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楚芬，女，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权飞，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景辉，男，1992年9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杰，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楚芬因与被上诉人罗景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9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楚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景辉全部诉讼请求；2.罗景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吕楚芬与罗景辉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罗景辉系“职业放贷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属无效；吕楚芬在收到罗景辉款项后立即又将50000元转回给罗景辉的老板陶玉喜，吕楚芬不欠罗景辉借款，无需再偿还该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吕楚芬需向罗景辉偿还50000元借款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由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吕楚芬无需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用。罗景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楚芬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罗景辉经营二手车行生意，经朋友卢添娣介绍认识陶玉喜。吕楚芬因欠陶玉喜100000元，表示要通过卖车偿还陶玉喜的债务，罗景辉经过对吕楚芬的东风日产汽车进行评估后，作价48000元收购，并按照陶玉喜及吕楚芬的要求，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卢添娣。之后，吕楚芬向罗景辉提出借款50000元用于偿还陶玉喜的借款，由于吕楚芬承诺日后会将其名下的奔驰汽车卖给罗景辉，罗景辉遂同意借款50000元给吕楚芬。至于吕楚芬与陶玉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何，与罗景辉无关。罗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楚芬向罗景辉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3月22日起计至2019年6月21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吕楚芬向罗景辉支付上述借款的逾期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本案律师费5000元由吕楚芬承担；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吕楚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罗景辉与吕楚芬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罗景辉贷给吕楚芬人民币50000元，合同订立时，由罗景辉付给吕楚芬；2.借贷期限肆个月，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2019年6月21日止；借款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则本借款合同可顺延，顺延期限另行约定；3.贷款月利率3%，即月息1500元，以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4.吕楚芬逾期未还清贷款本金或月利息的，罗景辉按贷款金额的1％收取日滞纳金；5.因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等。吕楚芬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的《借据》载明：吕楚芬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罗景辉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同日，罗景辉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吕楚芬支付50000元。吕楚芬出具《收据》载明：吕楚芬向罗景辉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经借款人确认，该笔款项已划入借款人指定账户。2019年7月4日，罗景辉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律师代理罗景辉与吕楚芬民间借贷纠纷案。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于次日向罗景辉开具发票，载明*法律咨询*律师费5000元。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吕楚芬于2019年3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罗景辉支付了2019年2月22日至3月21日的利息1500元。罗景辉表示：罗景辉经营二手车行，经朋友卢添娣介绍认识陶玉喜，陶玉喜是卢添娣的妹妹，吕楚芬欠了陶玉喜100000元，当时吕楚芬要卖车偿还陶玉喜的债务，罗景辉评估后作价48000元收购吕楚芬的东风日产汽车，按照陶玉喜及吕楚芬的要求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卢添娣；之后，吕楚芬向罗景辉提出借50000元偿还给陶玉喜，因为当时吕楚芬答应日后将其名下的奔驰汽车卖给罗景辉，所以罗景辉就同意借给吕楚芬50000元。吕楚芬表示：吕楚芬不清楚向陶玉喜借了多少钱，吕楚芬与陶玉喜没有直接联系，通过罗景辉与卢添娣进行套路借贷；在陶玉喜的放贷下，吕楚芬支撑不住高额利息，所以将东风日产汽车低价出售用于偿还本息，卖车款由卢添娣和罗景辉操作；罗景辉还通过卢添娣上门强行将吕楚芬的奔驰汽车开走，胁迫吕楚芬归还本息；罗景辉与卢添娣都通过欺骗、隐瞒等方式让吕楚芬签订借款合同，共同委托同一个律师追讨所谓的借款；吕楚芬已将该笔借款还给陶玉喜，但借款合同、收据均无法收回。罗景辉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罗景辉与吕楚芬于2019年8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罗景辉：“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拖时间，我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你有钱还给别人也不还给我。”吕楚芬：“每个月还本金2000，还到2020年11月一共是3万，剩下2万2020年12月一次性还清；这样行不行了；2019年9月份开始还”。拟证明借款期限届满后，罗景辉一直催告吕楚芬还款，吕楚芬曾提出还款计划，但一直没有履行。2.东风日产汽车的过户记录及购车款的发票；拟证明罗景辉向吕楚芬收购车辆。吕楚芬质证表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吕楚芬为证实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吕楚芬与卢添娣的《借款合同》；2.罗景辉、吕楚芬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吕楚芬与卢添娣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1-3拟证明罗景辉系经营套路贷、收取高利息的职业放贷人，其与卢添娣的老板为陶玉喜；罗景辉与卢添娣使用相同的格式条款。4.吕楚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陶玉喜50000元的转账记录。拟证明吕楚芬收到罗景辉款项后，又将50000元转回给罗景辉的老板陶玉喜，并不欠罗景辉借款。罗景辉质证表示：对证据1、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罗景辉主张吕楚芬向其借款50000元，并提供《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收据》予以证实，吕楚芬辩称罗景辉涉嫌套路贷，其已经于当天就将该款项偿还，罗景辉对此不予确认，吕楚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吕楚芬确认其向罗景辉支付了2019年2月22日至3月21日的利息1500元，故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对吕楚芬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罗景辉和吕楚芬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2019年6月21日止，现期限已到，罗景辉要求吕楚芬偿还借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为3%，现罗景辉要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上述借款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吕楚芬已向罗景辉支付2019年2月22日至3月21日的利息1500元，故利息应从2019年3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另罗景辉和吕楚芬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因此，罗景辉要求吕楚芬赔偿本案诉讼的律师费5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吕楚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罗景辉偿还借款500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从2019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给罗景辉；二、吕楚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罗景辉赔偿5000元律师费。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吕楚芬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吕楚芬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1.《拘留通知书》。2.《批准逮捕决定书》。证据1-2拟证明：罗景辉因职业放贷、套路贷行为涉嫌诈骗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3.搜查笔录。拟证明：罗景辉被搜查出大量合同文件，涉嫌对不特定对象非法放贷进行盈利；4.《借款合同》。拟证明罗景辉长期与他人签订阴阳合同非法牟利。证据1-4均为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罗景辉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罗景辉为主张本案债权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于吕楚芬提交的证据，罗景辉的代理人表示由于其目前无法与罗景辉本人取得联系，故对该四份证据均不发表意见。吕楚芬的代理人对罗景辉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吕楚芬提交的四份证据均形成于二审期间，且均系向司法机关提取，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至于罗景辉提交的证据，由于该证据仅是对罗景辉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作进一步的证明，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该证据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罗景辉因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12月20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并被羁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同日，公安机关对罗景辉的住所、小汽车内进行搜查，共搜出借贷合同、抵押合同若干份。罗景辉对搜出的借贷合同进行签认，确认该合同均为阴阳合同。2020年1月22日，罗景辉被批准逮捕。2.罗景辉与吕楚芬于2019年8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罗景辉：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拖时间，我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你有钱还给别人也不还给我。”“吕楚芬：每个月还本金2000，还到2020年11月一共是3万，剩下2万2020年12月一次性还清。这样行不行。2019年9月份开始还。实在是困难，现在多个官司缠身，不然也不会这样了”。3.吕楚芬与案外人卢添娣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卢添娣：今天我朋友陶玉喜那笔贷款到期了！如果你续期的话，直接先还利息1万元。续期合同的话，到时你过来再签咯”。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属于无效；第二，吕楚芬是否仍欠罗景辉借款50000元。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吕楚芬主张罗景辉是“职业放贷人”，其与罗景辉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职业放贷人”是指出借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点，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本案中，吕楚芬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仅能表明罗景辉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不能证明罗景辉具有非法放贷行为，或涉嫌非法经营罪被立案侦查，因此，以吕楚芬目前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罗景辉是“职业放贷人”、其与吕楚芬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具有非法放贷行为的事实。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一、二审期间，吕楚芬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卢添娣所签的借款合同及聊天记录内容截图，未能就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具有上述无效情形进行充分举证，因此，吕楚芬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二、关于吕楚芬是否仍欠罗景辉借款50000元的问题。吕楚芬主张其于2019年2月22日收到罗景辉转账汇入的借款后，又立即将该款通过转账方式返回给了罗景辉老板陶玉喜的账户，故其已不欠罗景辉的借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吕楚芬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罗景辉与案外人陶玉喜之间的关系，更不能由此得出陶玉喜就是罗景辉老板的结论，因此吕楚芬将罗景辉的借款立即转入案外人陶玉喜账户的行为，不能视为是吕楚芬将该借款返还给罗景辉。其次，根据吕楚芬提供的其与卢添娣于2018年11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卢添娣提醒吕楚芬当天陶玉喜那笔贷款到期，可见，吕楚芬与陶玉喜之间还存有另外的民间借贷关系，那么，吕楚芬向陶玉喜账户转款的行为不排除其有向陶玉喜归还借款的可能。最后，根据罗景辉与吕楚芬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显示，罗景辉于2019年8月就本案借款向吕楚芬进行催收，吕楚芬当即就如何保证归还50000元借款制定了详细的还款计划并征求罗景辉的意见，可见，吕楚芬在罗景辉提起本案诉讼时都一直承认其尚欠罗景辉借款50000元未归还的事实，其现予以否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吕楚芬应向罗景辉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吕楚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吕楚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