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凡谷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关东科技园三号区二号楼。法定代表人：杨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甫，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凡，男，汉族，1982年3月19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凡谷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一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凡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凡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王一凡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凡谷公司已足额向王一凡支付了工资。双方2015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王一凡2018年5月17日前工资为25万元/年；且合同第四条（三）款明确约定“如果没有签订新的补充合同，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原年薪或补充合同年薪继续有效。”故王一凡的工资应以与凡谷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为准。即王一凡2018年5月17日前工资为25万元/年；2018年5月17日以后工资为35万元/年（其中12个月工资总额为30万元，年度绩效考核奖金5万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6日凡谷公司共向王一凡发放工资112690元，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7月19日凡谷公司共向王一凡发放工资53011.54元。由此可见凡谷公司一直正常发放其工资，不存在拖欠的情况。奖金属于一种激励方式，是在公司有盈余的情况下根据考核给优秀员工的奖励，不应认定为固定的工资。双方《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3点也明确约定实际发放的绩效奖金需结合凡谷公司经营业绩发放。双方《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点约定年度绩效奖金在每次半年度考核后发放，王一凡在合同签订后仅工作两个月便离职，故凡谷公司无须向其发放半年奖金。且凡谷公司在2018年上半年亏损近七千万元，因此未向员工发放奖金是合理合法的。另，王一凡在凡谷公司工作期间为其他公司工作，甚至为了完成其他公司的工作频繁请假，导致其在凡谷公司公司的工作受到严重影响；王一凡在被其领导劝阻后仍然不同意与其他公司断绝往来，态度恶劣，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的规定，理应被解除劳动合同，但凡谷公司选择了更轻的处理方式，该做法显然是合理合法的。二、王一凡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故凡谷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2018年6月7日，王一凡在与凡谷公司谈话中承认其在凡谷公司工作期间为其他单位/个人工作，且经其领导劝阻后拒不改正，声称不能停止为其他单位/个人工作，因为己经答应了别人。王一凡随后于2018年7月19日主动离职，前后间隔仅一个月，故凡谷公司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王一凡一直在从事新工作。凡谷公司作为一家企业不具有个人信息查询的能力，自王一凡离职后凡谷公司就失去了了解王一凡动向的可能性，只能从王一凡提供的材料中判断其是否遵守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故即使王一凡称其没有从事新工作，那么举证责任也在王一凡。凡谷公司与王一凡在2017年4月26日签订了《高级技术、研发人员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以下简称竞业限制协议书)，竞业限制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王一凡在每月开始后5个工作日内应向凡谷公司提交社保缴纳证明及工作简报。2018年7月19日凡谷公司向王一凡发出《竞业限制义务开始通知书》，重申了上述约定。而后因王一凡迟迟不履行协议约定，凡谷公司在2018年8月13日进一步对王一凡发出催促，但王一凡明确表示拒绝承认上述竞业限制协议书。凡谷公司在王一凡拒绝提供工作简报和社保缴纳证明，且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形下暂停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合理合法的。依据竞业限制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因王一凡原因导致凡谷公司无法正常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王一凡自行承担，且不免除王一凡的竞业限制义务。因此，在王一凡拒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凡谷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三、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继续履行；且作为违约方，王一凡不享有单方解除权。王一凡为高级技术人员，掌握了凡谷公司核心业务的核心技术，一旦泄密，将给凡谷公司造成致命打击，故凡谷公司不同意解除该竞业限制协议书。王一凡应严格按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综上，凡谷公司己足额支付了工资，不存在拖欠情况；未向王一凡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基于王一凡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相关责任应由王一凡承担。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书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王一凡辩称，凡谷公司上诉的所有观点与一审起诉状一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凡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凡谷公司无须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度绩效工资19332元；2.判令凡谷公司无须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3.判令凡谷公司与王一凡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有效，王一凡应继续履行；4.由王一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5月19日，王一凡入职凡谷公司，担任研发部微波工程师。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5月19日至2018年5月18日；王一凡的年薪总额为250000元，年薪组成包括基本年薪、保密费和绩效年薪三部分，其中基本年薪为146400元，每月发放12200元，保密费年度总额3600元，每月300元，绩效年薪总额为100000元，根据王一凡在考核期内的绩效考核成绩发放等。2018年4月24日，凡谷公司、王一凡续签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8年5月17日至2023年5月16日；王一凡的年薪总额为350000元，年薪组成包括基本年薪、保密费和绩效年薪、浮动奖金四部分，其中12个月工资为300000元，每月发放25000元，年度绩效奖金总额为50000元，每年分两次发放，在每次半年考核后一个月内发放，实际发放的绩效奖金根据考核结果发放等。2.2017年4月26日，凡谷公司、王一凡签订《高级技术、研发人员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24个月的竞业限制期限，凡谷公司在竞业限制期间每月发给王一凡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王一凡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的30%；该竞业限制协议书还约定，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即凡谷公司，下同）处离职，乙方（即王一凡，下同）在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内，其每次进入新的用人单位就职或变动工作岗位之前，均应向甲方书面说明新的用人单位的名称、性质、主营业务、工作岗位等基本信息。同时，为确保甲方能实时了解乙方现有的工作，是否遵守本协议所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乙方每月开始后5个工作日内均以邮件形式向甲方提交上个月的工作简报及社保缴纳证明。前述简报应当至少包括乙方工作单位地址和工作岗位等信息。3.2018年7月19日，王一凡因个人原因从凡谷公司离职，凡谷公司向王一凡出具了离职证明。凡谷公司在王一凡离职当日向王一凡送达了竞业限制义务开始通知书，告知王一凡所负的竞业限制义务自离职之日起开始执行，竞业限制期限为离职后24个月，凡谷公司的竞业限制义务主要包括：在竞业限制期间内，若王一凡拟入职新用人单位，需提前10日以书面方式向凡谷公司指定联络人提交以下资料：新用人单位名称、性质、主营业务和工作岗位；王一凡入职新单位后应以书面方式于每月5日向凡谷公司指定联络人提交纸质的证明，包括但不限于上月社保缴纳证明、工作简报、并手写签字确保内容真实。联络人确认无误材料无误后会在每月15日将经济补偿金打入王一凡指定账户。但自王一凡离职后，凡谷公司并未向王一凡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庭审中，凡谷公司陈述其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原因是王一凡一直在为其他单位和个人工作，且经公司劝阻后仍然拒绝改正，所以凡谷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一凡在离职后也一直在从事新的工作，同时，凡谷公司要求王一凡提供到新单位入职的社保证明，但王一凡拒不提供，且王一凡不认可竞业限制协议。为此，凡谷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内部谈话记录予以证明。王一凡则陈述其从凡谷公司离职后三个月内没有从事新的工作，一直在履行凡谷公司和王一凡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王一凡对前述凡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异议，对内部谈话记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谈话记录中没有谈到在外兼职的情况。4.2018年7月19日，凡谷公司出具人事处理表。该表载明，王一凡因个人原因离职，且王一凡自离职之日起，与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工资、加班费、社保、年终奖等其他任何争议。庭审中，王一凡对该人事处理表及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表是格式文本，且对其合法性有异议。5.2018年11月15日，王一凡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凡谷公司：1.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31848.67元；2.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16666.68元；3.解除与凡谷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4.额外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87500元。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922号仲裁裁决：1.凡谷公司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一凡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合计19332元；2.凡谷公司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一凡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3.确认凡谷公司与王一凡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解除；4.驳回王一凡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凡谷公司不服，诉于法院。6.为证明王一凡的绩效年薪应与公司的经营情况等挂钩，而公司2018年上半年亏损近7000万元，无力支付员工奖金，凡谷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2018年半年度报告摘要。王一凡对该报告摘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报告摘要是凡谷公司单方出具的，且凡谷公司的经营状况与其工资发放无关。7.诉讼中，凡谷公司主张向王一凡足额发放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6日期间的工资，且共计发放112690元；并足额发放了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的工资，且共计发放53011.54元。同时，凡谷公司主张，2018年5月17日之前的年度绩效工资已经支付，之后的年度绩效工资之所以未支付，是因为劳动合同调整王一凡的年薪后，王一凡仅工作2个月便离职；凡谷公司上半年亏损7000万元，无力支付奖金；此外，王一凡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到其他与凡谷公司存在竞争性的公司兼职，应被解除劳动合同。8.凡谷公司提交的2018年1至7月王一凡的工资明细表上实发工资与王一凡提交的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单数据一致。凡谷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载明，2018年1至7月，王一凡的应发工资分别为：25040元、25040元、25040元、25040元、25060元25060元、25060元；实发工资分别为20030元、20011元、20045元、20048元、20063元、20047元、12762元。9.庭审中，王一凡认可，至庭审时（2019年4月），其已重新就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凡谷公司是否应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19332元的问题；二是凡谷公司是否应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及凡谷公司、王一凡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虽然凡谷公司、王一凡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约定将王一凡的年薪总额由250000元提高至350000元，且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7日至2023年5月16日等，但结合第二份合同关于工资发放的具体约定和凡谷公司提交的2018年1至7月王一凡的工资明细表可知，凡谷公司实际自2018年1月1日起即提高了王一凡的工资，且工资已经按每月25000元左右在发放。而按照上述第二份劳动合同的约定，50000元的绩效年薪每年仅分两次发放，且在每次半年考核后一个月内发放。因此，对凡谷公司有关王一凡2018年5月16日之前的年度绩效工资已经支付，只是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的年度绩效工资没有支付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定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的年度绩效工资均没有支付。对于凡谷公司是否应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的问题，法院认为，凡谷公司主张不应支付的理由均不成立。主要原因是：1.上述绩效奖金虽名为奖金，但实际是工资的组成部分，只是该部分工资应与王一凡的工作绩效考核情况挂钩，属于绩效工资。在凡谷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绩效考核结果等充分证据证明应扣减王一凡绩效工资的情况下，其应向王一凡全额支付前述年度绩效奖金（或绩效工资）；2.凡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2018年上半年亏损7000万元，且劳动合同或凡谷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未明确规定王一凡的上述年度绩效工资应与公司的经营情况挂钩；3.凡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工作期间，王一凡有到与凡谷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第三方公司兼职的事实。即使该事实成立，凡谷公司也未能提交相应的规章制度证明其对于在外兼职的人员规定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奖金。综上，凡谷公司应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度绩效工资。经核算，2018年度绩效工资的数额高于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因仲裁裁决作出后王一凡未提起诉讼，故法院以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准予以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二，在王一凡从凡谷公司离职且凡谷公司向王一凡发出竞业限制义务开始通知书后，凡谷公司即应按约向王一凡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在凡谷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王一凡已入职新单位的情况下，其以王一凡未能按要求提供社保缴费证明及工作简报为由，拒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不符合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因为，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王一凡提交社保缴费证明及工作简报的前提是其已入职新的单位，但王一凡明确表示其离职后三个月内一直待业，且凡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王一凡已入职新的单位，故凡谷公司未能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向王一凡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因凡谷公司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向王一凡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王一凡有权解除竞业限制协议（王一凡目前已重新就业的行为表明其已解除了竞业限制协议），且凡谷公司应向王一凡支付三个月竞业限制期间的补偿金。前述三个月竞业限制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经法院核算后高于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因仲裁裁决作出后王一凡未对此提起诉讼，故法院以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准予以确定。据此，对凡谷公司有关要求判令涉案竞业限制协议有效，由王一凡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且判令其无需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凡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凡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合计19332元；三、凡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四、凡谷公司与王一凡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已解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凡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凡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其在一审的起诉请求与理由基本一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凡谷公司是否应向王一凡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19332元、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22554元及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辨析说理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不再赘述。凡谷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故凡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凡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蔚红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贺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