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捷茂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公园路99号。法定代表人：马海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运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山，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实业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钢花新村120街坊。法定代表人：王少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继华，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彦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十堰捷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捷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武钢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堰捷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7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武钢实业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武钢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十堰捷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有权暂不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依本案《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武钢实业公司以实物出资，并应确保其投入的生产设备正常运行且达到环保、安保标准。若武钢实业公司不能满足该条件，则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代表的十堰捷茂公司、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代表的新公司高管货币出资可顺延至武钢实业公司的实物出资满足上述条件后的一年内。然武钢实业公司至今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作为目标公司的武汉钢实兴金晟科技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金晟公司）也未取得有关环保资质，并因多次被武钢集团公司、政府有关部门责令停业整顿，且于2019年4月左右完全停产。故，在项目基本生产条件不能保障之下，十堰捷茂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武钢实业公司实物出资不到位且不符合合同要求，依合同约定，十堰捷茂公司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二、兴金晟公司系合同的签约主体，一审未同意十堰捷茂公司的追加申请，程序不当。三、十堰捷茂公司自2016年3月起至今，共向武钢实业公司支付14641206.49元，而非11241206.49元。其中200万元武钢实业公司称系付个人股转让款，但相关证据未经法庭出示和质证。武钢实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十堰捷茂公司在原审答辩及庭审调查时，明确承认存在其尚欠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仅是对拖欠款项的数额存有异议，并自认从2016年3月起至今欠付股权转让款1908793.51元。为此，武钢实业公司就其异议部分进行了解释和说明，明确十堰捷茂公司所付款项中的200万元，系本公司依涉案《合作协议》约定，按十堰捷茂公司《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的要求，为解决改制前企业个人股权问题而代付的金额，不属于十堰捷茂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原审就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不存在违法。2、虽然兴金晟公司是涉案《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该公司并不涉及十堰捷茂公司与武钢实业公司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未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不存在程序不当。3、十堰捷茂公司的上诉理由仅是涉案《合作协议》中关于出资方面的约定，而非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中的约定，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且根据武钢实业公司与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间2016年8月23日《武汉钢实兴金晟科技制造有限公司股东非货币财产转移证明》可知，武钢实业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并得到兴金晟公司当时股东的书面认可。因十堰捷茂公司从未向武钢实业公司就其是否应该支付股权转让款提出过异议，且多次提出支付计划，并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故，其以实际行为认可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武钢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堰捷茂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308793.51元；2、判令十堰捷茂公司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武钢实业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直至全部结清为止；3、判令十堰捷茂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6日，十堰捷茂公司（甲方）、武钢实业公司（乙方）和武汉钢实金晟精密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晟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对金晟公司进行股权重组。其中股权重组方案第三款约定：“丙方原有自然人股份需全部退出，退出方式由甲方与其具体协商解决。”公司重组各方的权利与义务及相关事宜第八款约定：“丙方公司重组前原有自然人所持股份由甲方与其协商解决。甲方保证原自然人股东不向乙方及重组后公司主张任何股权权益。”之后，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公司名称为兴金晟公司、增资、拆迁等内容。其中股东结构约定：武钢实业公司出资额为508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2.64%；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代表十堰捷茂公司出资12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7.36%，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代表新公司高管出资7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武钢实业公司应在2018年1月1日前将其所持兴金晟公司的26.6%的股权以1864.8万元转让给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5月15日，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股份回购支付计划》，承诺：出资1865.5万元回购武钢实业公司在兴金晟公司所占26.64％的股权，2016年已支付200万元；剩余回购股份计划2017年5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已支付），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400万元，2017年6月支付300万元，2017年7月支付300万元，2017年8月支付300万元，2017年9月支付265.5万元。2018年4月24日，兴金晟公司股东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十堰捷茂公司受让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所持27.36%的股份成为新股东；武钢实业公司将其在公司的26.64％的股权以1865万元出资转让给十堰捷茂公司，前期已出资984万元，其余未支付出资为881万元（具体数据以财务对账为准）；完成股权转让后，十堰捷茂公司占股54%，武钢实业公司占股46%。同年12月20日，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发送《关于代付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的函》，该函件载明：“武钢实业公司：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条款规定，我公司需支付200万元，用于解决武汉钢实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问题，前期已支付160万元整，现再支付40万给贵公司，请代为支付，具体明细见代付资金明细表。”之后，金晟公司自然人陆续收到武钢实业公司代付的200万元。2019年5月29日，兴金晟公司股东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兴金晟公司股权调整，由十堰捷茂公司占股51％，武钢实业公司占股49％，办理工商登记；十堰捷茂公司支付武钢实业公司股权回购款531.7万元（以财务对账后数据为准），分别于2019年6、7、8三个月支付完毕，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书面支付计划。同年8月12日，十堰捷茂公司与武钢实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武钢实业公司将其持有的兴金晟公司的23.64％的股权以1655万元转让给十堰捷茂公司。随后兴金晟公司办理了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同月29日，武钢实业公司向十堰捷茂公司发送《联系函》，催要股权回购款531.7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十堰捷茂公司认为：已向武钢实业公司付款总金额为14641206.49元，而非武钢实业公司所称的仅支付11241206.49元，十堰捷茂公司实际只欠武钢实业公司1908793.51元。一审法院认为：十堰捷茂公司与武钢实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在股东会决议中，双方确认“十堰捷茂公司支付武钢实业公司股权回购款531.7万元（以财务对账后数据为准），分别于2019年6、7、8三个月支付完毕。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书面支付计划。”但至今十堰捷茂公司与武钢实业公司没有进行财务对账，2019年5月后十堰捷茂公司也没有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书面支付计划。根据2016年3月6日，十堰捷茂公司（甲方）、武钢实业公司（乙方）和金晟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丙方公司重组前原有自然人所持股份由甲方与其协商解决。”武钢实业公司认为十堰捷茂公司2018年12月18日之前三次支付款项中有200万元，是应十堰捷茂公司要求解决金晟公司8名自然人股权问题的主张，有十堰捷茂公司2018年12月20日《关于代付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的函》和相关人员收款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武钢实业公司认为十堰捷茂公司付款中的100万元，是应十堰捷茂公司要求代为支付金晟公司的职工工资、原辅材料等费用，但武钢实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武钢实业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十堰捷茂公司认可欠武钢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1908793.5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十堰捷茂公司支付款项中有200万元，是武钢实业公司按照十堰捷茂公司要求解决金晟公司8名自然人股权问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十堰捷茂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十堰捷茂公司应向武钢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为3908793.51元（1908793.51元+200万元）。若武钢实业公司认为十堰捷茂公司还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可在双方财务对账有具体数据后或者提交新的证据，通过另案诉讼等途径予以解决。十堰捷茂公司关于兴金晟公司应参加诉讼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十堰捷茂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武钢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908793.51元；二、驳回武钢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3元，由武钢实业公司负担5467.83元，由十堰捷茂公司负担19035.17元。二审期间，十堰捷茂公司向本院的证据有：1、武汉钢铁集团公司安全环保监督部（2016）5号文；2、2018年10月31日《告知函》；3、《关于兴金晟公司环保突出问题联系函》，拟证实兴金晟公司存在污染排放问题，环评未能达标而停产。武钢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0万元记账凭证、2016年4月18日《兴业银行汇入回单》、2016年4月18日《收据》、2017年9月4日《电票回单》、2017年9月11日《收据》、2017年9月5日《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2018年12月18日《兴业银行汇入回单》、2018年1月18日《电票回单》、2018年12月20日《关于代付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的函》、八份《情况说明》；第二组证据：2016年8月23日《武汉钢实兴金晟科技制造有限公司股东非货币财产转移证明》，用于证实双方争议的400万元中的200万元系代十堰捷茂公司垫付自然人股本，另200万元为代垫的工资，且武钢实业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经质证，武钢实业公司就十堰捷茂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认为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十堰捷茂公司对武钢实业公司的第一组证据中2017年9月5日《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函件上的印章系伪造，且对八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不发表质证意见，并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及武钢实业公司举示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依《合作协议》约定400万元应当作为股权转让款，且2016年8月23日《武汉钢实兴金晟科技制造有限公司股东非货币财产转移证明》未经其签章确认。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兴金晟公司与金晟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十堰捷茂公司与武钢实业公司对两公司工商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当事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十堰捷茂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因系复印件，且未经武钢实业公司确认，不符合证据组成的法律要件，本院不予采信。2、对武钢实业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5日《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虽十堰捷茂公司以该函件上其公司印章虚假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本院征询其是否就该枚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后，基于该公司作出的否定答复意见，因其无实质证据反驳该函件的真实性，就该份函件，本院予以确认。3、对武钢实业公司提交的八份《情况说明》，经核实证据原件，在十堰捷茂公司无反驳证据之下，本院予以采信。4、对武钢实业公司举示的其余证据，以及本院所调取的兴金晟公司与金晟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因十堰捷茂公司就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9月5日，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称，我公司于2017年9月4日支付贵公司100万元，依三方合作协议的要求，请贵公司将此款按个人款金额50%的比例代为支付给金晟公司的个人股东。当月11日，武钢实业公司向十堰捷茂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十堰捷茂公司100万元。2018年12月20日，十堰捷茂公司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关于代付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的函》后，余平等八位自然人分别向武钢实业公司出具2019年1月4日《情况说明》均称，收到武钢实业公司代十堰捷茂公司所支付的金晟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经统计，余平等八位自然人所收到的股权转让款合计200万元。另查明，金晟公司设立于2011年9月16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9月11日，该公司经股权变更后的公司股东分别为李凤琴、刘四花、孟繁瑞、吴永志、熊凯、余平、喻佑胜、窦雄鹰。2019年1月15日，该公司再次进行股权变更，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武钢实业公司、熊凯，分别持股80%和20%。兴金晟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31日，公司注册资本为70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武钢实业公司、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在兴金晟公司设立登记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2016年8月23日《武汉钢实兴金晟科技制造有限公司股东非货币财产转移证明》称，武钢实业公司以非货币财产机器设备及构筑物等作价出资，经武汉国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国新评字（2016）ZX036号]评估为价值5085万元，已办理了财产转移手续，并按会计制度要求进行了相关账务处理。该证明经三方分别签章确认。2018年5月28日，兴金晟公司投资人由武钢实业公司、湖北金仕通科技有限公司、湖北福泰祥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武钢实业公司、十堰捷茂公司。2020年1月12日，该公司再次股权变更后的股东为欧冶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和武钢实业公司。本院认为，股东股权的取得具有相对独立性，只要被载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或者经过工商注册的股东，非经合法的除权程序，即具有股东资格并享有股东权利，亦有权处分其持有的股份。股东出资与股权转让分属不同的法律利益，其归责原则不可相互混淆。股东出资义务的履约对象为股权所对应的标的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或瑕疵出资而取得的股权，并不导致其股东身份的丧失及股权所固有可转让性的消亡。故，股东违反出资义务不是股权转让的限制条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予以限定的情形下，十堰捷茂公司以武钢实业公司瑕疵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因武钢实业公司基于十堰捷茂公司2017年9月5日《关于代为支付资金的函》和2018年12月20日《关于代付金晟公司自然人股本的函》的要求，已向余平等八位自然人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合计200万元的事实，证据充分，在十堰捷茂公司否定该事实却无实质证据反驳之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结合案件实际，就其责任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十堰捷茂公司质疑原审程序不当的观点，因股权转让应遵循合同自由和协商一致原则，转让方有权选定受让方并决定转让的条件，受让方亦有权选择接受条件或放弃签约。本案中，兴金晟公司仅是武钢实业公司持有股权所对应的标的公司，亦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主体，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未同意十堰捷茂公司追加兴金晟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妥。综上，十堰捷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3元，由十堰捷茂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