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杰，男，199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737115224Y。负责人：杨妮，该公司总经理。住所：襄阳市樊城区解放路特52号。委托代理人：李炳炎，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袁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被上诉人太平洋人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杰上诉请求：1．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163号驳回本人诉讼请求的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向上诉人袁杰赔付保险金100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丽等人并未在车辆上因此不支持上诉人请求，属于对保险合同条款中“在交通工具上”的表述做出机械解释和适用，未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进行合理判断做出结论。“在交通工具上”不仅包括驾乘人员乘坐或者驾驶正在运行的交通工具的时间和空间范围，而且还应当包括交通工具因故障、事故等突发情况导致停驶后，驾乘人员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较强连续性和紧密性的施救、等候等相关处理过程。结合本案，铜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道路对该事故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保险人即上诉人袁杰母亲**丽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第六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应当依照本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办理;但是，警告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一百五十米以外，车上人员应当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并且迅速报警。”事故责任认定书表明**丽在高速公路上出现并非违法行为，**丽在发生事故时不是故意滞留在高速路上，而是在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作为乘车人的**丽打算立刻下车到安全区域避险，显然是与乘车或驾驶车辆有关的事务，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路上行人，**丽正是在实施避险行为的过程中又遭遇二次事故导致死亡。本案中，**丽虽然没有直接在“交通工具上”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但作为乘客在发生事故后迅速转移到安全区域既是依法避险也是一般人在特定情况下做出的正常行为，更是在当时的情形下为防止在车内遭遇二次事故做出的必要行为。从空间范围上来看，车辆遭遇事故与**丽转移到安全区域遭遇二次事故死亡之间是一个连续过程，属于乘坐交通工具期间的自然延伸，导致**丽最终死亡的原因系**丽在车辆驾驶舱内乘坐车辆遭遇事故时所产生的险情，为躲避险情，其之后的下车转移行为是为避险所采取的必要措施，与先前的乘坐车辆是一个连贯的整体，不能相互割裂。二、按照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的理解**丽在事故发生时不在车上，但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订立合同时未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限责条款及加重投保人责任条款的相关内容作出提示，该条款对**丽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中，第五款第1项中，将交通事故人员伤亡时限定为车上，缩小了人们对驾驶或乘坐交通工具伤亡的理解范围，应属限责条款，但该表述内容在文本上既未加黑加粗，也未作出特别提示，没有达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标准，因此该限责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和**丽签订的保险合同系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内容繁多，投保人不可能每条一一查看，而限责条款又未在文本上做出特殊标注亦未进行特别说明，因此保险公司未对合同中关于责任条款的约定履行了特别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故该合同中限责免责条款对**丽不产生法律效力。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应认定**丽的死亡系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代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已经查明本次保险事故发生的当事人是滞留在高速公路上，而因为二次车祸导致的死亡。如果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只有在车上自己驾驶或者乘坐的车上发生事故时，才符合安行宝十倍的理赔条件，但是本案明显不符合该条件，上诉人认为事故的发生是因与乘坐的车辆发生第一次事故时相关的连续的交通行为，但是这两次事故发生的时间点是否为联系的，上诉人并没有拿出具体的证据加以证明。但是现有的证据证明**丽并没有在安全的区域，而是在车辆旁边的栏杆处，显然本案**丽在第一次事故和第二次事故发生的间隙，是否能够认为是连续行为的关键，我们认为这个证据应该由上诉人提供，如果是上诉人无法拿出证据，那么就是**丽个人的责任导致的事故。所有我们认为上诉人虽然不在车上，但是人民法院认为是符合交通紧急避险的行为，我们认为这个证据是不充分的，所以上诉人提出该项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必须在车上。第二，我们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由于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明**丽不在车上，不符合保险法的约定，那么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人民法院认定不理赔的原因是不在理赔范围内，所以保险责任人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适用法律上的理解是有偏差的。袁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付保险金10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袁杰系**丽之子。**丽于2016年1月29日在被告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安行宝两全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9日零时起至2036年1月28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为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人民币2201元，投保份数1份，基本保险金额人民币100000元，同时投保了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附加险1份，标准保险费人民币100元，保险期间1年，保险终期到2017年1月28日二十四时止。基本保险金额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丽，受益人为原告袁杰。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2.3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载明：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年满75周岁，“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0.5×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条款载明：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年满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5×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丽于2016年1月29日在被告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金佑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9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为按年（15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人民币445元，投保份数1份，保险金额人民币10300元，同时投保了附加金佑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1份，有效保险金额为主险合同的有效保险金额。交费方式为按年（15次交清），保险费人民币141元/年，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9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基本保险金额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丽，受益人为原告袁杰。2019年2月14日5时20分许，沈福浪驾驶陕Ｋ×××××（陕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危险品运输车）沿西（安）延（安）高速公路（包茂G65W）西安至延安方向行至700KM+700M处时，车辆先撞于前方因事故停驶于道路第三车道由凡聚明驾驶的皖Ｓ×××××号大型普通客车左侧车身，后继续前行又撞于前方因事故停驶于第二车道由朱志军驾驶的鄂Ｃ×××××(鄂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并将鄂Ｃ×××××(鄂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前推行，致使该车挂车左侧撞于道路前方第一车道内因事故停驶的鄂Ｆ×××××号轻型普通货车左侧车身，车头撞于前方因事故停驶于第一、二、三车道及应急车道之间由王全印驾驶的皖Ｋ×××××（皖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左侧车身，后陕Ｋ×××××（陕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继续前行撞于滞留于道路一二车道之间的鄂Ｆ×××××号车驾驶人陈东、乘车人谭永付、**丽、梅心军、郑波，后该车撞至道路中央护栏，停于对向第一车道与同向第一、二车道之间，该事故造成鄂Ｆ×××××号轻型普通货车乘车人谭永付、**丽、梅心军死亡，驾驶人陈东受伤，鄂Ｆ×××××轻型普通货车乘车人郑波及陕Ｋ×××××（陕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乘车人张永茹不同程度受伤，五车及路产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陈东经宜君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2月15日死亡。郑波被撞至对向车道后被由北向南驶来的车辆拖移至花石岩隧道内。铜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福浪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王全印、陈东、朱志军、凡聚朋共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谭永付、**丽、梅心军、张永茹、郑波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支付袁杰安行宝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100000元，祥宁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0元，金佑人生终身寿险金10300元，合计160300元。后原告袁杰要求被告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按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条款2.3中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的10倍即1000000元进行赔偿，双方发生纠纷，导致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袁杰之母**丽与被告人寿保险襄阳支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守约。本案争议焦点为：**丽所投保的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的适用，是适用2.3第四款，还是适用2.3第五款第（1）项，原告袁杰能否要求按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进行赔付。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2.3第五款第（1）项约定，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而**丽所有的鄂Ｆ×××××号轻型普通货车虽然登记为非营运车辆，但发生事故时**丽等人并没在该车上，而是在西延高速公路一、二车道之间被其他车辆撞击身亡，与此条约定不符。故本院认为应当适用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的2.3第四款，不能适用2.3第五款第（1）项之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主张，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袁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人寿应依据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中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理赔，还是应依据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理赔。上述两个条款的区别在于是否是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本院认为对“在交通工具上”条款不能作机械解释和适用，“在交通工具上”不仅包括驾乘人员乘坐或者驾驶正在运行的交通工具的时间和空间范围，而且还应当包括交通工具因故障、事故等突发情况导致停驶后，驾乘人员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较强连续性和紧密性的施救、等候等相关处理过程。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投保人**丽无责来看，投保人**丽乘坐非营运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发生第一次交通事故后，考虑到高速公路环境的特殊性，**丽下车等待施救的行为是为避险所采取的必要措施，随后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投保人**丽死亡与投保人**丽乘坐交通工具发生交通事故后下车避险是一个连贯的整体，不能割裂来看。太平洋人寿认为两次交通事故不是连续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本院认定**丽是在交通事故上遭受意外伤害，应依据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理赔。因太平洋人寿已依据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向上诉人支付了100000元保险金，本案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16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杰支付保险金900000元；三、驳回袁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袁杰负担1380元，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袁杰负担1380元，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2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保国审判员  胡 欣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袁小媛书记员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