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外初字第00025号 原告：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凤翔路182号。 负责人：陈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峰、阮皓，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杰，男，1947年8月21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徐晖，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明珠，女，1950年2月17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徐晖，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再保城北公司）与被告蒋杰、吴明珠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3）锡商外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蒋杰、吴明珠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4）苏商外终字第0004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再保城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皓，被告蒋杰、吴明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再保城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令：1、蒋杰、吴明珠承担连带责任，偿付再保城北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典当综合费（以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案件的诉讼费用16460元；2、蒋杰、吴明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11月7日，再保城北公司与张强签订两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蒋杰、吴明珠于当日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了两份保证合同，为上述合同提供保证期间为两年的连带责任担保。此后，再保城北公司按约向张强提供200万元借款，但张强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典当综合费，再保城北公司诉至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塘法院），原北塘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判决书，确认张强结欠再保城北公司典当借款本金200万元等。蒋杰、吴明珠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就上述债务向再保城北公司承担偿付义务。 被告蒋杰、吴明珠共同辩称：一、再保城北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主债权不存在，本案涉及的两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和委托书的签约事实不存在，张强的签名虚假，在主债权不存在的情况下，从债权无需偿还；二、再保城北公司在2012年11月7日向张强账户划款200万元并未以动产或不动产抵押为前提，超出了再保城北公司被特许的典当业务范围，其划款行为所形成的债权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所以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均无效。基于借款合同无效，相应综合费用及逾期利息的规定均无效，实际借款应当按照扣除综合费用的余额计算为195.5万元，此后的10次续当费用也应当抵充本金，故按照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的结算的本金余额应为164.6万元；三、涉案保证合同不成立，其最后一页的签字是吴明珠、蒋杰为自己与再保城北公司之间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和背景下形成，其并无为张强借款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再保城北公司对于涉案保证合同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虚假，故对于本案保证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再保城北公司；四、若涉案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按约定保证人的责任应为补充赔偿责任，保证人仅在再保城北公司行使抵押权后的未受偿部分承担责任，涉案合同格式条款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且未对保证人做任何风险提示，属无效；五、若涉案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合同与主合同之间的关联性、对应性无法确定，再保城北公司出具的200万元当票与相关合同文件的关联性、对应性也无法确定。根据200万当票上的描述，抵押房产只有一套，但再保城北公司将其与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联系起来，关联性无法匹配。综上，请求驳回再保城北公司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再保城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2-110701、2012-110702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两份，用于证明张强借款的合同约定和抵押房产的基本情况；2、他项权证两张，用于证明再保城北公司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权；3、保证合同两份，用于证明蒋杰、吴明珠对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4、个人委托书，用于证明借款人张强委托他人续当的事实；5、放款凭证、当票、续当票，用于证明再保城北公司履行放款义务及与借款人协商展期的事实；6、北塘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判决书，用于证明蒋杰、吴明珠所要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范围。 蒋杰、吴明珠对再保城北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鉴定报告已经证明借款合同中的签名非张强所为，再保城北公司在两份合同形成过程上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该合同与保证合同缺乏关联性，两份保证合同描述的主合同借款均为200万元，但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是85万元，一份是215万元，与当票金额也不对应；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其与当票形成的债权不具关联性，张强称其并未在抵押文件上签字；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蒋杰、吴明珠无法回忆起合同的形成时间和场合，再保城北公司承认是在2012年11月20日在无锡产监处让两人签字，但当时两人是在为自己向再保城北公司的借款签署文件，根本不知道也未被告知其是为张强提供担保而签署涉案保证合同，在签字的形成问题上，因再保城北公司虚假陈述，再保城北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鉴定意见明确张强签字虚假；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当票与主合同中任何一份都不具有关联性，且放款时并无任何动产或不动产的抵押，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另综合费用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续当票是当票的延续；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严重错误。 为证明其主张，蒋杰、吴明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2-111902及2012-111903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两份，用于证明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第八条的补充措施有明确的约定，要求借款人蒋杰、吴明珠对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张强的声明书，用于证明张强在原北塘法院的案件审理过程中一直被羁押在香港，该案中送达回证上的签字不可能是张强所签，案件审理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同时通过张强的签名样本可以看出主债权合同的签名虚假；3、吴明珠飞机记录，用于证明吴明珠在2012年11月18日才从香港入境内地，11月7日根本不可能签署保证合同；4、蒋杰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用于证明针对再保城北公司诉称的2012年11月20日在无锡市产监处因蒋杰需赶飞机回港时间紧张而委托张强收款的陈述虚假，该出入境记录证明不存在需要赶飞机的情况；5、蒋杰的声明书，用于证明蒋杰、吴明珠在另一已结案件中明确其借款意图仅为筹措在香港购房资金，不存在为张强借款或为张强借款担保的说法；6、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998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用于证明合同编号为2012-110701及2012-110702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张强签字非其本人签署，借款合同不成立，主债权不存在；7、张强招商银行卡明细及整理，用于证明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有大量款项往来，2011年11月7日款项到底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存疑，再保城北公司作为相关书证、信息掌握方，对其与张强之间的有关交易的完整状况负有披露、举证义务；8、（2013）锡商外初字第031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1号开庭笔录；9、（2013）锡商外初字第031号民事判决书、（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10、（2013）锡商外初字第032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11、2014年5月13日谈话笔录，证据8-11用于证明再保城北公司对于涉案主合同、保证合同的形成过程存在虚假陈述，生效判决查明的内容表明再保城北公司存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故本案就主合同存在、生效以及保证合同成立、生效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再保城北公司；12、张强两处房产的他项权证，用于证明再保城北公司在2012年11月7日放款200万时未办理任何抵押，属于信用贷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在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4月19日期间仅有最高额价值85万元抵押，剩余额度借款仍属信用贷款。 再保城北公司对蒋杰、吴明珠所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第8条系格式条款且作用是为了防止抵押存在瑕疵，防止因抵押房产另有权利人而导致抵押可能存在瑕疵，从实务来说不存在借款人自己给自己担保的情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便是再保城北公司的实际经办人在长时间过后对具体某项业务的经办过程回忆上产生出入也是正常，不代表担保合同是非法形成。蒋杰、吴明珠是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不存在其所述的被再保城北公司误导而签下担保合同；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再保城北公司经办人的陈述系以蒋杰向其告知的情况为基础，其并不清楚当时蒋杰是否真的赶回香港以及乘坐哪家航班，故其陈述与出入境记录存在出入并非其所造成，而是蒋杰对再保城北公司的经办人员说谎所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公证书无法证明声明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鉴定意见属于非法证据，首先民事诉讼法明确再审审查过程法院不得启动鉴定程序，其次该鉴定只选取了带有张强签字样本的公证书作为比对样本，而缺乏笔迹鉴定所必需的自然样本，张强在争议发生后必然会改变书写方式；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再保城北公司已经在省高院二审中提供了相应的明细表并进行了说明，本案借款系独立合法的典当借款；对证据8-1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再保城北公司经办人员平时需要办理大量典当借款手续，对多年前的某笔借款记忆存在误差属于正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强的借款自始就是房产抵押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在先，抵押登记办理在后，不影响合同效力，并非蒋杰、吴明珠所称的信用贷款。 为案件审理，本院自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2016）苏0213民再5号案件中调取讯问笔录、谈话笔录2份、撤诉申请及民事裁定书，内容涉及张强向梁溪法院撤回了针对涉案主债务的再审申请，北塘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等事实。 再保城北公司对讯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笔录第3页详细陈述了张强及蒋杰、吴明珠与其接洽的大致经过，不存在蒋杰、吴明珠所称借款为虚构被骗担保的情形；对2份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张强表达了其仅对原北塘法院送达存在异议，对案件实体部分并无异议，并认可涉案主债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撤诉申请及民事裁定书均无异议。 蒋杰、吴明珠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中仅第3页提到与借款200万元有关联，其余内容与本案无关，而且讯问笔录是在一个尚未有结论的刑事程序中的一个孤立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之前，其证明效力待定；对6月13日谈话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笔录不合规范，调查承办人员没有签字，谈话内容涉及法律问题但又未通知张强律师到场，反而诱导张强终止委托律师，损害了张强在实体法律利益；对6月16日谈话笔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强系在被误导的情况下撤回再审；对撤诉申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裁定违法，认为本案不应受到原审判决书查明、确认内容及法律关系认定的影响。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出如下认证：再保城北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蒋杰、吴明珠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涉案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 2012－110701号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内容显示，张强将其房产无锡市南长区石子街47－602（房屋所有权证号：锡房权证南长字第××号）抵押给再保城北公司，再保城北公司在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向张强提供最高金额为85万元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利率、当期以当票约定为准；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或当票项下全部当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拍卖费、评估费、公告费等在内的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张强委托殷俊办理相关典续当、代交综合费等手续，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成立，自再保城北公司借款第一笔款项时生效等。 2012－110702号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内容显示，张强将其房产无锡市新区万科家园59－102（房屋所有权证号：锡房权证新区字第××号）抵押给再保城北公司，再保城北公司在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向张强提供最高金额为215万元的借款。其余内容与2012－110701号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 上述合同落款均有再保城北公司的印鉴及张强的签名，签字日期显示为2012年11月7日。 同日，张强出具个人委托书，委托殷俊办理房屋典当、续当及其相关手续，其在再保城北公司所签署的相关文件均可视为张强本人意愿，委托期限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止。 2012年11月16日、2013年4月19日，再保城北公司就上述房产抵押事宜在产监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据此取得他项权证两张（证号分别为锡房他证字第××、ＸＱ1000337640号）。 2012年11月7日，再保城北公司出具当票一张，所载当户为张强，典当金额为200万元，月费率为2.25%，典当期限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2年12月6日，综合费用4.5万元，当户签章处有张强的签名。同日，再保城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强支付了200万元。典当期限届满后，再保城北公司出具了10次续当凭证，续当持续至2013年6月30日，续当凭证客户签章栏为殷俊的签名。此后，张强未再办理续当手续，亦未向再保城北公司偿还借款本金。 二、关于涉案保证合同 2012－110701－1号保证合同内容显示，鉴于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了2012－110701的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再保城北公司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为张强发放不超过200万元的借款，蒋杰、吴明珠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或当票项下全部当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拍卖费、评估费、公告费等在内的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或其有关条款无效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主合同同时有张强或第三方提供的抵押或质押担保时，再保城北公司有权自行决定行使权利的顺序，有权要求蒋杰、吴明珠立即支付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等。2012－110702－1号保证合同内容中，除主合同为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的2012－110702的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外，其余内容与2012－110701－1号保证合同的内容基本相同。上述两份合同第三页落款处均有蒋杰、吴明珠的签名和再保城北公司的印鉴，签订时间显示为2012年11月7日。 2014年5月13日，（2013）锡商外初字第32号案件承办法官就案件事实询问再保城北公司员工、涉案保证合同经办人赵明星并制作谈话笔录，其于笔录中明确：1、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所签订的主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具体时间因时间过久而记不清，但不存在倒签；2、因张强、蒋杰、吴明珠属于关联客户，故让其互为担保，蒋杰、吴明珠借款由张强担保，张强借款由蒋杰、吴明珠担保；3、保证合同签订日期写2012年11月7日是为了与主合同相对应；4、与张强、蒋杰、吴明珠到产监处签订保证合同原先约定的是11月19日，实际签署时间是2012年11月20日，忙中出错日期写了11月19日；5、正式签订合同前，其和蒋杰、张强在再保城北公司办公室见过面，蒋杰说过另外一个案件中他借的钱是给张强用的；6、到产监处签订合同的具体情形是：合同是到产监处填写，填完之后再签名，因为两个房子，由其填了6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写的时候叫号，其就先把写好的给了柜台，所以先写好的里面没有蒋杰、吴明珠委托张强收款的内容，然后其继续写剩下的，蒋杰、吴明珠就催其说要赶下午三点的飞机，他们是一点到的产监处，然后其问蒋杰、吴明珠其走了的话借的钱给谁，他们说给张强，因为是给张强用的，所以在后面加了张强委托收款的内容。签完之后，张强、蒋杰、吴明珠就走了。他们拿了两份合同，具体是谁拿的记不清了，反正三个人都在场，是一起走的。保证合同也是在产监处写的，手写内容也是其当时填写，由蒋杰、吴明珠签字。当时，其先写的是另一个案件中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好后让蒋杰、吴明珠签字，然后写保证合同，写完继续让他们签字，不是写好一并签字的。7、张强的主债权合同是之前就签好的，而且南长区的房子在之前就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因张强说市区的比较近，可以去办，新区的一直比较忙，没时间去，所以隔了比较长的时间。 蒋杰、吴明珠向本院提交的吴明珠飞行记录及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载明，吴明珠于2012年11月18日入境内地；蒋杰于2012年11月7日入境内地，2012年11月25日从杭州机场离境，其据此主张蒋杰、吴明珠不可能于2017年11月7日签署涉案保证合同。 三、关于再保城北公司、张强之间借款合同诉讼案件 2013年7月16日，再保城北公司起诉至原北塘法院，请求判令张强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典当综合费等。2013年8月5日，原北塘法院作出（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再保城北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综合费（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二、再保城北公司对张强为借款提供抵押的无锡市南长区石子街47号602室（锡房他字第××号）及万科家园59号102室（锡房他字第ＸＱ1000337640号）的两处房产，经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23320元减半收取116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60元，由再保城北公司负担200元，张强负担16460元。一审判决后，当事人未提起上诉。后因张强提起再审，北塘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北商申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 2017年5月11日张强在无锡市公安局崇安分局崇安寺派出所（以下简称崇安寺派出所）制作讯问笔录，在被问及其在无锡东冠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无锡嘉德瑞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运营期间拿出了多少资金用于公司的经营时，张强回答“我在2012年11月，把我名下的无锡市石子街47号602室、无锡市万科家园59号102室房产抵押给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无锡城北分公司的而得到的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我在2012年11月，和岳父母蒋杰、吴明珠一起到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无锡城北分公司，由我岳父母出面办理了他们名下的无锡市人民中路123号4006室、无锡市建筑路1206号房产抵押给该公司得到的借款人民币225万元。以上二笔的抵押借款，我都没有归还。” 2017年6月13日张强在崇安寺派出制作谈话笔录，在法官出示原审判决书后，其陈述“我已经看过了，对这个判决书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流程中我没有抗辩有异议。如果现在再审得出同样的结果执行我也一样执行的。我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求再审，我只是认为原审的法律程序有问题，西方法律中程序正义是第一位的。”在法官出示申诉书指出其主张借款合同等文书上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时，其陈述“我认为就是申请书上的这2点申请事项，事项和理由是律师准备的，我的原意是认为法院特快专递上的签字不是真的、是伪造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当时典当给我看，借款当中可能文本中出现一些偏差，但是最后钱是我拿到的，是我借的。我只是认为法院快递不是我签字的，法院流程错误。”在法官出示原审卷宗中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抵押权证、房产证及他项权证、委托殷俊办理的委托书2套、当票、续当凭证、银行的进账单等材料时，张强陈述“对这些材料因为已经过去几年了，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再保公司提出诉讼准备程序，我认为造假只是为了法院寄到我家里的快递为何有签字，当时我父母也不在那里住，这些材料里我也知道有一些签字不是我签字的，这些材料有很多是后补的。这上面有些签字不是我签的，我的目的不是在这些材料真假上，我只是说法律流程。这些文书上涉及的权利和义务我都认可的。我不是针对再保公司，钱是我拿的。当时出事后我去香港自首，在借贷中是朋友介绍的，有很多东西不正规。因为当时关系比较好，有些事情没有走正规流程，如果再保要求法院起诉、拍卖而补了一些文件，这些我都不追究了。我怕如果司法程序出现问题，我人又不在国内承担不应该我承担的责任，我怕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在律师到香港来跟我沟通的时候我跟律师说了这中间有一些文件不正规，律师只是在保释期间来见过我，之后一直没有来过。我所关心的是流程不正确，程序正义不对。我抵押了两套房子并借款这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我房产证也押给典当公司了，这中间再保公司补了什么材料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在被问及其办理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外，蒋杰、吴明珠有无对其借款签订保证合同时，张强陈述“我没有要求蒋杰、吴明珠签订保证合同。” 2017年6月16日张强提出撤诉申请，载明“我于二O一五年一月十六日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0377号民事判决提出再审申请。由于对该民事判决的实体内容无异议，故请求撤回再审申请。”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准予撤诉并出具（2016）苏0213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 四、关于再保城北公司与蒋杰、吴明珠其他借款合同纠纷 在本院受理的31号案件中，再保城北公司请求本院判令蒋杰、吴明珠归还典当借款225万元及支付相应综合费、再保城北公司对涉案抵押房产有优先受偿权、张强对蒋杰、吴明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在该案中，蒋杰、吴明珠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有两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在该两份合同第八条中有蒋杰及其配偶吴明珠就本合同的履行为再保城北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内容，合同落款日为2012年11月19日。合同所附的财产权利保证承诺书上有蒋杰、吴明珠将相应房产抵押给再保城北公司，承诺抵押财产为己所有及无权利瑕疵，本保证承诺为合同附件等内容，签名栏显示为保证承诺人。双方还就上述合同中的抵押房产在产监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蒋杰、吴明珠称本案保证合同并非在落款日所签，再保城北公司认可此陈述，称本案保证合同系在上述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签订之日所签。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蒋杰、吴明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再保城北公司典当借款本金225万元，给付综合费用（以22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蒋杰、吴明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再保城北公司律师费54600元；三、再保城北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蒋杰、吴明珠应付款项的范围内对蒋杰、吴明珠的抵押房产（他项权证号：锡房他证字第××、第ＷＸ1000309023）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张强对上述第一、二项蒋杰、吴明珠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523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30887元，由蒋杰、吴明珠、张强负担。蒋杰、吴明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省高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载明，法官询问一审卷宗中出现的个人委托书、当户委托付款书及当户委托还款书是否系再保城北公司提交及双方的代理意见时，蒋杰、吴明珠的代理人当庭陈述“所有签名都是别人代签的，不是上诉人的签名，具体是谁签的并不知晓”；再保城北公司认可上述三份资料系其提供并当庭陈述“认可不是蒋杰本人所签的。这三份资料事实上是因为再保城北公司归档需要后补的，当时是交给殷俊或者张强，让其去补充签署一下资料，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殷俊或张强将这三份材料交给再保城北公司。当时公司并未仔细核对笔迹，直到诉讼前发现笔迹与蒋杰、吴明珠本人所签有所出入。”二审法院认为再保城北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无权要求蒋杰、吴明珠偿还涉案款项并就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而张强应当返还涉案款项及相应综合费用。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商外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二、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人民币225万元，给付典当综合费用（以22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江苏再保典当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3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37元，合计人民币56124元，均由张强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涉案保证合同的审理存在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涉案保证合同中未约定法律适用，所涉保证债务产生于中国内地，故上述法律关系的审理应当适用中国内地法律。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保证合同是否成立；二、涉案主债权是否合法存在；三、本案保证合同与上述主债权是否具有关联；四、蒋杰、吴明珠的保证责任是否为全部清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保证合同成立。理由如下：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本案保证合同落款处的保证人签名为蒋杰、吴明珠所签，双方对此无异议，一般来说，当事人在合同落款处署名或盖章，可以据此认定当事人有缔结该合同的意思表示，蒋杰、吴明珠的签字行为可以证明其主观上愿意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本案保证合同。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蒋杰、吴明珠主张再保城北公司有意误导，让其以为签订的是31号案件中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项下保证合同，实际却是在本案保证合同上签字，对此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在蒋杰、吴明珠确认涉案保证合同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对于再保城北公司存在误导行为的举证责任在于蒋杰、吴明珠。即使其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亦可指出再保城北公司提交的保证合同等证据存在重大的疑点，提出合理的质疑，使本院确信有必要重新分配举证责任，让再保城北公司就此进一步举证。但蒋杰、吴明珠仅指出实际签订时间与合同标注时间的差异以及再保城北公司陈述差异，并未进一步举证，故本院认为举证责任并不发生转移；其次，虽然涉案保证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与其标注时间不符，再保城北公司此前所作陈述亦存在差异，但是再保城北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并明确涉案保证合同是在2012年11月20日签订，蒋杰、吴明珠也仅是提出其误以为涉案保证合同为31号案件中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项下保证合同，而非主张涉案保证合同并非其所签署，故本院认为蒋杰、吴明珠应当举证证明涉案保证合同存在让其“误签”的可能性；再次，根据双方陈述，本案保证合同与31号案件中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为同日所签，虽然后者所附财产权利保证承诺书中标题及签名栏中有“保证”两字，但财产权利保证承诺书的内容是借款人对其提供的抵押房产权利无瑕疵所作的承诺，并载有相应的房产信息，而本案保证合同第三页，即最后一页中为保证人的责任承担内容，稍加观察即可发现两者之间的区别，不足以让蒋杰、吴明珠产生混淆，故蒋杰、吴明珠以此主张误签，理由过于牵强；最后，蒋杰、吴明珠还曾强调其未在本案保证合同的第一、二页上签字，但合同签订人在合同最后落款处签名或盖章是民商事合同交易中的常有情形，不能仅因为未在合同的每一页上均签名或盖章，就否定合同签订的真实性。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主债权合法存在。理由如下： 1、本案所涉张强是否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有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及再保城北公司是否已履行了相应的放款义务等事实，不仅由北塘法院的在先判决确认，而且也得到了张强的确认。虽然该案进行再审程序，但张强在再审程序中撤回的再审申请，故该案判决已经生效。鉴于再保城北公司提交的当票、放款凭证等证据，张强作为主债务人亦确认收到涉案合同项下款项，故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再保城北公司履行了200万元的放款义务。 2、对于蒋杰、吴明珠所提出的涉案主债权无任何动产或不动产抵押为前提，违反法律中有关典当经营范围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主合同均明确约定有抵押房地产，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亦办理了所涉房产的最高额抵押登记，所以涉案主债权并不属于信用贷款业务所形成；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债权实际无任何动产或不动产抵押、属于信用贷款性质，而根据2005年2月商务部、公安部联合公布的《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信用贷款业务，该规定虽系典当行禁业范围的强制性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法律和行政法规才是评判合同效力的依据，行政规章不具有评判合同效力的资格。据此，《典当管理办法》作为商务部、公安部出台的行政规章，不能作为确定典当行发放信用贷款行为无效的依据，故对于蒋杰、吴明珠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保证合同与上述主债权存在关联。理由如下： 本案两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显示的借款最高额分别为85万元、215万元，两份保证合同显示的主债务合同借款最高额均200万元，虽然两者有金额上的差异，但两份保证合同开头就写明了各自对应的主债权合同即为上述两份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上述主从合同的合同编号亦能相互对应。故可以认定本案保证合同担保的主债务为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签订的上述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蒋杰、吴明珠提出调查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的全部借款合同、相应的担保的情况及张强银行账号的交易明细，而再保城北公司陈述涉及张强的典当业务就本案与31号案件中的两笔，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张强与再保城北公司尚有其他典当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或可能性。故蒋杰、吴明珠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蒋杰、吴明珠的保证责任为全部清偿责任。理由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由此可见，被担保债权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同时存在时，当事人的清偿范围有约定时从约定，本案保证合同约定，蒋杰、吴明珠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张强或第三方提供的抵押或质押担保的，再保城北公司有权自行决定行使权利的顺序，有权要求蒋杰、吴明珠立即支付张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蒋杰、吴明珠认为上述合同条款由再保城北公司事先拟定，排除了保证人权利，再保城北公司未进行特别提示，该格式条款无效。本院对此认为，当事人有权约定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共存时的债务清偿范围，上述合同条款应视为双方合意形成，不应被认定为无效条款。故蒋杰、吴明珠关于其只应承担本案抵押房产变现后的不能清偿部分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再保城北公司与蒋杰、吴明珠签订的保证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张强未向再保城北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结欠相应的综合费，故蒋杰、吴明珠按约应对张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北塘法院一案中张强应负担的诉讼费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范围之内，蒋杰、吴明珠对此亦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蒋杰、吴明珠对张强应给付再保城北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典当综合费用（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诉讼费用16460元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293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8192元，由蒋杰、吴明珠负担（该款已由再保城北公司预交，蒋杰、吴明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再保城北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再保城北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蒋杰、吴明珠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骏 审 判 员  包文炯 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陶梦婕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