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李陈，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熙，湖北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明，湖北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五环大道31号。法定代表人：张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芸，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柳青，男，该公司运营总监。上诉人李陈因与上诉人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矽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李陈与矽感公司在2016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矽感公司向李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07.5元、2019年4月、5月工资共6,724.25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172.5元，以上三项共计48,104.25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矽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月均工资标准有误。应当结合案件事实、银行交易明细、收入证明及通话录音等确定具体数额。二、一审法院认定李陈与矽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的事实错误，李陈收到矽感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在2019年5月9日。三、由于前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矽感公司应当向李陈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4月、5月和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认定有误。矽感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月平均工资标准正确，李陈主张月工资5000元没有依据。《收入证明》上所载的工作年限及工资均是矽感公司为了方便办理房贷而应李陈要求出具的，不能反映其真实的工资。何柳青的电话录音并非对李陈主张的空白合同和实际工资的认可。李陈在仲裁时请求主张的工资金额也为4150元，与矽感公司主张相符。二、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认定是完全正确的。矽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李陈本人于4月30日取件签收。矽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以一审判决判决及裁定书，并改判矽感公司不向李陈支付经济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李陈报销采用将正规合法合规单据和虚假单据混杂在一起的重要事实以及错误认定李陈报销票据中均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报销属于“部分用人单位允许劳动者使用其他发票予以报销的情况”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矽感公司承担双倍工资差额有误。矽感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在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李陈造成的。四、一审法院遗漏判项其后以裁定的形式进行补正不符合法律规定。李陈辩称，一、李陈不存在伪造账目的事实，报销是公司领导审批通过的，不存在违规。矽感公司的报销流程需要层层审批，需有领导签字、有会计、出纳审核，签字通过的，矽感公司应自行承担审核不周的过错。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过错应是矽感公司承担。何柳青等人在仲裁庭审时都认可录音证据以及空白合同，证明矽感公司应该承担未与李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三、一审程序不存在错误。四、矽感公司送达的地址不是李陈的现居住地，邮件显示的是他人代收，5月9日的才是李陈本人签收。且4月19日李陈就已经变更地址，矽感公司未向新地址邮寄。五、关于社保的问题，李陈未见过矽感公司的缴费明细，对滞纳金是否缴纳，是否涉嫌重复扣费问题存有疑议。李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方于2016年2月19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矽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5,000元（5,000元/月×3.5个月×200%）；3.矽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500元（5,000元/月×3.5个月）；4.矽感公司支付2019年4月欠发工资5,000元；5.矽感公司支付2019年5月欠发工资1,839元（5,000元/月÷21.75天×8天）；6.矽感公司支付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元（5,000元/月×2个月）；7.矽感公司支付2019年4月通讯补贴50元；8.矽感公司协助办理失业保险申领手续，如办理不成则赔偿失业保险损失13,392元（1,488元/月×9个月）。矽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000元；2.支付李陈2019年4月工资1,149.24元；3.无需支付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9日，李陈与矽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岗位为驾驶员，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该份劳动合同中填写的常住地址为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鑫海花城西区8栋2单元501室（以下简称鑫海花城）。2019年4月16日，矽感公司向李陈送达了《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要求李陈自2019年4月19日至矽感公司续订劳动合同。2019年4月19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2020年4月18日止，岗位为驾驶员，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该份劳动合同中填写的常住地址为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矽感公司依据最低缴费基数为李陈缴纳社会保险。李陈于2019年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投诉，要求矽感公司依据实际工资基数补缴社会保险。矽感公司遂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下发的《个人补缴社会保险核定表》为李陈补缴了相应的社会保险。其中，应由李陈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部分2,103.60元由矽感公司垫付。矽感公司欠发李陈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4个月工资，并于2019年4月予以补发。李陈的工资实际发放至2019年3月。根据李陈提交的工资表载明，其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实发工资为45,798.05元，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为4,222.82元，即李陈的平均工资为4,168.41元/月。另，2017年6月19日，矽感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载明李陈系该公司职工，在该公司工作4年，收入为5,000元/月。矽感公司在庭审时陈述，该《收入证明》系为方便李陈办理贷款，虚报了李陈的工龄及工资待遇。2019年4月下旬，矽感公司以李陈四处投诉产生不良影响为由，要求李陈休假。李陈实际工作至2019年4月23日。2019年4月29日，矽感公司向李陈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近期，我公司在核查账务时发现，你入职以来至今多次利用职务之便，在向公司报销费用的过程中，伪造账目，虚报费用，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影响极其恶劣，根据《员工手册》之奖惩条例处罚章节第1.3.3条之规定，属于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现根据《劳动合同法》、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之约定，自2019年4月30日起，我公司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不支付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等。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李陈为收件人，通过EMS向其邮寄。邮寄地址分别为第一份劳动合同中填写的常住地址鑫海花城，以及李陈的户籍住址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田园街171号30栋3单元802室（以下简称田园街）。邮寄至鑫海花城的快递单显示的物流信息为，快递于2019年4月30日通过“丰巢”他人签收。邮寄至田园街的快递单显示的物流信息为2019年4月30日到达收件地址，但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而未妥投，后快递员分别于5月1日、5月2日、5月9日进行了再次投递，李陈本人于2019年5月9日签收。李陈在庭审时陈述，鑫海花城及田园街的地址，其均实际居住。另查明，李陈作为矽感公司驾驶员，可报销停车费、路桥费、汽车维修费、汽车保养费等，由李陈先行垫付，后凭相关票据予以报销。李陈向矽感公司提交的2016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费用报销单中，均有矽感公司各级领导，以及法定代表人张鸣的签名；报销金额分别为100余元至200余元不等；费用报销单中所附的票据，部分与其填写的“路桥费”不相符合。矽感公司《员工手册》第九条“奖惩条例”第三款第1.3.3项规定，有伪造账目、挪用公款或虚报费用者，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2月20日，矽感公司就规章制度对李陈进行了培训及考试，李陈在《培训签到表》中签名。2019年5月13日，李陈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事项与诉请一致。该委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9]第280号仲裁裁决：一、确认李陈与矽感公司2016年2月20日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矽感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4,000元（4,000元/月×3.5个月）、2019年4月工资2,046.40元（4,150元－2,103.60元）、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00元，以上共计20,046.40元；三、矽感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李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保险手续，李陈是否符合失业金领取条件及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四、驳回李陈的其他仲裁请求。李陈、矽感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分别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问题。第一，2016年2月19日，李陈与矽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20日起，对该劳动合同予以确认，并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认定双方于2016年2月20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第二，2019年4月29日，矽感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自2019年4月30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该通知书分别通过EMS向李陈劳动合同中填写的常住地址鑫海花城，以及李陈的户籍住址田园街邮寄。而上述两个地址，李陈均实际居住。故邮寄至鑫海花城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最早于2019年4月30日通过“丰巢”他人签收，可认定为矽感公司已实际履行了邮寄义务。自当日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仲裁裁决认定双方于2016年2月2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予以确认。关于李陈工资标准的认定。李陈主张其工资标准为5,000元/月，其中4,000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另外1,000元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李陈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收入证明》予以证明。但该《收入证明》系2017年6月19日出具，此时李陈的工作年限并非是《收入证明》中载明的4年，即《收入证明》的记载与事实并不符合。故采信矽感公司的主张，对该《收入证明》不予认定。同时，依据李陈的工资表及银行交易明细，认定李陈的工资标准为4,168.41元/月（含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关于矽感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李陈劳动关系的问题。矽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李陈存在伪造账目，虚报费用的情形。在社会生活中，会出现部分用人单位允许劳动者使用其他发票予以报销的情况。本案所争议的报销问题是否属于此种情况，需结合全案予以审查。第一，李陈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中，均有矽感公司各级领导，以及法定代表人张鸣的签名。如矽感公司在审核时认为所附票据存在问题，应随即向李陈提出异议，或不予报销。但矽感公司的各级领导对涉案的费用报销单均予以签名确认，可证明矽感公司事实上认可该行为的存在。第二，李陈自入职以来，一直采取此种报销方式，矽感公司在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而在三年后突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该解除理由不足以让人信服。第三，李陈于2019年起投诉矽感公司。当年4月下旬，矽感公司以李陈四处投诉产生不良影响为由，要求李陈休假。此后便以虚报报销费用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此行为容易形成不利于矽感公司的自由心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矽感公司解除与李陈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根据李陈的工作年限及工资待遇，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178.87元（4,168.41元/月×3.5个月×2倍）。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鉴于矽感公司需支付李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李陈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再支持。关于2019年4月工资的诉请。鉴于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矽感公司欠付李陈2019年4月工资，应予以支付，但应扣除矽感公司垫付的补缴的社会保险中李陈的个人应缴部分2,103.60元，经核算为2,064.81元（4,168.41元/月－2,103.60元）。关于2019年5月工资的诉请。鉴于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李陈2019年5月亦未实际工作，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双方的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0日终止，而劳动关系处于存续状态。故矽感公司至迟应于2019年3月21日前与李陈续签劳动合同，但矽感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才向李陈送达了《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双方于2019年4月19日才续签劳动合同。故矽感公司应支付李陈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29.46元（4,168.41元/月÷30天×29天）。矽感公司主张第一份劳动合同到期前后，其曾多次与李陈就续签劳动合同进行了口头沟通，但李陈拒不签订劳动合同。鉴于该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关于通讯补贴的诉请。李陈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通讯补贴进行了约定，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失业保险的诉请。鉴于矽感公司已为李陈缴纳了社会保险，现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矽感公司需协助李陈至失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保险的申领手续。李陈是否符合领取条件及领取的具体金额，均以失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李陈与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178.87元、2019年4月工资2,064.8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29.46元，以上共计35,273.14元；三、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四、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李陈至失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保险的申领手续，李陈是否符合领取条件及领取的具体金额，以失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五、驳回李陈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李陈提交了一张2019年4月23日城市留言板的留言，内容为矽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出具书面解除证明的投诉的截屏打印件，拟证明矽感公司是因为李陈的投诉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矽感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留言系单方陈述，不能达到证明矽感公司存在违法解除的证明目的。矽感公司提交了一组费用报销单（8张）及对应的155张票据，并和一审提交的虚假票据进行对比，拟证明李陈在报销过程中将部分虚假票据和大量合法合规票据混杂，极具隐蔽性，存在明显主观恶意，审核人员审核时很难发现。李陈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陈报销是经过公司审批和审核通过后才发放，且票据开始时间为2016年的，在此期间公司一直都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李陈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解除劳动关系前，与矽感公司发生冲突，其向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情况，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介入调查处理。矽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能够证明李陈提交报销的票据存在与事项不符的情形，但报销票据经过单位审批同意报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李陈上诉要求认定与矽感公司劳动关系2019年5月9日解除，矽感公司应该支付2019年5月1-9日工资，以及因计算月工资基数产生的异议。矽感公司上诉要求不向李陈支付经济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在一审起诉和审理中提起，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分析论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陈和矽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陈负担10元，予以免收。由武汉矽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胡博书记员胡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