理规范进行施工，并遵守甲方的质量、安全规定，且甲方负责对工程质量、安全进行监督、检查，如有问题，甲方要提出整改意见，待整改完成后方可继续施工；乙方在施工完成后，必须将有关工程施工、竣工资料一份交甲方保存；乙方遵循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原则，责任自负，并自行承担所有经济、民事责任；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所有安全问题，及其相关费用完全由乙方负责承担，双方在落款处签字盖章确认。被告高某以山西博宇钢结构有限公司名义承包泥屯收费站工地工程后又将该工程清包给被告陈某。2011年1月20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山西博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再查明，侵权人张祯民、张红红、宋永红、李于拴已被阳曲县人民法院（2012）阳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分别判处八年十个月有期徒刑、八年有期徒刑、九年有期徒刑和十二年有期徒刑；其中侵权人张祯民赔偿原告40000元、张红红赔偿67000元、宋永红赔偿35000元，侵权人李于拴未赔偿原告。侵权人宋晋文已被阳曲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十三年六个月有期徒刑，未赔偿原告。侵权人实际共计赔付了原告267000元。   小店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中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及三被告之间的关系。对于原告与被告陈某的关系，原告提供证人证言证明与被告陈某系雇佣关系，尽管被告陈某也提供了证人证言对原告的主张予以否认，主张与原告系合伙关系，但根据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规定和理解，合伙人需要对合伙事务共同管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故该院采信二证人在本案初审阶段出具的证词，认定被告陈某与原告李某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被告高某与被告太行钢结构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责任合同，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原告在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造成其人身损害，在请求第三人赔偿得到支持以后是否有权起诉雇主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及雇主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对此规定的理解应为给予受害人和赔偿权利人的一种诉权选择，原告李某作为赔偿权利人首先已选择向终极赔偿义务人即加害人主张权利，并已经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中获得了赔偿，在此情形下，如果判决雇主继续赔偿雇员的损失，将使雇主追偿的权利不能实现，且原告在法律上会得到双份赔偿，违反公平原则，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其已由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确定赔偿的误工费、定残前护理费、定残后护理费、交通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康复费4754.95元系新发生的费用且原告提供了相关票据，应由雇主被告陈某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高某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陈某，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太行钢结构公司作为被告高某的挂靠单位，收取相关管理费用，获取了利益，故被告太行钢结构公司也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原告受到损害的原因是因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的，并非由三被告的行为造成，三被告对此并无过错，且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某、被告高某、被告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某康复费4754.95元。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某不服重审判决，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规定和理解，合伙人需要对合伙事务共同管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陈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陈某与上诉人李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在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造成其人身损害，上诉人所受人身损害后果已经刑事判决书确定由侵权人向其进行赔偿，上诉人是否还可以向雇主索赔，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法院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对此规定的理解为雇员可以同时起诉请求侵权的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李某作为赔偿权利人在请求直接侵权第三人赔偿后，在没有得到实际赔偿的情况下，可以有权按一般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即雇员受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此案件涉及不真正连带债务的理论，赔偿权利人不能同时获得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本案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形成双重赔偿，违反侵权不得获利的原则，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阳曲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2012）阳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已获得侵权人267000元的赔偿款，判决确定的954393.28元没有完全赔偿，在此次诉讼中上诉人主张扣减已经得到的赔偿款267000元（其中100000元陈某予以支付医疗费），其余部分有权向雇主要求赔偿。而（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医疗费325503.28元，被上诉人陈某已经支付（其中包括侵权人支付的100000元），上诉人实际得到的赔偿款为492503.28元，被上诉人陈某应赔偿剩余461890元。被上诉人高某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陈某，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太行钢结构公司作为高某的挂靠单位，收取相关管理费用，获取了利益，太行钢结构公司也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3）小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某461890元。三、被上诉人陈某、山西太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李某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晋民申3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理时，申诉人陈某申请证人贺某出庭，被申诉人李某同意证人贺某出庭。证人贺某出庭称，其前后出具了两次不同的证词。第一次证词是律师让其所写，是为了让被申诉人李某在阳曲县刑事附带民事一案中，得到多一些的赔偿，没有证明陈某与李某之间是雇佣关系，只是证明李某在太原生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抗诉机构的抗诉意见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申诉人陈某与被申诉人李某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2.被申诉人李某在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在请求第三人赔偿得到支持以后，诉请第三人之外的陈某、高某等承担461890元的赔偿责任是否成立。   （一）申诉人陈某与被申诉人李某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申诉人主张陈某与李某之间是合伙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再审审理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再审新证据指的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显然，申诉人陈某再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及贺某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的情形。申诉人陈某据上述证据主张其与李某之间是合伙关系，本院难以认定。并且，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并未提出双方法律关系认定有误的抗诉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申诉人提出陈某与李某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二）被申诉人李某在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在请求第三人赔偿且已经刑事判决书确定由第三人向其进行赔偿的情形下，被申诉人李某诉请第三人之外的陈某、高某等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成立。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款涉及到的实体问题是不真正连带之债，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侵权的第三人与雇主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对内则由侵权的第三人亦即终局责任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和雇主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可以分别基于侵权关系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基于雇佣关系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责任的原因一是基于侵权，一是基于雇佣关系。发生原因虽不同，但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按照不真正连带之债的原理，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后，赔偿权利人的请求权获得满足，实体权利已经得到保护，赔偿权利人不能就同一损害再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即赔偿权利人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就本案而言，被申诉人李某的损害即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宋永红等人造成的雇员人身损害，陈某、高某等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三人宋永红等人是直接的侵权人，对于申诉人李某的损害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法律赋予了赔偿权利人李某诉权选择权。被申诉人李某选择向第三人即承担终局赔偿责任的侵权人宋永红等人主张承担赔偿责任。阳曲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第三人宋永红等人承担954393.28元赔偿责任。阳曲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即应视为李某的赔偿请求权得以实现。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是否实际履行属于执行问题。被申诉人李某不能就同一损害事实另行要求陈某、高某等人赔偿损失。因此，被申诉人李某要求陈某、高某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无法支持。故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判令承担责任的侵权第三人之外的陈某、高某等承担492503.28元的赔偿责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项“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第（六）项“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申诉人陈某、高某提出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本案一审重审后，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小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判令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李某康复费4754.95元。陈某、高某、太行钢结构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其承担4754.95元费用的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申诉人陈某、高某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小店区人民法院（2013）小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   维持小店区人民法院（2013）小民重字第28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申诉人李某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静   审判员 谢红雯   审判员 李振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