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10000435631805J。 法定代表人：李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宏，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娟，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津华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10号库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1155。 法定代表人：李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冠华，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陕中附院）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津华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中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宏、李卫娟，被上诉人津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冠华、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中附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522000元；部分解除合同，将未通过验收且至今闲置的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2台、免疫定量分析仪1台、特定蛋白仪2台退还被上诉人；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设备后“未提出有关设备质量的异议”、上诉人“违反约定拖欠货款已达三年之久”事实不清，继而错误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有设备款，并于2017年1月7日起承担货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设备安装后的调试期间，发现部分设备性能未达到国家标准，导致不能完成验收，上诉人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出设备质量异议，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拒绝完善相关调试，导致设备无法通过验收，部分设备闲置。合同约定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验收合格，本案部分设备未验收，付款条件不具备，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全额货款，并从2017年1月7日支付货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关于验收时间的约定并不明确，上诉人在试运行后发现部分设备检测结果不符合《医学实验室质量和能力的专用要求》和《医疗机构临床试验室管理办法》的要求，及时向被上诉人进行了通知，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后续义务，导致部分设备无法完成验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不具备。二、原判决对部分设备至今不能使用的数量、种类、价格以及无法使用、验收的原因没有查清，仅以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价款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安装调试达到正常使用条件才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且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验收”，被上诉人并非履行了交货义务就当然享有索要合同价款的权利。合同中价值高达59万元的设备至今因为被上诉人的违约，一直处于未通过验收和未使用的状态，上诉人购买该设备的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94条规定，本案合同应当部分解除，对不能使用的设备退还被上诉人，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津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审中答辩人为了证明已安装调试完的设备情况，向法院提交了涉案设备的保修卡、客户装机培训验收单、测试报告、装机性能确认测试报告、安装验收报告单等证据材料，相关材料中有上诉人签字盖章，上诉人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设备交付距离答辩人起诉时间长达近三年，该期间上诉人从未就质量问题和答辩人进行交涉，庭审中答辩人也提供了上诉人现场使用涉案争议设备的照片、视频等证据，上诉人对使用设备的事实已当庭予以承认。无论是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质保期，还是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上诉人均未向答辩人提出过设备质量问题，足以证明答辩人交付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发生争议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在收到答辩人交付的设备后拒不验收，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拒不支付货款导致，其不诚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信，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反复纠缠涉案设备不符合《医学实验室质量和能力的专用要求》、《医疗机构临床试验室管理办法》的要求，这一主张实属偷换概念，该两份文件调整的是医疗机构临床试验室的建设与管理以及规范临床试验室执业行为，而非涉诉设备的性能及质量，与本案无关。答辩人是通过招投标程序被确定为中标单位，提供的设备均符合招标要求，满足各项技术参数要求，上诉人以设备不符合前述两份文件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自2016年签订合同后，答辩人按约定交付设备并按照上诉人指示安装调试，等待上诉人组织共同进行验收，但上诉人拖延，截止二审仍然没有进行最终验收，112万元的设备，上诉人至今一分未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承担立即向答辩人支付全部货款及利息的责任。 津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1112000元，及因迟延付款所需承担的违约金179147.83元，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陕中附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设备供货合同》；反诉被告供给经调试不能使用的设备返还反诉被告；本案的本诉与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津华公司系陕中附院医疗检验设备中标厂商，2016年9月23日，陕中附院（甲方）与津华公司（乙方）签订《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设备供货合同》（编号:20160919），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检验设备，包括糖化血红蛋白仪1台186000元；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3台，单价280000元，总价840000元；免疫定量分析仪1台10000元；特定蛋白仪2台，单价10000元，总价20000元；酶标分析仪1台37000元；洗板机1台19000元；货款总价为1112000元。合同签订后15天内货到医院，乙方负责卸货安装调试并承担其费用。安装调试完毕后，甲乙双方共同验收；验收地点在设备安装地；验收时间为货到安装完毕使用一个月后进行。乙方需提供同型号机型的操作手册、维修手册及安装环境参数，设备到达后对使用科室进行现场操作培训。甲方在设备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款的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后质保金全额返还。合同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条即视为违约，违约方负责承担由此给另一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并每日按合同总额的5％处以罚金。2016年10月13日，经双方核对，已到货已安装设备包特定蛋白分析仪1台、免疫定量分析仪1台、酶标分析仪1台、洗板机1台；已到货未安装设备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3台、特定蛋白仪1台。2016年12月6日，糖化血红蛋白仪1台到货。2016年10月11日，陕中附院在酶标分析仪保修卡用户联盖章，该保修卡注明安装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同时在客户装机培训验收单上签字盖章。2016年10月12日，陕中附院在洗板机保修卡用户联盖章，该保修卡注明安装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2016年11月21日，郑州安图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陕中附院全自动化学发光分析仪测试后出具测试报告，结论为合格。2016年11月30日，深圳市锦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陕中附院全自动特定蛋白分析仪、荧光免疫定量分析仪进行装机性能确认测试，测试结论为合格。2016年12月6日，陕中附院在糖化血红蛋白仪安装验收报告单上签字。2017年1月5日，津华公司向陕中附院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14张，总金额1112000元。陕中附院会议记录显示：2017年6月26日该院相关人员与津华公司及深圳雷杜生命科学股份有限公司人员参会，协调设备调试事宜，涉及设备为雷杜公司生产的血凝仪3台、血球仪2台、酶标仪与洗板机各1台。其中本案设备为酶标仪、洗板机各1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津华公司交付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验收合格；陕中附院应否支付合同价款；本案合同是否可以解除或部分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陕中附院与津华公司按照法定程序签订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截至2016年12月6日，津华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9台设备全部送达陕中附院并完成了所供设备的安装调试，并在安装调试工作完成后将设备的《检验报告》、保修卡、《测试报告》、《装机性能检测报告》等相关材料交付给陕中附院，已经履行合同交货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无论是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质保期、还是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间，陕中附院均未提出有关设备质量的异议，且其已实际使用部分设备，故案涉医疗设备质量应视为符合约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津华公司已履行合同交付义务，且其交付医疗设备符合约定，故陕中附院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因陕中附院拖延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拖延货款期间利息。陕中附院辩称特定蛋白分析仪2台、免疫定量分析仪1台、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2台未调试合格无证据印证，其辩解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津华公司支付价款1112000元，其中90%即1000800元在设备调试合格一月后即2017年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剩余10%即111200元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一年后即2017年12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以上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综上所述，津华公司作为卖方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陕中附院应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其违反约定拖欠货款已达三年之久，其以津华公司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部分设备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陕中附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津华公司货款1112000元，其中90%即1000800元自2017年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10%即111200元自2017年12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以上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反诉原告陕中附院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420元，反诉费4850元，由陕中附院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6日，津华公司和国药控股陕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控股）向陕中附院发出的《联合抗议书》载明：“自我司于2016年9月中标陕中附院检验设备项目（招标编号…；分别招标金额：1112000元…票据已开）以来，按照招标参数和商务条款要求，就中标设备均按指定地点安装完毕、调试并运转正常，相关指标检测数据均已达国家标准（设备调试验证报告已递交贵院）。现贵院检验科/设备科以我司代理产品性能未达到国家15189检测标准为由，拒绝/推诿完成验收工作和回款事项，已严重影响了我两司的正常工作流程并产生了巨大经济损失。针对以上要求，我司予以说明如下：1、15189检测系统为国家最高级别的检测标准，属于国家级实验室的规范要求，其远高于国家对医院检验科的要求标准（我司代理产品均含有国家检测/质检报告，且性能均符合国家对医药行业的要求）…”。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医疗设备供货合同》应否部分解除；陕中附院应否向津华公司全额支付货款及计息如何计算。 陕中附院与津华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供货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依法履行了招投标程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2月6日，津华公司陆续将合同项下设备送至陕中附院并进行安装调试，陕中附院对津华公司称已交付设备检测报告、保修卡、检测报告、装机性能检测报告等材料未提出异议，陕中附院作为证据提交的《联合抗议书》也载明“设备调试验证报告已提递交贵院（指陕中附院）”，陕中附院能提交而未提交已收到的设备调试验证报告，应认定该报告对其主张的事实不利，陕中附院作为案涉设备的接收方、控制方也不能提供有关调试的原始记录以反驳津华公司的主张，故应认定《医疗设备供货合同》项下所有设备均已安装调试完毕并调试正常。《医疗设备供货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完毕后，甲乙双方共同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付款。显然，津华公司在安装调试完毕后的验收和回款环节已处于被动地位，受设备在陕中附院的客观条件的限制，津华公司除了请求验收外无法决定验收的时间、具体地点及医院方参与人员，甚至无法见到合同项下所有设备，争议设备是否在实际使用也不得而知，离开陕中附院的协助根本无法完成验收，只有陕中附院积极主动安排验收才能促使各方缔约目的的实现。现距离设备安装调试已3年多，仍然没有进行验收，陕中附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履行了通知验收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津华公司拒绝参与验收，陕中附院不积极组织验收的行为阻止了付款条件的成就，应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陕中附院2017年1月已收到津华公司提供的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今分文未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履行支付合同价款并承担迟延付款违约金的义务。 陕中附院在未履行组织验收义务的前提下对合同项下5台设备（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2台、免疫定量分析仪1台、特定蛋白仪2台）的质量提出异议，系单方异议，该异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陕中附院自设备招投标程序开始，对津华公司提供设备情况、生产厂家、型号、技术参数等均全部知晓，招标文件21.3.6评标细则项下设备技术参数载明“招标文件中标注﹡的指标为重要指标，如有一项不满足，投标将被否决”，招标文件第五章“货物需求及技术规格”载明了检验设备名称、台数及技术参数要求（特别标注：﹡号项为必需满足的技术参数要求），津华公司中标本身就说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招标文件载明的“货物需求及技术规格”要求，陕中附院自始未提出过涉案设备不符合招标要求的异议。（二）陕中附院称其向津华公司反馈过设备性能未达到国家标准，从其提交的津华公司和国药控股的《联合抗议书》可以看出，其主张的国家标准为“国家15189检测标准”；其在诉讼中又提出涉案设备不符合《医学实验室质量和能力的专用要求》和《医疗机构临床试验室管理办法》的要求。前者在招标文件中没有显示，亦与载明的技术参数要求不符，后者调整的对象是对医学试验室和临床试验室的建设管理及规范，与本案无关。（三）陕中附院提交的2017年6月26日的《去年购置一批设备调试协调会》会议记录中，并未提及上述5台设备，说明上述5台设备的调试是合格的。（四）招标文件第四章合同条款-通用条款第14.3规定“根据买方按检验标准自己检验结果或委托有资质的相关质检机构的检验结果，发现货物的数量、质量、规格与合同不符；或者在质量保证期内，证实货物存在缺陷，包括潜在的缺陷或使用不符合要求的材料等，买方应尽快以书面形式通知卖方”。陕中附院认为质量存在问题，却没有向津华公司书面说明存在哪些具体问题，既没有提供使用数据加以说明，又未提供有资质质检机构的检验结果予以印证，也未积极采取法律措施，只是在津华公司诉请货款时被动反诉，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五）陕中附院在庭审中称其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不到“粤械注准20152400431”荧光免疫定量分析仪注册证编号信息，经核实，该证的发证机关广东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在原证到期后颁发新证，新证编号为“粤械注准20152220431”，相关信息可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检索查看。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中附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由上诉人陕中附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钰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