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1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仁，男，195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余博，河南锦实（实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振领，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河南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桂仁因与被上诉人宋振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人民法院（2020）豫1626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伟、高余博，被上诉人宋振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仁上诉称，一、撤销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6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按置换后土地的现值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所指土地以及置换后的土地实际使用权人均为宋振领同一人。2006年11月3日宋振领以岳母高秀勤的名义与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下称林州九建)签订挂靠一份，承揽了淮阳县龙都南路工程项目，政府因财政资金紧缺，以龙都路南段东侧24亩土地使用权予以抵偿,2008年1月21日宋振领将该宗土地中的9.4亩转让给了上诉人，其余土地使用权宋振领也于2007年11月前后自行分割转让。后因淮阳县人民政府调整龙都××南段建设规划,将24亩土地使用权全部收回，用新民路东侧富民路以南的34.7亩土地进行了置换，置换后的土地使用权仍挂名在高秀勤名下。因此说，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合同所指的土地使用权人是林州九建或高秀勤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以宋振领无权处分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2007年11月前后宋振领自行分割转让土地所签合同的甲方(转让方)不仅有宋振领的签字，而且加盖有林州九公司淮阳项目部的印章。由于宋振领分割后转让的土地和转让给上诉人的土地系同一土地使用证上的同一宗土地，因此,在签订合同的当时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宋振领有转让本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目前在置换后土地上进行商品房开发的企业河南富美置业有限公司也是有宋振领控制。一审过程中林州九建和高秀勤既非当事人也非证人，从未向法庭明确表示对宋振领转让土地行为不予追认。且宋振领与上诉人在2008年1月签订转让合同至今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林州九建和高秀勤从未对宋振领的转让土地行为予以过否认。因此，一审判决以宋振领无权处分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以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司法解释第九条是对有效合同的补充规定，目的在于保护交易，一审判决却以此作为判断合同无效的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以“本金加利息”的返还方式作为处理无效合同的善后方式，对本案而言更为不妥。2008年的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价值远远低于现值,不动产价格领跑其他行业是众所众知的事实，一审判决的这一判决结果远不能弥补宋振领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退一步讲，如果宋振领没有签订转让土地合同的权利,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而造成合同无效,说明本案的合同属单方不诚信。一审判决结果使不诚信的一方因不诚信行为而获得巨额利益，不仅违背了公平原则，而且不能树立诚信的社会风尚。2008年3月份上诉人基于资金的压力将土地分割转让给了彭大德等28户,加上宋振领转让的共有80多户，如果这样的一审判决结果生效，会造成群体性社会事件,不利于社会稳定。五、一审判决对于案件受理费的承担存在明显的倾向。案件受理费的基本原则“谁主张谁预交，谁败诉谁承担”，目的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查明宋振领是不诚信一方当事人、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判决宋振领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才对，但一审判决却让上诉人承担了全部的案件受理费，明显偏袒了宋振领一方。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土地实际使用权人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法律认定本合同无效，且不考虑土地升值因素,而简单地以“本金加利息”的返还方式处理无效合同,明显损害了诚信一方的利益。宋振领辩称，1、在一审过程中宋振领所提交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人或实际使用权人系他人，王桂仁与宋振领所签土地转让合同依据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都正确。2、上诉人在事实与理由部分所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判决书并未查明宋振领系不诚信一方，就上诉人所主张的宋振领为富美置业控制人也无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本金加利息的返还方式做善后处理，符合无效合同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振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宋振领、王桂仁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桂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现更名为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淮国用（2008）第160号宗地（位于淮阳县××、龙都××段东侧，使用权面积16536平方米，用途：商住综合用地），宋振领称2006年11月3日高秀勤与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签订了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该工程的全部建设资金均由高秀勤出资，以后县政府以地抵工程款的土地所有权归高秀勤所有。2008年元月21日宋振领与王桂仁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宗地中的9.4亩（位于龙都××南段东侧，北起麻纺厂，南至南二环路北62米处，总面积9.4亩）转让给王桂仁，后王桂仁给付宋振领土地转让价款310万元（含定金）。宋振领在起诉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未得到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至今宋振领、王桂仁未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得到了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或高秀勤的授权或事后追认。2019年由于淮阳县城区整体规划需要作出调整，淮阳县人民政府下发了淮政土字[2019]114号文件，将原淮国用（2008）第160号土地收回并置换为2018020号宗地（位于新民路东侧，富民路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宋振领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声明，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如果认定无效，宋振领同意退还王桂仁土地转让款310万元，并同意自2008年元月21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起向王桂仁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争议宗地登记在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名下，或为高秀勤实际所有，宋振领与王桂仁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登记在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名下中的争议宗地9.4亩予以转让，且至今未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未得到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或高秀勤的授权或事后追认，宋振领属无权处分，且宋振领起诉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未得到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因此宋振领、王桂仁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宋振领提出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宋振领向一审法院提出声明，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王桂仁给付宋振领的土地转让款310万元，宋振领应予退还王桂仁为宜，同时宋振领应自2008年元月21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起向王桂仁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宋振领与王桂仁于2008年元月21日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宋振领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王桂仁土地转让款3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08年元月21日起，算至款付清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王桂仁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桂仁向本院提交有以下证据：第一组：土地转让合同28份，证明目的：在王桂仁受让土地后，即将土地分割转让，一审确认合同无效，在结果上影响了第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漏列了必要的诉讼主体。第二组：协议书、土地转让合同、土地转让协议24份，证明目的：和本案同一宗土地、同一时期转让给王桂仁以外的土地，协议上不仅同样有宋振领的签名，而且加盖了林州九建的印章。更重要的是转让给王桂仁和经宋振领直接转让的土地不存在一地两卖的情况，能够说明转让给王桂仁土地是林州九建的授权行为，因此宋振领不具有原告的法定主体资格，且转让土地方不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而是应当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第三组：勘察报告4份、土地招拍挂公示1份、损失计算表1份，证明目的：王桂仁因宋振领解除合同所受到的实际损失远大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加存款利息。第四组：控告书1份，证明目的：宋振领转让土地涉嫌犯罪，已被众多受让方提出控告。被上诉人宋振领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首先该证据无原件提交，真实性无法核对，而且合同相对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若发生纠纷应是王桂仁与合同相对方之间的事情，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该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而且合同复印件所列双方与本案当事人不存在关联性，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即使该相关文件真实存在，亦与本案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无任何关联性，毕竟合同具有相对性。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而且所评结果与本案处理并不存在必然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其损失认定的证据。第四组证据，该刑事控告书为复印件，且无法确认签名人真实情况，所述内容与本案民事纠纷不存在关联性，同时法院已经受理王桂仁与宋振领之间的民事纠纷，可以认定宋振领转让土地没有犯罪的嫌疑。综上，上诉人所提交四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相关规定，不应作为其上诉请求的证据来加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签订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土地使用权转让与出让的含义不同，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而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与受让方。由此可知，上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的立法本意是禁止转让土地管理部门未批准出让的土地，而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但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只不过是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涉案土地已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出让，土地管理部门也向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人即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可以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抵押。高秀勤系宋振领的岳母，宋振领称“2006年11月3日高秀勤与林州市建筑工程九公司签订了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该工程的全部建设资金均由高秀勤出资，以后县政府以地抵工程款的土地所有权归高秀勤所有”，但高秀勤与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至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宋振领在签订涉案转让合同时未得到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或高秀勤的授权或事后追认，宋振领属无权处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无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河南林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还是高秀勤，宋振领的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影响涉案转让合同的效力。综上，涉案合同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涉案土地已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认定涉案转让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宋振领与王桂仁签订的转让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对于宋振领一审中起诉请求的确认其与王桂仁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人民法院（2020）豫1626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振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宋振领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宋振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王久芳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昊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