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营业场所上海市。负责人：秦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盼云，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高凤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克研，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保航保中心”)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宏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邦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7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克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航保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邦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宏邦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作出任何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险种错投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太保航保中心与宏邦公司签订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货运险预约保险单》以宏邦公司年度运输货物总价为保险价值，系宏邦公司为其全部货主投保，用于保障其全部货主的利益，并不能证明宏邦公司意在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2.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特别约定条款系应宏邦公司要求添加入《货运险预约保险单》。如果宏邦公司意在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则其没有必要要求添加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特别约定条款。由此恰恰可以证明，宏邦公司意在投保货物运输保险，而非承运人责任保险。3.根据宏邦公司十余年的保险投保、理赔和诉讼历史，宏邦公司一向选择为货主利益投保货物运输保险，显然，宏邦公司充分知悉其投保目的和投保险种的法律后果。特别在宏邦公司与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案中，宏邦公司从未提出其向英大保险投保货物运输保险是错误的观点和主张，由此可见，宏邦公司从未认为货物运输保险不能实现其投保目的。二、在坚持本案不存在险种错投意见的基础上，一审判决认定太保航保中心承担主要责任也是错误的。1.太保航保中心与宏邦公司签订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单》是双方经协商后共同签订的保险合同，并非太保航保中心单方签发的保险单，“被保险人”“投保人”等内容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太保航保中心事实上保障了宏邦公司所有货主全年度的货物受损风险。即使宏邦公司认为本案存在险种错投，其也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中，宏邦公司投保的货物运输保险是通过专业的保险经纪人投保。根据《保险法》，保险经纪人系投保人代表。故退一步而言，假定宏邦公司不知晓投保货运险的法律后果，其经纪人也明知选择投保货运险的法律后果。如果宏邦公司主张本案保险合同不能实现其缔约目的，该缔约过失也系宏邦公司的经纪人引起，与太保航保中心无涉。三、在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宏邦公司意图选择投保责任险，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太保航保中心在投保险别上存在故意、欺骗或误导宏邦公司等行为的前提下，如果一味地探究宏邦公司所谓的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投保意图”，却撇开双方当事人书面签订保险合同的事实，撇开宏邦公司历史投保、索赔及诉讼记录事实，撇开宏邦公司在另案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纠纷中也从未主张其意图投保责任险的事实，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直接破坏了合同文件的严肃性，导致保险合同不稳定增加，无异于变相鼓励物流公司通过投保货物运输险额外获得责任险的利益，破坏保险金融秩序。宏邦公司辩称，1.太保航保中心错误销售保单导致其损失。太保航保中心明知宏邦公司投保的目的系转移运输中的经营风险，却销售货运险保单附加放弃代位求偿权条款，以期实现宏邦公司的投保目的。2.太保航保中心负有对货物运输险种和物流责任险种的性质与区别进行告知和说明的义务，但未履行该义务，导致宏邦公司损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保航保中心支付宏邦公司预期利益损失人民币609,168元(以下币种同，其中螺丝货物损失542,957.63元、硅藻土货物损失7,042.37元，鉴定费29,168元，施救费3万元)；2.判令太保航保中心支付运费6,000元。一审审理中，宏邦公司就第一项诉请放弃硅藻土货物损失7,042.37元，金额变更为602,125.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经宏邦公司投保，太保航保中心签发《货运险预约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宏邦公司，被保险人为投保人之客户(实际货主)；保险标的为普通货物；全年合同预计额为14,000万元；保险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2月23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22日二十四时止；每一卡车所载货物的最高保险责任为150万元；保险费率0.046%；免赔率为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预计全年保险费为64,400元；保险险别为航空运输货物保险一切险、陆上运输货物保险一切险、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保险主条款为航空运输货物保险条款、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附加条款中第六条约定，仅当投保人不为实际承运人时，保险人放弃对投保人的追偿。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中陆运险赔偿范围为：1.被保险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暴风、雷电、洪水、地震自然灾害或由于运输工具遭受碰撞、倾覆、出轨等或由于遭受隧道坍塌，崖崩或失火、爆炸意外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或部分损失；2.被保险人对遭受承保责任内危险的货物采取抢救，防止或减少货损的措施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但以不超过该批被救货物的保险金额为限。2016年5月，宏邦公司接受委托将螺丝、硅藻土等货物自上海运至北京。其中，螺丝货物由货主大进合紧固件(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进合公司”)委托江苏建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伟物流”)，建伟物流委托辽宁捷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畅物流”)，捷畅物流再委托宏邦公司运输。硅藻土货物由货主北京博瑞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普公司”)委托宏邦公司运输。此后，宏邦公司将该两批货物及横梁、头枕等委托冀JTXXXX号车辆实际车主王光海运输。2016年5月29日5时40分许，驾驶员王海华驾驶冀JTXXXX/冀JEXXX挂车辆，在G15沈海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灌云县境内时，遇情况操作不当，车辆撞击道路右侧护栏后翻车，造成车辆与路产损坏，车载货物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海华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进行了施救，车载货物转运至上海。太保航保中心委托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神公估”)至宏邦公司仓库进行了现场查勘。海神公估的报告显示，该车载货物的索赔总额为854,316.46元，其中螺丝货物索赔611,924元(含螺丝费用571,017元、盒子费用24,204元、栈板费用1,960元、空运费14,743元)。嗣后，因大进合公司提出索赔，建伟物流支付大进合公司螺丝损失611,924元，大进合公司将保险索赔债权转让给建伟物流并由后者将保险索赔权转让给宏邦公司。博瑞普公司亦将硅藻土损失的保险索赔债权转让给宏邦公司。宏邦公司依上述债权转让，向太保航保中心主张保险赔偿，并诉至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灌云法院”)，案号为(2017)苏0723民初4492号，要求太保航保中心支付保险赔偿款618,967元(含螺丝损失571,017元、塑料包装盒24,204元、木质栈板1,960元、空运费14,743元、硅藻土损失7,042.37元)及相应利息。太保航保中心在该案中辩称，宏邦公司非货主，其作为投保人无权向太保航保中心请求赔偿，货主已经获得建伟物流的赔偿，无权再要求太保航保中心重复赔偿，宏邦公司基于债权转让索赔，权利亦受限制，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宏邦公司对太保航保中心委托的海神公估就损失金额出具的公估报告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灌云法院委托浙江徽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估公司出具报告载明螺丝和硅藻土损失评估金额为55万元(已扣除残值33,355.97元)。灌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硅藻土损失的保险索赔金额为7,042.37元，螺丝损失的保险索赔金额为542,957.63元，判决太保航保中心赔偿硅藻土损失7,042.37元及相应利息，对螺丝损失等未予支持。判决未予支持的理由为：被保险人从建伟物流处获得的赔偿，应在保险金中扣减；太保航保中心依条款约定放弃对宏邦公司的追偿权，但并未放弃对其他参与保险标的物运输的主体的追偿权；本案中无论建伟物流支付给大进合公司的款项是赔偿款还是债权转让款，太保航保中心均可选择行使追偿权抗辩或扣减大进合公司从建伟物流处获得的赔偿。该案审理中宏邦公司支付鉴定费29,168元，该费用判决书未作处理。宏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二审判决，认为建伟物流自认其支付给大进合公司的611,924元是损失款，非大进合公司向其转让债权的对价，建伟物流与大进合公司无债权转让的事实，宏邦公司与建伟物流亦无债权转让一说，宏邦公司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太保航保中心索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太保航保中心支付宏邦公司9,417.99元，履行了判决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海希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可物流”)与捷畅物流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称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希可公司受捷畅公司委托赔偿建伟物流611,924元货损款，同时，捷畅物流就此次货损款在应付宏邦公司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并提供运费对账表，显示2016年3月至9月“运费总计640524.50，扣款611924，余28600.50元，打账上28600清”。2016年11月21日，希可物流支付宏邦公司上述运费对账余款28,600.50元。此外，希可物流于2016年10月31日支付建伟物流611,924元货损赔款，建伟物流出具收据。宏邦公司提交的上海瀚泉国际物流公司开具给大进合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内容为运费，金额为6,000元，开票日期为2019年8月7日。宏邦公司提交的海州区葵花社区风驰机动车配件经营部开具给宏邦公司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内容为货物施救费，金额为30,000元，开票日期为2016年6月2日。2011年12月，宏邦公司曾与英大保险签订《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被保险人为货主。此后，宏邦公司因承运货物受损向该保险公司索赔。2014年5月，宏邦公司经上海浦东法院判决(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78号)，获得了保险公司的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后未能获赔而提起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双方争议主要为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是否为错投，是否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及过错认定，损失范围等。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本案是否存在险种错投。宏邦公司为专业的道路运输公司，其以年度运输货物总价为保险价值向太保航保中心投保，目的应是为保障其经营中的运输风险，即因运输导致货物损失而可能承担的承运人赔偿责任。在承运人对货物不存在保险利益的情况下，以货主为被保险人，配以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特别约定条款，货损后以货主向承运人权利转让进行索赔，以避免承运人责任险较高的保险费，是前期货运行业投保的多数做法，承运人前期也多数获得了保险人的赔偿。但不同险种设计风险保障不同，货运险保障的是货主利益，承运人利益应由承运人责任险保障。本案宏邦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导致最终未能获得保险理赔，即是险种错投的结果。太保航保中心辩称宏邦公司系为保障货主利益投保，该投保目的并不符合宏邦公司的经营利益，而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约定，与货主利益无关，系为承运人利益而设，并且实际理赔申请由承运人提出，而非货主提出，可见承运人投保是为保障其自身利益。宏邦公司向太保航保中心投保货物运输险为险种错投。二、本案是否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及过错认定。本案保险合同并无违法情形，为有效合同。太保航保中心认为有效合同不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并无相应法律规定。缔约过失责任是对合同双方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设立的义务，并不仅限于合同无效、撤销的情形。本案宏邦公司错投险种，如果存在违反诚信义务的情形，当可适用缔约过失责任。本案宏邦公司错投险种，应根据双方在缔约过程中的过错情况来认定双方责任。因宏邦公司、太保航保中心均不能举证证明缔约过程，故按通常情形结合本案情况予以评判。保险险种为保险公司设定，保险条款为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险种区别及相关保险术语较为专业，故保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应就不同险种的区别及投保风险向投保人作出告知说明。宏邦公司为运输公司，太保航保中心应当知晓其为承运人非货主，投保货物运输险存在理赔风险。太保航保中心不能举证证明已向宏邦公司告知险种区别和投保风险，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宏邦公司作为专业运输公司，长期投保，亦有一定保险知识，特别约定免除承运人追偿条款的存在即可以印证。其未投保承运人责任险，而投保货运险以降低保费的投机方式，亦非诚信，不应鼓励。基于保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的主导地位，相较于投保人，对保险市场的规范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太保航保中心应就险种错投承担主要责任，宏邦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三、损失范围。宏邦公司以运费抵扣方式赔偿捷畅公司611,924元，其中灌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螺丝损失金额为542,957.63元，故以542,957.63元计算，扣减保险合同约定的10%的较高免赔额54,295.76元，为488,661.87元。宏邦公司实际赔偿金额和灌云法院确认金额均不包含施救费和运费，且宏邦公司提供的施救费和运费发票存在日期不匹配、无施救作业单印证等问题，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对宏邦公司主张的施救费和运费不予认定。鉴定费29,168元系为确定损失而发生，属太保航保中心定损责任范围，宏邦公司已支付，可列入损失数额。两项合计517,829.87元。根据前述宏邦公司、太保航保中心责任分析，一审法院酌定太保航保中心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310,697.92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太保航保中心赔偿宏邦公司损失310,697.92元；二、驳回宏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1.26元，减半收取4,940.63元，由宏邦公司负担2,416.41元，太保航保中心负担2,524.2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宏邦公司系通过投保货运险，并附加保险人放弃对其部分代位求偿权的特别约定条款，以保障作为非实际承运人时的经营风险。在该种投保方式项下，保险事故发生后，物流公司通过受让货主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的方式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该种投保方式确实可在一定条件下分散物流公司的经营风险，使其以低于责任险的保费获取相应保障。但在货主就货物损失已获赔偿的情形下，基于财产保险的补偿原则，货主再向物流公司转让保险金请求权即丧失权属依据，故物流公司不能据此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这亦是宏邦公司就螺丝货物损失未获理赔之原因。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太保航保中心对于宏邦公司前述投保方式的利弊理应清楚，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在缔约时将该投保方式与投保责任险之区别，该保险保障宏邦公司经营风险之限制条件，包括货主已获赔付情形下宏邦公司不能通过该保险获得保障等事项明确告知宏邦公司，否则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太保航保中心主张宏邦公司系通过专业的保险经纪人投保，故对于投保该保险的法律后果为明知，但并未提供证明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太保航保中心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太保航保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1.2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朱 瑞审 判 员  周 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珊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