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志辉，男，汉族，1971年12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炎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放鸽，女，汉族，1971年11月1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炎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华晨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南路珠江丽园23栋350、351号。 法定代表人：袁秀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婷，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志辉、钟放鸽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华晨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晨物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11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7月21日，上诉人房志辉、钟放鸽、被上诉人华晨物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婷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志辉、钟放鸽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11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涉案露天楼顶平台女儿墙高度满足《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及《住宅设计规范》相关规定的设计要求为由，认定女儿墙是否安装窗户、窗户是否安装玻璃不会增加高空坠楼的危险明显错误。窗户未安装玻璃存在安全隐患，增加高空坠楼的风险。楼顶安全风险既有来自建筑设计本身的缺陷，也有来自人为添加的辅助物所隐含的风险，所有的安全隐患都要求物业管理者加强对辖区的监管以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述过分加重物业管理提供者的责任，而是物业管理者的法定职责，故一审法院认为楼顶建有女儿墙就不存在安全隐患也就不需要监管的论断不成立。涉案露天楼顶四周虽设有女儿墙，但露天楼顶作为住户的晾衣、休闲活动的公共场所，其女儿墙设有的窗户未安装玻璃，在客观上就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明知高层的窗户未安装玻璃等防护措施，会造成攀爬人员坠楼的危险，但出于侥幸的心理认为小孩一般不会攀爬上去玩耍，从而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被上诉人对其管理不善和疏于管理而酿成的安全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安全保障义务认定不清。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湖南省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及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落实安全防范措施，一审法院认定物业管理职责仅限于公共场所和住宅区的绿化、环境、卫生、公共秩序等项目进行维持、修缮和整治工作，作出比上述规定过窄的解释，明显与法规相违背。3、一审法院认定攀爬行为造成高坠后果与物业公司是否安装监控，楼顶是否有警示标识不存在因果关系，系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如果物业公司按规定采取了相应的安防措施，在小孩攀爬时就会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那么就不会有坠楼悲剧的发生。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空调外挂机的安装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未加认定。楼顶平台女儿墙内侧安装空调外挂机降低了女儿墙高度，为小孩攀爬到窗台提供便利，人为增加了安全隐患的风险。5、一审法院过分要求一个未成年人对风险防范的认知水平，而刻意回避物业公司作为管理者责任。上诉人之子虽年满17周岁毕竟还是一个在校中学生，缺乏社会阅历和经验，对危险往往认识不足，而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多年物业管理经验的经营者，对安全隐患认识和把控应该比一个在校中学生要强得多。6、上诉人之子坠楼身亡与被上诉人楼顶窗台存在的安全隐患和监管措施的缺失具有因果关系。楼顶窗户未安装玻璃等防护设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女儿墙内测装有空调外挂机人为降低女儿墙防护高度，为小孩攀爬提供便利条件，而被上诉人对空调外挂机的安放未加阻止，空调外挂机旁边也没有张贴安全警示标识和禁止攀爬字样，楼顶平台无监控和巡查，完全处于无管理状态。综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无视公共设施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以致作出既不合符法理又不合符情理的错误判决。 华晨物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1、涉案露天平台女儿墙高1.47米，完全符合《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和《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的国家强制性规范中不低于1.1米的设计要求，已足以阻止人体倚靠可能造成的高空坠楼风险，不存在安全隐患。因女儿墙高度已符合国家强制性规范，故女儿墙是否安装窗户、窗户是否安装玻璃均不会增加高空坠楼的危险，且安装窗户也并非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要求，因此，在楼顶女儿墙上安装窗户并非答辩人的法定或约定义务。而且因涉案露天平台为高层建筑的顶楼且较为空旷，若在此楼顶女儿墙窗户上安装玻璃，反而可能因为风吹雨打导致窗户吹落或碎裂掉下，伤害楼下行人，反而会产生安全隐患。2、答辩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物业管理条例》及《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答辩人作为物业服务企业仅是协助公安部门维护小区内公共秩序和安全防范，所应尽到的是协助管理义务，而不是绝对的保护义务，原审对于答辩人的职责范围认定正确。3、答辩人已在一审举证证明在楼顶安装了警示标志，因顶楼并非人员往来频繁之所，也未存储贵重财物，故并无安装监控的必要，且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答辩人仅是对原有的监控系统进行维护，并无义务在非必要的顶楼加装监控，答辩也不可能派人时刻守在顶楼巡查。 房志辉、钟放鸽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华晨物业公司赔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5305元，其中丧葬费18235元（36650元×50%）、死亡赔偿金366980元（36698元×20年×50%）、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被告华晨物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房志辉、钟放鸽夫妻系株洲市天元区华晨国际12栋1823号房的业主，被告华晨物业公司负责该小区的物业管理。2019年9月23日6时41分许，原告之子房某（2001年12月9日出生、高三学生）从12栋一楼大厅搭乘电梯到达29楼来到楼顶平台，攀爬上楼顶平台女儿墙内侧安装的空调外挂机后坠落到12栋6楼楼顶身亡。事发后，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经现场勘验检查、调查，认为房某系高坠死亡，且排除他杀。 另查明，12栋楼顶平台四周均砌有女儿墙，墙体高度为147cm，宽度为78cm，墙体上设窗户，窗户未安装玻璃，坠楼处墙体内侧安装一空调外挂机，外挂机架距离平台高度为77cm，外挂机顶面距离平台高度为130cm。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华晨物业公司是否应对原告之子高坠身亡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华晨国际12栋楼顶女儿墙高度满足《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及《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相关规定的设计要求，已足以阻止人体倚靠可能造成高空坠楼的危险，正常人在楼顶平台上正常活动，不主动做出将身体过分探出、攀爬等危险举动即可规避跌落的风险，因此，女儿墙上是否安装窗户、窗户是否安装玻璃也不会增加高空坠楼的危险。被告作为物业管理公司，其安全保障义务是基于物业管理的特殊性质，对小区内的各类房屋及相关配套的公用设施、设备、公共场所和住宅区的绿化、环境、卫生、公共秩序等项目进行维护、修缮和整治，使之保持正常状态，但物业管理公司对业主或居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并不负绝对的保护义务，期待物业管理服务提供者穷尽一切手段规避所有可能的风险，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过分加重了物业管理提供者的责任。原告之子已年满17周岁，其智力、文化程度和生活经验应当足以知晓，在高楼上擅自攀爬空调外挂机可能发生的危险，其主动攀爬行为造成高坠后果与被告华晨物业公司是否安装监控、楼顶是否有警示标语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也没有提供女儿墙内侧安装空调外挂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构成安全隐患的证据。因此，本案事件的发生已不属于被告华晨物业公司在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对于原告之子身亡的损害后果，被告华晨物业公司并不具有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房志辉、钟放鸽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830元，减半收取3915元，由原告房志辉、钟放鸽负担。 二审期间，华晨物业提交《物业委托服务合同》，拟证明物业服务合同规定被上诉人对公共区域内的公共秩序、安全防范工作只起到协助义务，并对原有的公共设施进行维修维护。 上诉人质证认为，服务合同时间是2018年-2019年，该合同于2019年9月到期，该份合同约定的相关公共秩序的维护及安全防范的义务与《湖南省物业管理条例》第36条的规定相冲突。本院审查认为，因上诉人提起的系侵权之诉，故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法律确定，该合同与本案处理无直接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晨物业是否应对房志辉、钟放鸽之子高坠身亡的后果承担责任。现分析如下： 华晨物业系房志辉、钟放鸽居住的华晨国际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华晨物业对房志辉、钟放鸽之子从该小区12栋楼顶平台高坠身亡的后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审查物业服务企业对所管理的事发公共区域是否尽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所受到的损害事实，提出赔偿义务人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发的楼顶平台为可上人的屋顶平台，屋顶的女儿墙的高度满足《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及《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相关规定的设计要求，能起到保护人员安全的作用。该屋顶虽然为可自由出入场所，但并非通常意义的经营或活动场所，任何人只要不作出攀爬等危险动作即可避免高坠的危险，房志辉、钟放鸽之子坠楼时系年满17周岁的高三学生，应当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完全可以认识到在高层建筑楼顶攀爬的危险性，其自陷危险产生的后果超出了物业服务企业对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应尽的保护义务。因事发楼顶的女儿墙能起到保障人员安全的作用，并不存在设计上的安全隐患，故不能以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安装监控认定华晨物业对房志辉、钟放鸽之子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至于房志辉、钟放鸽主张女儿墙内侧安装的一台空调外机降低女儿墙高度的理由，首先空调外机的安装并不会降低女儿墙的安全保护作用，其次攀爬空调外机造成的安全隐患属于理性审慎的一般社会人能预见的风险，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晨物业针对本案受害人死亡的后果不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但物业服务企业作为社会基层服务组织，在涉及公共秩序和安全防范工作时应多尽一份安全提示义务，多尽一份社会责任，加强安全宣传，降低日益增加的意外风险。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上诉人房志辉、钟放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０二０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艳 书记员暨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