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大雩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谏壁雩山村大李三组58号。法定代表人：李文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远，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吴睿，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540号。负责人：马晨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彪，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中山东路19号。负责人：陆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正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镇江大雩吊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镇江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远、周吴睿、被上诉人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原审被告太保财险镇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驳回太保财险扬州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保财险扬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混淆权利义务，错误分配过错。根据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江苏省电力建设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电三公司）与大雩公司的租赁协议约定，操作工管理、吊装地面责任及吊装过程中安全指挥等均由省电三公司负责，大雩公司仅对出租物出现瑕疵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前，省电三公司指挥人员已明确告知施工基地已压实具有安全性，操作工在其指定的安全地点施工并无过错，且《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是对起重机在安全生产时所有参与人都要遵守的，并不仅指操作工，原审将观察地基的义务不合理地分配给了操作工。2、本案操作工虽为大雩公司的工人，但根据合同约定，操作工在租赁期间受案外人省电三公司管理。根据太保财险扬州公司与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保险合同通用条款第一条的约定，太保财险扬州公司明确放弃了追偿的权利，因此，案外人省电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其工作人员使用机械不慎造成事故，太保财险扬州公司是无权追偿的。太保财险扬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责任分配方面没有问题，请求依法驳回大雩公司的上诉请求。太保财险镇江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保财险镇江公司、大雩公司承担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已经替代赔偿的847200元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省电三公司与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签订《中电投协鑫滨海2*1000MW发电工程主体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省电三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合同对承包范围、承包期间、价款均作了约定。2015年10月16日，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太保财险扬州公司投保了建设工程一切险，第一部分建筑安装工程保险金额为55047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17日至2017年9月19日。被保险人含业主、总承包商、分包商、工程监理公司、调试公司、制造商、供货商、设计师。2017年，省电三公司与大雩公司签订《汽车吊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汽车吊租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协议》，约定由省电三公司租赁大雩公司8T-200T汽车式起重机若干台，每台吊车配备专职司机2名。补充条款第2条约定，省电三公司提供现场施工场所，严格按汽车吊性能制定方案和吊装。大雩公司对每台吊车配备2名合格的操作人员，必须具有五年以上操作工龄或经验丰富的及熟悉吊车性能的操作人员。吊装作业前，省电三公司将施工现场地面、地下设施情况、吊装物品重量向大雩公司操作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汽车吊租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协议》约定，省电三公司负责起重作业的指挥，指定的起重指挥人员应持有相关的特种作业证书，落实相关责任方负责现场道路的基础施工合承压符合起重机械的要求。大雩公司操作人员应服从省电三公司指定的起重指挥人员的指挥，但对不符合安全起吊的指挥信号，有权拒绝执行。2017年6月11日，省电三公司对12#标段项目部电气专业使用大雩公司的苏Ｌ×××××号汽车吊过程中，由起重指挥人员姚兵在支腿时为不影响道路通行，右侧支腿在道路上，左侧在回填土上，左侧前支腿在30#槽钢和30#工字钢上方垫S=16cm钢板，在钢板上垫以枕木后支腿，左侧后支腿垫钢板支腿中间垫枕木。起重作业结束后，姚兵在指挥操作工宋冲冲收钩时，汽车吊整车向左侧发生倾斜，左侧两个支腿均陷入回填土内，起重臂第四节压到启备变C相套管上，导致起重臂第四节及启备变C相套管变性。事故发生后，苏Ｌ×××××号特种车辆维修单位镇江市盛康工程机械维修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出具一份倾斜原因说明，认为支腿油缸操纵阀阀芯定位弹簧突然断裂，导致支腿垂直油缸液压锁失效，在支腿油缸受力的情况下，垂直会突然收缩，导致吊车失稳。2019年3月29日，镇江市盛康工程机械维修有限公司再次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上述原因分析盖章前，并未对支腿油缸操纵阀、双向液压锁进行拆解。支腿油缸操纵阀仅控制支腿的水平长度和垂直伸缩高度，在机械操作上是一个手柄，双向液压锁仅是对垂直油缸高度的定位和锁止，如果双向液压锁一旦定位后，即使油缸操纵阀失效，双向液压锁安全装置仍然工作。2017年11月24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吊车倾覆砸伤的项目进行公估，并出具公估报告一份，认为此次事故设备维修金额为1645900元，设备拆装费用为121647.75元，估损金额为1767547.75元，残值为18000元，理算金额为（估损金额-残值）*投保比例-免赔额=（1767547.75元-18000元）*100%-100000元=1649547元。该项目中有部分设备可以通过维修修复，因被保险人为尽快投产，被保险人对受损设备进行了换新，故双方协商后确定最终赔付金额为826000元。太保财险扬州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支付了此次公估费用21200元，并于2018年2月7日赔偿了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826000元。另查明，苏Ｌ×××××号特种车在太保财险镇江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19日。该车在太保财险镇江公司还投保了吊装责任险，其中吊装货物损失金额为10万元，第三者其他财产损失和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万元或损失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3日。吊装责任险特别约定：并应由交强险和商业险车险承担的责任除外。第三者财产损失每次及累计保额10万元。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吊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使用保险单中载明的起重机械，在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按载明的吊装路线吊装货物的过程中，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造成下列财产损失或人身损害，保险人将依据本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二）第三者的人身损害或除被吊装货物外的其他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与太保财险扬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财产损失由太保财险扬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后，有权依据上述规定向责任方追偿。本案中，太保财险扬州公司主张追究大雩公司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大雩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在确定大雩公司是否具有过错前，应当明确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根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及现场照片，可以确认在起吊过程中，起重指挥人员姚兵在支腿时为不影响道路通行，将右侧支腿在道路上，将左侧支腿在回填土上，并在回填土上垫钢板和枕木。在操作工宋冲冲汽车吊收钩时，由于回填土承压不够，导致左侧两个支腿均陷入回填土内，导致车辆倾斜发生事故，故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现场指挥人员及操作工对现场施工环境评估不足，造成承压不足发生倾斜。关于汽车吊维修单位出具的两份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维修单位出具的维修清单，维修单位并未对操纵阀进行维修，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操纵阀存在故障，其次，从现场照片亦无法判断双向液压装置失效。故对太保财险扬州公司主张因大雩公司提供的吊车系五年以上吊车存在安全故障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汽车吊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操作工系大雩公司指派，根据《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2010）5.1.2.2规定，司机操作时，应遵守下述要求：h.流动式起重机，工作前应按说明书的要求平整停机场地，牢固可靠地打好支腿。《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DL/T5250-2010）4.3.1规定，工作场地应满足汽车起重机作业要求。4.3.2规定，按顺序定位伸展支腿，在支腿座下铺垫垫块，调节支腿使起重机呈水平状态，其倾斜度满足设备技术文件规定，并使轮胎脱离里面。4.3.4规定，作业中应随时观察支腿座下地基，发现地基下沉、塌陷时，应立即停止作业及时处理。《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DL/T5250-2010）（条文说明）第4.3.1规定，汽车起重机流动性强，经常变换工作场地，因此起重机进入施工现场前通常都要检查作业区域周围的环境条件。起重机应在平坦坚实的基础上作业，支腿不得支撑在承载力不够的结构物上面和松软泥土地面。根据上述规定，大雩公司的操作工在起重作业前并未对现场地面的承载力进行分析，导致吊车倾斜发生事故，故大雩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第2.1（9）规定，施工方的义务：定期和不定期对大雩公司吊车的使用进行监督和管理，检查的主要内容包括：c）机械使用、维修过程中的人员行为规范化。《汽车吊租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协议》第3.4.5规定，根据合同约定，落实相关责任方负责现场道路和基础施工和承压符合起重机械的要求。根据上述约定，被保险人省电三公司作为施工方及吊车租赁方，有责任提供承压符合起重机械的要求的施工条件，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大雩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大雩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太保财险扬州公司垫付的金额合计为847200元，大雩公司应承担508320元。大雩公司的苏Ｌ×××××号车辆在太保财险镇江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和吊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太保财险镇江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太保财险扬州公司的损失。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大雩公司的车辆适用何种商业险。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及吊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此次事故两份保险均可适用。其中吊装责任险特别约定：并应由交强险和商业险车险承担的责任除外。由此可见在适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情形下，不适用吊装责任险。太保财险镇江公司辩称，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本案事故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事项。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中的“减弱支撑”具有歧义，到底是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外力因素导致支撑减弱还是在施工开始的支撑不符合起重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条款中“减弱支撑”的含义应当从有利于大雩公司的角度解释，即在施工过程中采取外力措施导致支撑减弱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大雩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并未抽离枕木或采取其他减弱支撑的行为，故太保财险镇江公司应当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保财险镇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太保财险扬州公司50万元。二、大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太保财险扬州公司8320元。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大雩公司负担2782元，太保财险扬州公司负担185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因起吊过程中，吊车左侧支腿在回填土上，操作工收钩时回填土承压不够，导致车辆向左侧倾斜发生事故。根据《汽车吊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条款》《汽车吊租赁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协议》约定，省电三公司租赁大雩公司8T-200T汽车式起重机若干台，操作工系由大雩公司指派，每台吊车配备专职司机2名，且必须是具有五年以上操作工龄或经验丰富的及熟悉吊车性能的操作人员。大雩公司指派的操作人员，系从事汽车吊工作的专业人员，应严格按照《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开展吊装作业，起重机应在平坦坚实的基础上作业，支腿不得支撑在承载力不够的结构物上面和松软泥土地面。本案大雩公司的操作工在吊装作业前并未对现场地面的承载力进行分析，导致吊车倾斜发生事故，故大雩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大雩公司辩称双方约定在吊装作业前，省电三公司应将施工现场地面、地下设施情况、吊装物品重量向大雩公司操作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操作人员服从现场省电三公司指定的起重指挥人员的指挥，事故的发生与大雩公司无关，应由省电三公司自行承担。但本院认为该约定不能成为大雩公司操作工不严格执行《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的理由，起重机属于特种车辆，吊车操作人员在每次吊装作业前均应对施工现场情况进行检查，确认是否符合作业条件，对于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应及时提出，并且可以拒绝执行指挥人员不符合安全起吊的指挥信号。大雩公司操作人员在作业前未对施工场地进行检查分析，对现场施工环境评估不足，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鉴于省电三公司对事故发生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大雩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大雩公司以中电投协鑫滨海发电有限公司与太保财险扬州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要求免除己方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镇江大雩吊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晓东审 判 员 朱宝华审 判 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郭婧凯书 记 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