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漳民初字第466号 原告：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角美镇社头，组织机构代码61145422-0。 法定代表人：蔡健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文，福建天凯（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堪鹤翔街1号维港中心一期二楼2室；内地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新阳工业区新盛路26号。 代表人：邱季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发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柯士甸道西1号第2座45字楼G座；内地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新阳工业区新光路158号。 代表人：施学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学顺，男，1950年10月1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福建省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漳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文圃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蔡丽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洋，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濠公司”）与被告华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华发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施学顺、第三人漳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漳州台商区管委会”）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6年3月31日进行庭前会议；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富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文、朱恒，被告华星公司、华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及华发公司的代表人施学顺，被告施学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6年6月12日以（2015）漳民初字第4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审理；于2017年9月20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濠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私自使用富濠公司公章盖章，并由施学顺签名的2015年9月14日向漳州市台商投资区提交的《报告》无效，并判令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停止有关向漳州台商区管委会要求收回富濠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2、依法判令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立即向富濠公司返还公章、财务章及证照，并由法定代表人蔡健生管理和使用；3、本案诉讼费由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承担。2016年3月31日庭前会议中，富濠公司以书面形式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富濠公司是于1992年12月26日依法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时为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蔡健生。2004年12月，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依法将持有的富濠公司33.2%股权转让给华星公司，以及将持有的富濠公司33.2%股权转让给华发公司。股权转让后，富濠公司现有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富濠国际有限公司持有33.6%股权、华星公司持有33.2%股权、华发公司持有33.2%股权。公司的董事共7名，包括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委派3名董事、华星公司委派两名董事、华发公司委派两名董事；公司董事长为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委派的蔡健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蔡健生。各方依法修改公司章程，并在工商局办理有关变更备案登记手续。富濠公司依法备案登记生效的《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五条第8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等明确约定：富濠公司的董事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必须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以上，不够三分之二以上人数时，所通过的决议无效。公司的一切重大事项必须由董事会一致通过方能决定，包括房地产项目等公司重大资产的处置、转让等。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不能履行其职责时应授权其他董事代表履行其职责。 华星公司、华发公司及富濠国际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份签订了《合作合同》，富濠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印鉴资料已移交给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指定的人员接收并一直保管至今。2013年1月23日，股东之间因合作纠纷及董事长授权事宜发生诉讼，华星公司、华发公司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富濠国际有限公司、蔡健生〔案号（2013）厦民初字第260号〕，要求判令富濠国际有限公司、蔡健生将董事长职权授权给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指定的副董事长施学顺行使，案件还在审理中。2015年9月14日，华星公司、华发公司及董事施学顺在未告知另一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或全体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更未严格依照《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董事会、由全体董事会成员有效表决通过的情况下，便利用管控公章之机，擅自加盖公司公章并由施学顺签字向漳州市台商投资区呈递《报告》，谎称“经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同意尚未开发的170.7093亩（土地使用权）给予征用收回，建议台商投资区按市场价评估，及考虑补偿我们的经济损失”。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下属的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台商投资区分局，于2015年9月23日在《闽南日报》上刊登《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告》。获悉前述《公告》后，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健生立即向漳州市人民政府寄送《关于紧急要求撤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告并停止侵权行为的报告》，同时抄送福建省人民政府、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及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台商投资分局，明确前述《报告》并非富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行为，并恳请敦促漳州台商区管委会及下属漳州市国土资源台商投资区分局立即撤回前述公告及停止相应侵权行为。但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不仅置之不理，反而于2015年10月27日补作出《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用地告知函》（下称《告知函》）仍称“你司正式向我管委会提出收回该地块（206.99925亩）的请求，本着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原则，2015年9月底经我管委会及区土地管理委员会慎重研究后，同意收回该地块的三宗国有出让商住用地总面积为206.99925亩。目前，我管委会正与你司对接收回土地相关事宜。如有异议，请于2015年11月7日之前携带土地证原件至我区国土分局商谈”。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在早已收到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补作出的《告知函》情形下却迟至2015年11月6日才邮寄给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健生，剥夺公司知情权和异议权。华星公司、华发公司上述行为明显恶意掏空和转移富濠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及另一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合法权益，并损害法定代表人蔡健生履行法定职权的权益。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台商投资区分局在未公开征求全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意见的情况下，径直在报纸公告发布拟收回富濠公司名下三宗土地使用权的信息，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在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健生代表富濠公司明确提出书面异议的情形下，仍补作出《告知函》，均已严重侵害了富濠公司的合法权益。 华星公司答辩：1、起诉状只有法定代表人蔡健生签名而未加盖公司法人公章，在公司公章、财务章、执照仍由公司管理的情况下，蔡健生提起本案诉讼非富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蔡健生签名所代表的诉讼行为和对外授权委托行为均不能代表公司，对富濠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予以受理。2、蔡健生以公司名义要求确认富濠公司向第三人漳州台商区管委会提交的《报告》无效，并要求停止向第三人要求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请求缺乏依据。出具给漳州台商区管委会的《报告》，加盖了公司公章，并有授权人员副董事长签字，已满足《报告》成立的法定要件；华星公司在《报告》上加盖公司公章，未超出《合作合同书》约定的授权范围。华星公司系在《合作合同书》授权范围内就涉及170.7093亩商住用地经营问题正常使用富濠公司公章，出具给漳州台商区管委会的《报告》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蔡健生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华发公司答辩：1、本案蔡健生的起诉既没有加盖富濠公司公章，也没有股东表决同意，是蔡健生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富濠公司的意志。2011年，富濠公司临时股东会已经作出决议：蔡健生因无法还清个人到期债务而不能再担任富濠公司董事、董事长职务，并由施学顺履行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权；蔡健生签名的授权代理人没有富濠公司加盖公章的确认，因此，蔡健生聘请的诉讼代理人不具有代理权。2、由施学顺签名、加盖富濠公司公章处置经营本案尚未开发剩余土地的《报告》合法有效。2011年，经公证的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由施学顺代表富濠公司履行法定代表人职权；《合作合同书》已约定“由华星、华发公司全权经营富濠公司”的合同授权，故施学顺签名处置经营本案尚未开发剩余土地使用权是有效的民事行为。《报告》上加盖了富濠公司公章，代表的是富濠公司的意思表示；《报告》内容是否违反章程的相关规定，不是判断《报告》效力的依据，即便是当事人没有召开董事会而出具的《报告》也不影响《报告》的效力。 施学顺答辩：起诉状未加盖公司法人公章，在公章仍由公司管理的情况下，蔡健生无权以富濠公司名义起诉，本案依法不应予以受理；施学顺在《报告》上签字系执行职务行为，未超出公司三方股东给予的授权范围，签署的《报告》合法有效。由于《合作合同书》为公司三方股东共同签署，对于涉及296.31亩商住用地的合作方式、经营管理、投资、债权债务及全部权益归属等问题，即针对公司全体股东的特定利益问题，公司三方股东已经在《合作合同书》中作出了约定和安排。因此，施学顺为执行职务在涉及296.31亩商住用地的《报告》上签字的行为，未超出公司三方股东给予的授权范围，施学顺既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也没有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蔡健生以公司名义起诉施学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蔡健生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漳州台商区管委会述称：富濠公司提交的《报告》有加盖公司合法的公章，并由该公司副董事长施学顺代表公司在《报告》上亲笔签名，对外能够代表公司的合法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富濠公司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委托书》，施学顺代表公司在《报告》上签名，亦为合法、有效；漳州台商区管委会依法作出的《告知函》，富濠公司及蔡健生均未按期提出异议，表明其同意；至于富濠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仅涉及其股东之间利益分配问题，不影响公司依法实施的对外行为的法律效力。富濠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 1、富濠公司系香港富濠国际有限公司于1992年12月26日在福建省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册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蔡健生。2004年12月，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将依法持有的富濠公司100％股权分别转让给华星公司33.2%股权，转让给华发公司33.2%股权。转让股权后，富濠国际有限公司持有富濠公司33.6%股权；富濠公司依法修改了章程，并在福建省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有关变更备案登记手续。富濠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7人，由三方委派，其中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委派3人担任董事职务，华星公司、华发公司分别委派2人担任董事职务；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由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委派的董事担任，设副董事长一名，由华发公司委派的董事担任，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富濠公司董事长为蔡健生，副董事长为施学顺；总经理为邱季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董事长蔡健生。 2、2004年12月，富濠公司的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华星公司、华发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合同书》。2006年3月20日，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健生按照《合作合同书》约定，将富濠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各一枚移交给华发公司代表人施学顺、华星公司代表人邱季端，施学顺、邱季端在移交确认书的接受方一栏签名。 3、2015年9月14日，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以富濠公司名义向漳州市台商投资区递交了盖有富濠公司公章及施学顺签名的《报告》，内载明：“因漳州市台商投资区总体规划调整，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角美镇××××村、田头村总面积合计137，999.5平方米折合205.9993亩。2008年因厦深铁路建设征用9，398.2平方米，折14.0973亩，致使不能开工建设外，还所有设计方案均不能使用。今又国道324线道路改造又征用22.1927亩，剩下170.7093亩，又无法按设计规划建设。为配合台商投资区确保324国道改造和提升奥特莱斯大道延伸段等项目顺利推进，经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同意尚未开发的170.7093亩给予征用收回，建议台商投资区按市场价评估，及考虑补偿我们的经济损失。”2015年9月23日，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台商投资区分局在《闽南日报》刊登《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告》；2015年10月23日，蔡健生以富濠公司及董事长身份从香港分别向漳州市人民政府、福建省人民政府、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台商投资区分局、漳州台商区管委会等有关部门邮寄《关于紧急要求撤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告并停止侵权行为的报告》；2015年10月27日，漳州台商区管委会向富濠公司及蔡健生回复《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用地告知函》。 2015年11月24日，蔡健生以富濠公司名义具状如上请求。 上述事实有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并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合作合同书》、《报告》、《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告》、《关于紧急要求撤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告并停止侵权行为的报告》、《关于收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用地告知函》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具有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争议的其他事实均为公司股东之间的争议，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 本案华星公司、华发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企业法人，施学顺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商事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双方对此无异议。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及民法原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是法定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以法人的名义代表法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并为签字的自然人。而公司公章是该公司身份、资格以及权利的象征，是公司行使管理本公司事务、对外承担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和法律后果的凭证；公章的运用只能依附于法人的行为。因此，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法人加盖公章具有同等的效力。可见，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代表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富濠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富濠公司董事长为蔡健生，富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蔡健生。在公司公章已依《合作合同书》约定移交给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指定的人员管理，蔡健生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富濠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有权代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辩称公司临时股东会已决定由施学顺代表公司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职权，由于公司另一股东富濠国际有限公司已在另案中对该临时股东会决议效力提出主张；目前，在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富濠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或蔡健生无权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的情况下，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的辩称不予认定。 双方诉争的2015年9月14日华星公司、华发公司、施学顺以公司名义出具给漳州台商区管委会的《报告》，盖有富濠公司的公章，有富濠公司副董事长施学顺的签字，双方当事人对《报告》上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表明该《报告》系由富濠公司所出具，漳州台商区管委会有理由相信《报告》系富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赋予公司在股东行使权利损害公司利益时可以行使法定救济权，如侵害公司权益、禁止竞业、返还原物等均属公司内部纠纷，不涉及第三人利益；但《公司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公司有权对股东、董事提起公司行为效力之诉。本案富濠公司起诉公司股东、董事，要求确认盖有富濠公司公章、公司副董事长施学顺签字的《报告》无效，系属确认富濠公司出具的《报告》效力，本质上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商事案件的条件，法律上也缺乏相应的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富濠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富濠（龙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华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华发国际有限公司、施学顺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清芬 审判员  张海泉 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严小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