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地址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娟，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纪英，女，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生才，扬中市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纪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改判本案的事故责任按50%的比例进行划分，同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在与第三方协议中放弃的车损224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中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高；被上诉人不是被保险人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项下的权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经进行现场勘查定损的情况下，仍然单方面提出评估，且评估价格低于上诉人定损金额，损失金额应当以评估低价为准；被上诉人在赔偿协议中放弃应由非机动车一方按责承担的车辆损失，导致上诉人后期无法行使代位追偿权，该部分损失上诉人不应予以赔付；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履行完毕赔付义务后享有向相关过错方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直接否认上诉人的代位追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纪英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纪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常州分公司给付杨纪英先行支付的赔偿款计369857.02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常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17时35分左右，杨纪英持C1E证驾驶苏Ｄ×××××小型轿车，沿238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扬中市八桥镇同庆桥南侧路口，与受害人司某（男，1945年5月27日出生）醉酒后驾驶的沿238省道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口右转弯的自行车相撞，司某因颅脑损伤当场死亡，车辆受损。2019年12月23日，扬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纪英与司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9年12月11日，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标的自行车损失金额为455元。2019年12月30日，人保常州分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一份，载明苏Ｄ×××××小型轿车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44900元。同日，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标的苏Ｄ×××××小型轿车维修金额为43317元，杨纪英为此支付公估费2150元。嗣后，杨纪英在常州外汽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受损车辆进行了维修，并支付维修费44900元、拖车费300元，以上合计45200元。2020年1月2日，常州外汽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4900元的维修费发票和金额为300元的拖车费发票。另查明，司某与其妻子杨来娣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女儿司智琴，儿子司马智刚。事故发生当日，杨纪英向司马智刚支付了50000元。2019年11月22日，杨纪英（甲方）与杨来娣、司马智刚、司智琴（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一切费用计人民币360000元（该费用包含甲方已支付的50000元），于2019年11月22日前付清；2.乙方一致同意此款由司马智刚领取，领取款项后的分配问题与杨纪英无关；3.无论责任认定书如何划分责任，双方均不反悔；5.乙方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赔偿款多少均与乙方无关，获得款项均归甲方所有；7.甲方车损由甲方自行承担索赔，与乙方无关……《赔偿协议》签订当日，杨纪英通过其丈夫杨友宏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转账支付给司马智刚310000元。又查明，苏Ｄ×××××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注册日期为2017年9月13日。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纪英持股比例100%），杨纪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9月9日，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苏Ｄ×××××小型轿车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责任限额为231804.8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还查明，2020年3月16日，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杨纪英已承担了本起事故的全部赔偿以及车辆损失，现其同意苏Ｄ×××××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的赔偿请求由杨纪英行使，赔偿款均归杨纪英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向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的保险关系依法成立，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保险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缔结的目的诚实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杨纪英驾驶机动车与自行车驾驶人司某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司某死亡，杨纪英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其应对司某的近亲属杨来娣、司马智刚、司智琴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审查，杨纪英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如下：对丧葬费，杨纪英主张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9870.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为314760.96元[（23836元+5636元）×6年×1.78]。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程度及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为35000元。对处理后事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杨纪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受害人死亡地点、往返次数等，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对受害人自行车损失，杨纪英提供了《公估报告》予以证明，人保常州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自行车损失455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后事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合计393631.46元，首先应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上述财产损失455元应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283631.46元（394086.46元-110455元），根据非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减轻机动车一方即杨纪英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198542.02元（283631.46元×70%）。因杨纪英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故超出交强险应由人保常州分公司负担的部分，可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进行赔付。综上，人保常州分公司应对受害人近亲属负担308997.02元（198542.02元+110455元）的赔偿责任。人保常州分公司辩称杨纪英未提供有效的行驶证或者车辆年检信息，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属“责任免除”即“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作出的《关于驾驶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每2年需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经查，案涉车辆为依法免予安全技术检验车辆，并不存在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和“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且杨纪英已到相关部门领取检验标志。因此，人保常州分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为由不履行保险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杨纪英提供了收条、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和结婚证为据，证明其已经向司马智刚支付赔偿款36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杨纪英虽不是被保险人，但杨纪英作为车辆实际使用人在事故发生后已实际赔偿了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且被保险人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亦同意相应的赔偿款归杨纪英所有，故杨纪英有权要求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其赔偿保险金308997.02元，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车辆损失赔偿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在人保常州分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231804.8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后,杨纪英已实际支付了车辆维修费，且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同意相应的赔偿款归杨纪英所有，故杨纪英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相应的车辆损失并无不当。至于车损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杨纪英主张车辆损失应当按照人保常州分公司定损及实际发生的维修费44900元赔偿，人保常州分公司则认为应当按照公估金额43317元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纪英自行申请的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对其车辆损失进行公估数额虽为43317元，但此后杨纪英提供的维修结算单及维修发票却证明该车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为44900元，该金额亦与人保常州分公司定损金额一致，故杨纪英主张按照44900元计算车损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公估费2150元，事故发生后人保常州分公司已对受损车辆进行勘验、定损，且杨纪英亦是按照其实际修理数额和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主张了车辆损失，该公估产生的《公估报告》并非杨纪英主张损失的依据，故现杨纪英主张该项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拖车费300元，因拖车费系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保险人亦应予赔偿。综上，人保常州分公司应向杨纪英赔付车辆维修损失44900元、拖车费300元，以上合计45200元。人保常州分公司辩称杨纪英在《赔偿协议》中放弃应当由受害人按责承担的车辆损失部分，导致其后期代位追偿无法实现，该部分损失不能向其主张赔付。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损失险是一种损失补偿保险，被保险人获得赔偿的依据是实际损失，而非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的规定不符合保险法理，不符合缔约目的，亦有违公平原则，且与鼓励机动车驾驶者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价值导向背离。而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非机动车负有事故责任，仅是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而非由非机动车方向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基于被保险人享有的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法律事实。如前所述，杨纪英作为肇事的机动车一方，不具有向受害人请求赔偿事故车辆损失的权利，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请求缺乏前提条件和基础。因此，一审法院对人保常州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常州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纪英赔偿保险金354197.02元（308997.02元+45200元）；二、驳回杨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案涉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与死者司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并结合上述法律规定，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即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认定被上诉人对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在扣除交强险部分外，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主体权利，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虽是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但该公司系被上诉人持有100%股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是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且已经向死者家属作出了赔偿，常州市宇驰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亦同意相应保险理赔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并无不当。关于车损金额，上诉人现场勘查定损金额为44900元，该数额虽略高于被上诉人自行委托评估的金额43317元，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维修结算单及发票，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与上诉人的定损金额一致，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为449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代位求偿权，本院认为，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机动车一方，在与非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无权要求非机动车一方赔偿己方的车辆损失，上诉人更无权追偿。一审法院为回应上诉人一审时的相关辩称意见，认定上诉人不享有代位求偿权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季 晖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