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超，男，汉族，1948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61010419480326613X。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争战，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立众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周至县马召镇四群村108国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94191710A。 法定代表人：郭文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东，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超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立众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6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争战、杨康，被上诉人立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东、李晓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任超的一审全部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立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神牡安神胶囊”和“舒通络”由陕西协力制药厂独立经营，进而认定立众公司享有“神牡安神胶囊”和“舒通络”的生产、销售等权利，该事实认定错误。2、《协议书》以及《加工协议》合法有效，并未违反药品监管的强制性规定。立众公司应当依约为任超加工药品。立众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任超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3、任超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任超得知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立众公司后，于2010年委派工作人员前往被上诉人立众公司沟通《加工协议》的履行事宜，立众公司不同意为任超加工药品。后任超多次委派工作人员与立众公司沟通，要求立众公司为其加工药品遭到拒绝。2014年，任超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提起侵权之诉。任超从未放弃过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立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超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1、“神牡安神胶囊”“舒通络”两个药品的生产、销售等经营权利属于陕西协力制药厂（立众公司的前身），而不是任超个人，任超混淆了个人财产权和法人财产权，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任超与陕西万圣制药有限公司并非“内部分工”经营关系，任超上诉理由不成立。3、《加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任超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任超称2010年4月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立众公司后，开始拒绝履行加工协议，其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两年内，也就是说，2012年4月任超的诉请就已过诉讼时效。任超称其2014年提起了请求诉讼，但其提起请求诉讼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侵权诉讼与本案合同纠纷的事实和诉请完全不同，不会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外，任超称曾与立众公司进行过协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仅是单方陈述。 任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众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神牡安神胶囊”、“舒通络”；2、判令立众公司继续履行加工协议；3、判令立众公司向原告赔偿自2010年7月22日起至恢复加工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截至2019年9月5日的经济损失为90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陕西省医药管理办公室于1995年6月19日作出陕经贸医便字第68号“关于同意陕西卫华制药厂更换企业名称的批复”，同意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将校办工厂名称由陕西卫华制药厂更换为陕西协力制药厂。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于1995年8月1日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申请开业登记注册报告”，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企业名称为陕西协力制药厂，法定代表人李鸿光。陕西协力制药厂章程载明：企业经济性质为国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1999年6月21日，陕西协力制药厂和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任超。 2002年7月22日，宝鸡市华星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陕西协力制药厂签订“协议书”，约定宝鸡市华星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出资建成符合GMP标准的药厂；陕西协力制药厂现有的安神胶囊、舒通络在双方合作后由陕西协力制药厂独立经营，可继续在原厂生产销售，自负盈亏；陕西协力制药厂现有财产归陕西协力制药厂；合作后，宝鸡市华星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可继续使用陕西协力制药厂的无形资产。 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于2002年8月24日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关于同意陕西协力制药厂解除挂靠关系的报告”，说明陕西协力制药厂是任超出资挂靠在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的生产性企业；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在1998年9月26日会议研究同意脱离挂靠关系；陕西协力制药厂申办时，陕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协助办理各种证照，任超全额出资，没有国有资产成份；解除挂靠关系后，企业的全部资产归任超所有。 2002年10月28日，陕西协力制药厂变更为陕西万圣制药有限公司，股东为巨文选、巨建波、巨建文。2003年12月28日，陕西万圣制药有限公司变更为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股东为陕西美辰生物科技投资有限公司、陕西美林科技投资有限公司、郭国花。 2005年3月3日，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与原陕西协力制药厂任超签订“加工协议”，说明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的药品GMP制剂生产线已建成，“神牡安神胶囊”批准文号现已划转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产品的销售仍由任超负责，约定“神牡安神胶囊”由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加工生产；原、辅材料由任超采购，费用由任超承担；内包、外包材料由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订购，费用由任超承担；任超的全年加工量不少于600万粒且每批加工量大于200万粒，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加工数量及规格；任超在提出加工计划后并在生产加工之前预付加工费50%，加工完毕后付清剩余50%加工费；任超应承担的销售税金，应在每月报税前交纳。 2010年4月16日，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被告立众公司，股东为宋志修、陕西美辰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安神胶囊的研制单位为西安市协和医院，研制者为原告任超。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2年9月30日作出2002B1120号批件，将“神牡安神胶囊”的原批准文号陕卫药健字（1995）第2103号，批准为国药准字B20020470，生产企业为陕西协力制药厂。陕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8年3月28日作出陕B200800050号“药品补充申请批件”，同意生产“神牡安神胶囊”的药品生产企业变更为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陕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011R000085号“药品再注册批件”，同意生产“神牡安神胶囊”再注册，药品生产企业为被告立众公司。“舒通络”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上已无法查询批准文件。 任超曾要求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立众公司、巨文选、巨建波、巨建文共同返还陕西协力制药厂资产、注册资金而提起诉讼，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077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申3837号民事裁定书，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陕检民（行）监（2018）61000000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 一审审理中，任超于2019年12月12日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认为其依据合同享有独立销售“神牡安神胶囊”、“舒通络”的权利，立众公司应为其加工而未加工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申请对其自2010年7月22日起至立众公司恢复加工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5日）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评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宝鸡市华星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陕西协力制药厂签订“协议书”约定，安神胶囊、舒通络由陕西协力制药厂独立经营，在陕西协力制药厂变更后，已由陕西万圣制药有限公司、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立众公司按存在时间段享有“神牡安神胶囊”和“舒通络”生产、销售的经营权。任超虽是安神胶囊的研制者、原陕西协力制药厂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但其个人无生产销售药品的经营资质，不享有“神牡安神胶囊”、“舒通络”的生产、销售等经营权利。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与任超签订的“加工协议”中关于“神牡安神胶囊”的销售、加工约定，违反药品监管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约定。任超称其保留了两个药号的企业内部销售权，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变更后的立众公司与其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即使其与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履行了“加工协议”，也不足以说明其个人已按照法律规定取得了企业内部的药品销售权。按照任超所述，立众公司在2010年4月以后拒绝加工药品，其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4月起算，另行提起的返还财产的诉讼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任超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立众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由此，任超要求立众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神牡安神胶囊”、“舒通络”，继续履行加工协议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任超个人不享有药品经营权，所谓的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驳回其对经济损失评估鉴定的申请。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任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00元，由原告任超承担。 二审中，任超提交其2013年9月25日出具的民事起诉状（该诉状中，原告：任超。被告：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以及立众公司，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返还药厂资产4682944.13元、无形资产700000元。）以及2013年10月9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人员与任超的委托代理人的谈话笔录，证明其2013年就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立众公司质证意见：对任超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任超提起另案诉讼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其另案起诉时并未主张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起诉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任超提交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任超在该诉状中称“2012年8月，原告听到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与咸阳立众药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任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任超的500万净资产转让，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为此告之贵院，请求两被告停止侵权，并返还原告净资产4682944.13元、无形资产700000元。”任超的委托代理人在谈话笔录中称“任超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是其投资的被侵权的设备以及无形资产的财产权。”由此可见，该案中任超认为其财产权利受到了侵害，所主张的是财产权利。而本案中任超则认为立众公司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为其加工药品的义务，其合同权利受到了侵害，所主张的是合同权利。任超前后两次主张的权利和诉请完全不同，其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和谈话笔录，不能证明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立众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任超起诉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立众公司、巨文选、巨建文、巨建波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件判决书〔（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077号〕中叙述任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立众公司、巨文选、巨建文、巨建波共同返还原告任超的陕西协力制药厂的资产4682944.13元、注册资金700000元。”该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后，判决驳回任超的诉讼请求。任超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2014）陕民二终字00112号民事判决，驳回任超的上诉，维持原判。任超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做出（2017）最高法民申3837号民事裁定，驳回任超的再审申请。任超又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做出陕检民（行）监（2018）61000000069号不予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不支持任超的监督申请。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协议的履行期限。任超在一审时称“立众公司2010年4月以后就拒绝为其加工药品。”任超在上诉状中称“任超得知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立众公司后，于2010年委派工作人员前往被上诉人立众公司沟通《加工协议》的履行事宜，立众公司不同意为任超加工药品。后任超多次委派工作人员与立众公司沟通，要求立众公司为其加工药品遭到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0年4月起计算，任超2019年9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任超称多次委派工作人员与立众公司沟通，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 从任超二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谈话笔录可以看出，任超当时主张的是返还财产的权利，与本案任超主张的要求立众公司履行协议，为其加工药品的权利不同，并不能证明任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任超在上诉状中又称“2014年，任超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提起侵权之诉。任超从未放弃过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任超2014年起诉时，主张的是返还财产的权利，并未主张本案的合同权利，不能说明任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任超在本案审理中又称其起诉西安美辰药业有限公司、立众公司、巨文选、巨建文、巨建波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相关生效法律文书中均认为任超因双方之间相关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可以通过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因此，自己才提起本案诉讼。经审理，上述法律文书中只是从程序方面向任超释明了其主张合同权利的途径，并不涉及本案的诉讼时效及其案件审理的具体问题，不能据此说明任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因此，任超上诉称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任超的其它上诉请求，因其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依法亦不能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任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任超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以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任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彩霞 审 判 员 樊宝云 审 判 员 李晓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家恺 书 记 员 季蕴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