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焱，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红荣，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大帝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小枧沟镇惠安路6号。法定代表人：罗兴礼。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红荣、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大帝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7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四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焱、被上诉人杜红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大帝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四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后依法改判，即请求依法驳回杜红荣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杜红荣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杜红荣一审系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审判决己认定“杜红荣的主张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理应依法驳回杜红荣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以“买卖合同纠纷”判决中建四局公司向杜红荣支付950469.8元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中建四局公司与杜红荣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杜红荣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签订《中建四局采购中心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混凝土购销合同》已将发票的开具作为了双方付款的前置条件，双方也是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大帝公司提供1781038.5元，中建四局公司付款1246726.95元)。一审法院在认定杜红荣一审诉请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后，为减少诉累，径自改变案由并突破合同约定作出判决。但对中建四局公司所主张的抗辩事由，一审判决却要求中建四局公司“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明显的增加中建四局公司诉累，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且与其“减少诉累”裁判宗旨相悖，显失公允。综上，中建四局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损害了中建四局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判决。杜红荣辩称，1.关于一审变更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5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一审将代位权纠纷最后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2.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根据（2018）最高法民申3894号判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2款，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转让成立是合法的。3.发票只是附随义务，故原判要求中建四局公司另行主张并无不当。4.税务问题不是民事案件主管范围。5.开具发票的义务不适合民事执行。大帝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杜红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建四局公司向杜红荣履行清偿义务，向杜红荣支付工程材料商混款994105.24元，向杜红荣支付车泵费55269元，合计1049374.24元；2.中建四局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1月20日，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大帝公司向中建四局公司供应混凝土。2017年1月17日，就杜红荣诉大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704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大帝公司欠杜红荣材料款2009670.8元，由大帝公司将其因从2016年10月3日以来向中建四局公司提供混凝土（包括大帝公司根据与中建四局公司采购中心所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所进行的供货）所产生的全部债权转让给杜红荣（大帝公司三日内向中建四局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用于清偿材料款；２.杜红荣通过向中建四局公司主张债权后，杜红荣、大帝公司根据杜红荣实际受偿金额，再另行就该材料款的偿还进行最终结算，多退少补；３.本案减半收取诉讼费11439元，由大帝公司承担。2017年1月18日，大帝公司向中建四局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称其公司根据（2017）川0704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将绵阳温莎国际项目下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杜红荣，即由杜红荣取代大帝公司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地位，成为绵阳温莎国际D区项目商品混凝土债权主张人。对此，中建四局公司表示杜红荣并未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书》发送给其公司的回执或签收记录，并称《债权转让通知书》在杜红荣处而并未提供给其公司。后杜红荣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向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26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就中建四局公司（温莎国际项目）对项目负责人谭溪进行询问。执行人员向谭溪询问杜红荣提供的中建四局公司（温莎项目）商品砼对账单是否属实以及是否由中建四局公司提供，谭溪予以确认。谭溪表示其公司与大帝公司存在供货关系，大帝公司从2016年9月起共提供了约7486.58立方米的混凝土，总金额约2199702.34元，其中有6000多立方米已经结算完毕，剩余30%的价款约60多万元要等验收完毕才能结算，大约20多万元可以支付结算。据此，执行人员要求谭溪通知中建四局公司暂停支付可结算的20多万元及（暂停）支付剩余总价款的30%约60多万元，并告知法院将冻结划扣上述20多万元。2018年4月10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向中建四局公司发出《通知书》，称在执行过程中，中建四局公司以大帝公司未在其公司结算为由，几次拒绝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现法院再次通知中建四局公司，责令中建四局公司于十五日内将有关大帝公司在其公司从2016年10月3日起所产生的全部债权报告法院，如期不提交又不履行协助义务的，法院将按法律规定追加中建四局公司为被执行人。2018年6月19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向中建四局公司发出（2017）川0704执607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中建四局公司将大帝公司在其公司的应收工程款291310.775元划拨至该院执行专户，并不得向大帝公司清偿。中建四局公司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在规定时间内向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该院作出（2018）川0704执异35号裁定，裁定中建四局公司的异议成立。杜红荣提供了《工程材料款结算单》《物资（8）月结算确认表》，拟证明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大帝公司向中建四局公司提供了总金额为2197196.75元的混凝土，中建四局公司已支付货款1246726.95元（实际支付1203091.51元），尚欠货款994105.24元未支付。《工程材料结算单》载明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绵阳温莎国际D块的累计结算金额为2197196.75元，其中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1月15日的金额为1693206元，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金额为503990.75元；前期已付款为1246726.95元，本月合同约定付款比例为付款至70%，余款留作质保金，待单栋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且结构验收合格满3个月后的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本次应付款为291310.775元，谭溪在需方部门负责人处签字确认。《物资（8）月结算确认表》载明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1月20日绵阳温莎国际D块的供货金额合计503990.75元，谭溪在项目经理处签字确认。庭审后，杜红荣提供了仅有大帝公司盖章确认的《大帝商品混凝土公司2016年11月绵阳温莎国际车泵结算单》，拟证明中建四局公司还欠车泵费55269元。经质证，中建四局公司对上述《工程材料结算单》不予确认；对上述车泵结算单未发表质证意见。中建四局公司确认其公司与大帝公司存在尚未结算的金额，但表示杜红荣可主张的到期债权仅为534311.55元。对此，中建四局公司提供了《中建四局采购中心混凝土购销合同》《指定供应项目专项协议》《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结算汇总表》、业务回单、增值税发票、（2016）川0792执119-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欲予证明。中建四局公司表示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明确的结算金额为1781038.5元，其公司已经协助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代大帝公司偿还1246726.95元，因该款项采用现金转账形式支付，按约应扣除贴息费用，故其公司扣除了3.5%的贴息费用向法院支付了1203091.51元。另外，大帝公司共向其公司出具1781038.5元的增值税发票，可以佐证双方明确的结算金额为1781038.5元。根据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指定供应项目专项协议》第3.1条所载，收到有效发票后的10个工作日内，中建四局公司以6个月期限的银行产品付款至70%，余款留作质保金，待单栋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且结构验收合格满3个月后的10个工作日内以6个月期限的银行产品无息退还（大帝公司应提供等额有效增值税发票，税率为3%）。若中建四局公司以现金转账或支票支付，则中建四局公司将扣除相应的贴息费用，大帝公司若需贴现，应自行承担贴现费用。根据大帝公司盖章确认的《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结算汇总表》所载，2016年10月21日至2016年11月20日的结算金额为1781038.5元，支付金额为1246726.95元，应扣质保金为534311.55元，结算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庭审后，中建四局公司提交书面说明称杜红荣与中建四局公司项目执行经理谭溪核实，大帝公司供应混凝土2197196.75元，但主张根据合同约定，中建四局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大帝公司先行提供发票，而大帝公司仅提供了1781038.5元的增值税发票，若大帝公司不提供后续货款发票，将造成中建四局公司的税金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杜红荣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代位行使大帝公司对中建四局公司享有的债权。但经审查，大帝公司实际已将其公司对中建四局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杜红荣，虽然中建四局公司辩称其未收到大帝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杜红荣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材料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中建四局公司在签收本案起诉状、证据副本等材料的同时应视为其公司已收到大帝公司转让债权的通知，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中建四局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虽然杜红荣的主张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但考虑到杜红荣作为债权受让人亦有权对中建四局公司主张债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依法对杜红荣的主张予以审查。基于此，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杜红荣与大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的（2017）川0704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杜红荣提供了中建四局公司项目负责人谭溪签字确认的《工程材料结算单》《物资（8）月结算确认表》，主张大帝公司提供了总金额为2197196.75元的混凝土，中建四局公司于庭后提交书面说明对该金额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杜红荣还提供了《大帝商品混凝土公司2016年11月绵阳温莎国际车泵结算单》，主张中建四局公司还欠车泵费55269元，但未有证据显示中建四局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中建四局公司的已付金额，杜红荣主张按照中建四局公司实际支付的1203091.51元计算；中建四局公司则主张应按照1246726.95元计算，因该款项采用现金转账形式支付，按约应扣除贴息费用，故其公司扣除了3.5%的贴息费用向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实际支付了1203091.5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签订的《指定供应项目专项协议》，中建四局公司依约有权扣除相应的贴息费用，且杜红荣提交的《工程材料结算单》及大帝公司盖章确认的《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结算汇总表》中均载明已付款为1246726.95元，故一审法院对中建四局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中建四局公司的已付款项应按照1246726.95元计算，尚有950469.8元货款未支付。据此，杜红荣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要求中建四局公司向其支付应付款项950469.8元，杜红荣主张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建四局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大帝公司仅就1781038.5元的货款进行了结算，但根据合同约定，中建四局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大帝公司先行提供发票，而大帝公司仅提供了1781038.5元的增值税发票，若大帝公司不提供后续货款发票，将造成中建四局公司的税金损失，故即便杜红荣可向中建四局公司主张债权，该债权也应以534311.55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指定供应项目专项协议》中约定了大帝公司应当提供等额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但提供发票的义务只是附随义务而并非合同主要义务，附随义务的迟延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无法与中建四局公司支付货款义务构成对等给付。因此，中建四局公司主张应付货款应以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1781038.5元为限，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大帝公司作为中建四局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在中建四局公司向杜红荣支付货款950469.8元时大帝公司亦应提供相应增值税发票，若大帝公司未提供增值税发票给中建四局公司造成损失，中建四局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大帝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23日判决：一、中建四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红荣支付950469.8元；二、驳回杜红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4元，由杜红荣负担1343元，中建四局公司负担12901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庭审后，杜红荣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显示：由于大帝公司已经依法将其对于中建四局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所欠货款的债权，完全转让给了杜红荣，杜红荣取代了大帝公司作为混凝土出卖人即混凝土款收款人的地位，成为案涉混凝土债权的债权人，即杜红荣与中建四局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故申请一审法院将案由“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将诉讼请求由“由被告向原告履行清偿义务，向原告支付工程材料商混款994105.24元，向原告支付车泵费55269元，合计1049374.24元”变更为“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994105.24元、车泵费55269元，合计1049374.24元”。另，杜红荣表示《民事调解书》中转让的仅为全部债权，并未转移开票义务，且杜红荣事实上无法履行代开发票的这一附随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恰当；二、中建四局公司是否应向杜红荣支付货款950469.8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杜红荣先以代位权起诉，但其在审理中已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也坚持该案由，且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中建四局公司实际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中建四局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建四局公司与大帝公司签订的《指定供应项目专项协议》及《工程材料结算单》《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结算汇总表》，一审法院确认中建四局公司尚欠大帝公司款项为950469.8元正确。关于中建四局公司认为应根据其与大帝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在大帝公司开票范围内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提供发票的义务是附随义务而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中建四局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其向大帝公司或杜红荣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中建四局公司向杜红荣支付950469.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若大帝公司未提供增值税发票给中建四局公司造成损失，中建四局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1元，由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