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金达利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建中南街227号。法定代表人：韩克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珠，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云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卡摩尔汽车广场C305。法定代表人：朱培瑶，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温州金达利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云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达利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案件关键事实，判决缺乏基本事实依据。1、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货物送达后，被退回，造成重大损失。3、一审法院忽视合同相对性原则。4、金达利公司只需提供产品材质单即可，无需提供产品来源。5、云海公司已经对货物经过验收。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如果材质质量问题，应告知，而不是拒收退回。2、法律规定，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可以要求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可以更换或修复。3、云海公司在本案发生诉讼前，并没有向金达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4、发生纠纷，双方都有责任，应减轻对方的责任，不能直接判令赔偿货款总额的30%。5、云海公司无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6、本案只能解除3根有瑕疵的钢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具有明显的偏袒一方之嫌。云海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云海公司与金达利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要求金达利公司返还货款571110元；3、要求金达利公司赔偿损失571110元。事实和理由：云海公司的客户西安金龙宇宏管道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需向云海公司采购一批TP347材质不锈钢无缝管用于安装在加氢装置上。云海公司找到金达利公司购买该批钢管，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了钢管的规格型号、生产标准、材质要求、包装要求、交货期等事项。云海公司向金达利公司全额支付了合同价款。金达利公司延期一日于2019年4月1日将该批无缝管送达至指定地点，金龙公司按照钢管国标及美标规定验收时发现该批钢管存在问题，包装不完整，无钢材制造厂的质量证明书及材质证明，无缝管内外壁表面毛糙，有不同程度的丝路、凹坑、模具拉痕。金龙公司认为验收不合格，不予接收。云海公司将该批钢管退回金达利公司处，要求金达利公司说明该批无缝管的来源，要求出具钢管制造厂家的质量证明和材质证明，并处理无缝管毛糙问题。但是金达利公司多次推脱，只是一味强调钢管为合格产品。云海公司的客户金龙公司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前往金达利公司对钢管进行全面检测，但金达利公司拒绝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金龙公司以产品来源不明、无质量保证为由解除了与云海公司的合同，并要求云海公司赔偿损失。金达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给云海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云海公司请求解除与金达利公司订立的合同。金达利公司一审辩称：金达利公司与云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真实有效，金达利公司已按时按质提供了不锈钢无缝管交给云海公司指定的买家，云海公司支付了对价，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云海公司提供了金龙公司单方面委托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金达利公司认为金龙公司系云海公司的买方，对产品的质量自然要求苛刻，采取的检验方式更为严格，不能排除检测机构应委托方的要求作出不合理的检测报告。金达利公司对云海公司或金龙公司的擅自退货行为不予认可，金达利公司有理由怀疑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造成了表面不同程度的破损。金达利提供的钢管有合法的厂家来源及生产厂家的质量证明、材质证明，恰恰是云海公司及金龙公司无理取闹，故意不予承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云海公司不应将自己买家金龙公司对产品质量的特别要求全部转嫁给金达利公司，金龙公司对质量有什么特别要求，是金龙公司与云海公司之间的约定，与金达利公司无关。金达利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对钢管质量进行鉴定，上海宝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公司）作出了鉴定意见书，不锈钢管尺寸、主要化学成分、拉伸性能结果、压扁试验结果、扩口试验结果及晶间腐蚀试验结果均符合标准要求，此结论应作为审理本案的关键依据。钢管外壁存在磕碰擦伤及机械划伤现象是由于云海公司或第三方不按时收货，单方面退回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意外碰撞，以及长期滞留在金达利公司露天堆场所致，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云海公司承担。金龙公司要求云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与本案无关。云海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因此，金达利公司请求法院驳回云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年2月18日，云海公司与金达利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云海公司向金达利公司购买不锈钢管有6个品种，DN25管12米，DN25管12米，DN50管0.5米，DN150管60米，DN150管13米，DN250管24米，总价548838元，交货时间地点为2019年3月底到神木锦界工业园区。规格型号中注明GB∕T14976、ASTMA312字样。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约定为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及采购清单技术规格。合同第四条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约定为，包装按国家标准，由卖方提供，不回收。云海公司于2019年2月19日向金达利公司转账付款15万元，2019年3月29日付款421110元，合计571110元。二、金达利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发货，指定运输公司将不锈钢管运往陕西省神木县锦界工业园。2019年4月1日，货到陕西神木，云海公司的客户金龙公司验收后认为不锈钢管不合格，拒绝收货，云海公司遂安排运输公司将不锈钢管运回金达利公司。三、云海公司举证了朱培瑶与金达利公司销售人员张冲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金达利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2、金达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一会告知云海公司该批无缝管是浙江亿嘉旺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旺公司）生产的，一会又称浙江益达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达公司）生产的，无法出具制造厂的质量证明书及材质证明；3、云海公司多次向金达利公司催货，但金达利公司最终还是逾期一日交货，2019年4月1日货到陕西神木；4、钢管的生产厂家不明确，称重的货物与交付的货物不一致；5、云海公司到金达利公司沟通，要求出具钢管的出处及厂家的质量证明；6、按照最终实际称重量进行付款，实际付款571110元。四、云海公司举证了金达利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和材质单、产品现场照片等，认为金达利公司为钢材的销售公司，无资质出具无缝钢管的质量证明书及材质证明。金达利公司举证了亿嘉旺公司出具的声明、产品质量证明书，产品现场照片以及温州宏泰无损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认为钢管是合格的。五、双方对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存在争议，金达利公司向法院申请产品质量鉴定。法院委托上海宝冶公司进行鉴定，产品标准为国标（GB∕T14976－2012液体输送用不锈钢无缝钢管）和美标（ASTM312）。云海公司主张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要求的压力管道标准进行鉴定，因云海公司没有举证具体的压力管道标准，采购合同中没有压力管道标准的约定，故法院没有采纳云海公司的此主张。上海宝冶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宝冶鉴定[2020]质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如下：1、所检不锈钢管尺寸（外径、壁厚）均在允许的公差范围内，符合相应标准要求。2、所检钢管外壁均存在磕碰擦伤及机械划伤现象，局部可见锈蚀痕迹。部分管壁外表面可见残留的折迭缺陷，10#钢管端部坡口处存在沿管壁周向分布的裂纹缺陷，不符合标准要求。3、所检不锈钢管的主要化学成分、拉伸性能结果、压扁试验结果、扩口试验结果及晶间腐蚀试验结果均符合相应标准的要求。4、所检不锈钢管水压试验中，1#、2#（DN25）钢管局部区域存在浸润痕迹。其余钢管水压试验均符合相应标准要求。六、云海公司请求金达利公司赔偿损失571110元，其中损失构成有4项，具体分述如下：1、货款溢价损失347721.25元。金龙公司与云海公司解除合同，金龙公司寻找第三方购买该批无缝管。金龙公司与沧州市维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维克公司）于2019年4月13日签订的不锈钢管道采购合同总金额为875304.25元，与云海公司与金龙公司原订立的合同金额527583元相比，多支付了货款347721.25元，金龙公司要求云海公司相应赔偿。金龙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沧州维克公司转账39万元，2019年5月8日转账20万元，2019年6月6日转账20万元。2、违约金335992.50元。陕西延长石油安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延长公司）与金龙公司于2019年1月9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陕西延长公司向金龙公司购买管材，总价1119975元，于2019年3月底交货，卖方逾期交货的，每逾期1日，应当按照合同总金额的1%向买方支付违约金。陕西延长公司向金龙公司购买的钢管，包括了金龙公司向云海公司购买的钢管。以1119975元为基数，按每天1%计算30天，陕西延长公司要求金龙公司支付违约金335992.50元，金龙公司要求云海公司相应赔偿。3、运费损失23000元。司机李国良2019年3月30日从温州市松阳县运送不锈钢管到榆林市，2019年4月1日支付李国良运费13500元。司机方中雄将钢管从榆林市神木县运到温州，云海公司朱培瑶支付运费9500元。二次运费合计23000元。4、检测费12720元。云海公司和金龙公司委托南德认证检测（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钢管进行检测，支付了检测费12720元。4项损失合计719433.75元，云海公司以571110元为上限请求金达利公司赔偿。2019年6月23日，云海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损失赔偿协议，云海公司同意赔偿金龙公司损失1298582.82元，损失分别为金龙公司另行向第三方采购的货款溢价376382.82元，金龙公司向上游客户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895980元，钢管运输费13500元，金龙公司委托检测机构对管道进行检测产生的检测费12720元。一审法院认为，云海公司与金达利公司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云海公司主张标的物不合格，而金达利公司主张标的物是合格的，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二是如果标的物不合格，那么云海公司请求金达利公司赔偿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不锈钢管的磕碰擦伤和机械划伤可能是在运输和搬运过程中产生的，但是钢管端部坡口处存在沿管壁周向分布的裂纹缺陷，水压试验中钢管局部区域存在浸润痕迹，这是钢管固有的缺陷，由此可以判定该批钢管不合格。压力管道的技术要求高于同样规格流体管道的技术要求，如果按照压力管道的技术标准来判断，那么该批不锈钢管也是不合格的。金达利公司交付的钢管不合格，云海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对于云海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合同，并要求金达利公司返还货款57111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不锈钢管已经在金达利公司了，云海公司已经完成了返还钢管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金达利公司交付标的物不合格给云海公司造成了损失，采购合同没有约定损失的计算方法，云海公司请求损失赔偿额等同于货款金额，该请求损失赔偿额过高，也是金达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云海公司向第三方赔偿的责任不能全部归责于金达利公司。因此，法院酌定金达利公司赔偿云海公司损失按货款总额的30%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云海公司与金达利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金达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返还云海公司货款571110元；三、金达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赔偿云海公司损失171333元；四、驳回云海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80元，减半收取计754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11510元，合计诉讼费124050元，由云海公司负担4389元，金达利公司负担11966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云海公司与金达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金达利公司交付给云海公司的不锈钢管，经司法鉴定，其中标号为1#、2#、10#钢管存在质量问题，其他钢管存在磕碰擦伤及机械划伤现象，局部可见锈蚀痕迹，部分管壁外表面可见残留的折迭缺陷等问题，故金达利公司没有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依法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纠纷发生后，金达利公司没有及时、妥善解决钢管质量问题，案涉合同相关方金龙公司与云海公司解除了合同，致云海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合同不再履行，云海公司应退还金达利公司所有钢管，金达利公司则返还云海公司货款，金达利公司并赔偿云海公司的经济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法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全面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金达利公司赔偿云海公司损失按货款总额的30%计算，并无不当。金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0元，由金达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