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8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辉，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五海，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登峰，男，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辉因与被上诉人薛登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辉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法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一审中上诉人已依法提交借支单、转账账单、上诉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借支单明确载明了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借款人为薛登峰，金额为52万元，期限为50天，利率为2%，同时被上诉人薛登峰作为借款人在借支人处签名。该借支单已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等进行了明确约定，结合52万元的转账账单及交易明细，已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提供借支单，且借支单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的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结算金额36499元，正是按照民间借贷的计算方式，以借款金额为基数（另一笔40万元借款，已还本付息），按照每一笔款项的实际使用天数和利率标准据实结算。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该笔结算款项时，在摘要处明确载明有“利息”字样，显然该结算单和交易明细更是直接证明了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完全无视该客观事实，认定双方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三、一审中被上诉人以借支单上约定的2%为利润分配方式，50天为预计回款周期，主张52万元及另外一笔已结清并实际支付利息的40万元为货款。如是货款如何能够在业务开展前确定一个月利率为2%的投资回报？而在结算时又为何按照资金实际使用时间和既定利率标准进行结算？显然无论是根据被上诉人还款时标注的“利息”字样，还是其提供的结算单计算方式，均足以推翻被上诉人货款的主张，然而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却未进行任何调查，且在判决书中始终未对该两笔款项的性质进行确认。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案涉款项为借款，其出具借条应承担责任，且上诉人也已明确向被上诉人催要该借款，同时根据银行流水被上诉人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在被上诉人已确认出具借条应承担责任，且实际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借支单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不存在借款关系属严重事实认定错误。薛登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没有双方达成民间借贷意思表示的证据，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也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只是在就供货等进行聊天，熊辉也没有催款或讨要利息的意思表示，双方往来是货款，不是借款。熊辉、薛登峰往来款项是为了承接万勤华手中的业务，不是借款。熊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薛登峰偿还借款44万元、支付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39867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3月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产生的利息、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起，熊辉、薛登峰和万勤华经常一起进行手机买卖业务。2018年11月万勤华对薛登峰谎称从潜江市电信公司拿到警务通手机业务，薛登峰随即告知熊辉政法系统有一单供货，耗资130万元，时间50天，询问熊辉资金有无问题。2018年11月6日熊辉公司财务人员拿出一份表格式的借支单，在借支人姓名一栏书写薛登峰姓名，在人民币一栏内书写52万元，在会计一栏内书写50天、2%。薛登峰在借支人一栏内书写“619台政企单”，并签字。当日熊辉向薛登峰银行账户转款52万元，薛登峰当日转给万勤华。2018年11月9日熊辉向薛登峰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薛登峰当日转给万勤华481224元。2019年2月22日、2月25日、3月1日薛登峰向熊辉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10万元、28万元，转款附言中均备注为政企回款。2019年3月10日薛登峰向熊辉银行账户转款36499元，转款附言中备注为40万政企利息。2018年11月6日转款行为发生后，熊辉、薛登峰在微信聊天中不断交流手机型号、台数、价格，以及政企回款、应收款等事项，没有偿还借款的意思表达。2019年4月4日薛登峰以万勤华涉嫌诈骗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当日受理。以上事实有熊辉提供的借支单、转账账单、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薛登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结算单、入库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报案书、受案回执、起诉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意思表示是民事行为的核心，认定民事行为性质应当以当事人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为标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人一般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或者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款合同会载明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利率等，能够明确辨认双方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熊辉主张薛登峰向其借款52万元，仅提供借支单证明。借支单常见于公司内部人员出差时预支差旅费，以及建筑领域预支工程款，借款关系中出具借支单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从借支单上不能明确辨认52万元为借款，50天为借款期限，2%为借款利率，如果是借款，在借支单上注明“619台政企单”字样无从解释。再者，熊辉和薛登峰经常微信聊天，如果双方是借款关系，薛登峰在借款时会告知熊辉借款用途、数额、期限、利息等，借款到期后，熊辉应当会催要借款。但双方微信聊天时，薛登峰只是告知有一单供货，询问熊辉资金有无问题，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50天期限届满后，熊辉也只是询问政企回款情况，没有催讨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熊辉主张判令薛登峰偿还借款44万元、支付利息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民事法律关系在民事行为作出时即已确定，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认定无须等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对薛登峰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减半收取4249元，由熊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熊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薛登峰明确案涉款项为借款，其出具借条应承担责任，且熊辉也明确向薛登峰催要款项；证据二，熊辉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的流水以及熊辉整理的借款汇总单，拟证明双方资金往来分两种类型，一种是为采购手机而支付的货款，一种是熊辉向薛登峰出借的款项及薛登峰的还款，与案涉44万元性质相同的40万元借款，薛登峰已分三次清偿借款本金，并按照实际使用天数支付了利息，对方一审提交的利息计算单印证了本案借款事实。薛登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沟通交流是熊辉起诉之后，薛登峰出于双方多年合作的情分，为减少熊辉因万勤华诈骗案的损失，积极进行协调，而不是在收取款项时双方对款项性质为借款的约定。对证据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熊辉自己制作的借款情况汇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熊辉整理的汇总没有反映双方往来的真实情况，在双方银行流水中，也有手机型号、回款、某单回款、某单利润的描述，可以证明双方一向的合作和结算模式，而并非双方的借款。薛登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鄂荆沙检刑诉〔2019〕433号起诉书，拟证明熊辉所诉称的款项并非借款；证据二，万勤华尾号为4033的银行流水，拟证明薛登峰所述的三人之间的关系，熊辉与万勤熟识，并有业务往来，熊辉对万勤华、薛登峰之间就政企单的业务往来是清楚的。熊辉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是起诉书，事实没有经过生效判决认定，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案涉款项，薛登峰也认可两笔为同一性质，如果40万元为货款，为何40万元要还本付息，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的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三人有资金往来，至于资金往来的性质，并不明确，也不能说明熊辉对万勤华、薛登峰之间的往来知情。经质证，本院认为，对熊辉提交的其与薛登峰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薛登峰本人陈述“我打的借条款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我对这个事情我承担20万”；对熊辉提交的其与薛登峰经济往来银行账目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部分往来款项中，薛登峰在“交易地点/附言”备注有“借款”“借支回款”“还款”“利息”等字样，能够证明双方在手机买卖业务之外，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熊辉提交的借款汇总单，系其单方制作及整理，是其个人对案涉款项性质的判断，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对薛登峰提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但熊辉不是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不能实现薛登峰的证明目的；万勤华的银行账户流水，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不能实现薛登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熊辉与薛登峰之间存在两种交易方式，其中一种为按照固定利率和资金使用时间分配利润。一审法院立案后，薛登峰通过微信向熊辉表示“我打的借条款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我对这个事情我承担20万”。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就借支单指向的52万元，熊辉与薛登峰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关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案审理过程中，熊辉及薛登峰均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双方经济往来频繁，金额较大，在一审的证据目录及二审的情况说明中，薛登峰均认可其与熊辉之间存在两种利润结算方式，其中一种为按照固定利率和资金使用时间分配利润。薛登峰同时提交转款附言中备注为“40万政企利息”的计算式，该计算式的基本逻辑是款项金额乘以日利率乘以实际使用天数，最终得出金额为36499元，薛登峰照此向熊辉支付了该笔款项。以一定利率按实际使用天数收取未清偿金额的利息，这种利润结算方式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薛登峰亦实际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尤其是薛登峰在向熊辉支付部分款项时，备注了“借款”“借支回款”“还款”“利息”等字样，故双方按照固定利率和资金使用时间分配利润的结算方式，实为薛登峰向熊辉举债，双方就此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本案争议的52万元。薛登峰认可其出具借支单，亦认可收到了熊辉支付的52万元，但其辩称52万元的性质与前述40万元的性质一致，是被万勤华诈骗的货款。熊辉不是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薛登峰也未实际向熊辉供货，难以认定双方存在合伙或买卖合同关系，故薛登峰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借支单的要素，符合双方按照固定利率和资金使用时间分配利润的结算方式。“50天”理解为期限，双方并无争议；熊辉认为“2%”是月利率，薛登峰认为是利润分配比例，获取利润的2%，该比例过低，不符合理性市场主体的选择，结合双方的结算方式，尤其是双方均认可的与52万元性质一致的40万元的结算，“2%”解释为月利率更符合常理。故借支单实质上是薛登峰向熊辉出具的借据，以52万元为本金，借款期限为50天，月利率为2%（年利率为24%）。熊辉已如约给付本金，薛登峰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熊辉认为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熊辉认可薛登峰2019年3月1日偿还的28万中有8万元是清偿的52万元的本金，故薛登峰仍应清偿余下44万元本金。因薛登峰逾期清偿借款，熊辉请求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中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38978.63元（52万元×2%×12×114÷365），2019年3月1日起，薛登峰应以4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熊辉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综上，熊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二、薛登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熊辉支付本金440000元以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38978.63元；以借款本金4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熊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减半收取4249元，由熊辉负担49元，由薛登峰负担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由熊辉负担98元，由薛登峰负担8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杨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