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东宝区立义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农场岗葡萄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208025882055598。法定代表人：李立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中和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长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951451680。法定代表人：杨玉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市东宝区立义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立义葡萄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荆门中和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立义葡萄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李立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被上诉人中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义葡萄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0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2、改判中和公司赔偿立义葡萄合作社损失314.34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和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初步证明被告行为与葡萄死亡之间存在可能性的目的”属认定错误。上诉人的葡萄树全部死亡与被上诉人的严重违法污染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已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所规定的举证责任，本案应当进行因果关系推定，实行举证责任倒置。2、本案在立案后，上诉人曾申请对案涉葡萄园的损失进行评估，虽最终未能成功鉴定，但不可否认的是，上诉人种植的葡萄树已全部死亡，上诉人客观上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上诉人在本案中关于葡萄园损失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314.34万元的侵权损害赔偿金。3、即使本案无法鉴定出上诉人所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人民法院亦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环境侵权典型案例之九：吴国金诉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五局集团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等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中和公司辩称：1、立义葡萄合作社所主张的“环境污染”与其所主张的“损害”之间不具有关联性。2、中和公司并没有“环境污染”之行为。3、立义葡萄合作社所称损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立义葡萄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和公司赔偿立义葡萄合作社损失200万元（此200万元为初步估值，最终数额以鉴定意见为准）；2、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中和公司承担。立义葡萄合作社一审当庭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中和公司赔偿立义葡萄合作社损失314.34万元。事实及理由：立义葡萄合作社的葡萄园位于牌楼××××大道东侧。2015年7月，中和公司因排放水泥粉尘等污染物被荆门市东宝区环保局责令停产，后搬迁至荆门市××牌楼镇××组，中和公司新址比邻立义葡萄合作社的葡萄园。中和公司的产品均通过大型搅拌车运往施工现场，由于运输量大，导致路段粉尘飞扬，且运输车辆出料口未加装防漏袋，使水泥粉尘大量扬起，并附着在葡萄树叶及葡萄上，导致立义葡萄合作社2016年葡萄品质下降，至2017年未结一颗葡萄。立义葡萄合作社损失包括，葡萄树、设备投入等，为维护立义葡萄合作社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义葡萄合作社经营的牌楼科技葡萄园成立于2003年，经营总面积为110亩，经营期限20年，即2003年元月1日起至2023年元月1日止。中和公司于2016年由他处搬迁至荆门市××牌楼镇××组。2016年5月投产。中和公司的新址比邻立义葡萄合作社的牌楼科技葡萄园，二者位于杨竹之两侧，隔道相对，立义葡萄合作社位于路东，中和公司位于路西。中和公司自搬至新址后，其所产商品混凝土、混凝土添加剂（矿粉）及混凝土外加剂等产品均通过大型搅拌车等载重车辆沿杨竹自北向南运往施工现场，此运输路线涵盖牌楼科技葡萄园西侧之杨竹路段。2016年6月至9月期间，因207国道复线杨家桥十字路口封闭施工，207国道车辆绕行杨竹。2016年10月13日，立义葡萄合作社曾以环境污染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中和公司停止污染行为，并向其赔偿损失。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802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中和公司不服，上诉至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和公司停止侵害，赔偿立义葡萄合作社损失52.39万元。现立义葡萄合作社种植的葡萄树已全部枯死，故立义葡萄合作社再次诉至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请求中和公司赔偿其损失314.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园种植的葡萄现已全部枯死，是否与中和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由污染者承担举证责任的因果关系要件，被申请人应当首先承担因果关系具有可能性的初步证明，未证明具有存在因果关系可能性的，人民法院不得进行因果关系推定。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曾作出的因果关系推定系对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减产与中和公司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的葡萄死亡是否与中和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立义葡萄合作社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初步证明中和公司行为与葡萄死亡之间存在可能性的目的，故一审法院不再进行因果关系推定。关于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中和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现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的损失系按照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赔偿款项52.39万元为一年收益，乘以自2017年起的剩余租赁期间6年，即为立义葡萄合作社的损失。该计算方式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荆门市东宝区立义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荆门市东宝区立义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立义葡萄合作社和被上诉人中和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关于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树的死亡和中和公司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2、如果中和公司行为与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树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判关于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的损失计算方法缺乏依据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环境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环境侵权行为、客观的损害事实及环境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三要件。以上争议焦点属于环境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及相关内容，结合本案案情，具体分析如下：1、中和公司是否存在环境侵权行为立义葡萄合作社认为，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生效判决中认定“中和公司存在排放水泥粉尘的行为，并对立义葡萄合作社种植的葡萄造成了污染”，此处的“葡萄”一词不仅仅单指葡萄果实，而是指“葡萄园”，包括葡萄树、葡萄叶、葡萄果实在内。中和公司自搬迁至荆门市××牌楼镇投产（2016年5月）以来，一直没有停止过污染行为，（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和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但中和公司从未履行过该判项，中和公司的严重违法污染行为自2016年5月开始至今已持续了数年之久。中和公司认为，该公司没有“环境污染”之行为。该公司并无运输行为，运输中产生的污染，应由运输单位承担。杨竹路存在的环境污染有多个方面的原因。杨竹路由于道路建设问题，本身存在污染，大量车辆从杨竹路通行，亦会造成扬尘污染，杨竹路地处牌楼工业园，周边有大量建筑材料企业，不能将混凝土粉尘都归咎于该公司。本院认为，从立义葡萄合作社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中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检测报告以及结合（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来看，中和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颗粒物，即存在粉尘污染。至于中和公司是否因粉尘污染行为承担本案环境侵权责任，还需判断该行为是否对立义葡萄合作社造成损害事实。2、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树的死亡和中和公司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立义葡萄合作社认为，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中和公司排放水泥粉尘的违法行为已导致葡萄树遭受污染。中和公司持续的严重违法污染行为导致葡萄树遭受严重的污染而最终全部死亡。该合作社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证据3、证据4已经能够充分证明中和公司的违法污染行为与该合作社的葡萄树全部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该合作社已经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所规定的举证责任，中和公司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则应当推定中和公司的违法污染行为与该合作社的葡萄树全部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和公司认为，立义葡萄合作社所主张的的“环境污染”与其所主张的“损害”之间不具有关联性。1、立义葡萄合作社在另案（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案件中，主张的是因粉尘致葡萄质量下降，而本案另行起诉依据的“环境污染”之事实未发生任何变化，但主张的“损害”事实却是葡萄全部枯死，既无依据，也与原判认定的关联性相悖。2、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葡萄树的死亡亦系污染造成，可通过鉴定来明确葡萄树的死亡原因，但却没有采取能够证明关联性的措施。3、在（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案件中，法院已认定葡萄园遭受了强降雨灾害，而洪涝灾害会导致葡萄树死亡，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立义葡萄合作社所遭遇到的葡萄树死亡，从关联性角度，更让人信服的理由是洪涝灾害。4、（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中“酌定受粉尘污染的范围为70%”，该认定只是部分损失有关联性，排除了全部受损的关联性。5、在中和公司所在地有扬尘，不能仅凭肉眼直观认定葡萄树上降尘均系中和公司造成，原一、二审并未认定混凝土粉尘与该葡萄树上降尘的对应同源性，亦无法排除工业园区其他企业污染和其他运输企业扬尘污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以上规定，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被侵权人应举证证明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立义葡萄合作社仅提交（2017）鄂08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照片和葡萄栽培大全摘要作为证据，以上证据并不能证实中和公司生产经营中产生的颗粒物或粉尘与立义葡萄合作社所主张的全部葡萄树死亡之间的关联性，立义葡萄合作社并未完成关联性的举证责任，故不能认定立义葡萄合作社葡萄树的死亡和中和公司的行为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由此，对立义葡萄合作社主张的损失无须再作出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立义葡萄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荆门市东宝区立义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沂审判员 李 欢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