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49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荣祺，男，汉族，1971年10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容城），公民身份号码为422************13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华，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可心，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理文，男，汉族，1971年4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60************710。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祺因与被上诉人胡理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荣祺和胡理文之间的《大朗一号超市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12月4日解除；2.胡理文向荣祺返还转让费43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4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胡理文承担荣祺租赁其他房屋的租金费用及搬运货物等其他合理支出共计10000元；4.胡理文赔偿荣祺可得利益损失305000元，即承租人在合同履行期内的经营利润，已扣除租金；5.胡理文承担一审诉讼费用。荣祺在一审庭审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荣祺和胡理文之间的《大朗一号超市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驳回荣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荣祺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书。荣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理文向荣祺支付转让费4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3.改判胡理文向荣祺支付可得利益损失100000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胡理文承担。二审庭审中，荣祺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胡理文向荣祺支付转让费39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理清本案纠纷的关键事实。从荣祺提交的案外人刘中琴出具的《租赁合同》、与案外人谢桂荣出具的《专框租定合同》、《店铺情况说明》、与汤炳签署的《店铺租赁合同》、与张露签署的《店铺租赁合同》、《店铺情况说明》以及短信、微信记录、电话录音和新补强证据足以证明：第一，荣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想承租案涉店铺至2021年1月9日；第二，荣祺确实不知案涉商铺会在2019年1月1日到期。另外，胡理文在法庭审理中确认其明知案涉商铺会在2019年1月1日到期。此外，胡理文在与谢桂荣、汤炳签署的《专框租定合同》租赁到期期限分别为2020年1月5日和2020年12月19日。二、一审法院对可撤销合同情形的法律事实认定错误。荣祺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争议焦点，即胡理文在租赁合同期限对荣祺有无欺诈行为，荣祺对合同限期有无重大误解。胡理文为促成案涉协议的达成进行的具体作为和不作为足以让正常人产生租赁期限的错误认识。胡理文与刘中琴，谢桂荣，汤炳签署的相应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都是远超2019年1月1日，《大朗一号超市转让协议书》故意模糊的期限约定，带着荣祺与刘中琴达成租赁关系后马上收了尾款，在《租赁合约》上注明到期日是2021年却没有提出变更，录音里陈述我没有和你说租赁期限等等，足以说明胡理文通过自身行为构成欺诈行为，让荣祺陷入房屋租赁期限到2021年的错误认识。荣祺提出的重大误解是指荣祺误以为只需和刘中琴签署租赁合约后即为完成和胡理文的协议书的履行。荣祺是三手承租人，其要租案涉商铺不需要和产权人直接联系。事实上，荣祺整个合同关系成立履行也只和二手承租人胡理文、一手承租人刘中琴接触。基于合同相对性，以及胡理文协助荣祺与刘中琴签署租赁期限到2021年的《租赁合同》，事后胡理文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让荣祺与产权人签署正式合同，还收了荣祺尾款。以上种种行为结合胡理文有意隐瞒和引导，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租赁期限会与原始合同不一致，因此胡理文造成荣祺重大误解最终导致荣祺无法获知真实的租赁期限，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欺诈行为不成立，认为荣祺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且胡理文在协议书上有以“原始合同为准”几个字，一审法院采纳一个没有证据证明的前提条件，即上诉清楚知道原始合同的一切。现有所有证据都能指向胡理文极度不诚信，一审法院却对其主张全盘接受，不管胡理文主张多么违反常识，也不去现场调查就一概认可。荣祺现补强证据，其在达成协议书时根本没有接触产权人，更不可能知道原始合同是如何约定，产权人也不知道荣祺；只要荣祺与产权人互不知悉，那胡理文的主观恶意暴露无遗，其根本无法履行案涉转让协议，构成欺诈。三、胡理文答辩主张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且存在极大逻辑矛盾，涉嫌虚假陈述。胡理文主张荣祺对租期明知，但除了有理解争议的“与产权人签订的租赁期限以原始合同为准”几个字，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实，且荣祺提交的证据录音中胡理文对荣祺说：“合同上面没有说几年，我只说转给你”，证明胡理文没有告知荣祺，刘中琴在另案确认也没有告知荣祺，刘中琴以为胡理文会告知荣祺，现有证据证明产权人对荣祺不知情也不可能告知荣祺，所以荣祺实际上不知租赁期限。在协议履行中，胡理文存在多项违约行为，根据《协议书》第2条，第5条，第6条可以看出按照胡理文的逻辑根本无法解释其作为二手承租人，直接跳过一手承租人，决定三手承租人与产权人的关系且在没有让荣祺和产权人签署正式合同的情况下，让荣祺付清转让费。43万元换7个月营业期加一个月搬家期和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这不符合常理。四、一审法院在胡理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答辩主张的前提下，用推断来判决，于法理不合。五、一审法院忽略诚信原则、公平原则。即使胡理文一开始确实计划以原始合同期限转让给荣祺，但其在协助荣祺与刘中琴签署租赁合约时，未提出该合同不符合原始合同约定的异议，明知第三人欺骗而不作为，为自己获利，理由是如果不是荣祺转让了，承受损失的就是胡理文，这种情形在法律上其实也属于可撤销的情形，依据是因为胡理文的不告知，造成荣祺的重大误解。胡理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荣祺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11月3日的视频，拟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彭沃新对刘中琴、胡理文将案涉房屋转租给荣祺的行为均不知情，荣祺也不知道产权人彭沃新的存在；2.（2019）粤1972民初2702号案的2019年9月9日庭审笔录和（2020）粤19民终1496号案的2020年4月30日、2020年4月20日和2020年4月16日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胡理文另案的陈述与本案有很多冲突矛盾之处；3.胡理文在（2020）粤19民终1496号案中提交的证据说明，拟证明胡理文对没有重新装修的案涉商铺也向上一手支付了200000元转让费，转让费是行业惯例，本案案涉转让费大部分也只是单纯的“喝茶费”和押金，与货物无关；4.案涉商铺产权人视频录像，拟证明胡理文及刘中琴将案涉商铺进行转让时产权人均不知情等事实且产权人对录音中的内容愿意承担责任并愿意接受法院调查。胡理文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确认证据1中的人是房东彭沃新，其在视频中关于荣祺承租其房屋也是表明不知道有没有承租，房东对于转租是不在意的；2.对证据2及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确认证据4视频中的人是房东彭沃新，但荣祺在问话时进行了误导，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胡理文提交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资料，拟证明胡理文实际的转让价格低于其投入的装修款、采购固定设备、货品等的总价格，荣祺是自己不愿意经营，与合同是否到期无关；2.《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副本》，拟证明胡理文转让店铺属于整体转让，包括店铺的经营许可等各类资质证件；3.房东彭沃新《谈话（调查）笔录》，拟证明荣祺承租了三间合计270平方米左右的店铺，店铺门口走廊分割了4个小店铺，分租给他人，由荣祺自行收取租金。荣祺承租后租金是直接支付给刘中琴的，荣祺在合同到期后从未与房东就续租问题进行协商等事实；4.转让店铺固定设备清单（部分），拟证明店铺里设备、货品等的价值。荣祺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只能证明荣祺被限令搬走时被迫清仓处理货物；2.证据2关联性不确认，此类许可证件需荣祺自行办理，胡理文的证件与本案无关；3.证据3及证据4的三性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荣祺对其签署的案涉租赁合同期限有无重大误解，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商铺并未办理相应的产权证件，故荣祺无法通过查验产权证的方式核实产权人的身份，其作为承租人从其承接商铺的上手了解房东信息，符合一般房屋租赁的惯例与实际情况。胡理文主张其在签署《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时已经向荣祺告知了刘中琴二手房东的身份，荣祺对此不予认可，由于胡理文对其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且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署上述转让协议时已经向荣祺披露了案涉商铺的真实产权人信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第4条约定：“与该商铺的产权人签定的租赁期限以原始合同为准”、第6条约定：“荣祺必须在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在与商铺产权人签订租赁合同当日一次性支付100000元给胡理文，余款在三月前结清”。胡理文认可在与荣祺签订上述协议时荣祺要求其引荐产权人，但其于二审中主张该协议中的产权人是指二手房东刘中琴，结合刘中琴在其与胡理文签订的《租赁合约》落款处手写“同意转让给荣祺，原合同不变”的字样当日，荣祺即按照《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向胡理文支付了100000元的事实，本院采信荣祺关于其因胡理文的行为误认为刘中琴为实际产权人的主张。再次，刘中琴与胡理文之间签署的《租赁合约》约定的租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1年1月9日，该期限远超刘中琴与彭沃新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的租期。而荣祺基于对房东的错误认知，有理由相信刘中琴在《租赁合约》中手书的“原合同”即指刘中琴作为出租人的《租赁合约》，进而误认为其从胡理文处承接并获得刘中琴认可的商铺租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1年1月9日。荣祺作为次承租人是在概括受让胡理文权利义务的基础上接受案涉商铺资产权益，并希望在一定期限内继续经营商铺，因此租赁期限对其作出是否承租决定、判断承租成本时均具有重大意义。承上所述，荣祺因胡理文的行为导致对房东身份产生错误认知，进而误认为《租赁合约》中约定的租期为其可获得的租期，构成重大误解，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本院采纳荣祺关于撤销《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的主张。最后，《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虽因荣祺的重大误解而被撤销，但由于荣祺实际上承租并经营了案涉商铺9个多月且概括承接了胡理文向其转让的商铺内货品、设备等，故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证实商铺装饰装修、货品、设备的价值，以及荣祺已经收取了部分转租租金并对超市剩余货物进行了清仓处理等事实，酌情认定胡理文向荣祺返还1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从荣祺起诉之日的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荣祺要求胡理文向其支付可得利益损失1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荣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荣祺与胡理文于2018年3月25日签订的《大朗一号生活超市转让协议书》；三、限胡理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荣祺返还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限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荣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1250元，由荣祺负担9230元；由胡理文负担2020元。二审受理费9100元（荣祺已预交），由荣祺负担6522元，由胡理文负担2578元。由于当事人均已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直接向胜诉方支付，故胡理文应当负担的二审受理费由其向荣祺径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佳阳审判员  雷德强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张明明赵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