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金狮五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海路11号B201室。法定代表人：刘彦锋，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捷林，男，195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天津市塘沽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天泽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市城郊乡新建村。法定代表人：王会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筱培，女，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新民市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新民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秀棣龙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新华路166号1502。法定代表人：王娟玲，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天津金狮五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金狮公司）与被申请人沈阳天泽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天泽公司）、天津秀棣龙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秀棣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辽0181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天津金狮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辽01民终399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天津金狮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辽民申18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津金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捷林、被申请人沈阳天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筱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金狮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货损系由不可抗力造成，再审申请人对涉案货物没有保管不善的情形，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阳天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沈阳天泽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沈阳天泽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被申请人天津秀棣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沈阳天泽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7月30日，原告与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签订化肥采购合同，约定原告从该公司处购买小颗粒尿素2024吨，合同单价为天津港到港价1558元。2015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就原告办理天津港出口货物海上运输事宜签订国际货物代理委托协议，约定双方的委托事项为原告委托天津秀棣公司代为办理订舱、报关、报验、仓储、中转、集装箱装箱、货运承运人或垫付海运运费等货物出运事项。其中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下产生的任何争议，由双方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提交新民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合同生效后，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将1222吨货物运至天津港，原告向天津秀棣公司支付了88,110元的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原告委托天津秀棣公司将货物保管于天津金狮公司处，并向天津金狮公司支付了19,600元的装箱费。货物原定于8月13日报关出口，但是2015年8月12日天津港发生爆炸，导致原告的货物毁损。后该批货物经拍卖原告得到拍卖款1,319,760元。另原告还支付滞箱费300,000元。故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972,226元，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天津金狮公司辩称：第一，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我公司和原告没有合同关系。第二，我公司与天津秀棣公司的堆场协议书约定对货物是无偿的保管，对无偿保管的货物只有是在重大过失或者故意造成损失才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发生的事故是意外事故，是不可抗力造成的，我公司没有任何责任，协议书第五页大写第四项和第三小项有所规定。另外此次事故给我公司也造成重大损失。天津秀棣公司未出庭未答辩。一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原告与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签订化肥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从该公司购买小颗粒尿素2024吨，合同单价为天津港到港价1558元。同时双方还对货款的支付及结算、验收方法、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河北省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将1222吨货物（总价1,903,876元）运至天津港。2015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天津秀棣公司就原告办理天津港出口货物海上运输事宜签订国际货物代理委托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的委托事项为原告委托被告天津秀棣公司代为办理订舱、报关、报验、仓储、中转、集装箱装箱、货运承运人或垫付海运运费等货物出运事项。另双方还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费用结算与支付、争议解决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向被告天津秀棣公司支付了88,110元的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原告委托被告天津秀棣公司将货物保管于被告天津金狮公司处，并向被告天津金狮公司支付了19,600元的装箱费。货物原定于8月13日报关出口，但是2015年8月12日天津港发生爆炸，导致原告的货物毁损。另原告还支付滞箱费300,000元（代理港杂费）。2015年12月，原告与被告天津金狮公司、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及补充协议，经拍卖原告得到拍卖款1,319,760元。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天津秀棣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天津秀棣公司受原告委托代为办理订舱、报关、报验、仓储、中转、集装箱装箱、货运承运人或垫付海运运费等货物出运事项，在本案中即受原告委托将原告的化肥存放在被告天津金狮公司堆场，约定由天津金狮公司对原告的化肥进行储存保管，原告依约定向天津金狮公司支付储存保管等费用，后由于案外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的化肥损失。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的损失系因案外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天津秀棣公司存在过错，故对于原告要求天津秀棣公司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与天津秀棣公司之间签订的国际货运代理委托协议第三条第六项约定“对于乙方的过失而导致甲方遭受的直接损失和发生的费用承担责任，以上损失不包括因延迟原因造成的损失。如乙方委托第三方办理仓储、装卸、拆装箱等事项，在第三方导致甲方遭受的直接损失和发生的费用，由乙方代表甲方负责追讨或协助甲方进行追讨”，本案中原告的化肥在被告天津金狮公司保管过程中发生损失，对此天津金狮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另从原告与被告天津金狮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补充协议来看，事故发生后天津金狮公司已知道原告与被告天津秀棣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天津秀棣公司已向原告披露天津金狮公司，原告因此可以行使天津秀棣公司对天津金狮公司的权利。被告天津金狮公司提供的堆场装箱协议书是二被告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本案发生在2015年8月，该堆场装箱协议书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即使如天津金狮公司所说该协议是原合同的续签，双方约定的货物免费堆放7天只是协议书第三条费用标准及结算方式的一项，堆场装箱协议书是双务有偿合同，故对于天津金狮公司关于堆场协议书约定对货物是无偿保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辩解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认定为972,226元（具体计算方法为化肥总价款为1,903,876元－化肥拍卖价为1,319,760元＋被告天津秀棣公司代理费88,110元＋代理港杂费30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天津金狮五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天泽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972,22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2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天津金狮五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天津金狮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违反了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过错及因果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期间，上诉人天津金狮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天津保税区介绍、百度地图截图及房产证，用于证明涉案仓库地址为塘沽区航运六道506号，位于天津保税区即天津港港区内；第二组证据消防检测报告、防雷装置检测报告，用于证明涉案仓库各项检查合格，正常情况下符合仓库货物标准；第三组证据“8.12事故”简介，用于证明上诉人不是侵权责任人。二审对该三组证据认定如下：该三组证据既不是新发现的证据也不是新发生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另，由于天津金狮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系复印件，沈阳天泽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沈阳天泽公司、天津金狮公司均已认可涉案货物受损是由于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造成的事实，天津金狮公司提供第一组及第三组证据的待证事实已经确认。金狮公司提供第二组证据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沈阳天泽公司与天津秀棣公司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沈阳天泽公司委托天津秀棣公司代为办理案涉货物的订舱、报关、报验、仓储、中转、集装箱装箱等事务。天津秀棣公司与天津金狮公司形成服务及保管合同关系，由天津金狮公司向天津秀棣公司提供案涉货物的保管及堆场装箱服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受托人天津秀棣公司已经向委托人沈阳天泽公司披露了天津秀棣公司以自己名义与天津金狮公司签订《堆场装箱协议》办理案涉货物装箱及保管的事务，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沈阳天泽公司可以行使天津秀棣公司在《堆场装箱协议》中对天津金狮公司的权利。沈阳天泽公司以天津金狮公司违反保管合同约定造成损失为由，请求天津金狮公司赔偿，天津金狮公司以双方之间系无偿保管合同其没有重大过失，案涉货物损失系由不可抗力造成为由，拒绝赔偿损失，进行抗辩并提起上诉。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沈阳天泽公司与天津金狮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是否为无偿的；2、案涉货物损失是否由不可抗力造成。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提供的证据仅为《堆场装箱协议》，而在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是无偿还是有偿保管合同。二审认为，《堆场装箱协议》是出于出口需要而签订的装箱服务合同，并非单一的保管合同，双方所约定的服务内容亦不是单一的保管义务，而恰恰主要是装箱服务，保管义务包含于装箱服务之中，即保管义务是附随的。由于货物出口装箱的需要，必然存在短时间的货物保管和堆放，即对出口货物短时间的保管是提供装箱服务必然包含的内容。本案中，当事人在《堆场装箱协议》第三条第4款第6项中确定仅可免费堆存7天。即超出7天应当另行支付堆存费，这也恰恰证明附随于装箱服务的7天内的保管服务不是无偿的，只是7日内的保管费用亦附随于装箱费之中而已。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沈阳天泽公司与天津金狮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是有偿的，且沈阳天泽公司在给付装箱服务费时即给付了保管费。现沈阳天泽公司交付天津金狮公司保管的货物毁损，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天津金狮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主要包括自然灾害如地震、洪水等，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等，及罢工、骚乱等政治事件。本案中，沈阳天泽公司、天津金狮公司均已认可涉案货物受损是由于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造成的。而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是由于人为过错原因造成的事故，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关于天津金狮公司提出的管辖问题，天津金狮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单独就该问题提起管辖权异议，经一、二审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关于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已经生效，故对该问题不在本次二审中再行审理。综上，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上诉人天津金狮五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沈阳天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两部分，一是案涉货物损失584,116元，二是代理费88,110元及港杂费30万元。本案诉争焦点是：1、天津金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上述货物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2、天津金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上述代理费和港杂费损失的赔偿责任；3、本案另一被申请人天津秀棣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天津金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物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问题。《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对于保管合同，其违约责任的认定应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对于有偿的保管合同，只有在保管物的毁损灭失系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的情况下，保管人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一方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损失系由“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所造成，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根据政府有关部门发布的《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火灾爆炸事故是一起特别重大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次事故中爆炸总能量约为450吨TNT当量，事故除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外，另造成304幢建筑物、12428辆商品汽车、7533个集装箱受损，核定直接经济损失高达68.66亿元人民币。而根据天津金狮公司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明、百度地图截图，结合前述事故调查报告，天津金狮公司坐落地点即案涉货物的保管地点正位于本次事故爆炸冲击波波及区的严重受损区内。另一方面，被申请人沈阳天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天津金狮公司在履行本案保管合同过程中存在保管不善情形；天津金狮公司在原二审期间提交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及防雷装置检测报告，用于证明涉案仓库各项检查合格，符合正常仓储安全标准，该证据因系复印件而未被二审采纳，但本院再审期间天津金狮公司提供了上述检测报告的原件，足以证实天津金狮公司具备正常的仓储保管条件；退而言之，即使不考虑上述证据情况，天津金狮公司作为正常经营的物流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也应推定其具备了符合通常安全标准、但不足以抵御“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的仓储保管条件。综上，可认定天津金狮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保管不善情形。综合以上两方面，可认定本案货物损失完全系因“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所造成，而非因天津金狮公司保管不善所造成。因此，天津金狮公司不应就案涉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天津金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代理费和港杂费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经查，在本案中，沈阳天泽公司为完成案涉货物的装箱运输，向另一被申请人天津秀棣公司支付了88110元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并由天津秀棣公司向第三方垫付了300000元代理港杂费，货物损失发生后沈阳天泽公司支付给了天津秀棣公司。对于该两笔损失，如前述，天津金狮公司对于案涉货物的毁损灭失不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违约责任，因此对于沈阳天泽公司因案涉货物无法完成装箱运输而产生的上述衍生损失，天津金狮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另一被申请人天津秀棣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方面，对于案涉货物损失和88110元货物运输代理费，《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的货物损失及委托事务的未能完成均系因“天津港8.12特大爆炸事故”所造成，因此作为受托人的天津秀棣公司不应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委托人沈阳天泽公司应当依约向天津秀棣公司支付货物运输代理费。另一方面，关于30万元代理港杂费，因系天津秀棣公司替沈阳天泽公司垫付给第三方，故该笔费用也不应由天津秀棣公司赔偿给沈阳天泽公司。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1民终3999号民事判决及新民市人民法院（2017）辽0181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沈阳天泽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原审原告沈阳天泽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鹏审判员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邹运书记员韩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