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1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千山镇山印子村。法定代表人：伊志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驰，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问清，男，194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成世（系洪问清之子），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上诉人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宝山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问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8）辽0302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宝山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驰，被上诉人洪问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成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宝山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辽0302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驳回判决第一条“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洪问清损失1,068,180元”；2.判令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辽新评价字【2019】30-24号《鞍山市千山区洪问清被污染果树、鱼塘、沙场、水井资产价格评估报告书》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损失赔偿依据；3.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钢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管理的尾矿泄漏，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不是污染损害，而是财产侵害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受害人停止生产经营而产生的损失。上诉人管理的尾矿管线泄漏，第一时间联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钢支公司对被上诉人受损财产进行现场勘察，并提供赔偿方案，但被上诉人拒绝赔偿方案，放任损害结果继续存在，造成扩大损害结果。对于当事人放任的损失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不论是从法律、道德还是情理上来说，防止损失扩大是应有的意识和义务，拒绝赔偿行为的故意造成的无法经营而产生的损害，不是法律支持和保护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的处理方案，导致无法生产经营产生的损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鞍山市千山区洪问清被污染果树、鱼塘、沙场、水井资产价格评估报告书》中，定价标准及数量有失真实性，且本次评估倾向于资产价格评估，并非财产损失评估。1.上诉人对评估报告中频繁使用的被污染一词提出质疑，污染是指自然环境中混入了对人类或其他生物有害的物质，其数量或程度超出了环境承载力，从而改变环境正常状态的现象，上诉人尾矿泄漏，其成分主要为二氧化硅、食用淀粉、铁元素等物质，其成分不会对动植物生长、繁殖产生不良影响，不应用“被污染”一词形容损害方式。本案中鱼的死亡与尾矿泄漏无直接关系。2.《评估报告》中对果树的损失评估为650,479元，根据报告中第18页《洪问清被污染的果树外业核查统计表》中记载为49棵果树受损，单棵价值约为1万3千元，明显超出市场价值；3.《评估报告》附件中司法鉴定申请书中，指出的约1万斤养殖鱼死亡缺乏真实性。附件中2016年6月29日调查情况说明，现场仅捕捞出鲫鱼1条，且当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提出，将鱼塘中的鱼全部打捞，保险公司都予以赔偿，但是被上诉人不同意此方案；报告附件中2017年6月9日调查情况说明，鱼塘无鱼；报告附件中2018年5月16日查勘记录中说明，仅发现死鱼6条。因此2016年至2018年3次调查结果与被诉求人指出的1万斤养殖鱼客观不符合。4.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中受损财产的评估明显缺少客观依据，此评估报告中第20页中明确说明，“本次评估是以委托方提供的资产清单及资料为依据进行的，因此，评估结果是对委托评估资产的整体价值的一个客观反映”，整个评估过程仅凭被上诉人洪问清单方提供的依据进行评估，在评估过程中，上诉人对评估提出异议，没有被评估公司采纳，故上诉人对此次评估认定的损失结果不予以认同。三、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钢支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机器损坏险、公众责任险，对于本案中尾矿管道泄漏事故产生的损失，应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钢支公司承担，特申请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钢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洪问清辩称，服从原审判决。洪问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关宝山矿业公司排除妨害，清除洪问清鱼塘中的淤泥；2.请求法院判令关宝山矿业公司赔偿洪问清损失1,077,180元、鉴定费64,090元；3.由关宝山矿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4日，鞍山市千山区千山镇七岭子村民委员会(发包方)与洪问清(承包方)签订果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果树品种、数量及看护管理范围主要内容为：1.承包南果树300棵；2.看护范围：东以眼前山铁矿征地为界，未征地内为洪问清管理范围；南以山脊分水为界，分水以北为洪问清管理范围；西以李子树东边荒草片杏树以东洪问清管理范围，西北以徐宝春自食园南自然水沟为界，自然水沟以南为洪问清管理范围，西以徐家房后，以洪问清承包的老果树为界，以东为洪问清管理范围，徐宝春自食园东以道为界，道南自然水沟以南为洪问清管理范围；北以山脊分水为界，分水以南为洪问清范围管理。3.承包期限为：2010年6月24日至2060年6月23日。2016年7月28日，鞍山市千山区千山镇七岭子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的内容为：坐落于果树内有三个鱼塘，属于洪问清承包范围内，由洪问清自行管理。另查明，2016年6月29日，关宝山矿业公司管理的尾矿泄漏，造成前述洪问清承包的鱼塘、果树、土地、水井等受到污染。洪问清称2018年5月16日至今未发生尾矿泄漏造成污染。另查明，因洪问清申请，该院依法委托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洪问清被污染的果树、鱼塘、沙场、水井资产价格进行评估。2019年10月18日，该公司作出辽新评价字【2019】30-24号。评估结果及使用有效期主要内容为：评估总值人民币1,068,180元，其中被污染果树评估值为650,479元，鱼塘恢复至基线水平评估值为321,992元，因被污染停止生产经营养殖鱼损失为85,282元，被污染沙场恢复至基线水平评估值为7427元，被污染水井估值为3000元；评估结果有限期为一年，即从2019年10月18日计算至2020年10月18日。洪问清花费鉴定费64,090元。评估报告中对被污染水井的评估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鉴定人出庭时称评估总值包括清除淤泥、回填、材料(鱼塘清淤后地下铺设防漏布)、消毒费用。关宝山矿业公司称洪问清清除的污泥可以打到该公司的尾矿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洪问清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依据，关宝山矿业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宝山矿业公司的尾矿泄漏，造成洪问清承包的鱼塘、果树、土地、水井等受到污染，关宝山矿业公司无证据证明洪问清因污染受到的损害与污染之间无因果关系，现洪问清的损失经过评估为1,068,180元，应当由关宝山矿业公司赔偿，洪问清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评估费64,090元，系确定损失的必要支出，有收据为凭，故予以支持；洪问清主张的排除妨害，因现无证据证明仍有泄漏，因此此主张现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洪问清主张的清除淤泥一节，因评估报告中已考虑到相关费用，且关宝山矿业公司表示其有存放污泥场所，即尾矿坝，考虑如洪问清怠于清理可能造成的后续影响，结合本地气候，洪问清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清理受污染鱼塘和沙场的污泥，并可以将清除的污泥即时排入关宝山矿业公司尾矿坝，清理和运输污泥的费用由洪问清承担，考虑到该公司日常生产管理等因素，关宝山矿业公司应当在洪问清向尾矿坝排污时提供必要协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洪问清损失1,068,180元、评估费64,090元；二、洪问清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清理受污染鱼塘和沙场的污泥，并可将清除的污泥即时排入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尾矿坝，清理和运输污泥的费用由洪问清承担，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应当在洪问清向尾矿坝排污时提供必要协助；三、驳回洪问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72元，由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4,953元，由洪问清负担119元。(案件受理费已由洪问清预交，执行时，由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加付洪问清14,95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是否客观真实，能否作为本案损失赔偿的依据？二、上诉人关宝山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洪问清无法生产经营产生的损失？三、是否应当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公司依据技术鉴定规范和评估原则，经过现场勘验、市场调研和咨询，运用科学的评估方法，对案涉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且该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鉴定资质，未发现鉴定程序违法问题，故该资产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应作为本案损失赔偿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关宝山矿业公司赔偿洪问清损失1,068,180元并支付评估费64,09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资产评估报告倾向于资产价格评估，并非财产损失评估一节，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鉴定人已出庭陈述，本案所涉评估价值均为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尾矿泄露的成分主要为二氧化硅、食用淀粉、铁元素等，不会对动植物生长繁殖产生不良影响，鱼的死亡与尾矿泄露无因果关系一节，因上诉人既未提供权威部门关于尾矿泄露物成分的鉴定报告，也未提交专业机构出具的尾矿泄露成分不会对动植物产生不良影响、鱼的死亡与尾矿泄露无关的鉴定结论加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果树评估单价1万3千元明显超出市场价值一节，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或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且鉴定人已出庭证实，果树损失是结合死亡果树的树龄为38年，考虑到重新种植产生年限的价值，并结合市场询价的结果估算得出，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评估报告中1万斤养殖鱼死亡缺乏真实性一节，经审查，2016年尾矿泄露后养殖鱼死亡，故2017年调查时鱼塘无鱼、2018年仅发现死鱼6条，均系2016年第一次尾矿泄露致鱼塘污染，养殖鱼大量死亡的直接后果，且鉴定人当庭证实，评估价值系结合市场批发价值计算，上诉人虽提出1万斤养殖鱼死亡缺乏真实性，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尾矿管线泄漏事件发生后，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进行了现场勘察并提供了赔偿方案，但就赔偿事宜与被上诉人未能达成一致，被上诉人未得到相应的理赔，继而因未能清理受污染鱼塘和沙场的淤泥导致无法继续生产经营，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拒绝赔偿，故意造成无法经营的损害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尾矿泄露报案后，进行现场勘察并提供理赔方案，在被上诉人拒绝赔偿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经明知被上诉人未得到赔付，但并未及时跟踪被上诉人申请赔偿情况，或进一步了解被上诉人的诉讼进展并主动申请参加诉讼来主张权利，对此，上诉人提出应当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因作为当事者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未积极主张权利，且保险公司亦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损失的赔偿，上诉人可依法向保险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关宝山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4元，由上诉人鞍钢集团关宝山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曲 涛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徐波书记员赵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