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556、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薛典北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339159205Q。法定代表人：钱梅英，系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忠，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凤翔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576689656M。法定代表人：QUAN-YUANTROYSHANG，系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安，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太公司）合同纠纷二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2347、6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回上诉人加工款500万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判决不公。一、“自主决策、自负风险”是市场经济最基本的准则，本案两个专业厂家之间的商事合同纠纷中，在政策风险可预期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进行裁判没有法律依据，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太阳能行业是高度依赖补贴政策的行业，补贴政策决定着太阳能行业的兴衰和发展速度，且太阳能补贴政策的补贴力度是逐步减弱的，并且是不可逆转的，这是必然的规律。经营主体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补贴政策的减弱进行赛跑，通过提高技术、降低成本来对冲补贴政策减弱带来的不利影响；二、本案产生诉讼的根本原因是太阳能补贴政策减弱了，但比太公司的成本没有同步下降。在签订框架协议后，本公司占有和使用常州比太的机器、利用本公司的水电气和人工来对半成品进行加工，然后向常州比太付款，这实质上是一种设备租赁关系。而在签订补充协议后，机器由所有权人比太公司自己占有控制，水电气和人工支出都由比太公司承担，本公司提供半成品到比太公司处进行加工，按加工的数量计费，这就是一种承揽合同项下的委托加工关系。比太公司不愿意承接委托加工业务，背后原因是他的成本下降的速度比政策减弱得慢，这是比太公司正常的经营风险，也是可预期的风险。比太公司不愿意承接委托加工业务，本公司解除委托加工关系，没有导致、也不会导致比太公司的任何损失；三、本案从框架协议发展到补充协议，权利义务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框架协议内容己没有约束力，应以补充协议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四、本公司解除补充协议和比太公司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可能出现比太公司的这台机器今后无法承接到加工业务、也无法将机器出售的情况。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不是本公司解除补充协议而造成的，这个结果与解除补充协议无因果关系，不解除补充协议仍然存在这样的结果。解除补充协议与机器闲置、贬值之间无因果关系；五、补充协议未能履行，比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虽然说比太公司在新政策出台后，存在着市场价格低于他的刚性成本这个客观原因，但是站在法律角度来看，比太公司仍然是违反补充协议的。比太公司拒绝承接市场价格的订单的行为，就是一种违约行为，也是一种不诚信行为；六、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条“诚信”、第六十条“全面履行”等条款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七、一审法院查明的本公司曾在2018年9月12日向无锡法院提起诉讼这一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比太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主要是为了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的履行发生了纠纷。我们认为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解除责任均在上诉人，无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均应承担主要的或者全部的责任。被上诉人就框架协议的履行，生产设备成本就达到了800余万元，再加上履行补充协议，完成所需的生产条件，被上诉人实际损失124余万元。而解除这两个协议一方面是市场因素造成的，但是主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基本按照同等的责任，被上诉人对判决结果是存在异议的，但是考虑到诉讼成本和不再增加司法负担等原因，没有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对上诉人的请求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比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比太公司、奥明公司双方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解除；奥明公司所预付500万元作为违约金按协议不再退还；二、依法确认比太公司、奥明公司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无效，并由奥明公司赔偿损失1348960元；三、诉讼费由奥明公司承担。奥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奥明公司、比太公司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比太公司返还人民币500万元；二、诉讼费由比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奥明公司（甲方）与比太公司（乙方）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编号为AM20170116-01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为谋求在光伏行业的长期稳定健康运行，决定利用各自优势、整合资源，共同发展。一、合作主题，甲方有3GW切片产能，计划通过和本合作项目加工成黑硅片，由甲方负责经营生产，乙方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服务……;三、1.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2.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一周内预付500万元人民币（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给乙方作为后续加工费的预付款；乙方以最快的时间（最迟不晚于2017年3月25日前）首先提供1台设备；今后根据项目进展双方另外约定其余设备的到货期。3.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提供的干法黑硅制绒设备价值按1500万元人民币/台（含税）核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加工费总金额超过1500万元人民币后，合作期限内甲方按加工实际净收益的40%支付给乙方；双方还对违约责任、合同的解除及变更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奥明公司向比太公司支付款项500万，比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研发生产了RIE干法黑硅制绒设备，并于2017年4月份向奥明公司交付了设备。2018年1月份，奥明公司因环保因素，提出终止《框架协议》，由比太公司退还干法黑硅设备预付款500万元。比太公司未予同意。后双方于2018年4月签订编AM20180427-01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国家环保管控审批及当地环保政策影响，甲方工厂无法正常进行投产，经协商一致，对《框架协议》的后续解决达成如下内容：甲方将RIE干法黑硅制绒设备返还给乙方，500万元作为甲方后续委托乙方加工干法黑硅片的后期使用款；甲方将合作设备返还给乙方后，即双方的关系从原先的合作转为纯代工，甲方原支付的500万元合作款，等同为甲方向乙方已预支付的黑硅代工预付款；甲方负责提供硅片委托乙方代工；甲方需购买二手酸制绒设备；如因乙方经营、产品质量、技术、数量等问题导致无法满足双方代工合同约定的甲方业务需求，双方应商议其他抵扣方式将甲方预付设备使用款余款返还给甲方；因甲方市场或自身经营等其他原因导致无法进行黑硅代工抵扣，剩余黑硅代工抵扣款双方协商其他方式抵扣。2018年5月，比太公司将案涉设备运回。一审还查明，2017年3月，奥明公司与无锡尚品太阳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签定编号为SPZL-201702225-JSAM的电池生产线租赁合同。其租赁设备中含有清洗设备及后清洗设备。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发改能源（2018）823号通知，光伏市场政策发生调整。2018年9月11日，奥明公司向比太公司发出业务联系函称：奥明公司承接一笔业务，客户要求进行黑硅化处理，并告知奥明公司给比太公司的黑硅化加工费最高只能是每片0.07元，如接受该价格，请在24小时内回复。后比太公司未予回复。2018年9月12日，奥明公司向无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案号为（2018）苏0214民初5300号，后奥明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撤诉。比太公司因该案诉讼案件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合计10万元。比太公司与奥明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一致认可因黑硅加工的市场价格大幅降低，导致干法黑硅加工的市场价格低于刚性成本，双方业务未能开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比太公司对案涉设备投入生产成本为7977790.05元。为履行《补充协议》，比太公司搬运设备、拆机调试等花费124896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比太公司是否应退还奥明公司500万元预付款；2、奥明公司是否应承担比太公司的相关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并受法律保护。案涉《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系比太公司与奥明公司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比太公司辩称《补充协议》因奥明公司存在欺诈应属无效的意见，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意见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因政策调整等因素，加工干法黑硅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比太公司要求确认《框架协议》解除，奥明公司要求解除《补充协议》的请求，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两份协议。据此，对双方当事人要求解除上述两份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比太公司是否应退还500万元预付款问题，因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比太公司、奥明公司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约定了合作期间、合作内容、合作利润等内容,符合合作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系合作关系。后双方协商变更合作方式并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合作目的未有变化，仅是合作方式发生了变更，双方仍系合作关系。综合来看，双方为履行合作加工黑硅业务合同，实际投入约900余万元，其中奥明公司投入为500万元。现因政策等原因，涉案合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且均有损失，奥明公司以双方系单纯委托加工关系要求返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双方当事人为黑硅加工事宜的实际投入、案涉设备价值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对双方利益予以衡平，酌定由比太公司向奥明公司退还100万元。对于争议焦点2，因政策及环保因素，双方调整合作方式，案涉设备的搬运等费用，是双方变更合作方式产生的必要费用，系为实现干法黑硅加工业务合作项目的正常投入。且合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比太公司要求奥明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外比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发生于（2018）苏0214民初5300号诉讼案件中，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由败诉方承担，但该案因奥明公司撤诉而结案，不能证明奥明公司即为败诉方，故对比太公司请求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比太公司与奥明公司签订《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及《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二、比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奥明公司款项100万元；三、驳回比太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奥明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比太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16941元，由比太公司负担；奥明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00元，由奥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奥明公司与被上诉人比太公司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召集奥明公司与比太公司到比太公司现场勘验案涉干法黑硅设备，发现设备处于零碎拆卸、闲置状态。奥明公司与比太公司双方均认可由于受光伏生产设备升级换代影响，案涉设备不再具有生产价值优势，已经完全被市场淘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奥明公司要求比太公司全额返还500万元设备款的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奥明公司与比太公司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由比太公司向奥明公司提供其自主研发的价值1500万元光伏生产设备，奥明公司前期仅向比太公司支付500万元设备款，其余1000万元设备款以奥明公司在一定时间以内向比太公司支付加工费（财务方面以设备租金形式）的方式予以支付。该框架协议中还明确约定了合同期内，如因奥明公司责任导致合同解除，奥明公司不得要求比太公司退还全部或剩余预付款；如因比太公司责任导致合同解除，比太公司应当退还全部或剩余预付款。该框架协议签订后，比太公司向奥明公司交付了价值1500万元的干法黑硅光伏生产设备。后由于国家环保管控审批及奥明公司当地环保政策影响，奥明公司无法正常进行投产，奥明公司遂又与比太公司签订了《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约定由奥明公司返还设备给比太公司，并由奥明公司委托比太公司代为加工干法黑硅，奥明公司保证比太公司每月合理的代工量，确保完全抵扣完设备款。奥明公司与比太公司双方在履行补充协议的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受光伏市场价格影响，如果继续履行加工干法黑硅业务，将面临毫无无利润可赚甚至亏本的情形。因此，比太公司为奥明公司制作的案涉干法黑硅设备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存在和使用的意义，不再具有任何经济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设备的直接损失900余万元，酌情由奥明公司与比太公司按比例分担，由比太公司退还奥明公司设备款100万元，其余400万元设备款不予退还的判决并无不当；奥明公司明知再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完全不合情理的情况下，却要求由比太公司单方承担经营风险，并全额退还奥明公司支付的500万元设备款的上诉请求，显然显失公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奥明公司要求比太公司全额返还500万元设备款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奥明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1元，由上诉人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