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闫勇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龙英，女，193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胜利街161号。 主要负责人：张劲松，该分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马中良，男，1973年9月5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上诉人伊宁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宁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龙英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马中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理由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宁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事故责任划分有误，马龙英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马龙英事发时已81岁高龄，行动不便，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有一定危险性。马龙英在没有他人陪伴情况下独自乘坐公交车，增加了一定危险系数，因此马龙英自身对损害事故应承担一定过错。二、一审判决对于马龙英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律师代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错误。首先，案涉鉴定意见中关于护理期、营养期的认定与临床医嘱并不一致，应当以临床医嘱意见为准，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和营养期，适用法律错误。同时鉴定费中涉及护理期、营养期部分的鉴定费，亦不应由其承担。其次，后续治疗费系尚未发生的费用，应当在实际发生时才能予以确认。再次，律师代理费不是侵权纠纷中法定赔偿项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最后，马龙英自身对损害存在过错，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 马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伊宁公交公司、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和马中良连带赔偿以下各项损失：残疾赔偿金15,387.5元（30,775元/年×5年×10％）、护理费27,000元（180天×150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天×29天），合计66,13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上午，马龙英独自乘坐马中良驾驶的新F××号××路公交车，在伊宁市××站点下车时，因尚未完全下车，马中良即启动车辆，使马龙英摔倒在地。马中良将马龙英送往伊犁州康复医院急诊，于当天转至伊犁州友谊医院住院治疗。马龙英住院治疗共29天，于2018年10月18日出院。马中良在马龙英住院期间进行24小时护理，伊宁公交公司支付了康复医院救治费、友谊医院住院费及购置轮椅、药品等费用，合计30,225.31元。经马龙英委托，新疆中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业鉴定所）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新中业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马龙英伤残等级为十级；2.马龙英损伤后护理期为180天，营养期为90天；3.马龙英取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用约壹万元（10,000元）。新F××号××路公交车为伊宁公交公司所有，事发时马中良系伊宁公交公司驾驶员。新F××号公交车事发前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投保有商业险，险种名称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4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23日24时止，该保单约定保险责任限额为每人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根据过错责任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马龙英乘坐马中良驾驶的公交车，双方即达成旅客运输合同。马中良在乘客尚未完全下车时即启动车辆，导致马龙英摔倒受伤，违反了旅客运输合同中保证乘客人身安全的合同义务，具有过错，应负此次安全事故的全部责任。马中良系伊宁公交公司工作人员，此次事故发生在其履行职务期间，故应由伊宁公交公司承担此次事故赔偿责任。伊宁公交公司、马中良未举证证明马龙英下车时摔倒是由于自身健康原因，也无证据证明马龙英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关于马龙英高龄独自乘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解理由，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关于案涉鉴定意见中护理期、营养期和后续治疗费应否采信问题。案涉鉴定意见书确定马龙英损伤后护理期为180天，营养期为90天，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伊宁公交公司、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和马中良认为出院小结中医嘱为“全休叁月，需陪护”，且并无加强营养字样，故应按照医嘱确认护理期和营养期。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在法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依法独立完成鉴定，医疗机构出具的小结仅是其鉴定时的参考依据之一，并不是唯一根据。伊宁公交公司、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和马中良未举证证实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违法、结果失实等情形，故其辩解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对马龙英的护理期、营养期按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即从2018年9月19日起分别计算180天和90天。因马龙英内固定术后，必然会产生取内固定物等治疗费用，故对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予以确认。另，马龙英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是因伊宁公交公司、马中良过错导致其受伤后，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合理损失，故应由伊宁公交公司、马中良承担，伊宁公交公司、马中良关于不应承担律师费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支持。马龙英住院29天，均由马中良护理，故马龙英因伤造成的损失应扣减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马龙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等已由马中良垫付，故医疗费不再计算。马龙英因伤致残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15,387.5元（30,775元/年×10％×5年）；2.护理费22,650元（151天×150元/天）；3.营养费2135元（61天×35元/天）；4.后续治疗费10,000元；5.马龙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过高，法院酌定为3000元；6.鉴定费2380元；7.律师代理费1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6,552.5元，因伊宁公交公司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50,000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应由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马龙英50,000元保险金，剩余损失6552.5元由伊宁公交公司予以赔偿。判决：一、伊宁公交公司赔偿马龙英各项损失合计56,552.5元，由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马龙英保险金50,000元，剩余损失6552.5元由伊宁公交公司赔偿马龙英；二、驳回马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伊犁州友谊医院出院于2018年10月18日出具的马龙英出院小结中医嘱为：“全体叁月，需陪护；避免患肢负重，加强功能锻炼；继续降压降糖治疗，定期门诊随访。”马龙英委托中业鉴定所鉴定支付鉴定费（含出诊费200元）共2380元，其中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以下简称三期评定）部分的鉴定费用为780元，伤残等级评定和后续医疗费评定部分的鉴定费用共1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马龙英对损害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二、案涉鉴定意见中关于护理费、营养期和后续治疗费是否应予采信及相关鉴定费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伊宁公交公司主张马龙英事发时高龄，行动不便，在没有他人陪伴情况下独自乘坐公交车，增加了事故发生危险，自身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赡养人应当承担照料责任；不能亲自照料的，可以按照老年人的意愿委托他人或者养老机构等照料。”；第五十八条规定：“提倡与老年人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服务行业为老年人提供优先、优惠服务。城市公共交通、公路、铁路、水路和航空客运，应当为老年人提供优待和照顾。”本案中，马龙英事发时尽管已年逾80岁，但并没有证据证实其事发前其生活不能自理或简单日常生活需要他人照料；国家法律亦鼓励老年人参与力所能及的社会交往活动，相应社会机构应当为老年人参与上述活动提供优待和照顾。因此，本案中马龙英自行乘坐公交车出行，对于本次损伤事故发生并无任何过错。伊宁公交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既违背我国敬老、助老的传统美德，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鉴定意见仅限于具有相关资质或能力的鉴定人接受人民法院委托，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对专门性问题所作的供法院审理参考的意见。当事人在诉讼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所得的鉴定意见，并非法律意所指的鉴定意见，仅是一般书证材料。因此，案涉鉴定意见书仅为一般书证，应当依据书证证据认定规则对其证明效力予以审核。其次，医疗机构出具的包括医嘱在内的住院病历资料是医生根据亲历诊疗经历，依据诊疗规范要求对患者伤情和诊疗全过程的一种专业记录，其地位的中立性、活动的亲历性，决定了医院出具的病历资料相较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结论具有更高的客观性和专业性。另外中业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的《人身损害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其附录A.3规定：“人身损害后的临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低于本标准期限的，按临床实际发生的期限计算”。而本案中，医院出具的出院医嘱中护理期为三个月，并且没有需要加强营养的意见。因此，一审法院以案涉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和营养期确定相关损失金额，违反证据认定规则，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因相应三期评定意见不予采信，故马龙英支出鉴定费中涉及“三期评定”部分费用780元，亦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最后，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由于马龙英受伤住院期间医院对其进行了股骨内固定术，根据一般医疗经验，患者日后必然要进行取内固定术，因此该项后续治疗费属于患者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马龙英对于本次损害事故发生并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伤残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其次，马龙英因马中良侵权行为导致自身伤害，因其年事已高，处理伤情鉴定及诉讼事务既无专业经验，亦无相应体力和精力；伊宁公交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积极协商或调解方式尽快妥善解决争议，导致成讼并延宕迟久，一审判决支持马龙英支出的1000元律师代理费，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马龙英各项损害认定如下：残疾赔偿金15,387.5元、护理费13,500元（3个月90天×150元/天）、鉴定费16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44,487.5元，因伊宁公交公司在诉讼前已为马龙英先行垫付医疗费共30,225.31元。而伊宁公交公司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投保的承运人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为减轻诉累，本案应由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马龙英保险金44,487.5元，伊宁公交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的剩余保险金5512.5元（50,000元-44,487.5元），由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依法返还伊宁公交公司。 综上所述，伊宁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马龙英保险金44,487.5元，并同时退还伊宁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保险金5512.5元； 三、驳回马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7元，由马龙英负担238元，由伊宁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元，由马龙英负担259元，由伊宁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刘云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