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辉，男，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煤港路以西、八里村以南风格雅园商业1幢1单元104号。法定代表人：韩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梅，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陈太辉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陈太辉，被上诉人顺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梅、王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太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6344元并确认双方在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16344元不是处罚或罚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进行面谈以及后续的交涉处理，均是按照《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进行的，是以上诉人违反公司制度予以“行政处罚”处理，涉案费用是行使内部管理处罚权产生的罚款性质。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罚缺乏依据，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首先，上诉人接受培训告知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是VER3.0版本，而被上诉人升级后的版本并未进行合法的公示或者告知，民主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内部管理规范，更不能作为对上诉人的处罚依据。其次，即使按照《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VER3.0版本的规定，处罚实施程序也违反了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规定。正常审核处罚流程需要员工本人签字确认，而本案上诉人对于处罚是有异议的，并通过电话沟通、面谈及申诉复议等多种途径表达异议、进行申诉。3.一审法院认为“面谈中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强迫或威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举证的面谈同步录音材料及整理的录音文字资料，刻意删减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要挟和言语恐吓部分，内容不完整，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4.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补贴的形成依据和计算标准，同时没有向劳动者告知或培训学习，没有民主制定和公告程序。5.上诉人完全按照公司主管的工作指示进行业务操作，员工面谈表也载明“运作主管张百腾因考核数据异常，要求仓管员…”，因此上诉人的业务操作是职务行为，不具有可责性。6.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6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系用工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关系，被上诉人不是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主体，派遣单位亦未授权被上诉人负责费用或补贴的发放和追回、处罚处分等，被上诉人追回涉案费用是无权处分行为，其获利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顺丰公司辩称：1.涉案16344元是上诉人弄虚作假、违规操作所得，被上诉人有权追回该笔款项，且上诉人在公司调查时对自己的违规行为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无需返还该笔费用。2.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定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徐州市贾汪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贾劳人仲案字[2019]第885号裁决违法，判决徐州顺丰公司不支付陈太辉违规二程接驳费用16344元；2.确认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顺丰公司与陈太辉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陈太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陈太辉到徐州顺丰公司从事岗位快递员工作。陈太辉的工资由个人账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代发，发放时注明“劳务”。2015年3月后，陈太辉的工资由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发放。2016年3月后，陈太辉的工资由江苏苏鹰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鹰外包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发放。2016年3月，江苏苏鹰人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鹰人才公司）为陈太辉在宿迁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7月，苏鹰人才公司将陈太辉的社会保险关系转移至徐州缴纳。2019年3月18日，顺丰公司向苏鹰外包公司汇款400余万元。顺丰公司规定员工完成一些工作任务后有二程接驳补贴，该补贴由顺丰公司将款项转至苏鹰外包公司，由苏鹰外包公司发放。2019年3月28日，顺丰公司认为陈太辉通过违规操作，骗取2018年3月到2019年2月份二程接驳补贴16344元，与陈太辉面谈并核算，并制作员工面谈记录表，被面谈人陈太辉签名，认可涉及到违规操作的费用共16343.9元，但表示希望从工资里扣返还，每个月扣1600元。2019年4月28日，陈太辉将二程接驳补贴16344元汇至顺丰公司。2019年5月6日，苏鹰外包公司作出与陈太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5月，苏鹰人才公司将陈太辉的社会保险转为个体。2019年7月，陈太辉以苏鹰人才公司、顺丰公司为被申请人，到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顺丰公司与陈太辉自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2.顺丰公司返还变相克扣的工资16344元，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80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50286元；4.支付未足额发放的高温补贴3420元。2019年8月20日，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贾劳人仲案字[2019]第8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苏鹰人才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太辉赔偿金35197.4元，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55310.2元；二、顺丰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太辉处罚的工资16344元；三、确认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陈太辉与顺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四、对陈太辉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顺丰公司、苏鹰人才公司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苏鹰人才公司诉请陈太辉劳动争议纠纷之另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2019）苏0305民初390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苏鹰人才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前给付陈太辉15000元；二、陈太辉与苏鹰人才公司及苏鹰外包公司之间的纠纷均一次性了结，不再有其他的劳动争议纠纷。陈太辉不再向苏鹰人才公司及苏鹰外包公司主张其他任何权利。苏鹰人才公司与陈太辉在该案调解笔录中均认可，该案仅调解苏鹰人才公司与陈太辉之间的赔偿金或者经济补偿金等纠纷，不调解扣发的工资补贴。苏鹰人才公司认为扣发工资纠纷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顺丰公司应否返还陈太辉16344元；二、顺丰公司与陈太辉自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是否举证及陈述，陈太辉对于通过违反顺丰公司操作规程的操作方式、导致多领取二程接驳补贴16343.9元这一事实，在2019年3月28日被面谈之时认可、并在之后2019年4月28日，陈太辉主动将该笔费用返还。顺丰公司面谈、与陈太辉核算以及陈太辉在员工面谈记录表中签名，多名顺丰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从程序上合理、合法，无证据证明该面谈过程对陈太辉进行了强迫或威胁。其次，陈太辉认为顺丰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不当得利之债是否成立在于审查是否没有法律依据。本案陈太辉的工资、补贴虽然是由苏鹰外包公司发放，但是顺丰公司向苏鹰外包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如陈太辉违规操作，顺丰公司会因而多支付相应的补贴。顺丰公司有权依据侵权法律规定，作为财产权利被侵害方要求对方返还。另根据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相关法律规定，用工单位是支付绩效奖金等福利待遇的主体。因此，顺丰公司向陈太辉主张返还二程接驳补贴，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第三，陈太辉认为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合法，处罚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顺丰公司要求陈太辉返还补贴这一行为，不能认为是处罚或罚款。本案涉及的二程接驳补贴，该公司规定上午快件由快递员自行运送，有二程接驳补贴。下午由公司车带快件，所以下午的快件没有补贴。这一补贴发放方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无不当之处。由于涉及到陈太辉的切身经济利益，陈太辉在顺丰公司工作多年，对此应当知道，在录音中陈述“不理解，不清楚，想不起来了”等不能予以采信，陈太辉称被多个领导安排，领导的名字前后陈述不一，反复变动，对其说法不能予以采信。违规操作不是职务行为。综上，顺丰公司要求陈太辉返还多占的二程接驳补贴，陈太辉已经返还，主张顺丰公司退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实际审理的是陈太辉的诉讼请求，故应判决驳回陈太辉的该项请求。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2016年7月之后陈太辉在顺丰公司工作，但劳动关系未与顺丰公司建立，而是与关联的苏鹰人才公司或苏鹰外包公司建立，用工情形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规定，顺丰公司是用工单位。陈太辉举证的与顺丰公司工会主席的谈话录音，经质证顺丰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在该谈话中工会主席问陈太辉“你是劳务派遣还是全日制？你跟顺丰签的合同还是劳务派遣签的合同？”陈太辉回答：“我和苏鹰签的”因此，陈太辉对其劳务派遣用工情况是清楚的。其次，顺丰公司举证劳动合同书复印件，拟证明陈太辉与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2014年7月签订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该合同为陈太辉与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从2014年7月29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陈太辉的工作内容为顺丰公司劳务派遣。合同中有陈太辉签名，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盖章。陈太辉认为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考虑到顺丰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本无权利保存劳动合同原件，且陈太辉的工资在2015年3月之后由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发放，这一事实能够印证该份合同，再结合顺丰公司与陈太辉之间有用劳务派遣用工的习惯，因此该劳动合同存在真实的高度可能性。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顺丰公司与陈太辉从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劳动关系事实不存在。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太辉要求顺丰公司返还16344元的请求；二、确认顺丰公司与陈太辉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太辉负担。二审期间，陈太辉提供了2019年3月28日其与贾汪点部主管朱思远的通话录音（无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稿），拟证明其工作期间的工作均由主管领导安排，其不知道里面涉及补贴的问题。顺丰公司质证称由于没有通话方号码，其对对方的身份持有异议。本院认为，鉴于朱思远未到庭，且顺丰公司对通话方身份持有异议，本院无法核实通话方身份，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陈太辉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2019年3月28日的面谈过程中，顺丰公司的安保人员王林对其进行威胁，其被迫在面谈表上签字，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认定。本院认为，陈太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面谈过程中遭受威胁，其此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顺丰公司应否返还陈太辉16344元；2.陈太辉与顺丰公司在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顺丰公司应否返还16344元的问题。首先，根据员工面谈记录表及面谈录音，陈太辉确认其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违规操作产生的补贴费用为16343.9元，且同意将此部分费用上交顺丰公司。其次，顺丰公司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陈太辉二程接驳补贴明细、苏鹰外包公司制作的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证明涉案16343.9元的组成以及已经实际发放给陈太辉。第三，陈太辉已于2019年4月28日将二程接驳补贴16344元汇至顺丰公司。因此，顺丰公司取得涉案16344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太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陈太辉与顺丰公司在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虽然陈太辉于2014年7月开始在顺丰公司工作，但顺丰公司一审期间提供了陈太辉与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陈太辉二审期间确认该合同上的签名为其本人于2014年所签，且2015年3月后，陈太辉的工资亦由南京元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发放，因此顺丰公司用工情形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规定，顺丰公司为用工单位，陈太辉仅凭顺丰公司的工号和工服主张与顺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综上，陈太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琳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于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