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鼓楼西大街103号2幢1层。法定代表人：李长坡，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廖佳佳，女，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晴，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佳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廖佳佳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廖佳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战略合作协议》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的裁判存在明显错误，合同撤销后的财产返还应为双向的返还，一审判决只裁判我公司返还廖佳佳租金，却对廖佳佳已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产生的使用费不做任何裁判。2．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程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我公司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我公司自始不存在欺诈行为。4．一审法院对于廖佳佳装修损失的认定有误。廖佳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程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廖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2．判令程大公司返还廖佳佳房屋租金280000元（其中包括房屋租金116667元，食品经营许可证租赁费用116667元，房屋押金46666元）；3．判令程大公司赔偿廖佳佳装饰装修损失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程大公司负担。程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2．判令廖佳佳支付欠交的房屋租金103469元（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共107天，日租金为967元）及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122100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共计122天，按100元每日计算）；3．判令廖佳佳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6000元（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1000元每日计算）；4．判令廖佳佳承担全部诉讼费、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战略合作协议》签订及履行相关情况2017年9月1日，程大公司作为甲方与廖佳佳作为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就双方合作经营事项，约定以下内容：1、甲方位于西城区鼓楼西大街103号临街房屋与乙方合作经营使用，房屋面积为100平方米，房屋用途为饭店；2、上述房屋合作经营时间为两年，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租赁期限届满…；3、双方议定上述房屋的租金为280000元一年，之后每年在上一年租金基础上递增百分之五；4、合同期内，租金支付方式为年付，乙方已缴纳定金人民币50000元整，应予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50000元整，于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80000元整，共计280000元整，乙方如未按约定支付，甲方将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不退还定金；5、乙方在向甲方缴纳第二年及以后租金的同时，需提前两个月缴纳，即2018年7月31日缴纳下一年房租，共计人民币294000元；6、房屋交付之前，甲方应结清该房屋的水、电等费用，自甲方向乙方移交该房屋钥匙之日起，房屋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水、电、燃气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7、合作经营期间内所有与该房屋相关的费用及国家相关应缴纳的有关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拖欠上述费用导致甲方垫付的，甲方有权直接从押金或租金中扣除；8、双方同意，租赁期满且乙方不再续租，该房屋内未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可向乙方或该房屋使用人拆除，装饰装修值由甲方享有；9、甲方保证在合同期内乙方能够正常使用上述房屋；10、违约金条款，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甲方应退还乙方未承租期限的租金及押金（实际缴纳），此外，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8400元人民币（违约金比例为第一年租金3%），同时，还应给乙方及该房屋使用者三十日搬家期限，搬家期限内，乙方有权不支付租金；11、乙方应按合同规定，按时足额交纳租金，如逾期，甲方有权按100元/日收取滞纳金，逾期超过7天，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向乙方发出书面解除通知书单方解除合同，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全部押金，并按照乙方违约时的状态或甲方要求的状态收回该房屋；12、乙方应在租赁期满三日内将房屋交还给甲方，否则，每延迟一日乙方以日租金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程大公司签字代表为“李某”。同日，程大公司出具《声明》于廖佳佳，内容为“经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廖佳佳（乙方）…协商战略合作，由廖佳佳代表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位于北京市鼓楼西大街103号的饭店，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参与经营及利润分红，特此声明！”庭审中，廖佳佳提供了2017年9月8日其与北京忠信博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以下内容：1、工程名称：三色莲花印度餐厅鼓楼店装修改造工程；2、工程地点：鼓楼西大街103号；3、工程内容：地下室厨房改造及一层餐饮装饰等工程；4、工程价款定为208000元。同日，北京忠信博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我公司胡仲友作为三色莲花印度餐厅鼓楼西大街103号项目负责人，授权其处理该项目的装修、签字、结款等所有相关事宜”。廖佳佳向装修设计人员转款13400元；向工程负责人胡仲友转款148404元。2019年2月2日，北京忠信博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廖佳佳给付了208000元装修款。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9月8日，廖佳佳向案外人程宁支付了280000元房租，期限截至至2018年7月31日。2018年6月，程大公司向廖佳佳提供了上述许可证。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项目处标注为“预包装食品销售（不含冷藏冷冻食品）”2018年10月25日，廖佳佳向程大公司出具了《通知》，称：…直至2018年5月份食药监等有关部门来饭店进行监督检查…才得知贵司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的经营项目只包括预包装食品销售，并不包括热食类食品制售，因此，贵司不具备餐饮经营的资质。自后饭店就无法正常经营，食药监工作人员多次表示要对饭店进行处罚，贵司一直承诺会尽快办理下来，但是至今也没有完成…我从未违反过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反而是贵司在签订合同时虚构了自己有餐饮经营资质的事实…导致我本人在签订上述合作协议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本人将在收到贵司提供的符合餐饮经营的许可证后即刻向贵司支付下期房屋租金。2019年1月15日，程大公司向廖佳佳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战略合作协议》。2019年1月31日，程大公司向廖佳佳出具了《房屋接收函》，收回了涉案房屋。二、《协议》签订前后，廖佳佳与案外人程宁的聊天记录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10月25日，廖佳佳与程宁（微信号昵称程大）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内容如下：1、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4日程“钱得给了”、“转钱后，跟我说一声，那张工商卡就可以”；廖“好”、“这是6万”、“还有4万，明天上午借的一笔钱到了就给你转过去啊”。2、2017年9月7日廖：“程总你看你们明天什么时间方便咱们明天交接一下房子”、“我借的钱明天肯定到”、“还有所有的证照哦，除了营业执照还有食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开业检”、“食品经营许可证”；程：“那个有”、“我们搬家收拾了，得整理啊，我拿走也没用啊…”、“…收拾出来，我就给你了嘛，我们拿着放在这里没有用啊，肯定是放在那边啊，放那边儿你就该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咱们这个咱们适合你们这个东西还能不给你用吗…乱七八糟那么早还得找出来给你们那个用不就得了嘛…然后那个收拾出来，好吧，通知你”、“不是你也执照和那个卫生许可证就那个都流的都留在那个店啊，那个营业执照和那个都放在那里没有问题”、“然后那个回头，因为，我们从那边的那个，放在那个地方，他卫生许可证的西城的直接放…营业执照都可以，一副一大张，然后那个正本可以复印，然后放在那里都没问题，这个都好说”、“你放心，我保证咱们正常营业，好吧，因为那个公司有时候搬东西弄东西肯定是要有原件对不对，这个营业执照，他需要原件的时候肯定不会耽误你的这个，你放心…”、“并不是一个店面的营业执照是一个公司的营业执照…我说了…你正常营业，对吧…”；廖：“嗯嗯明白，我们主要是给印度厨师办签证和延签去出入管理处和劳动局的时候需要带着执照副本的原件，公司出函也得盖公章”；程：“那些都是必须要保障这样的合作…至于你们印度厨师…出入境干嘛的，需要我们公司盖章签字以及出证明了这个都是你一个电话的事儿，这肯定是给你配合”；3、2017年9月8日廖：“刚刚分两笔给您转了8万，请查收”4、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廖：“可是我们已经开始试营业了”；程：“你就说你们没有营业吗，这边找人呢”、“我们两年都没人查过”；廖：“整条街都在查这个”；程：“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全查，我们这在找人处理”；廖：“好的”；程：“你派个人下午过来把我们的营业执照正本取走，之后看看其他店面开业没有，如果开业就开那个我现在在找着他们药监所所长”；5、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0月25日廖：“程总您好，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的增项什么时候能做好，我们在所有的外卖平台因为食品经营许可证不合适的问题下线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餐饮都靠的是外卖，我们每天至少减少一本的收入，实在是没办法了”、“乌强，180XXXXXXXX”；程：“我先稳住了，然后这几天他们想办法看如何解决”廖：“好的，等您好消息”程：“并不是太强硬，说共同想办法，咱们该花钱花钱呗，北京啊，哎”；廖：“程总，跟乌强沟通的怎么样了”；程：“明天晚上请他，你准备一下吧”、“这个就是想要钱，拖几天”、“我现在青海项目太忙，那就一傻逼小人，防着得对付，也别不搭理”、“你套他，让他帮忙出主意”、“你就跟他说，让他处理或是啥，最低多少怎么的”、“别让他装孙子又是中间人又是举报人的”、“照没问题，经营范围与现实经营范围有问题”、“拖时间，但是好好聊”、“留证据”、“这事不可能十万、五万”；程：“五万也不行啊，那还不如关门呢，房租我们还没挣出来呢，这还不是办证，办证还要再花”、“昨天我跟安娜陪他喝到半夜，到家都两点多了”、“举报人说了，最低9万”、“给了两天时间”、“他们说，别老拿老大忙拖事儿了，他们处理举报有时间”；程：“哪有什么举报人？合伙挣钱了？哎”；廖：“现在怎么办”、“那他给开罚单怎么办”、“程总，自从跟您签订合同，我们经营鼓楼西大街印度餐厅一直各种问题不断，真的非常艰难，合同签订之前，因为您说搬家弄的很乱，食品经营许可证暂时不好找，但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们很相信您，如约付了一年房租…结果先是因为您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的经营项目只能售卖预包装食品，不能经营餐厅，关门一个月，又是街道整改封二层，邻居各种投诉改排烟做静音查原因安抚邻里，问题不断，时而因为食品经营许可证的问题被查停业一天，今年5月29日食药监所大检查，食品经营许可证不合格…8月22日外围全部被蓝色隔板围起…到现在餐厅经营了10个月，账上根本没钱…”；程：“那房租不交，那边清房，已经下了通知给我”。6、庭审中，程宁自认“程大”是其艺名。三、《协议》签订前后，廖佳佳与本案证人“李某”2017年8月31日至2018年10月21日的聊天记录廖（2017年8月31日）：“…合同通用条款没啥问题，今天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咱们能不能到房子那把合同签了？”李：“可以”廖：“明天你们有时间么？一起谈谈合作的事？”李：“我一会跟程总看看”、“明天没有时间…那个房租明天该汇了”廖：“周五咱们什么时间交接房子啊”李：“我在外办事，问问程总”。廖：“李总，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这个安全责任书上面需要盖公章，8号之前要交，谢谢您”李：“我给你推我助理（微信），跟她联系一下…”廖：“…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现在餐厅这边要强制入保险，需要营业执照和公章，您看能安排一下么”李：“嗯嗯”廖:“…什么时候去盖章方便”李：“明天吧，明天我在公司”廖：“您好，我5月7号需要公章和营业执照副本，您和李总说一下吧，麻烦您，谢谢”李：“这个详细地址（需要盖章的机构）发我一下吧，我直接过去”廖（2018年6月14日）：“亲、食品经营许可证增项的事情有眉目了么”李：“在开会，老大在找人”廖：“程总您好，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的增项什么时候能做好，我们在所有的外卖平台因为食品经营许可证不合格的问题下线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餐饮都靠的是外面，我们每天至少减少一半的收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李：“最近我们在这个西宁，回不去，然后呢，只能是我们老大，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廖：“程总昨天说他陪着领导太忙了让找你我才给你发的信息”李：“我跟程总说了，他说，运营归运营，但房租如果不交，那边就清房…”四、行政处罚情况2018年8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当场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你（单位）食品经营许可证载明的许可事项发生变化，未按规定申请变更，违反了《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决定对你（单位）给予以下行政处罚：警告。同日，下发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立即停止一切从事超范围经营活动的行为。五、《协议》签订后，因食品经营许可证超范围营业而被投诉，廖佳佳与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什刹海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所监察员乌强于2018年8月14日至2018年11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乌：“您家什么情况，被举报了，单子已经到我手里了”、“简单的和你说下投诉的事儿，举报你家无证经营，有1、2月了，要求我们做出行政处理”、“我知道您的难处，谁也不想遇到这事，课时这事被举报了，我们上头市局随时关注我们工作也没办法，关店不会的，我在这也不会让您关门的，您也得理解我们，程序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不解决我没法和上面交代”、“姐，您真是得给个结果了，昨天我帮您又沟通了一下，我说您投诉的那家有证，最多也是超范围经营，按规定先警告，我们也警告了，人家也积极配合调查了…”、“我这边也没有让你们关的意思，这事其实很简单，投诉解决了，你们就踏实的干、政府也没有说要清你们家，你们之间房租的问题我管不着…”廖：“我正想给你说呢，我哥（程宁）他们第二天就去了青海，早上我们通了电话”、“他交代，请您给出出主意，尽量完美解决”、“这个问题解决也得是程总那方面解决…”。2019年8月16日，我院与案外人乌强取得联系，并在当日就案件相关情况向其进行了核实。其称“首先该饭店是有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只是缺少经营热食类食品的资质，被打假的举报了。但是因为毕竟有证，所以我们食品品药品监督管理所是无权对其查封的，只是第一次是警告要求整改增项，之后如果仍未改正，则立案处罚，不过廖佳佳这个并没有处罚，也没有说不让经营。”六、其他事实1、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天恒正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3月24日，上述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李长坡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租金为每年200000元，之后每年在上一年租金基础上递增百分之五；约定未经上述公司同意，李长坡不得转租或转借，否则上述公司有权立即终止本合同。另查，李长坡系程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程大公司唯一股东。2、庭审中，程大公司出具了其在涉案餐厅的消费记录，证明涉案餐厅仍在正常营业。同时发票开具方为案外公司“北京梦想远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而通过美团收款的商户名称为北京德养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廖佳佳均为上述两家公司之股东。3、庭审中，程大公司出具了《公证书》，显示在2019年1月7日，涉案餐厅仍在大众点评处上线，且评价较高，点击“餐饮服务许可证”查看到的证件系程大公司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项目显示为“预包装食品销售”，《公证书》中显示的最早的“评价”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美团网中涉案餐厅备案信息处也能查到程大公司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经核实，食品经营许可证系于年月日上传于大众点评及美团网。4、庭审中，程大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在2019年1月12日向涉案餐厅的印度员工“江丹”及金霞（为本案证人）进行的调查问卷。在问及“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在正常营业么”时，均回答“正常”和“是的”。在被问及“您的餐厅自营业至今，每天平均上座率能达到多少”，均回答“生意很好”。江丹及金霞对此解释为“我以为是为了让餐厅经营的好一些，就往好了写”。5、庭审中，程大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涉案餐厅承租期间用电量及用水量的统计，以证明涉案餐厅在正常经营。而从2018年8月之后，涉案餐厅的用电量及用水量并没有明显减少。6、2019年4月10日，案件承办人与西城区食药监局主管涉案餐厅公司所在地辖区工作人员就卫生许可证相关事宜进行核实，其称“每一个注册地只能审批一个卫生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程宁的身份及行为性质；二、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三、程大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四、《协议》撤销后的法律后果。一、程宁的身份及行为性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本案中，《协议》签订前后的沟通、行政处罚事件的处理、租金的收付以及证照的交付均由其全程参与。虽然程宁辩称其为“帮忙”，而非程大公司员工，但从合同签订到合同履行均由程宁与廖佳佳进行对接，而《协议》虽由“李某”签署，但从李某与廖佳佳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相关情况由程总处理”的内容，亦可看出其行为亦是受到程宁的指示。据此，程宁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程大公司承担。二、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廖佳佳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而程大公司认为本案从本质上来讲应为租赁合同纠纷。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租赁关系中，出租人最主要的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承租人最主要的义务是按照约定交付租金并按照约定的方法或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战略合作协议》，但约定的廖佳佳的主要义务为交付租金，而程大公司的主要责任为交付房屋。同时从程大公司出具的《声明》内容来看，程大公司并不参与经营及利润分红，而是由廖佳佳代表程大公司经营涉案饭店，故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但本案又并非普通的房屋租赁合同。首先，根据《当场行政处罚决定书》，廖佳佳是以程大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且营业执照及食品卫生许可证均为程大公司所有，程大公司虽辩称营业执照及食品卫生许可证交付廖佳佳使用系帮忙行为，而非合同义务，但从廖佳佳与程宁及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那些（各种证照，包含食品卫生许可证）…都是必须要保障这样的合作…”等内容及本案向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实相关情况来看，虽然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但双方对程大公司交付证照让廖佳佳使用是有合意的；其次，在涉案房屋已办理了营业执照及食品卫生许可证的情况下，廖佳佳亦无法再行办理其他证照的，《协议》中亦未见双方就证照重新办理达成过新的合意；再次，《协议》中虽未约定证照的交付，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性质及权利义务的确定不能仅依据书面的协议，在书面协议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亦应从合同签订、履行等全方面来考察合同的性质。据此，证照的使用是廖佳佳租赁涉案房屋从事餐厅经营的前提和基础，如涉案房屋无证照，廖佳佳租赁涉案房屋的合同目的就无法达成。综上，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典型的带照租赁合同纠纷，即出租人将房屋以及该房屋为经营场所办理的企业（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并租赁给承租人，约定承租人持该营业执照在租赁房屋中实际经营，而该合同包含了挂靠经营和房屋租赁两部分内容。三、程大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欺诈应满足以下条件：1、欺诈由一方当事人在合同订立前作出，以引导对方当事人订立合同为目的；2、欺诈行为的客观表现是对订立合同有关事实的虚假介绍或隐瞒；3、欺诈行为实际对订立合同起了作用，即欺诈行为与合同成立须有因果关系；4、当事人主观上必须出于故意。如前所述，本案属于带照租赁，除非承租人实际经营的行业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或特殊资质行业，否则合同应认定为有效。而在带照租赁合同中，出租方除提供可供经营餐厅使用的房屋外，还应提供符合餐厅营业性质的证照。本案中，根据《声明》“…由廖佳佳代表程大公司经营…饭店”的内容，程大公司对廖佳佳租赁房屋经营餐厅一事是知晓的，而经营餐厅必然涉及热食的供应，即食品经营许可证的经营范围中必须包含热食类食品制售，否则属于违法经营。但事实上，程大公司提供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一栏仅有预包装食品销售，并无热食类食品的销售，后期的行政处罚亦能佐证，而程大公司作为餐饮机构，其不可能不知晓其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经营范围的情况。在行政处罚发生后，程大公司亦未及时对存在瑕疵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进行增项工作。从《食品经营许可证》交付时间上看，根据程宁与廖佳佳的聊天记录，《协议》签订后，程宁并未及时向廖佳佳出具上述食品经营许可证，而是在2018年5月才向其提供。据此，法院认为程大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确存在隐瞒事实诱引廖佳佳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涉案合同的情形。故法院对涉案《协议》存在欺诈予以认定。现廖佳佳在知晓或应当知晓欺诈情形存在的一年内主张撤销《协议》，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程大公司认为租金较低故不应为带照租赁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根据涉案房屋产权方北京天恒正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程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坡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涉案房屋的租金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分别为200000元、210000元及220500元，均低于本案《协议》中约定的280000元。即便是带照租赁，存在租金低于市价的情形，但程大公司并无损失产生。故租金的高低并不能反映《协议》的实际性质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程大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程大公司认为廖佳佳作为多年的餐饮从业者，具有丰富的餐饮领域经验，不存在被欺诈的可能这一抗辩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程大公司认为，《食品经营许可证》缺项并未影响廖佳佳实际经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合同是否构成欺诈系合同效力的认定，而合同解除的认定系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对合同履行状态的认定。故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法院对程大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而因《协议》被撤销后，自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法院对程大公司要求确认《协议》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并要求廖佳佳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租金以及自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照日1000元计算的租金占用费并承担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2100元之反诉请求均不予以支持。四、《协议》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协议》被撤销后，程大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向廖佳佳返还取得的财产并补偿其损失。故法院对廖佳佳要求程大公司返还租金2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装修费用，廖佳佳虽提供了装修公司出具的收到208000元的凭证，但涉及向《施工合同》工程负责人胡仲友转款的金额仅为148404元。故法院对廖佳佳向程大公司主张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判决：一、撤销廖佳佳与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日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二、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廖佳佳返还租金280000元及装修费用148404元；三、驳回廖佳佳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程大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构成欺诈。经查，关于该问题，一审法院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认定程大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确存在隐瞒事实诱引廖佳佳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涉案合同的情形，故对涉案《协议》存在欺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程大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程宁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问题。经查，《协议》签订前后的沟通、行政处罚事件的处理、租金的收付以及证照的交付均由其全程参与。虽然程宁辩称其为“帮忙”，而非程大公司员工，但从合同签订到合同履行均由程宁与廖佳佳进行对接，而《协议》虽由“李某”签署，但从李某与廖佳佳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相关情况由程总处理”的内容，亦可看出其行为亦是受到程宁的指示。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情形，认定程宁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程大公司承担。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程大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协议》撤销后的法律后果。首先，因《协议》被撤销后，自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程大公司要求确认《协议》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并要求廖佳佳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租金以及自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照日1000元计算的租金占用费并承担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2100元之反诉请求均未予以支持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另，《协议》被撤销后，程大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向廖佳佳返还取得的财产并补偿其损失。经查，一审法院对廖佳佳要求程大公司返还租金2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装修费用，一审法院依据廖佳佳提交的涉及向《施工合同》工程负责人胡仲友转款的金额所进行的认定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程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1元，由北京程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