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楠山康养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随州街11附56号。法定代表人：刘旭辉，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湖北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湖北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玲娣，女，195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义，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楠山康养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楠山康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玲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楠山康养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鄂0107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被上诉人上厕所时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为其提供帮助这一重要事实。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即“在中途原告（被上诉人）去卫生间，胡姓工作人员坐到麻将桌前玩牌，原告在卫生间滑倒摔伤骨折”。2、上诉人提交了证人胡某（即前文中被上诉人所谓的胡姓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自己陪同被上诉人去卫生间、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去取被上诉人自己的坐便器时、被上诉人倒地这一事实，但原审法院仅以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证人胡某所陈述内容不予认定。3、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说明，本案纠纷事发当天跟被上诉人一同打麻将的入住老人均愿意配合法院调查、说明当时被上诉人上厕所时是否有工作人员陪同等事实情况，只是因为入住老人身体健康情况不便于申请有关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随时可对有关老人进行现场调查取证，上诉人愿意积极配合。(二）原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因何倒地受伤的事实。1、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声称“由于被告（上诉人)在公共卫生间没有安置防护及防滑设施，服务人员也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搀扶、陪同照看原告，导致原告滑倒受伤骨折”，但未能举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2、关于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被上诉人上厕所时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为其提供帮助一事，前述已明、不再赘述。3、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和查明被上诉人倒地受伤是否全部或者部分系其自身原因引起的这一重要事实。一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入住时的《体检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入住前曾因左股骨股颈骨骨折做过左侧髋关节置换手术且患有高血压；被上诉人因患病一直长期服用两种降压药物，而该两种降压药物的副作用均有可能导致服药者眩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一审判决有悖于公序良俗，容易引发不诚信的诉讼行为，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被上诉人胡玲娣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养老服务合同，根据合同第三部分违约责任第5条约定，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缴费对应标准是特级护理，服务内容有帮忙上厕所这一条，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没有照顾好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胡玲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楠山康养公司赔偿胡玲娣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87,516.73元；2、楠山康养公司赔偿胡玲娣精神抚慰金20,000元；3、楠山康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7日，楠山康养公司（甲方）与胡玲娣（乙方）、刘炎（胡玲娣儿子，丙方）签订《武汉市社会福利机构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书》，约定：乙方入院时甲方有权根据乙方身体状况、生活自理能力及政府有关标准，确定乙方护理等级，并按约定收取相应的床位、护理等费用；甲方系经地方政府民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的非营利性的社会福利机构，甲方所有（或使用的）房屋和管理服务人员均符合《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等规章的规定，入住老人通常情况下能够获得相应的照顾和服务，但如发生因乙方自身年龄、身体条件、患病及其他生理、心理原因或者因乙方未经甲方工作人员允许、帮助，擅自实施个人行为、或参加活动时发生的包含生命、身体、健康在内的一切主动或被动损害结果（包括但不限于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身体、健康受到伤害，生理或心理上造成伤害）其后果和责任均应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院住养期间，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供住养、膳食及日常护理等服务，同时丙方愿意对乙方的债务提供担保；乙方被确定为特级护理，乙、丙方按规定应每月支付床位费600元、护理费1,180元、伙食费700元、其他费用据实；因甲方工作人员的严重疏忽，致使乙方在院期间产生食物中毒或其他明显的身体健康损害结果时，甲方应视过错程度承担合理的赔偿责任；乙方住养期自2018年6月7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并在乙、丙方支付第一期费用后生效。楠山康养公司在协议下方加盖武汉楠山康养有限责任公司阳光养老院印章，胡玲娣及其子刘炎在协议下方署名。同日，刘炎出具承诺书，承诺如胡玲娣在武汉阳光养老院发生意外，如猝死、脑溢（血）、心肌梗死、摔伤、骨折、自杀、贵重物品丢失等与养老院无关。2019年1月1日，楠山康养公司（甲方）与胡玲娣（乙方）、刘炎（胡玲娣儿子，丙方）续签上述协议，续签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拆迁止。根据楠山康养公司公司阳光养老院的护理内容及收费标准，特级护理的服务对象为日常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和升降等设备帮助的老人，糖尿病、前列腺等疾病的老人及80岁以上的老人。服务及护理内容除包含一、二级护理服务内容外，还包含：帮助老人起床入睡、洗漱、洗澡及穿脱衣裤；帮助老人上厕所；为老人整理床铺，翻晒被褥。组织老人参加院内的各种活动，夜间每两小时查一次房。协议签订后，胡玲娣依约向楠山康养公司支付了养老服务费用。2019年4月16日，胡玲娣办理退院手续，原、楠山康养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解除。另查明，2018年5月30日，胡玲娣在武钢二医院进行养老院入院体检，武钢二医院出具健康体检报告，体检结果显示胡玲娣有左人工股骨头颈骨折术后（5）年的病史，左下肢活动障碍。2018年6月7日，武汉市青山区旭阳社会服务中心对胡玲娣进行了老年人能力综合评估，并出具《老年人能力评估报告》，描述胡玲娣的老年人能力最终等级为轻度失能。2019年3月28日上午，胡玲娣在楠山康养公司开办的阳光养老院老年人活动中心打麻将，中途需去厕所，胡玲娣在厕所摔倒致右股骨颈骨折。胡玲娣于当日被送至武汉市普仁医院入院治疗，于2019年4月17日出院。2019年4月2日，胡玲娣进行了人工股骨头置换术。住院期间，胡玲娣因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63,184.65元，其中医保费用54,527.42元，医保基金支付37,723.43元，个人自付16,803.99元，自费部分8,657.23元。个人实际支付医疗费25,461.22元。胡玲娣另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2,950元。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依胡玲娣委托，于2019年7月9日出具鄂中司鉴2019法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玲娣伤残程度评为九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3,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伤后300日；护理期为伤后150日；营养期为伤后180日。胡玲娣为此支付鉴定费2,28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楠山康养公司申请对胡玲娣的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予以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楠山康养公司的申请，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胡玲娣的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120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玲娣伤残程度评为九级；给予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以上事实由《武汉市社会福利机构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书》、入养老院缴费单、银行流水、转账信息、出养老院结算单、门诊病历、住院病案、X线检查报告单、出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收费票据及费用明细表、医院陪护临时协议书、护理费收据、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书、增值税发票，体检报告、老年人能力评估基本信息表，护理等级及内容、收费明细报表，押金退还证明、（退院）收据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胡玲娣、楠山康养公司存在争议的事实是胡玲娣上厕所时是否有楠山康养公司工作人员陪护。胡玲娣称楠山康养公司没有工作人员陪护，楠山康养公司则称其工作人员胡某陪护胡玲娣去厕所，在胡某去取胡玲娣的坐便器时，胡玲娣摔倒，后胡某帮助胡玲娣如厕并将胡玲娣送回房间。对此，楠山康养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证人视频，其中证人胡某为楠山康养公司工作人员，也是楠山康养公司所述的胡玲娣上厕所时的陪护人员，其与楠山康养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证人所陈述的内容不能认定为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证人视频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楠山康养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胡玲娣主张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楠山康养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原、楠山康养公司签订的《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中胡玲娣被确定为特级护理，特级护理包含的服务内容包括帮助老人如厕。胡玲娣依约缴纳了服务费用，楠山康养公司应依约严格履行服务义务。楠山康养公司作为有偿养老服务机构，既有保障老人生命安全并防止意外伤害之合同约定义务，亦有作为经营管理者之安全保障义务。楠山康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在胡玲娣上厕所时楠山康养公司有工作人员陪护，即使楠山康养公司所述属实，楠山康养公司指派了工作人员陪护，但在陪护过程中仍然发生了胡玲娣摔倒受伤的后果，楠山康养公司亦属未完全尽到陪护的义务。胡玲娣属于左下肢活动障碍人员，不能独立行走，需要借助辅助器具，楠山康养公司在指派工作人员陪护上厕所时应充分尽到审慎义务。故楠山康养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楠山康养公司对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胡玲娣主张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1、胡玲娣主张的医疗费63,184.65元，经核实相关病历、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扣除已通过医保报销的费用37,723.43元，胡玲娣实际自付费用为25,461.22元，故一审法院仅对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损失25,461.22元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胡玲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支持。3、胡玲娣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2,95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且胡玲娣已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护理期是从伤后开始起算的，故护理费应扣除住院期间的护理天数，即还应支付13,853.73元（38,897元/365天*130天），一审法院对胡玲娣的该项主张予以部分支持。4、胡玲娣主张的交通费500元，其虽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就医必然会产生交通费，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5、胡玲娣主张的营养费18,000元（100元/天×180天），一审法院采纳重新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150日，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7,500元，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胡玲娣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0,395元（34,455元/年×11年8个月×0.2），因其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且其收入来源并非农业，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对胡玲娣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法支持。7、胡玲娣主张的后期治疗费3,000元，有相关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胡玲娣主张的伤残鉴定费2,280元，虽系胡玲娣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产生，但仍系因胡玲娣受伤后定损产生的费用，且鉴定结论伤残程度评为九级，与重新鉴定伤残程度结论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此，胡玲娣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739.95元，应由楠山康养公司予以赔偿。胡玲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胡玲娣提起的系合同违约之诉，精神损害不属于可预见到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胡玲娣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楠山康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玲娣经济损失136,739.95元；二、驳回胡玲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胡玲娣负担689元，楠山康养公司负担1,517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楠山康养公司应当对胡玲娣提供特级护理，其中包括帮助如厕服务等，胡玲娣亦按特级护理标准支付了护理费。此外，楠山康养公司在与胡玲娣签订《代养人员入住协议》前，胡玲娣进行了入院前的体检，体检结果显示胡玲娣有左人工股骨头颈骨折术后（5）年的病史，左下肢活动障碍。因此，楠山康养公司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按照约定的特级标准提供护理及服务，在楠山康养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楠山康养公司虽在一审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护理人员在胡玲娣如厕时提供了陪护服务，但该证人证言亦显示护理人员在胡玲娣如厕中途离开，返回时发现胡玲娣已摔倒受伤，因此楠山康养公司对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确保老人生命安全，防止意外伤害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楠山康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胡玲娣主张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等证据部分支持其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楠山康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3元，由上诉人武汉楠山康养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张鹏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