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经，男，汉族，1963年1月5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龙阳大道599号A2-01室。法定代表人：冯丽，该公司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赵国经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华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国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夏物业公司向赵国经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2,530.9元、加班工资1,378元、高温补贴696元、年休假工资3,473.7元、经济补偿金6,242.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华夏物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赵国经于2018年8月30日至华夏物业公司的办公室领取了一份空白合同，赵国经当场填写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电话及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和落款日期及签名后，就放在办公桌上离开，对于合同中的其他内容赵国经均不知晓。虽然合同中的起算时间是赵国经入职时间，但并不能否定华夏物业公司在之前未与赵国经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赵国经对该合同内容并不知道，且华夏物业公司并没有将合同文本交给赵国经，故该合同对双方均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不应忽视合同签订背景这些基本事实。2.赵国经在上班期间从来没有主动申请加班，每次都是领导安排。故一审法院认为考勤记录和工作群加班照片均不足以证明47.6小时的加班时长错误。3.赵国经的工作都是在户外露天工作，赵国经有证据证明武汉气温达到35度的天数，而华夏物业公司不可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至33度以下。4.年休假工资应按工资300%补发，而一审只按200%计算，显然有误。华夏物业公司辩称，赵国经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承认了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华夏物业公司不存在对劳动合同作假。另外，赵国经住在员工宿舍，不能仅凭电子打卡来认定工作时间。赵国经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华夏物业公司支付我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1,000元；2.华夏物业公司支付我经济补偿金6,100元；3.华夏物业公司支付我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年休假工资3,365元；4.华夏物业公司支付我加班工资1,329.25元；5.本案诉讼费由华夏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20日，赵国经入职华夏物业公司，从事绿化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止，工作地点为光谷世贸中心物管处；赵国经所在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加班须征得华夏物业公司确认同意，否则不视为加班；赵国经每月工资1,900元，社保补贴900元，其余奖金（绩效工资）、福利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发放等。赵国经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填写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华夏物业公司加盖公章，但未填写日期。2019年8月11日开始，赵国经未再在华夏物业公司处上班，并于当天向华夏物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本人自2017年12月20日入职以来，工作岗位为绿化人员，每月工资3,050元，自入职之日起，公司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多次加班未支付加班费，未缴纳社会保险，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赵国经在职期间，未享受过年休假，华夏物业公司未安排赵国经调休，亦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未为赵国经缴纳过社会保险。3.2019年8月15日，赵国经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华夏物业公司自2017年12月20日止2019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华夏物业公司支付其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1,000元、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加班费1,329.2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100元、2018年年休假工资701元、2019年年终奖3,050元。该委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7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赵国经、华夏物业公司自2017年12月20日止2019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夏物业公司支付赵国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02.22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772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后赵国经不服，诉于一审法院。4.诉讼中，赵国经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234.16元，以37,454元（实发工资总数＋2018年年终奖2,850元）÷12月＋113元（高温补贴1,356元÷12月）计算而来。5.另查明，华夏物业公司夏令时工作时间为8:30-18:00，周末是9:00-17:00。庭审中，赵国经主张其在职期间加班47.6小时，分别为2019年6月4日1小时、14日1小时、27日1.5小时、28日1.7小时，7月2日1.1小时、5日1小时、8日2.5小时、11日2小时、22日1小时、23日2小时、24日1.3小时、25日3.2小时、26日1.3小时、29日2小时、30日2.3小时、31日2.4小时，8月1日3.2小时、3日1.1小时、5日2.9小时、7日4.7小时、8日2.8小时、9日3.2小时、10日2.4小时，但华夏物业公司未发放其加班工资，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钉钉考勤记录及微信群中其所发的工作截图予以证明，微信群中有部分赵国经在18:00之后工作的图片。但华夏物业公司表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赵国经在正常上班，不能证明其系在加班以及加班经过申请及批准程序。对此，华夏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考勤制度、考勤记录、钉钉考勤记录，证明加班需走加班流程申请，但赵国经未申请过加班，且赵国经熟练使用钉钉软件，不可能不会使用加班流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是华夏物业公司是否应向赵国经支付2017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二是华夏物业公司是否应向赵国经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三是华夏物业公司是否应向赵国经支付高温补贴的问题；四是华夏物业公司是否应向赵国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五是华夏物业公司是否应向赵国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华夏物业公司不应向赵国经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主要理由是，1.华夏物业公司已经与赵国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虽然赵国经于2017年12月20日入职华夏物业公司处，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是在赵国经入职之日即签订劳动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期限仍然是从2017年12月20日起算，且落款签订日期（2018年11月30日）为合同实际签订日期，华夏物业公司的此行为构成合同的补签行为而非倒签行为。补签行为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共识，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民法关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属有效。3.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是从2017年12月20日起算，是真实的劳动关系建立之日，故该份劳动合同并未否认此前赵国经与华夏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赵国经有关要求判令华夏物业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赵国经在本案中主张其在职期间延时加班47.6小时，虽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钉钉考勤记录打卡时长的确存在47.6小时的时长，但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该47.6小时均提供了实际劳动；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加班需提交申请并得到批准，赵国经并未提交过加班申请；赵国经每日均在钉钉打卡软件上进行上下班打卡，其辩称不知道怎么在钉钉考勤上进行加班申请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赵国经有关华夏物业公司应支付其延时加班47.6小时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规定，在高温天气下（日最高气温达到35°以上），露天工作以及不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到33°以下的，应当向劳动者发放高温补贴。但赵国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夏物业公司安排其上述工作条件下工作，即不能证明其满足领取高温补贴的条件，故对于赵国经要求华夏物业公司支付其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赵国经在计算月平均工资时，自行纳入了每月高温补贴113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赵国经的月平均工资为3,121.2元。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当事人对于赵国经未休过年休假的事实无争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和第五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华夏物业公司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赵国经应当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赵国经有关华夏物业公司未申请休年休假视为放弃休年休假的主张，于法无据。虽然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应以赵国经入职华夏物业公司之前的所有工作经历来计算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但赵国经并未证据证明在入职华夏物业公司之前，其工作履历。故赵国经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从入职华夏物业公司满一年后开始计算。据此核算后，华夏物业公司应支付赵国经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861元（3,121.2元／月÷21.75天／月×3天×200%）。关于争议焦点五，一审法院认为，华夏物业公司应向赵国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华夏物业公司应依法为赵国经缴纳社会保险，虽然赵国经、华夏物业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华夏物业公司的工资包含了社保补贴，但这并不能免除华夏物业公司应为赵国经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赵国经以此为由解除与华夏物业公司的劳动关系，华夏物业公司应当向赵国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计算，数额为6,24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华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国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42.4元；二、华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国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861元；三、驳回赵国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夏物业公司负担。二审中，赵国经向本院提交一份手机拍照的打印件，该打印件系劳动合同其中的一页，证明华夏物业公司未向赵国经交付劳动合同。华夏物业公司质证认为，赵国经的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赵国经提交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赵国经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高温补贴的问题。《关于调整高温津贴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鄂人社发〔2013〕39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日最高气温达到35℃以上）露天作业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本案中，华夏物业公司认可在2018年6月、7月、8月、9月以及2019年6月、7月和8月1日至11日期间，赵国经的工作的城市共有58天超过了35℃。因赵国经从事露天绿化工作，在华夏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有效措施将赵国经的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情况下，华夏物业公司应向赵国经支付高温津贴696元（58天×12元/天）。关于加班工资和年休假工资差额的问题。赵国经主张其在2019年存在延时加班47.6小时。本院对赵国经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赵国经加班须征得华夏物业公司确认同意，否则不视为加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赵国经应对其存在延时加班47.6小时以及该加班征得了华夏物业公司同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赵国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供其向华夏物业公司申请加班且征得华夏物业公司同意的证据，对此赵国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赵国经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赵国经认为一审法院按日工资收入的200%计算年休假工资错误，应当按300%的标准计发。本院对赵国经的该主张不予以采纳，理由如下：根据原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部发布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二款“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规定，一审法院在计算赵国经年休假工资时，扣除华夏物业公司已发放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按日收入的200%的标准计算赵国经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该条的立法目的是通过书面形式来明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在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明确的条款予以确定。本案中，虽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2018年11月30日补签了劳动合同。在该份劳动合同中，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份劳动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故该份劳动合同属有效合同。因双方已补签劳动合同，故赵国经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国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2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武汉华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国经支付高温津贴696元；四、驳回赵国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华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国经负担，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