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珍，女，195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元、李钦明，均系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德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赤岗北路8号919-925房。法定代表人：王竞业，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毅、吴佳琪，均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明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德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骞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明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德骞公司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判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德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东湖凯柏轩项目是由德骞公司与广州市志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联公司）共同合伙开发的，这是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论是根据其内部协议约定，还是根据法律规定，德骞公司都应对其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4月2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7）粤民终587号民事判决，该案判决书查明东湖凯柏轩项目是由德骞公司与志联公司共同合伙开发的，并确认了二者之间的合伙关系。另查明，德骞公司与其他合伙方就涉案项目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中约定：各方共同投资开发、利润分成、风险共同承担。合伙企业法第二、四十四、五十五条以及民法通则第三十五、五十二条均规定：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亦明确了开发者之间共担风险。本案中，李明珍购买涉案房屋时德骞公司与志联公司处于合伙经营期间，志联公司的行为理应归于合伙行为。二、德骞公司虽不是合同当事人，但涉案债权是因为其合伙房产项目而产生，且德骞公司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和实际销售者，与涉案债权的形成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忽略了该事实。德骞公司与各合伙方就涉案项目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中约定：各方都必须参加本项目的施工、开发、管理、销售等过程中的一切事宜。此外，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亦显示，李明珍所购买的房屋的权益属于德骞公司，并实际是由德骞公司负责销售。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债权实际是因德骞公司处分（销售）其房产而产生，因此，德骞公司与本案债权的形成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是实际侵权和违约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即便志联公司才是合同主体，但其销售涉案房屋实际是处理全体合伙事务，代表其全体合伙人的意志，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合伙人均应承担，不能简单地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免除德骞公司的合伙责任。根据《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的约定，其合伙人各方均有权利和义务参与全部合伙事宜，当然也应有责任和义务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德骞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德骞公司作为项目合伙人，享有权益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片面地以合同相对性为由驳回李明珍的诉请，违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显失公平。合作开发合同双方共同承担风险是各地司法实践已确认的一个基本准则。合伙开发方任何一方因合伙事项对外独自产生的债务，对方当事人要求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虽德骞公司并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显名，但其是房屋的实际所有者，实际获取售房的收益，即亦应当承担违约的风险及相应的义务。此外，现志联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德骞公司通过诉讼取得了大量登记在志联公司名下的资产，导致志联公司现资不抵债，李明珍等大量债权人求索无门，一审判决却使得德骞公司在取得大量合伙资产的同时，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显然是弃债权人利益于不顾，违背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此，为保护李明珍的合法权益，特提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德骞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志联公司和李明珍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债权的相对性，一审判决认定德骞公司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故该合同不对德骞公司产生约束力，认定正确。1.李明珍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所载明的合同相对方为志联公司，该房屋买卖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即志联公司和李明珍产生约束力。德骞公司并非该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亦对合同的签订完全不知情，该合同是志联公司在恶意隐瞒德骞公司的情形下，与李明珍私下签订的，故李明珍无权依据该房屋买卖合同要求德骞公司承担任何合同义务。2.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另，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特定的”含义即只有合同当事人才受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约束。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基础是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中李明珍主张德骞公司应就返还购房款和支付相应利息、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但因李明珍和德骞公司之间不存在特定的债的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亦无法律依据，李明珍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二、志联公司未经德骞公司同意，私下以远低于市场价的售价向李明珍出售分配属德骞公司的房产，已涉嫌串谋李明珍恶意侵害德骞公司的权益，李明珍却以此要求德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亦不合情理。德骞公司和志联公司在志联公司出售涉案房屋之前（2010年8月20日签订《确权补充协议书》）即已列明并分割了合作建房中产权属于德骞公司的房屋（其中包括涉案房屋），该部分房屋属于德骞公司所有，销售价格按照德骞公司通知执行，销售款项扣除税金后归德骞公司所有。且志联公司确认并保证，对于已经确认权属的产权部分以及收益，未经权属人同意，不得以该产权人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协议，不得将产权权益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损害权属人利益的行为。志联公司向李明珍销售涉案房屋的行为，已构成对德骞公司侵权，不能以此认定李明珍与德骞公司之间存有任何法律关系，并要求德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且李明珍与志联公司当时所签订的合同不但未经正规商品房预售备案，且价格明显低于同期同一楼盘所销售的合理价格，再结合李明珍一直未能提供其真实支付购房款的支付凭证等事实，我方认为不能排除李明珍恶意串通志联公司损害德骞公司合法权益的嫌疑。综上所述，李明珍与志联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只对该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明珍作为买方只能向卖方志联公司主张有关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骞公司对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判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李明珍曾以志联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解除李明珍与志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志联公司返还李明珍支付的购房款2500000元及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3、志联公司向李明珍赔偿250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了以下事实：2012年1月21日，李明珍（乙方、买方）与志联公司（甲方、卖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东湖凯柏轩（1）幢12层01房，……该商品房以套出售，按建筑面积计算房价，单位为每平方米12195元，总金额为25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志联公司出具《预收款凭证》，写明：兹收到李明珍交来认购东湖凯柏轩1201房房款2500000元。根据李明珍从阳光家缘网站打印的东湖凯柏轩的项目基本信息显示，涉讼的1201房已办理签约。该案庭审中，志联公司确认涉讼的1201房已售予案外他人。该判决认为：李明珍与志联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于法无悖，为有效的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志联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一房两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李明珍与志联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志联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明珍返还购房款2500000元及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以购房款2500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三、志联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明珍750000元。四、驳回李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8日，志联公司向李明珍出具《证明书》，内容为：李明珍对志联公司的债权【债权依据：（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7、1188、1189号《民事判决书》】，至本证明书出具之日，未执行到任何款项，未获得任何清偿。一审法院另查明，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曾因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6）粤0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其中查明了以下内容：2002年3月23日，志联公司（甲方）与花都二建（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2004年1月15日，志联公司（甲方）、广州市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受让花都二建与志联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文件项下权利义务。……2004年1月16日，志联公司（甲方）、陈昶（乙方）、广州市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合同》。……2004年1月18日，志联公司（甲方）、广州市天河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乙方）、陈昶（丙方）签订《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西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约定：……经三方协商，就共同合作开发广州市东山区东湖西路33至44号地段的商住楼项目……。2004年6月3日，花都二建（甲方）与广州市天河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章名称为“广州市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关于转让全部权利义务的协议》，约定：甲方无法继续履行与志联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44号商住楼合同书》，甲方将其在该合同书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2010年4月9日，志联公司向德骞公司、陈昶发出《确权通知书》。……2010年8月20日，志联公司（甲方）、德骞公司、陈昶（乙方）签订《确权补充协议书》……2010年10月9日，志联公司（甲方）、德骞公司、陈昶（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2005年9月29日，广州市天河区德骞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广州市德骞实业有限公司。2009年4月27日，志联公司取得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项目名称为东湖凯柏轩、自编A栋23810.34平方米168套房产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0年7月28日，志联公司取得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项目名称为东湖凯柏轩、自编A栋27420.16平方米191套房产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5年1月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破字第3号-1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黄攀云对志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4月14日，陈昶出具《声明》，确认其虽以个人名义签订《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西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但全部资金投入实际由德骞公司所有，并同意其依合同取得的全部权益归德骞公司享有……。遂判决：一、确认德骞公司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136号（原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东湖凯柏轩A栋601、801、1001、1301、1501、1601、3001、3101、3002、505、605、905、506、508、708、908、1108、3008、3108号房产享有所有权益；二、确认德骞公司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136号（原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东湖凯柏轩A栋首层、负一层、二层共7300.86平方米商铺享有50%权属份额；三、确认德骞公司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136号（原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东湖凯柏轩A栋负二层车库中单独车位自编号1、3、5、7、23、25、29、31、33、35、37、38、39、41、43、45、47、49、51，双层车位自编号13、15、17、19，横移车位1#库之一自编号21、22、11、12，横移车位1#库之三自编号25、26、16、17、18，横移车位2#库自编号21、22、11、12享有所有权益；四、确认德骞公司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136号（原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西路30-44号地段）东湖凯柏轩A栋三层、四层公建配套及其他公建配套，享有50%的权属份额；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志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德骞公司办理上述一、二、三项判项所涉物业的产权登记手续；六、驳回德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志联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7）粤民终5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要认定了以下内容：一、一审法院依涉案相关合同和德骞公司支付款项事实，认定德骞公司与志联公司共同开发涉案东湖房产项目形成合作关系正确，该院予以维持。从对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双方均有约束力，即志联公司与花都二建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和志联公司、德骞公司、陈昶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东湖西路30至44号商住楼合同书》看，各方之间的合作开发关系属于合伙关系，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作为合伙人，其利益分配理应适用合伙关系的相关法律予以处理。二、德骞公司已履行了《合作开发广州东湖西路30-44号商住楼合同书》中对其约定的投资付款义务，有权参与项目利润分配，按照合同约定分配所得涉案房产，并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三、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在本案合作建房的行为属于创建物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依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创建人德骞公司取得诉争房产所有权益，适用法律正确。由此认定德骞公司取得诉争房产所有权属原始取得，符合法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四、六项；二、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三、驳回德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德骞公司是否需要对生效判决中要求志联公司向李明珍返还购房款及支付利息、赔偿款的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首先，与李明珍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志联公司，该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志联公司“一房二卖”构成违约，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明珍作为买方应向作为卖方的志联公司主张有关权利。其次，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但德骞公司并非该《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对该合同承担有关的义务。因此，李明珍要求德骞公司就志联公司返还购房款和支付相应利息、赔偿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明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李明珍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李明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德骞公司的答辩，认定如下：李明珍上诉要求德骞公司就志联公司返还购房款和支付相应利息、赔偿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与李明珍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志联公司，并非德骞公司，该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由于志联公司“一房二卖”构成违约，在生效判决（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中，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已经判令志联公司向李明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明珍要求德骞公司就志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合同依据。李明珍主张志联公司与德骞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德骞公司应对合伙企业债务负责，故要求德骞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德骞公司与志联公司并未成立相应的合伙企业，二者均系独立的法人，德骞公司亦非涉案《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李明珍该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明珍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李明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上诉李明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焕审判员 梁淑敏审判员 梁燕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古嘉玲张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