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登，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济川，宜宾市叙州区观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云，男，195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济川，宜宾市叙州区观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阳金，男，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济川，宜宾市叙州区观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文杰，男，199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谦，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志琼，女，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因与被上诉人雷文杰、胡志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改判及时执行胡志琼名下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的房屋。事实和理由：1.雷文杰一直随其父亲居住、生活，并非与胡志琼共同居住于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2014年11月25日的《承诺书》发生于案涉房屋2014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在胡志琼名下之前，已丧失法律效力，且并未留存于房管机关的档案之中，其真实性无法查证；3.案涉房屋既未交付给雷文杰又未变更到雷文杰名下，赠与关系并未形成，亦未引起物权变动；4.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5.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案件的争议事实不同，不应以该公报案例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 雷文杰辩称，1.雷文杰实际一直随母亲在案涉房屋生活，属实际交付；2.雷文杰系学生，无收入，案涉房屋是其唯一住房；3.《承诺书》是《离婚协议》的延续，内容相同、相互印证，是将案涉房屋部分赠与给雷文杰变更为全部赠与给雷文杰，即使案涉房屋登记在胡志琼名下，但胡志琼没有处分权，雷文杰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和一半的使用权；4.雷文杰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的普通金钱债权。 胡志琼辩称，同意雷文杰的答辩意见。 雷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2019）川1521执405号对胡志琼名下位于叙州区住房；2.解除（2018）川1521民初542号民事裁定书对该住房的查封；3.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20日，胡志琼与雷友云登记结婚，1997年6月6日生育一子雷文杰。2010年胡志琼与雷友云购买了原宜宾县产权证号为201307231的房屋，该房屋系胡志琼与雷友云的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3月21日，胡志琼与雷友云因感情不合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时二人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协议分割，协议内容为“财产分割：现有位于观音镇银河花园5单元6楼1号住房一套男女双方各得一半，女方的一半无偿赠予儿子雷文杰所有，男女双方无权占用属于儿子的一半。男方支付女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其中伍万元作为女方支付儿子的抚养费用，男方在离婚当日付女方捌万元，余下的柒万元在一个月之内付清，若男方在一个月之内未付清，则男方自愿放弃另一半房产，赠予儿子所有。余款柒万元仍然照付”。2014年11月11日，胡志琼向原宜宾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离婚析产变更房屋登记，同时递交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以及胡志琼和雷友云签名的《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中有夫妻共同房产、家中现有家具家电归属女方胡志琼个人所有等内容。2014年11月25日，胡志琼向雷文杰父亲雷友云作出了一份《承诺书》，载明：“为了保护共同的儿子雷文杰的成长、成家之保障，雷友云、胡志琼将婚内共同财产，位于宜宾县住房一套，雷友云拥有该套住房的一半无偿赠予儿子雷文杰所有，胡志琼拥有该套住房的一半无偿赠予儿子雷文杰所有，双方协定将该套住房登记在胡志琼名下，胡志琼享有居住权,无权对该套住房抵押、出租、变卖。承诺人胡志琼郑重承诺，对上述该套住房只享有居住的权利，无权对该套住房进行处置，包括出租、抵押、出卖”。2014年12月5日，原宜宾县房地产管理局变更登记了上述房屋，登记在胡志琼个人名下，产权证号为201409543。上述房屋由雷文杰与胡志琼居住。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志琼与雷友云离婚后，于2017年8月22日与蒋应清登记结婚。2017年，王兴银、蒋应清、胡志琼因生意周转向本案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借款，后发生民间借贷纠纷，2018年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川1521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兴银、蒋应清、胡志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借款263600元；二、蒋应清、胡志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违约金31632元。如王兴银、蒋应清、胡志琼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蒋应清、胡志琼对此判决不服，上诉到本院。2019年1月25日，本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在诉讼中，根据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0日作出了（2018）川1521民初542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胡志琼名下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为201409543的房屋。2019年3月5日，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1521执405号。在执行过程中，雷文杰对一审法院执行诉争房产提出异议。2019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1执异60号执行裁定，驳回雷文杰的异议请求。雷文杰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再查明，胡志琼与雷友云离婚时，雷文杰年龄为16周岁，系未成年人。2016年雷文杰经考试被阿坝师范学院录取为体育与健康学院体育教育专业学生，学制4年，现仍在校就读。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讼争房产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雷文杰对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雷文杰提供的证据，雷文杰对诉争房产享有能够阻却执行的权利。其主要理由： 第一、胡志琼与雷友云离婚时赠与雷文杰诉争房产的法律行为合法有效。雷文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离婚协议》系胡志琼与雷友云双方自愿达成，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赠与行为合法有效，结合胡志琼作出的《承诺书》，更能证明胡志琼与雷友云当时将共同所有的本案诉争房屋赠与雷文杰的客观事实。 第二、雷文杰对诉争房产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于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对胡志琼的债权。2014年3月21日，胡志琼与雷友云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明确了胡志琼将诉争房产一半的所有权赠与雷文杰。2014年11月25日，雷友云要求胡志琼作出的《承诺书》，表明胡志琼与雷友云完全自愿将诉争房产赠与雷文杰，此后雷文杰对该房产即依法律及当事人约定而享有受到保护的期待权利。而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对胡志琼基于民间借贷享有的债权是在2017年产生的，且为普通债权。从成立时间上看，雷文杰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早于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的债权。另，按照物权优先于债权、法律规定的特殊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原则，故一审法院认为，雷文杰享有物权期待权优先于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对胡志琼的债权。 第三、胡志琼、雷友云以及雷文杰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胡志琼与雷友云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雷文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离婚协议》《承诺书》足以表明胡志琼、雷友云的主观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协议》《承诺书》早在2014年就作出约定，而一审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查封是2018年，时间上前后相隔4年之久，胡志琼与雷友云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本案中，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提出雷文杰父母的赠与关系没有法律效力，没有完成房屋交付，更没有完成物权登记转移，赠与关系并未有效成立，不能对抗善意的债权人。一审法院认为，雷文杰的父母离婚时，雷文杰是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且现在也是在校大学生，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关于赠与不动产变更登记，应当需要交纳一笔税费，为了节省这笔开支，基于亲生父母子女之间的信任，暂时未将本案诉争房产变更过户登记在雷文杰名下，按社会一般人的观点是可以理解的。虽然没有完成物权登记转移，但是雷文杰仍享有物权期待权。 综上所述，雷文杰对诉争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且雷文杰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早于优于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对胡志琼的债权。因此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提出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雷文杰对诉争房产享有能够阻却执行的权利，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不得执行胡志琼名下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产权证号为201409543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5254元，由胡志琼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胡志琼、雷友云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时，向原宜宾县房地产管理局递交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补充协议》。《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载明申请内容为离婚析产。《补充协议》写明，在原宜宾县，现经共同协议并说明清楚房产、家中现有家具家电归属女方胡志琼个人所有，儿子由男方抚养。如今后因该房产产生任何权属、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二人自行承担。同日，该产权登记处工作人员就《补充协议》内容询问了胡志琼、雷友云，二人均表示：房产为胡志琼单独所有，申请登记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宜宾县房管局根据胡志琼、雷友云的申请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为胡志琼单独所有。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雷文杰是否享有阻却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权利，应审查其是否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评析如下。 第一，雷文杰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案涉房屋系胡志琼、雷友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的财产，2014年3月21日二人办理离婚登记时，向民政局婚姻登记部门递交、备案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男、女双方各得一半，女方的一半无偿赠予儿子雷文杰所有，男方在一个月之内未付清应支付女方的款项，则男方自愿放弃另一半房产，赠予儿子所有。该《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权属的约定，系基于胡志琼、雷友云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是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合法处分。雷文杰基于该协议中父母对案涉房产的赠与约定，取得了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请求权。 第二，案涉房屋产权登记现状不影响雷文杰的物权期待权。胡志琼、雷友云签订《离婚协议》时，雷文杰未年满18周岁，尚在校读书，并无生活来源，胡志琼、雷友云基于对雷文杰负有抚养义务，将共有房产赠与雷文杰，该房产具有为雷文杰今后的健康成长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该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的赠与行为，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属于诺成性合同。2014年11月11日，胡志琼、雷友云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时，向产权登记机关出具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将《离婚协议》中对雷文杰权利的设定进行了减损，但胡志琼、雷友云在作出《补充协议》时，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四条“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根据未成年人的年龄和智力发展状况，在作出与未成年人权益有关的决定时告知其本人，并听取他们的意见”规定，履行向雷文杰的告知义务。结合胡志琼向雷友云出具《承诺书》的时间和内容，胡志琼、雷友云虽出于某种特定原因将案涉房屋产权变为胡志琼所有，但二人将该房屋赠与雷文杰的意思并未发生改变，故雷文杰仍享有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请求权。 第三，雷文杰未及时请求对案涉房屋产权进行变更并无过错。2014年11月，胡志琼、雷友云进行产权变更时，雷文杰尚未成年，其并不具备主张变更的能力和认知。雷文杰成年后未向胡志琼主张对案涉房屋进行产权变更登记，符合中国人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该行为并无不当。故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虽为胡志琼，但并不影响雷文杰享有《离婚协议》《承诺书》设定的相应权利。 第四，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对胡志琼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务，并非针对案涉房屋公示的信赖所产生的，且该债权形成于《离婚协议》《承诺书》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雷文杰之后，并不存在胡志琼、雷友云借《离婚协议》《承诺书》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因此，本案中无论案涉房屋是否已交付或变更登记至雷文杰名下，均不影响胡志琼、雷友云将案涉房屋赠与雷文杰的效力，雷文杰享有阻却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权利。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8元，由上诉人陈朝登、杨家云、郑阳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玉泉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