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33民初1432号 原告：李观保，男，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原告：李丽华，男，199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原告：李丽斌，男，199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原告：王玉英，女，194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有，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远生，男，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辉，江西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艳，江西步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彬顺，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被告：张林福，男，汉族，1947年5月8日出生，住会昌县。 被告：张林炳，男，汉族，1954年10月3日出生，住会昌县。 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与被告刘远生、张彬顺、张林福、张林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有，被告刘远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彬顺、张林福、张林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曾凤招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871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31日，被告刘远生找到被告张彬顺洽谈竹山砍竹子事宜，双方约定，由被告张彬顺负责联系竹山山主，被告刘远生按85元每吨的价格与被告张彬顺结算，被告刘远生自行雇佣工人砍竹子，谈妥以后被告刘远生当即付给被告张彬顺合作定金5000元。 随后，被告刘远生与张彬顺谈妥了中村乡中联村田垇小组张林福、张林炳的一片竹山，被告刘远生便着手找工人砍竹子，因工人紧缺2019年其一直未找到工人，直到2020年3月的某一天，被告刘远生来到原告李观保家中，恳请原告李观保帮忙邀集工人去中村乡中联村砍竹子，原告李观保表示其能够叫上自己的妻子曾凤招和兄长李日养一起做事，其他人叫不到，被告刘远生说其会叫上几个人一起来做事，随后被告刘远生雇请罗名发、张彩圣和蓝瑞锦加上原告夫妇和李日养一起为其砍竹子，并口头约定按220元每吨的工钱结算劳务报酬。 2020年3月25日起，原告李观保夫妇和其他工人一起前往指定竹山砍竹子，3月27日上午9时许，大家正在山上做事，突然听到李日养在大喊“大家快点下来，曾凤招被树干砸晕了“，随即大家冲下山来察看情况极力施救，一边拨打被告刘远生的电话，一边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后来赶到现场的医生确认曾凤招已经死亡。 事件发生后，原告找到被告协商赔偿善后事宜，但双方分歧较大协商无果，随后又申请中村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告认为，原告的亲属曾凤招等人受雇于被告刘远生、张彬顺，为其从事砍竹子作业，工作任务及范围服从被告刘远生的安排，被告刘远生及张彬顺作为雇主，应当对曾凤招等工人作业的场所及环境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作业场所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确保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可是，被告在雇佣曾凤招等人为其从事砍竹子作业前后均未对作业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消除，直接指挥工人上山作业，从而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曾凤招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被告对曾凤招死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公正处理。 被告刘远生辩称：一、被答辩人在诉状中称述的部分不是事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1.罗名发、张彩圣和蓝瑞锦不是刘远生雇佣的工人。罗名发与刘远生不认识，是通过罗名发的父亲相识，罗名发的父亲电话联系刘远生问其山场上是否还需要人手。刘远生回答：“我已经承包给李观保了，如果李观保要人的话，我就叫他们自己去谈”。刘远生就带了李观保去罗名发父亲家里，让他们自己谈，而且并没有暗示和要求李观保一定要雇请罗名发，只是让他们自己商量，合适就雇请，不合适就算了。当时李观保和罗名发谈好了，李观保和他们说：“男的就一起做，女的就算120元/天。”2.答辩人刘远生并不认识蓝瑞锦，不存在刘远生雇请蓝瑞锦的可能性。被答辩人刘远生和蓝瑞锦在会昌县公安局洞头派出所所作的刘远生叫的蓝瑞锦、罗名发、张彩圣等人去砍竹子的陈述并非事实。3.在曾凤招发生意外之后，李观保打电话给刘远生，告诉刘远生曾凤招发生了意外，当即刘远生就告知李观保打120和110报警，不要去动人。但是派出所人员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被移动，无法得知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4.答辩人是找到本案被告张彬顺洽谈竹山砍竹子事宜，然后张彬顺负责联系竹山山主，口头约定按85元每吨的价格结算；答辩人与李观保结算是220元每吨，吃住及携带工具均由李观保负责，参与砍竹子的工人工资由李观保在220元每吨中支付，不存在答辩人支付工人工资的问题。 因此，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如何认定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最高法院认为，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存在以下情形的，应认定为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提供劳务一方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行提供设备，拥有专业技术，不以接受劳务一方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2）提供劳务一方未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管理，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3）提供劳务一方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本案中，被答辩人李观保与死者曾凤招、李日养等六人合伙承揽答辩人中村乡中联村砍竹子这一工程，通过他们自行提供的工具设备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获得报酬。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答辩人提供设备为依托。在人身方面又对答辩人没有依赖性，也未受到答辩人的指挥和管理，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故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被答辩方主张的雇佣关系。 二、被答辩方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1.李观保是专业的砍树人员，对于山场的安全环境以及作业方式等方面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特别是李日养离受害人曾凤招最近，在砍竹子过程中更应当尽到注意义务，而且还存在李日养砍竹子过程中触动了烂木头，导致木头掉落砸伤曾凤招的可能。2.依据林业部门相关规定，砍伐竹子不存在审批的情况，也不需要取得砍伐指标或证件；在李观保带领工人砍伐竹子时，答辩人不在现场，不存在其指示过失的事实。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答辩人指出答辩人没有起到安全管理义务与事实不符。 三、被答辩方主张的赔偿费用没有合理依据。1.被答辩方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过高，且未提供正式票据为凭。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相应的费用，但是在被答辩方未能完全举证的情况下，应当由法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酌定，确定合理的费用。2.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精神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不得超过5万元，被答辩方主张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且责任在李观保一方，应当由法庭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裁量，确定合理费用。3.死亡赔偿金不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被答辩人虽然在会昌县水塘前小组猪婆夹岽购买了房屋，但该地方并不是城镇规划区。因此，被答辩人按城镇标准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与事实不符，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同理，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而且被答辩人还应当提供亲属关系证明予以证实王玉英有多少子女抚养。 四、答辩人已经先行垫付费用2万元应予以认定并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扣除或者返还。 被告张彬顺、张林福、张林炳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询问笔录。为证明1.刘远生与张彬顺谈妥了中村乡中联村田垇小组的一片竹山，刘远生便着手找工人砍竹子，因工人紧缺2019年其一直未找到工人，直到2020年3月的某一天，刘远生来到李观保家中恳请李观保帮忙邀集工人去中村乡砍竹子，李观保表示其能够叫上自己的妻子曾凤招和兄长李日养一起做事，其他人叫不到，随后刘远生又雇请到罗名发、张彩圣和蓝瑞锦三人叫上李观保夫妇和李日养一起为其砍竹子，并口头约定按220元每吨的工钱结算劳务报酬。2.2020年3月25日起，原告李观保夫妇和其他工人一起前往指定竹山砍竹子，3月27日上午9时许，大家正在山上做事，突然听到李日养在大喊“大家快点下来，曾凤招被树干砸晕了”，随机大家冲下山来察看情况极力施救，一边拨打刘远生的电话，一边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后来赶到现场的医生确认曾凤招已死亡。被告刘远生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六人在派出所作出的陈述不属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公安机关在依法履行职务所制作，所询问的人包括事项均系与本起伤害事故存在极为紧密关联的人和事项，在无相关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即使除去与受害人曾凤招有亲属关系的李日养、李观保的笔录，其余人的笔录能够证实系被告刘远生雇佣了工人砍竹子。二、收条，为证明被告张彬顺与刘远生合作从事砍收竹子生意。被告刘远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收条只是收取款项的行为，并不能直接反映存在合作或者合伙的关系。三、房屋转让协议，证明李观保于2016年1月10日在会昌县购买土地房屋一栋。会昌县区规划图，证明李观保家庭住址属于规划区红岭路。销货清单，证明李观保于2016年购买水电装修材料装修新房，房屋装修后全家迁到此地居住生活。供用水协议、收款收据、水费票据、用水证，证明李观保从2016年起开始房屋装修，房屋装修后于2018年起在新房居住生活。被告刘远生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从图中看不出居住地为规划区而且原告需要提供日常的水电费票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较为完整的证实了原告居住在的事实。 被告方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被告刘远生找到被告张彬顺协商洽谈在会昌县中村乡中联村山林上砍竹子事宜，双方约定，由被告张彬顺负责联系当地竹山山主，被告刘远生按85元每吨的价格与被告张彬顺结算，由被告刘远生自行雇佣工人砍竹子。双方商定后，被告刘远生支付给被告张彬顺定金5000元。 2020年3月，被告刘远生先后雇请了罗名发、张彩圣、蓝瑞锦、原告李观保及其妻子曾凤招等人为其砍竹子，并约定按220元/吨结算工钱，工钱由这些工人平分。原告李观保等工人遂入场做事。同年3月25日，曾凤招在砍竹子的过程中，被一根约10公分的枯树干砸中头部受伤后当场死亡。就赔偿事宜，被告刘远生已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丧葬费，但就总体赔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告李观保与曾凤招系夫妻关系，还需抚养母亲王玉英，王玉英出生于1944年5月17日，其共生育了5个子女。 2020年7月1日，本院依原告的申请，作出了对被告刘远生、张彬顺银行账户存款冻结的裁定，原告支付了保全费4020元。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系被告与原告的法律关系是雇佣还是承揽。在现实生活中，用工形式多种多样，在区别这两种法律关系时，应紧紧抓住各自最主要的特征和含义。最关键的一点，承揽突出于承揽人依赖自身拥有的一定设备、技术能力及其他资源，能够完成定作人具有相对于雇佣用工形式更高要求的一定事项。而雇佣则突出于用工的简便、技术含量底、人员具有可替代性。换而言之，雇佣更多体现在生活中这种较为廉价从事纯体力的劳务。故，计价及报酬的支付形式并不是辨析这两种法律关系的充分、必要条件。回归到本案，一方面，从工人的组成形式上来看，现场工人蓝瑞锦、罗名发、张彩圣均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承认系由被告刘远生雇佣，可以证实现场工人最初并无一致承揽意向，工人系由被告刘远生组织；另一方面，砍竹子并不需要特别的技术、设备和劳动技能要求，体现了付出了劳动砍下竹子就能获得报酬；最后，不能机械的理解本案中的支付报酬的形式。虽然约定按220元/吨由6个工人平分，但很明显的是，这种用工仍然属于多劳多得的简单用工形式。如果片面的理解计付报酬的方式貌似具有定作的含义，那么农村生活中的多名水泥工、搅拌、搬砖、搭竹架子建房等极为简易的用工，都可以理解为承揽，这显然是与上述两种法律关系的真正含义所相悖的。故本案的情形属于雇佣，雇主系被告刘元生，曾凤招系雇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远生作为雇主，未尽劳动安全管理义务，未能确保劳动安全，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曾凤招未注意工作环境、未佩戴基本的安全防护设备，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应由被告刘远生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负担其余损失。其余被告与曾凤招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丧葬费38066元（76131元/年÷12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4.误工费、交通费酌定3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22714元（22714元/年×5年÷5）。以上合计844700元，应由被告刘远生负担506820元，减去被告刘远生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向原告赔偿486820元，其余部分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被告张彬顺、张林福、张林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由其自行承担不到庭的法律后果。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远生赔偿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各项损失486820元； 二、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打入原告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指定的银行账户，或存入会昌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 三、驳回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517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6537元，由被告刘远生负担9922元，原告李观保、李丽华、李丽斌、王玉英负担66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文财 人民陪审员  吴 琼 人民陪审员  朱道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