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金港湾新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港新区勤建村。法定代表人：吴勇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飞，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盛，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富丽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文化路。法定代表人：关雨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福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金港湾新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湾公司）因与上诉人湖北富丽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丽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港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富丽园公司向金港湾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038390.75元，并继续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止的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富丽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每月1-3号对账，月底结清上月货款”，系对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不是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以对账为付款的条件”，系对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2、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以《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确定的月对账时间、金额为裁判依据。该结算清单是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月对账情况和付款情况的再次确认，富丽园公司应依约向金港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双方核对总供货金额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9日，对账文件为双方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对账金额为5160168.72元，是双方开票前的对账行为。2017年1月12日，金港湾公司开具了该金额的发票，与2018年6月30日、7月30日两次确认的总供货金额是一致的。该合同是在双方供货完成后签订的合同，说明签订该合同本身就是一次总对账行为。即便按照一审法院以对账为付款条件的逻辑，也应以2016年12月19日为对账时间。4、金港湾公司已全面履行供货的主要合同义务，有权要求富丽园公司对账和付款，一审判决不能以富丽园公司对账的合同义务来对抗金港湾公司要求付款的主要合同权利。富丽园公司辩称，不认可对方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金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富丽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港湾公司要求富丽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金港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及《货款确认函》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货款确认函》应为一份新的合同，双方在此合同中对原合同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金港湾公司只能依据《货款确认函》主张债权，原《产品购销合同》已终止。《货款确认函》未约定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故金港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无合同依据。富丽园公司委托另一案外人向金港湾公司付款10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将该事实调查清楚。2、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对货物进行验收、清点，但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实际并未对每次送货进行共同验收，双方对货款进行核对的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货款支付时间均是临时协商确定的，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按照原合同约定对货款进行结算和履行，金港湾公司对此均予以认可，因此富丽园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3、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金港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富丽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金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1、《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和《货款确认函》只是对结算进行了对账，双方没有缔结新的合同或者改变合同的意思表示。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结算清单，富丽园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应当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3、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日千分之五，金港湾公司考虑到公平合理原则，在诉讼过程中将标准调到24%，并非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标准公平合理。金港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丽园公司向金港湾公司支付货款2060168.72元；2.判令富丽园公司向金港湾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038390.75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丽园公司（甲方）与金港湾公司（乙方）于2016年12月19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乙方向甲方供应蒸压加气混凝土切块。合同主要条款如下：一、标的物品名、型号、登记、数量、价款。价款合计金额为5160168.72元。……三、交（提）货地点及方式：代办运输，在甲方工地材料堆场下堆放，双方共同验收，并在送货小票上签字或甲方出具自制收料证明作为结算的依据（甲方允许乙方运输破损率为2%）。……五、乙方提供加气砌块相关的材料证明及相应增值税发票。六、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1-3日对账，月底结清上月货款。七、违约责任。……（2）乙方因供货质量和数量影响甲方工程进度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逾期付款按所欠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五赔付违约金。……十、本合同自2015年6月1日起生效至工程结束终止。2018年7月30日，富丽园公司（甲方）与金港湾公司（乙方）共同签署《货款确认函》，内容为：乙方向甲方金澜湾项目供应加砌块共计24572.23方，单价210/m3，共计金额5160168.72元，截止2018年6月最后一次付款累计共付310万元（付款明细如下），下欠2060168.72元。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确认的《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列明自2015年7月-2016年11月加砌块的方量、单价、送料金额以及金港湾公司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收款明细。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12日，富丽园公司出具发票签收单，证明该公司收到金港湾公司发票52张，发票总金额5160168.72元。富丽园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付款50万元、11月30日付款20万元、12月4日付款30万元、2018年1月12日付款30万元、1月18日付款20万元、2月5日付款10万元、2月11日付款90万元、3月31日付款10万元、4月2日付款40万元、6月14日付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富丽园公司与金港湾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富丽园公司认可下欠金港湾公司2060168.72元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货款确认函》及《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的法律性质。富丽园公司与金港湾公司签订的《货款确认函》及《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仅仅对《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作出确认，并未对该合同本金或违约金等内容作出实质性的变更，也没有明确载明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故《货款确认函》及《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并没有形成新的合同，不能发生《产品购销合同》归于消灭的法律效力。《产品购销合同》仍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富丽园公司是否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和第五条、第六条明确约定了结算依据及结算方式、期限。双方应于“每月1-3日对账，月底结清上月货款”，即每月对账为结算上月货款的条件。但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上述约定履行了每月对账和结清货款的义务，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由于双方约定每月1-3号对账的条件没有成就，富丽园公司在该条件成就之前没有依约结清上月货款，不能认定为逾期付款。而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对账后，共同出具《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列明了供货情况及付款情况。此时，双方已履行对账义务。但由于双方对账的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超出合同约定的对账结算时间，显然不能以该结算清单作为富丽园公司未依约付款的依据。双方签订《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但结合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的结算约定，富丽园公司应于2018年7月底结清所欠货款；如未结清相应的货款，则构成逾期付款，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即“逾期付款按所欠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五赔付违约金。”金港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富丽园公司主张该计算标准无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富丽园公司没有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富丽园公司的付款情况、双方的结算时间以及金港湾公司的预期利益等因素，认为金港湾公司以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对账后，富丽园公司应于7月底结清货款。但该公司并未付款，故应当自2018年8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履行完毕时止。四、富丽园公司主张于2019年7月29日通过案外人向金港湾公司还款100万元的问题。从富丽园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回单看，付款人分别为武汉市中洲岛生态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智创伟业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陈兴发。因双方合同没有约定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金港湾公司亦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富丽园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金港湾公司收取了上述款项，故上述付款与金港湾公司并无关联性。富丽园主张已偿还100万元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金港湾公司要求富丽园公司支付2060168.72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富丽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部分合理，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富丽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港湾公司支付货款2060168.72元；二、富丽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港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60168.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履行完毕时止；截至2019年4月15日为348855.24元）；三、驳回金港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490元，减半收取计237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45元，由富丽园公司负担13510元，金港湾公司负担1523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富丽园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富丽·金澜湾1至11号楼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证明涉案工程在2018年2月至5月已经备案，依据双方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的约定，该合同已经于2018年5月终止。金港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双方没有约定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作为结算条件；即使工程结束，也不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应当依据合同结算及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富丽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货款确认函》是否对原《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予以变更的问题。2018年7月30日的《货款确认函》仅确认了供货总量、单价、总金额及欠付金额，仅仅是对《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作出确认，没有对《产品购销合同》中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等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故《货款确认函》不是对《产品购销合同》的变更。关于富丽园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双方应在每月1-3日对账后，月底结清上月货款。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没有确认对账的意思表示，《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中虽载明了2015年7月-2016年11月各月的供货量及总金额，但其中并无上述相关月份双方已进行了对账的明确说明，且该结算清单形成于2018年6月30日，故不能证明双方对账时间是2016年12月19日或《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载明的相关月份。本案中，金港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上述约定履行了每月对账义务，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富丽园公司提出过要求对账。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金澜湾工地结算清单》，并结合《产品购销合同》对付款的约定，认为富丽园公司应于2018年7月底结清所欠货款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金额计算问题。《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逾期付款按所欠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五赔付违约金”，金港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富丽园公司主张该计算标准无法律依据,但其并未提交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认为金港湾公司以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富丽园公司主张其委托案外人向金港湾公司付款100万元的问题。因该款项收款人为陈兴发，非金港湾公司，双方没有约定由第三人代收，金港湾公司亦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富丽园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金港湾公司收取了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不采纳富丽园公司已偿还100万元的意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港湾公司和富丽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9元，由武汉金港湾新墙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1107元，由湖北富丽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危永波审判员  胡铭俊审判员  宋 飞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邱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