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8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77号金融港B7栋9-11楼。法定代表人：赖春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芹，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爱婷，女，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爱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3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事实、证据，经合议庭评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3.判决盛天公司无须支付袁爱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2,800元；4.判决盛天公司无须再向袁爱婷开具离职证明；5.由袁爱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4日解除之事实认定错误。1.2019年4月4日，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该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向袁爱婷开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2.该公司向袁爱婷展示的两份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因协商未成，双方均未签字盖章及正式送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3.为全面核查商业秘密泄露情况，该公司先行收走了袁爱婷的办公电脑，并未剥夺袁爱婷的其他办公条件，如公司门禁、工位、公司企业00账号、各业务后台权限等，袁爱婷从事设计岗位，创意构思、团队沟通等也是其工作之一，暂时没有办公电脑，并不严重影响其工作；4.袁爱婷提供的2019年4月11日录音资料依法不应采纳。二、袁爱婷泄露公司商业秘密，且无故旷工，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三、盛天公司已经向袁爱婷送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须再次出具离职证明。袁爱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2.判决盛天公司不予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2,800元；3.确认盛天公司无须向袁爱婷再次开具离职证明；4.由袁爱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6月6日，袁爱婷入职盛天公司，从事设计类工作。双方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6日起至2021年6月5日止，具体保密事项由本协议附件《保密协议》详细约定等。2016年6月6日，盛天公司与袁爱婷签订保密协议。约定袁爱婷应保守盛天公司的商业秘密，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薪资结构等。2.袁爱婷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900元。3.2019年4月4日，因袁爱婷将其本人的工资组成、年终奖信息透露给了案外人柯荐文（盛天公司的前员工，也与盛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盛天公司遂以袁爱婷泄露公司商业机密为由，要求解除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向袁爱婷提交了两份不同版本但已打印好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供袁爱婷选择一种离职方式，且搬走了袁爱婷的办公电脑。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其一载明，本公司前雇员袁爱婷于2013年6月6日起在本公司任职网页视觉设计师岗位，本公司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1年6月5日止。现因其泄露公司薪资结构信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于合同期内被本公司辞退，双方于2019年4月4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本公司将依照劳动合同及双方约定足额支付该员工离职前全部薪资、奖金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报酬等。另一个版本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本公司前雇员袁爱婷于2013年6月6日起在本公司任职网页视觉设计师岗位，本公司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1年6月5日止。现其因个人原因，于合同期内提出辞职，双方经协商一致于2019年4月4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本公司已依照劳动合同及双方约定足额支付该员工离职前全部薪资、奖金及其他任何形式的奖励、报酬。双方确认无任何劳动争议等。因袁爱婷就选择何种离职方式未能与盛天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故前述两种版本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盛天公司与袁爱婷均未签名或盖章。4.在前述就离职方式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袁爱婷离开了盛天公司。随后，袁爱婷又多次到盛天公司公司进行了协商，且断断续续打过考勤，但仍协商无果。2019年4月12日，在征求公司工会意见后，盛天公司决定解除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4月17日，盛天公司向袁爱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袁爱婷泄露公司机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且自2019年4月8日至4月17日均不到岗，连续无故旷工达8天之久等为由，通知袁爱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5.2019年4月15日，袁爱婷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确认其与被申请人（即盛天公司，下同）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4日解除；2.由被申请人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00元；3.由被申请人支付其2019年3月工资6,900元；4.由被申请人为其出具合法有效的离职证明。仲裁庭审中，袁爱婷当庭撤回了上述第3项仲裁请求。后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345号仲裁裁决：1.申请人（即袁爱婷，下同）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4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00元；3.被申请人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申请人开具离职证明。盛天公司不服，诉至于一审法院。6.一审庭审中，为证明是盛天公司通知其不用去上班的，袁爱婷向该院提交了其与盛天公司公司行政主管的谈话录音资料。录音显示盛天公司的行政主管明确告诉袁爱婷不用来公司上班了。盛天公司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不清楚录音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且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袁爱婷的待证主张。7.诉讼中，盛天公司向该院提交了员工守则、职工代表大会记录、公司工作后台截图、QQ工作群聊天记录等，用以证明其员工守则经过了民主、公示等程序。其中员工守则规定，员工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公司商业秘密包括薪酬信息等，员工泄露公司各类商业、技术秘密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袁爱婷对员工守则、职工代表大会记录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且主张其未参加该职工代表大会；对公司工作后台截图、QQ工作群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袁爱婷对员工守则的具体内容是明知的，也不能证明盛天公司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是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9年4月4日还是2019年4月17日的问题；二是盛天公司是否应向袁爱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三是盛天公司是否应向袁爱婷开具离职证明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9年4月4日。主要理由是：1.在袁爱婷向案外人泄露其薪资构成及年终奖等信息后，虽然盛天公司提交给袁爱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有两个版本，但无论是要求袁爱婷自己申请辞职，还是作出开除处理，均表明盛天公司拟解除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很明确；2.尚无证据证明盛天公司曾经就调岗与袁爱婷进行过协商。同时，从查明的事实看，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之间的协商仅限于解约的方式或补偿问题，双方并未就是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进行过协商，也就是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已经是协商的前提条件；3.盛天公司在2019年4月4日即收走了袁爱婷的办公电脑，该事实足以证明盛天公司解除了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盛天公司有关袁爱婷如果需要继续工作，可重新申请办公电脑的主张，有悖常理，依法不予采信；4.袁爱婷提交的用以证明2019年4月4日盛天公司即解除了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如录音资料等）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盛天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一直在协商，后袁爱婷无故旷工，盛天公司遂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了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对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盛天公司于2019年4月4日解除了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当时，解除的事由仅为袁爱婷向案外人泄露了其薪资结构、年终奖等信息。虽然盛天公司提交了员工守则、保密协议等证据，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袁爱婷向案外人泄露其薪资结构、年终奖等信息的行为尚未严重到必须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盛天公司据此解除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向袁爱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争议焦点三，盛天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实际已经解除了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其又于2019年4月17日向袁爱婷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情况下，盛天公司依法应向袁爱婷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综上，盛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4月4日解除；三、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爱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800元；四、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爱婷出具离职证明。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盛天公司提供微信聊天截图一组，内容是在2019年4月9日聊天中，该公司行政主管明确告知袁爱婷需要到公司上班，与袁爱婷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内容（公司行政主管告知袁爱婷不需要来上班）相反，拟证明袁爱婷明知未收到解除协议的情况下需要到公司来上班而无故旷工。经质证，袁爱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聊天记录已载明袁爱婷对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并要求上班，时间发生在4月9日，可证明袁爱婷4月10日、11日打卡之事，系因公司告知其不来上班即按照旷工处理；4月11日公司行政主管以及人事主管告知袁爱婷不用上班。本院审查认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4日解除，袁爱婷无须到公司上班，故该证据不能达到盛天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盛天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4日，因袁爱婷将其本人的工资组成、年终奖信息透露给案外人，盛天公司遂以袁爱婷泄露公司商业机密为由，提出解除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向袁爱婷提交了两份不同版本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供袁爱婷选择，无论袁爱婷如何选择，上述行为都已表明盛天公司要求与袁爱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比较明确，虽然盛天公司称双方一直在积极协商，但是协商的前提条件是解除劳动合同。袁爱婷收到解除证明后再未至盛天公司上班，且盛天公司在2019年4月4日收走了袁爱婷的办公电脑，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盛天公司与袁爱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4月4日解除。虽然袁爱婷至盛天公司进行过协商，并打过考勤，据其称此目的是防止盛天公司以其未打卡为由按照旷工处理，故本院认为袁爱婷作为劳动者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4月4日。至于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约定袁爱婷应保守盛天公司的商业秘密，该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薪资结构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条件必须是严重，而工资并非是影响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机密，也不属于商业机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故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盛天公司以袁爱婷向案外人泄露其薪资结构、年终奖等信息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依法向袁爱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4月4日解除，盛天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向袁爱婷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应认定为无效，因此盛天公司依法应向袁爱婷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盛天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胡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