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1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要武，男，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燕，女，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大为，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明，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椒怡乐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法定代表人：郑要武，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郑要武、彭燕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明、全椒怡乐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要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大为、上诉人彭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大为、被上诉人周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被上诉人全椒怡乐钙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要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要武、彭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玉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玉明负担。事实与理由：其二人主观上不存在隐瞒相关事实的情况，本案是设备买卖合同，周玉明购买设备，与怡乐公司用地审批与否，有无环保审批手续等没有关联性。周玉明履行了相关审批手续后，怡乐公司是可以进行生产经营的。周玉明现在不能进行生产，应属于市场风险行为，其二人在出卖相关设备时，不可能预测到之后相关部门会对怡乐公司进行行政处罚，而且相关处罚事后也被撤销。其二人无需返还合同价款。周玉明辩称，郑要武、彭燕向其出让的设备在案涉土地上不可移动、不可拆卸，其接受设备后，只能在原场所进行生产经营。2017年，怡乐公司因未报批环评文件，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等原因受到行政处罚，全椒县环保局函告供电局断电。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郑要武、彭燕利用自购的发电机自行生产，隐瞒其早已接受行政处罚的事实，使其产生接受设备后可以继续生产的错误认识。现由于郑要武、彭燕交付的土地未履行审批手续，已被责令恢复原状，合同已经无法履行。郑要武、彭燕刻意隐瞒重要事实，构成欺诈，合同应予以撤销。怡乐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周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周玉明与怡乐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怡乐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335万元、赔偿损失76.5万元；3.郑要武、彭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怡乐公司、郑要武、彭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3日,郑要武、彭燕（乙方）与周玉明（甲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郑要武、彭燕将怡乐公司用于经营的位于全椒县十字镇华林村杨洼组的机械自动化石灰窑一座、氢氧化钙流水线等生产设备、厂房及原材料（具体详见设备明细表交接清单），出售给周玉明，价款335万元；在本协议签订时甲方首付100万元，余款在三个月内付清；在收到甲方首付款后，乙方将交接清单所列资产交付给甲方，乙方在合同签订后将租赁场地的合同原件交付甲方由其继续租赁；乙方保证具有转让设备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因设备引起的纠纷，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购买款，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按本协议转让价款总额的30%支付乙方违约金，现场石料、煤约80万元除外，另付给乙方；乙方违约的应按本协议转让价款总额3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周玉明按约支付了价款，其中以其货款抵付及代付怡乐公司所欠货款1193450元、转账郑要武个人账户100万元。同年2月22日，郑要武向周玉明出具收条，确认已收到335万元，设备及钱款于2018年2月22日两清。2018年3月15日，全椒县环保局向怡乐公司发出的全环罚告[2018]1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告知怡乐公司该局已于2017年5月27日向其下达了《环境监察意见书》，责令怡乐公司立即停产、并函告供电部门断电；2017年9月，该局对其部分生产设备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为一个月。2018年3月，该局再次检查时，发现怡乐公司自购发电机供电，继续生产，确认其存在“1、未报批环评文件，擅自建设并投产；2、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未验收”环境违法行为，责令其20天内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同年4月23日，全椒县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怡乐公司处以罚款50万元行政处罚。2019年4月11日，本院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责令全椒县环保局重新作出处理决定。2018年4月20日，全椒县国土局向全椒县日升石灰厂（怡乐公司前身）下达（2018）012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厂自2011年以来，在未经县级人民政府用地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将集体土地用于石灰轮窑建设使用的行为违法，责令其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责令恢复土地原状、交还土地。另查明，全椒县日升石灰厂（个体工商户）设立于2012年前后，采用土窑煅烧技术生产石灰，未履行环保审批手续，无污染治理设施，也没有履行土地使用审批手续。2017年3月8日，因开具税票需要，郑要武将全椒县日升石灰厂进行变更，注册成立怡乐公司，怡乐公司仍使用石灰窑等设备（买卖合同标的物）进行生产，经营范围仍然系石灰和石膏生产、销售，股东为郑要武、彭燕，两人系夫妻关系。怡乐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不分、公司财务与股东财务不分的情形。再查，2018年春节后，周玉明曾组织恢复生产，因合同取得的石料、煤、石灰等价值80万元材料，已被周玉明生产使用，2018年4月前后，怡乐公司因受查处，目前生产处于停滞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郑要武、彭燕隐瞒怡乐公司已于2017年5月因未履行环保审批手续被责令停止生产、恢复原状的事实，并且存在生产场所未履行用地审批手续等情形，使周玉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买卖合同》，郑要武、彭燕、怡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周玉明购买机械自动化石灰窑、氢氧化钙流水线等设备的目的，是为进行石灰等生产，现郑要武、彭燕的欺瞒行为，致使周玉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违背了周玉明的真实意思，且石灰窑的建设用地未经审批，已被要求予以拆除以及恢复土地原状予以交还等，合同主要标的物依法也不可交易，故周玉明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买卖合同》予以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郑要武、彭燕应返还周玉明购买款335万元，周玉明也应当返还郑要武、彭燕相应财产。周玉明将合同范围内的石料、煤、石灰等价值80万元的材料进行了利用，郑要武、彭燕返还购买款时可予以扣除。对于周玉明要求怡乐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买卖合同标的物属于怡乐公司，怡乐公司亦非合同相对方，怡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也未显示怡乐公司存在固定资产，虽然怡乐公司与郑要武、彭燕存在人格混同，但要求怡乐公司对郑要武、彭燕的行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周玉明有关怡乐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郑要武、彭燕隐瞒怡乐公司被查处的事实真相，出售怡乐公司用于生产的生产资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但周玉明作为石灰行业从业者，应当知道从事石灰生产需要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其心存侥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郑要武的石灰窑等生产设备，也存在过错。鉴于周玉明利用所购设备短暂生产，且使用了部分生产机械，并考虑周玉明的融资成本、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双方因买卖合同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故对周玉明要求郑要武、彭燕按约定标准赔偿违约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怡乐公司、郑要武、彭燕关于撤销合同无依据，其只对出卖设备质量负责的辩解，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周玉明与被告郑要武、彭燕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被告郑要武、彭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玉明255万元；三、原告周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郑要武、彭燕位于全椒县十字镇华林村杨洼组的机械自动化石灰窑一座、氢氧化钙流水线生产设备一套、地磅设备一套、变压器两台、油罐一个、大型发动（电）机一台、五吨铲车一台、叉车一台、所有厂房及办公设备；四、驳回原告周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72元，由原告周玉明负担15277元，被告郑要武、彭燕负担24595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怡乐公司自2011年以来在未经县级人民政府用地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将集体土地用于石灰窑轮建设，并在其上非法建设办公厂房及生产设备。全椒县环保局于2017年5月27日向怡乐公司下达了《环境监察意见书》，责令怡乐公司立即停产、并函告供电部门断电；同年9月，全椒县环保局对其部分生产设备进行了查封。郑要武、彭燕于2018年2月13日与周玉明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将上述非法用地及被责令停产停电的情况告知周玉明，隐瞒了相关重要事实，存在欺诈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现郑要武、彭燕上诉认为其二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主观上不存在隐瞒相关事实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双方依据买卖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周玉明一直从事石灰行业的生产及销售业务，应当知道该行业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方能正常生产，其在与郑要武、彭燕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存在侥幸心理，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风险。郑要武、彭燕明知怡乐公司已经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停电，私自购买大型发电机进行生产经营，后仍与周玉明签订买卖合同，有违诚信原则，也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考虑到机器设备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折旧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周玉明要求郑要武、彭燕按照当时出售的价格全额返还不妥。现扣除周玉明实际使用的材料款80万元后，本院酌定郑要武、彭燕返还周玉明170万元，周玉明将依据买卖合同取得的全部机器设备返还给郑要武、彭燕。综上所述，郑要武、彭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撤销原告周玉明与被告郑要武、彭燕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三、原告周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郑要武、彭燕位于全椒县十字镇华林村杨洼组的机械自动化石灰窑一座、氢氧化钙流水线生产设备一套、地磅设备一套、变压器两台、油罐一个、大型发动（电）机一台、五吨铲车一台、叉车一台、所有厂房及办公设备”；二、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周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郑要武、彭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玉明255万元”为“上诉人郑要武、彭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周玉明170万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周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872元，由上诉人郑要武、彭燕负担28145元，由被上诉人周玉明负担11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上诉人郑要武、彭燕负担19200元，由被上诉人周玉明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田 祥审判员  王娟娟二〇二〇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潘 洁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