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牧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逸路188号213室。法定代表人：叶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雅，女，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牧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牧微公司）与被上诉人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之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上海牧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网之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牧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网之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网之易公司不享有漫画《女生请止步》（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根据网之易公司提供的《版权说明》，牛迪自认该作品的创作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但牛迪却已于2016年12月6日将该作品的著作权转让。著作权的享有前提必须是作品经创作完成，故在作品无任何创作即进行转让的行为无法发生转让的法律效果。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网之易公司存在密切合作及利益关系，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作出的授权证据不应采信，网之易公司取得授权权利方面存在重大问题。二、我方并未实施被控侵权行为，我方并非涉案域名的实际注册和使用者，也从未运营过涉案域名的399漫画网，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更无法根据一审判决停止所谓的侵权行为。我方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域名系他人注册和使用。涉案域名已经注销备案或未备案，不能在境内合法运营，一审判决停止侵权已无必要。三、网之易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涉案作品独创性低，系情趣低俗的作品，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一审判决认定金额过高。网之易公司辩称：一、我方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侵权行为发生时，上海牧微公司系涉案网站的实际运营人。三、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海牧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网之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上海牧微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漫画《女生请止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向网之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23000元（其中经济损失322000元，时间戳费用1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作者牛迪（笔名：Pika）将《女生请止步》的著作权转让给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仅保留署名权。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从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处取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许可，并将该作品转授权给网之易公司。该漫画目前共137话（仍在连载中），已具有2.75亿高人气以及2.7万吐槽，总榜排名63名。上海牧微公司上海牧微公司在其运营的399漫画网（域名：wxt999.net）上未经合法授权，违法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62话，322幅美术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上海牧微公司的违法提供行为已经严重侵犯网之易公司的著作权，对网之易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现起诉至法院，诉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的事实网之易公司为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授权协议、版权说明和涉案作品在网易漫画的发表截图。2017年9月12日，涉案作品作者牛迪（笔名：Pika）出具版权说明，称涉案作品开始创作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目前仍未完结，且已于2016年12月6日将涉案作品著作权独家转让给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酷动像公司），自己仅保留署名权。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甲方）与河北酷动像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合作内容1.乙方独家授予甲方及其关联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拥有乙方享有著作权的漫画作品（以下简称“授权作品”或“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转授权。（附件《授权作品列表》中包含涉案作品《女生请止步》）……二、甲方承担的责任和义务2.针对在独家授权期限内对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侵权人，乙方独家授权甲方以甲方名义进行维权行为……五、授权期限1.协议自双方签署后生效，作品的独家授权期为十年。2.为免歧义，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授权作品为已完成终稿的作品的，则本协议约定的相关授权的十年期限自甲方收到授权作品全稿之日起算；若授权作品为新创作未终稿的，则授权期限自授权作品开始连载发布之日起，但至该作品终稿发布后满十年之日止。2018年8月25日，网之易公司与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杭州公司）签订《授权书》，网易杭州公司将自身享有权利的所有文字作品、漫画作品以及其他作品的著作权及转授权权限独家授予给网之易公司，网之易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为2018年8月25日至2025年7月31日，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网之易公司提交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涉案作品在网易漫画的网页截图，漫画作品名称《女生请止步》，主笔为Pika，漫画右下角均附有“网易漫画”水印。上海牧微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关于上海牧微公司侵权的事实网之易公司为证明上海牧微公司侵权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可信时间戳认认证证书和侵权页面录像截屏。庭审中，网之易公司通过“屏幕共享”功能展示时间戳录屏，显示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查询结果：域名wxt999.net的主办单位为上海牧微公司，网站名称为“微讯通”，网站首页网址www.wxt5.com，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沪ICP备15016298号-6”。录屏截图，点击进入www.wxt999.net“399漫画网”，“漫画首页”栏目下有涉案作品。上海牧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域名wxt999.net的注册、使用者均非上海牧微公司，上海牧微公司未实施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并为此提交以下证据：2019年7月24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wxt999.net”显示“没有符合条件的记录”；同日，上海牧微公司在阿里云、ICANN查询域名“wxt999.net”，其注册商为GoDaddy.com,LLC.。庭审中，上海牧微公司通过“屏幕共享”展示了GoDaddy官方网站查询域名“wxt999.net”的信息情况，显示注册人并非上海牧微公司。网之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证据不能否认上海牧微公司曾运营过涉案网站的事实。三、关于赔偿数额和维权合理开支的事实网之易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网易漫画页面截图，显示涉案作品状态为连载中，人气2.7亿，吐槽2.6万，证明其经济损失和上海牧微公司获利情况。上海牧微公司不认可该证据，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等情况。网之易公司为证明其维权产生的合理开支，提交了时间戳发票证明，并认可该发票费用涉及多个证据保全，具体数额要求法院酌定。上海牧微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网之易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网易漫画的页面截图中署名为“Pika”，与网之易公司提交的版权授权协议、版权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据链条完整，可以认定网之易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关于上海牧微公司辩称涉案域名注册人为案外人，本案不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许可制度，对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备案制度，未取得许可或未履行备案手续的，不得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第八条同时规定，从事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应当向省、自治区、直辖市电信管理机构或者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可见，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主体身份的确定应当以行政法规授权的有关主管国家机关许可或者备案内容为依据，网站登记备案信息载明的经营者是网站经营者。其次，根据经审理认定的事实，网之易公司证据显示侵权行为发生时的涉案域名备案信息，主办单位为上海牧微公司，而上海牧微公司证据反映的系2019年7月涉案域名的信息查询结果，不足以否认侵权发生时该涉案域名为上海牧微公司所有，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侵权行为发生时上海牧微公司上海牧微公司系域名“wxt999.net”的注册、使用者。上海牧微公司未经网之易公司合法授权，在www.wxt999.net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网之易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一节，由于网之易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上海牧微公司因使用涉案作品而获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市场价值以及上海牧微公司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以及使用涉案作品的数量、时间、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上海牧微公司的赔偿金额为48300元。网之易公司还主张支出了取证费等维权费用，并提交了时间戳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考虑网之易公司在本案中的取证形式和涉案作品取证所占比例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海牧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删除涉案作品《女生请止步》；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海牧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赔偿金48300元及合理开支200元；三、驳回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网之易公司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二、上海牧微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一、网之易公司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网之易公司提交的证明显示涉案作品署名为Pika。网之易公司提交了牛迪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的《说明》，说明牛迪为涉案作品的作者，署名为Pika。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牛迪是涉案作品的作者。同时，《说明》记载牛迪于2016年12月6日将2017年1月23日开始创作的涉案作品“著作权独家转让给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本人仅保留署名权”。后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期限为十年。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网之易公司签订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授权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作品的著作权授予网之易公司，期限至2025年7月31日。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网之易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海牧微公司主张牛迪于涉案作品完成前进行著作权转让，无法发生转让的法律效力的意见，本院认为，著作财产权系可由当事人自行处分的私权，牛迪在涉案作品未完成时将其著作财产权转让给河北酷动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处分其将来可能取得权利的行为，系基于牛迪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所转让权利作品经牛迪创作完成，牛迪取得作品著作权的前提下，被授权人能够基于牛迪的转让行为获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上海牧微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海牧微公司主张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网之易公司存在密切合作及利益关系，网之易公司取得授权权利方面存在重大问题的意见，本院认为，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网之易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两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不影响两者之间就有关作品著作权授权的合意，亦不影响网之易公司就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取得。上海牧微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上海牧微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的显示，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域名备案信息主办单位为上海牧微公司。上海牧微公司主张其并非涉案网站域名注册人和使用人，亦未实施被控侵权行为，对此上海牧微公司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但上海牧微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网站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当时的实际经营主体非上海牧微公司，亦不足以证明上海牧微公司所主张的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主体真实存在，故上海牧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网之易公司在公证取证当时工信部备案登记中对涉案域名持有者及网站经营者的备案记载，亦不能证明上海牧微公司并非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域名的持有者及网站的经营者。故上海牧微公司应当承担涉案域名及网站的相关侵权责任。因涉案网站未经权利人网之易公司的许可在其网站中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构成对网之易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故上海牧微公司应当向网之易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网之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上海牧微公司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市场价值以及上海牧微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使用涉案作品的数量、时间、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上海牧微公司的赔偿金额为48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考虑网之易公司在本案中的取证形式和取证比例酌定合理开支200元亦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上海牧微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海牧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5元，由上海牧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