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明，现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蒋露，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珞南街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200号南远大楼4楼。 法定代表人胡华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恒，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国明、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珞南街办事处（以下简称珞南街办事处）因黄国明诉珞南街办事处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黄国明座落于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390号（现772号4单元6楼17号）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1.25平方米。2002年4月以后，黄国明未经规划部门许可，即在其房屋楼顶搭建层高约3米的建筑1层，面积约42平方米。2019年4月3日，珞南街办事处公共管理办公室在黄国明门上张贴一份《通知》，载明：“住户：近期，区政府将对我街辖区进行环境综合整治，您在武珞路工商局宿舍703楼顶处的搭建，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影响消防安全。现责令您于2019年4月4日前自行拆除该处乱搭乱建，逾期不拆除的，将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2019年4月4日，珞南街办事处组织人员对黄国明房屋楼顶搭建的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在拆除前，珞南街办事处已经将搭建的建筑物内的物品搬到六楼黄国明房屋内。当晚21时28分14秒，黄国明拨打110报警。另查明，2019年6月12日，黄国明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珞南街派出所报案，报案内容为“2019年4月4日晚上9点左右发现其居住的房屋被人拆了，房屋内有物品丢失。丢了1个手镯，是玉的，价值不详，2枚黄金戒指，具体价值也不清楚，白金戒指1枚，黄金项链1条，这些首饰的具体克数、购买价格不清楚，都是九十年代买的。”庭审中，黄国明自述丢失的物品有：1个黄金项链（10g左右），1个玉质手镯，3个戒指（两个黄金的，一个5克，一个6克，一个白金的4克左右），2600元现金，两处房产的公证书，两张床，3包茶叶。黄国明称没有发票，首饰上世纪90年代买的，手镯是2017年其母亲去世前赠与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武汉市人民政府制定的《武汉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第八条规定，城市管理执法部门负责依法查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由此可见，违章建筑的查处职权应由城市管理执法部门行使。本案中，珞南街办事处所属公共管理办公室于2019年4月3日在黄国明房屋门上张贴《通知》，要求黄国明自拆，次日黄国明搭建的建筑物即被拆除，由此可见，拆除行为系珞南街办事处所为。珞南街办事处未取得法律明确授权即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超越职权的行为。鉴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违法。故对于黄国明要求确认珞南街办事处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黄国明未经规划部门许可，于2002年4月以后擅自在其房屋楼顶搭建建筑物，该建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故黄国明不能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获得该建筑物的赔偿权利，其请求珞南街办事处赔偿房屋的建设及装修费用33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珞南街办事处在拆除搭建建筑物时，将执法情况全程录像予以保存。珞南街办事处提供的录像能够证明执法人员在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将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搬到六楼黄国明房屋，未损坏黄国明的室内物品。但现场遗留有一张旧床及席梦思未搬到六楼，而黄国明主张损失的物品有床，故推定该床已经毁损，酌情确定珞南街办事处赔偿2000元。黄国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首饰、现金、热水器、桌子毁损或丢失，同时也未提供首饰购买发票、销售商家、销售地点、其本人佩戴首饰的图片等证据相印证，黄国明主张上述物品及现金损失的事实不成立，其要求珞南街办事处赔偿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珞南街办事处于2019年4月4日拆除原告黄国明搭建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珞南街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黄国明损失2000元；三、驳回原告黄国明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国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建筑物是上诉人合法财产，原审认定该建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不予赔偿是错误的。2001年7月前后，由于大雨造成上诉人房屋的顶层大面积漏水，各顶层的居民经商议在顶层加盖防水、隔热层。案涉建筑物的性质属于防水、隔热层，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需要规划许可证且直至今日也没有单位确定该建筑物为非法建设。本案的诉讼中，任何一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院提出确认被拆建筑为非法的诉讼请求，故法院不能超越当事人请求进行违法确认，该建筑物未被确认为违法建设之前，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珞南街办事处应当对违法拆除该建筑物予以赔偿。其次，珞南街办事处在违法拆除案涉建筑物时，只是对部分执法情况进行了保存，原审法院认定珞南街办事处提供的录像能够证明执法人员在拆除案涉建筑物时，将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搬到六楼上诉人屋内，未损坏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是错误的。珞南街办事处在原审总共提交了7个视频资料，分别由三个设备拍摄。通过其提交的视频资料明显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份全程全视角的录像，拆除人员数量，如何分工作业及房屋被拆除前都有哪些财物等在视频中均无法体现。且从拆除完毕后到上诉人回来，期间有近六个小时无人值守和看管，不排除上诉人的财产存在被盗的可能。上诉人主张的贵重物品，在录像中并没有任何显示。二、原审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和证据的采信是错误的，从而导致原审判决错误。珞南街办事处在违法拆除案涉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进行完全举证，故损失是否存在，损失情况等应由珞南街办事处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院指导案例，法院对上诉人未超出市场价值的符合生活常理的房屋内物品的赔偿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中第二项，改判支持由珞南街办事处赔偿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58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珞南街办事处承担。 上诉人珞南街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洪山区城管执法体制改革工作方案》，洪山区城管委委托上诉人实施上诉人辖区内的城市综合管理执法工作，同时上诉人系根据市区级关于军运会环境综合整治工作的通知对涉案违法建设进行拆除，属于接受委托实施的被诉拆除行为，上诉人并非被诉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故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系根据上级部门的相关文件对涉案违法建设进行了查处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上诉人系接受委托实施的被诉拆除行为，并非被诉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故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二、依法改判驳回黄国明的起诉；三、判令黄国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黄国明针对珞南街办事处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珞南街办事处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但其不是案涉建筑物拆除的执法主体。二、珞南街办事处的拆除行为违法，剥夺了上诉人黄国明的知情权、陈述权和申辩权，程序严重违法。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其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即原审被告珞南街办事处提交了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洪山区城管执法体制改革工作方案》的通知（洪办文【2017】17号），证明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将洪山区城改执法事权、执法权进行下放，由区城管委委托上诉人实施上诉人辖区内的城市综合管理执法工作。对此本院认为，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审被告应在接到起诉状副本15天内提交证据，其直至二审期间才提交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上诉人即原审原告黄国明的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390号房屋楼顶上的建筑，未经规划部门的许可，属于违法建设。上诉人即原审被告珞南街办事处向黄国明张贴拆除的通知，未经任何程序，次日即对该违法建设进行了拆除。该被诉行为不仅超出职权范围，亦违反法定程序。至于原审原告黄国明提出的赔偿请求，其用于违法建设以及装修的费用应不予赔偿，而贵重物品等，因黄国明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赔偿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原审被告珞南街办事处在拆除违法建设过程中，搬动物品时对部分物品造成损坏，原审法院酌情赔偿2000元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黄国明、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珞南街办事处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