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曾用名薛彦），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彬（曾用名张洪金）,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永，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进，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身份信息不详，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周伟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刘鹏，被上诉人张洪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永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伟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不构成雇佣关系。首先，从一审法院对原审第三人的询问看，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不认识，只是听他人说可能是给上诉人打工。其次，上诉人从未给第三人发过工资，亦未签订雇佣协议，且据第三人陈述，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从未去医院探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上诉人的确分包施工了涉案厂房钢结构工程，但转包主体系江苏中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集团），被上诉人仅是中盛集团代理人，且涉案工程款的收据亦注明收到中盛集团的工程款。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分包协议，也因主体不具资质，分包协议无效。3.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从被上诉人的诉请及陈述事实看，上诉人实际是替代徐州金穑嘉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穑公司）向原审第三人履行支付工伤赔款，后依照其认为的与上诉人签订的分包协议，向上诉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将案由改为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追偿权的行使应以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为依据。原审第三人受伤后，假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包协议，其选择权利救济的途径有两种：一是向上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并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法分包的连带责任，但连带责任人是否有权在承担赔偿义务后向赔偿义务人追偿并无法律规定。由于分包协议无效，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员人身损害赔偿权的约定，被上诉人也无追偿权。二是向金穑公司主张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工伤保险赔偿与人身损害赔偿属不同法律关系，工伤责任主体独立承担工伤保险赔偿义务，无权向他人追偿。现被上诉人代替金穑公司履行支付工伤赔偿款的行为，是其处分自身权利行为，但其向上诉人追偿无法律依据。张洪彬辩称，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构成雇佣关系。从一审法庭查明事实，原审第三人从事的工作属于上诉人分包的工程项目，应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包关系，系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就追偿问题，亦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已就该部分进行充分举证。金穑公司在承担工伤赔偿后，基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后依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向上诉人追偿。张洪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伟返还张洪彬给刘进的医疗费8306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周伟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金穑公司与张洪彬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金穑公司将其承包的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棉加工项目承包给张洪彬施工，并约定在施工期间发生事故造成财产损失和人身伤害事故的，责任和损失由张洪彬承担，由此造成金穑公司的损失的，张洪彬应当赔偿给金穑公司。2015年12月31日，张洪金（张洪彬）以江苏中盛集团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加工项目的名义（甲方，承包人）与周伟（甲方，分包人）签订《徐州远大玻纤公司4#厂房工程钢结构分包协议》，约定周伟分包工程为徐州远大玻纤公司4#厂房工程钢结构，分包协议价格为163万元。同日，双方签订《徐州远大玻纤公司4#厂房工程钢结构安全协议》，并约定施工贯彻谁施工谁负责安全的原则，乙方人员在施工期间造成伤亡、火警火灾、机械等重大事故等由乙方负责；凡发生工伤事故，按照“四不放过”的原则进行调查处理，由责任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和相应的法律责任。周伟在两份协议上签字，张洪彬签字并加盖“江苏中盛集团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棉加工项目项目经理部”章，该章上刻明“盖章不得签订合同，经济往来无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洪彬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周伟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尚未进行结算）。另查明，2015年2月5日，刘进与金穑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工资为2600元/月。2016年4月18日，张洪彬代理人张基明报警称其与厂内伤者刘进家属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2017年1月9日，第三人刘进以劳动争议为由将金穑公司、江苏中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至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在庭审中，刘进的代理人赵萱律师称“刘进到工地，跟姓薛的干活。按天计算”该院作出（2018）苏031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判令金穑公司支付刘进停工留薪期工资71213元、护理费32800元，合计104013元，并驳回了刘进的其他诉讼请求。金穑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查明：2016年3月，刘进在金穑公司施工的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棉加工项目工地从事安装工作。2016年4月4日，刘进在工地做屋面板打钉时，踩踏屋面板而坠落受伤并送医治疗。该院作出（2018）苏03民终59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二、金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进停工留薪期工资50268元、护理费32800元，合计83068元；三、驳回刘进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5月30日，张洪彬将83068元付至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账户，刘进认可已收到上述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刘进与周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周伟是否是刘进的雇主，应从周伟的招工人员、刘进的具体工作、工资发放等方面判断。首先，周伟在庭审中称其员工王龙君（音）负责招录钢结构的工人，而刘进自称系王龙君（音）招录其到工地工作的。其次，张洪彬将其从金穑公司承包的的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棉加工项目中的4#厂房工程钢结构分包给被告周伟施工，而刘进在工地上从事钢结构工作。再次，刘进在本院对其进行的询问中称“没听过“老薛”这个名字，不认识姓薛的”，但又称“姓薛的经常去工地，其听其他人说可能是给其打工”，而刘进代理人在另案庭审笔录中称“刘进到工地，跟姓薛的干活。按天计算”，刘进说法前后矛盾，考虑到刘进在另案中与周伟并无利害关系，本院采纳刘进在另案中的陈述，即其认为其“跟姓薛的干活，按天计算”。综上，虽然刘进与金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考虑到金穑公司与张洪彬、张洪彬与周伟的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张洪彬关于刘进系周伟周伟雇佣的主张予以采信。二、张洪彬要求周伟支付相关费用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虽然在《徐州远大玻纤公司4#厂房工程钢结构分包协议》及《徐州远大玻纤公司4#厂房工程钢结构安全协议》中江苏中盛集团徐州远大玻纤制品有限公司离心玻璃棉加工项目项目经理部在甲方处盖章，但章上刻明“盖章不得签订合同，经济往来无效”。结合张洪彬在合同上甲方处签字、并通过自己账户向周伟转账支付工程款及张洪彬与金穑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等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与周伟签订合同的真正相对人是张洪彬，而周伟亦清楚合同的相对人是张洪彬。原周伟之间的安全协议约定“谁施工，谁负责”、“凡发生工伤事故，按照‘四不放过’的原则进行调查处理，由责任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和相应的法律责任”。刘进作为周伟的雇佣人员，在刘进发生事故后，理应由周伟负责相应损失赔偿。张洪彬已按生效判决于2019年5月30日向刘进实际支付83068元，其有权向周伟追偿。张洪彬主张周伟应支付自2019年6月10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伟（曾用名薛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洪彬（曾用名张洪金）83068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以83068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洪彬起诉要求周伟承担其代金穑公司承担的给付第三人刘进的医疗费用，但（2018）苏03民终5944号生效判决第二款“徐州金穑嘉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进停工留薪期工资50268元、护理费32800元，合计83068元”已判决金穑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现张洪彬起诉要求周伟承担由其支付的医疗费用，与生效判决相矛盾，其诉请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其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洪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张洪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张洪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陈 禹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冷潇潇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