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坚，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符，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蓉，女，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枝江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符，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良君，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郑、张骞，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志坚、李进蓉因与被上诉人朱良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坚、李进蓉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2019）鄂0102民初7826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驳回朱良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朱良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朱良君提供的土地证上明确土地为改制用地、保留划拨五年、使用期限至2012年12月25日，即朱良君明知案涉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建设”是无法完全达到合法合规的；我方尝试以粉料散装落地包装环保综合基地、粉料落地包装仓储业务办理申请相关手续，且粉料包装仓储业务已经开工建设，即可证明王志坚已完成朱良君的委托事项。王志坚提供给朱良君的“零土地技改”资料、《湖北省投资项目备案证》等是王志坚为朱良君能够合法、合规完成案涉项目提供相关法律政策的咨询意见，以及案涉项目开工建设的前提。二、一审未全面审核证据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王志坚与程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湖北省投资项目在线审批监督平台系统截图、短信、申请文件一组、“借款”附件、现场照片等多组证据可以证明王志坚已完成了与朱良君间的委托事项。三、一审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建设”是朱良君委托王志坚办理事务要实现的主要目的，但王志坚未能就其所称的已完成委托事项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亦无法说明款项用途，且各方均认可案涉混凝土搅拌站未能“开工生产”。一审法院将“开工建设”与“开工生产”混淆，前者是指混凝土搅拌站的基础设施建设部分，后者则是制造产品，虽然都有“开工”字样，但意义明显不同。既然双方已经确认项目开工建设完成，则应认定王志坚已完成了委托事项。朱良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一、王志坚诉称朱良君明知案涉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建设是无法完全达到合法合规的与事实不符。朱良君委托王志坚办理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办证手续，并支付100万元委托费用，若朱良君明知王志坚无法办理合法合规的开工办证手续，根本不会向王志坚支付100万元。二、王志坚诉称粉料包装仓储业务已经开工建设并已接近尾声，即可证明其已完成了委托的开工建设手续与事实不符。通过《借款》、《借款附件》可知，本案所涉的委托事项是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办证手续，包括环评部门的审批、城建部门的开工许可证、城管部门的报备等，并非王志坚所称的粉料包装仓储业务，且粉料包装仓储业务也与王志坚无任何关系。王志坚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完成了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办证手续。三、我方坚持认为委托事项是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投产”，即便退一步讲，委托事项是“开工建设”，王志坚也没有完成混凝土搅拌站“开工建设”所要求的上述开工手续。朱良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朱良君与王志坚、李进蓉之间的委托合同；2.判令王志坚、李进蓉返还委托费用1,000,000元；3.判令王志坚、李进蓉赔偿损失491,666.67元（2017年6月26日之前损失150,000元；以1,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0%、从2017年6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3日，实际应计算至委托费用全部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9日，尾号为2908的工商银行账户向62×××39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0元。2016年5月26日，程锋尾号为2486的工商银行账户向户名为王*坚、账号为62×××39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朱良君陈述上述账户均系程锋银行账户，程锋系涉案委托事项的介绍人、中间人，并提交2019年3月22日《证明》载明，本人程锋受朱良君委托，于2016年1月9日、2016年5月26日分别向王志坚银行帐户转账400,000元和200,000元，该款项应为朱良君向王志坚的银行转帐，证明人处签有程锋并捺印。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11日、2017年7月26日，曹阳尾号为3699的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户名为王志（看不清）、账号为62×××52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朱良君陈述曹阳系其出纳，并提交2019年3月25日《证明》载明，本人曹阳受朱良君委托，在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11日、2017年7月26日分别向王志坚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该款项应为朱良君向王志坚的银行转账，证明人处签有曹阳并捺印。就此，王志坚、李进蓉均认可王志坚已收到程锋、曹阳代朱良君转账的上述1,000,000元，并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借款》载明，今借到朱良君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收款卡号为建行62×××52，以此卡收到肆拾万为准，用于武汉市汉阳区合作新村91号新建商品混凝土搅伴（拌）站，办理开工手续，在2018年12月31日没有办理成功、不能开工建设，包括前期借款陆拾万元，合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按年利率20%计息，连本金利息合计壹佰壹拾伍万元整（1,100,000，有涂改）（1,150,000），一次性还款，以王志坚、李进蓉座落于江岸区后湖生态花园5栋7-8层3室、地号A01150001-5、图号44的房屋作抵押，如未还款无条件协助朱良君办理过户，以抵借款。以下无正文！见证人处签有程锋。就此，朱良君陈述其和王志坚系经中间人程锋牵线认识，以口头的形式进行委托，在其发现有被骗可能性的时候，以借款的形式、让王志坚的妻子李进蓉在场和以房屋作为抵押，才又打了400,000元给王志坚和李进蓉。王志坚、李进蓉持有2017年6月26日《借款附件》载明，此次用于汉阳区合作新村91号新建商品混凝土搅伴（拌）站开工办证手续合计壹佰伍拾万元整，建设期为二个月，以2017年底为工为准每提前一个月付拾万元辛苦费。例：2017.8.1日开工多付20万元整。如水泥仓储建设完工，前提期陆拾万元整作为费用。以下无正文！落款处朱良君、王志坚签名。朱良君陈述《借款附件》中约定1,500,000元的真实意思是王志坚、李进蓉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委托的奖励。另查明，王志坚、李进蓉提交王志坚与微信备注名为“程峰1”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月11日“程峰1”发送“办证手续就已哥哥你能打开的混凝土环保项目立项申请，请费心”。王志坚、李进蓉还提交王志坚与微信备注名为“朱良君（武汉）”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月17日“明天我安排了人与你联系，争取年前过发改委”、“好”，2017年7月7日“我这边开始整理资料，下周开始申报，周一把款打过来”，2017年7月10日“朱总，资料准备好了，人也约了，你那也有困难先转10万可否”、“明天转你”，2018年1月26日“沌口那边已经送呈审批局，汉阳这边也在盯着搞”、“真的等不及了”，2018年4月27日“以前谈的是搞定150万，现在只多10万，那边朋友今天在问了，不要把时间拖长了”，2018年4月28日“那边又在问，你肯先拿多少出来？其余的我来想办法，建好了你再给我”、“（语音转文字）王总，我觉得这样你把它建完了钱我给你都可以，我也会找关系好不好，但是真的叫我先拿钱去了，我肯定不会拿钱去的，就是我建起来了，我给钱我把钱把你的好不好”、“不需要你再找关系，已经谈好了，我现在冒得那多钱垫”、“做起来之后我们再把钱好不好”、“白也搭了，别个也应了，不要搞得下不来台”、“就实话实说嘛，做完了搞得搞完了，给钱他就完了好吧”、“白搭了让你搞了，承诺书留了口子也没深究，这个白搭得可以了，你这样说就不好了”、“王总我只要你把这个事情搞完了，我不会少你一分钱好不好”，2018年6月20日“把做罐子和安装传送带的合同发一个给我”。就此，王志坚陈述其告知过程锋其提供的材料存在诸多问题，无法完成全部审批并办理齐全的证照，朱良君对此是明知的。朱良君对此均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经该院询问，朱良君陈述涉案委托事项即委托王志坚办理混凝土搅拌站成功开工的合法手续，就此并无书面委托合同，但在《借款》、《借款附件》中已有约定，其与王志坚、李进蓉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王志坚、李进蓉认为涉案委托事项系口头委托，与朱良君建立联系后，多次就委托事项进行协商、变更，主要目的系混凝土搅拌站开工，并非办理齐全的证照手续，《借款》及《借款附件》并不是委托合同，朱良君仅与王志坚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李进蓉与涉案委托事项无关。此外，各方均认可涉案混凝土搅拌站未能开工生产。再查明，王志坚、李进蓉系夫妻关系。审理中，该院询问王志坚、李进蓉是何职业，涉案委托费用1,000,000元花在何处。王志坚陈述，如果朱良君请别人可能会花得少，但是请我花1,000,000元都不算多，我就是做这个事的，我的职业是提供咨询代办服务，主要是房地产、投资咨询方面；李进蓉陈述，我没有职业，所以跟本案纠纷无关，在《借款》上签字是应朱良君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款项系因朱良君委托王志坚办理混凝土搅拌站相关事宜发生，因各方对委托事务的具体内容、完成程度及责任承担方各执一词，故而产生纠纷。王志坚对收到朱良君给付1,000,000元用于办理委托事务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朱良君认为委托事务是否完成应以涉案混凝土搅拌站是否办理完整证照手续、能否合法开工生产为标准，现王志坚未能完成委托，而王志坚认为委托事项随着证照手续无法办理而发生变化、后期主要目的是为了开工，其已完成委托。从2017年6月26日《借款》中所载“用于武汉市汉阳区合作新村91号新建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办理开工手续”来看，涉案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建设是朱良君委托王志坚办理事务要实现的主要目的，而该开工建设的前置条件应为合法、合规，该院询问王志坚依据何标准提出办理委托事务需如此高额费用、款项具体用途是什么，王志坚仅称其就是做这个事的、找其办事花1,000,000元都不算多，但并未能说明其收取的1,000,000元款项的支出明细，其说法与常理不符，现王志坚未能就其所称的已完成委托事项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亦无法明确说明款项用途，且各方均认可涉案混凝土搅拌站未能开工生产，故对朱良君要求王志坚返还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进蓉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朱良君、王志坚未就委托事项签订书面合同，仅系口头、微信沟通，直至王志坚、李进蓉2017年6月26日出具《借款》，其上对委托事务、委托费用等相关事宜作出了说明，并载明了未能完成委托事务则一次性还款及偿还方式，李进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上签名应视为对其上所载内容以及法律后果是清晰且明知的，即李进蓉也作出了如未能完成委托事务则还款的意思表示，王志坚、李进蓉提出的涉案委托事务与李进蓉无关、李进蓉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于理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故对朱良君要求李进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朱良君主张损失的认定问题。公民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朱良君明知王志坚并非专业办理混凝土搅拌站证照手续的业务人员，仍支付明显超出合理限度的款项，委托王志坚利用社会关系网去“找关系”办理相关事务，现王志坚未完成委托事务应返还款项，朱良君对此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其主张的损失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此外，朱良君还主张解除委托合同，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且不符合法定解除、约定解除的要件，故对朱良君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志坚、李进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朱良君1,000,000元；二、驳回朱良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2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朱良君负担4,425元，王志坚、李进蓉负担18,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名为借款、实为委托的合同关系，朱良君因委托王志坚代为办理混凝土搅拌站相关事宜已向王志坚支付款项100万元整。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委托事务的具体内容及完成与否。对此，本院评议如下：首先，结合2017年6月26日双方所签借款合同及附件以及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案涉委托事务的主要内容为朱良君委托王志坚代为办理武汉市汉阳区合作新村91号新建商品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手续。其次，关于委托事项完成与否。王志坚上诉称因案涉土地权证问题，委托事务已不可能完成；在后期履行过程中，委托事务的具体内容已发生变更，委托事务不是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投产”，而是“开工建设”；混凝土搅拌站已经开工建设，虽然并未投产，但王志坚已完成约定的委托事务。本院认为，王志坚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其一边称委托事务已不可能完成，一边称委托事务已完成，明显自相矛盾；二、王志坚的主要义务是代为办理混凝土搅拌站开工所必需的各项审批手续，确保混凝土搅拌站能够合法、合规地开工建设。三、王志坚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约定的委托事务。王志坚不是施工方，案涉土地的现场情况不能证明王志坚已完成混凝土搅拌站开工建设所需的各项审批手续。王志坚亦不是咨询方，其向朱良君提交的“零土地技改”资料、湖北省投资项目备案材料、粉料落地包装仓储业务申请材料等亦不能证明王志坚已完成混凝土搅拌站开工建设所必需的各项审批手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坚未完成约定委托事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志坚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双方已明确约定，如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没有办理成功混凝土搅拌站的开工手续，王志坚、李进蓉应当偿还朱良君前期已支付的100万元，并且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今王志坚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委托事务，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即其应依约返还相应款项。王志坚亦未举证证明其因履行委托合同遭受的损失及金额，且一审法院已认定朱良君亦存在过错，对朱良君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请并未支持，即仅判令王志坚返还已支付的100万元。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和处理已充分考虑本案案情，并无不当。王志坚称不应返还款项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判，一审法院对部分主张亦有详细论述，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王志坚、李进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志坚、李进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徐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