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9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崇光，男，197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昌，湖北省崇阳县白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庭芳，男，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辉，男，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耀平，男，195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沈崇光因与被上诉人李庭芳、李文辉、李耀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崇光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沈崇光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庭芳、李文辉、李耀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沈崇光的起诉是基于李庭芳出具的欠条，是欠款合同纠纷，而不是合伙纠纷。从李庭芳出具欠条中的内容反映，沈崇光主张的91万元欠款中，除沈崇光本人的欠款外，还有包括汪志球、胡鹏、高正伟、黄春景、饶鹏新等人的投资款，这就充分说明该欠条的真实性。同时，债权人黄春景放弃本次起诉的《承诺书》，也可以证明该欠条的真实性。再则，一审法院（2018）鄂0106民初6380、6390、6391、6392号民事裁定书，也足以证明该欠款的真实性。依据这些证据足以认定李庭芳等欠款的事实，并不存在合伙清算的问题。可一审法院却对双方的合伙事务进行审理，超越了欠款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从而导致判决书内容矛盾重重。在难以自圆其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就简单、粗暴的判决驳回沈崇光的诉讼请求。同时，一审法院还针对双方毫无关联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在李庭芳主张偿还了欠款，出示银行的还款记录时，沈崇光明确提出该记录系偿还沈崇光的另一笔借款时，一审法院却以不合常理为由，在李庭芳等没有进行辩解和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地认为“双方合伙期间财产情况不明等目前难以查明的事实”，也超越了沈崇光起诉的欠款合同纠纷的这一法律关系。李庭芳、李文辉二审答辩认为，沈崇光的上诉不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耀平二审未到庭答辩。沈崇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庭芳、李文辉、李耀平连带支付沈崇光合伙欠款91万元，并按约定连带支付欠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庭芳、李文辉、李耀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崇阳县新金珠宝行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庭芳。2015年2月1日，李庭芳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新金珠宝店合伙人沈崇光转让所持45%股份（所有持股），合计人民币171万元整。此款在2015年9月31日（该时间原文如此，下同）前全款付清给沈崇光。若不能按期付清，从2015年9月31日后4个月内还款按月利率1分5厘计息。若从2015年9月31日后八个月付清按1分8厘计月息，若2015年9月31日后12个月付清，则按2分计月息，延期一年后仍不能付清，以后按月1厘利率递增计算。欠条下另附说明：沈崇光所持股份合伙人情况：沈崇光45万、汪志球11万、胡鹏20万、高正伟15万、徐定国10万、黄春景40万、饶鹏新30万。李庭芳之弟李文辉在欠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字，另注明担保至本息付清。同日，李庭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沈崇光人民币现金641400元，用于新金珠宝店2014年5月现金周转，现将股份转让给李庭芳，借款人需在两个月内付清此借款及利息给沈崇光，利息时间按各债权人借款时间计算，月息1分，若不能按期付款，后期利息按月利率1分5厘计算。债权人：沈崇光5万、汪志球7万、熊娟10万、胡鹏13万、高正伟12万、王和英10万、黄春景7.14万。李文辉在借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字，另注明担保至本息付清。2017年2月26日，李庭芳之父李耀平出具承诺书，载明：欠款等拆迁补偿款到手后，首先还胡鹏、高正伟、汪志球，本金还清。沈崇光的中国建设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0月10日李庭芳（账号1401）汇入200000元；2015年10月12日李庭芳（账号1401）汇入100000元；2015年12月14日李庭芳汇入（账号0633）100000元；2016年3月12日李庭芳汇入（账号1401）50000元；2016年3月22日李庭芳（账号1401）汇入100000元；2016年4月20日李庭芳（账号1401）汇入50000元；2016年5月3日李庭芳（账号1401）汇入150000元。共计750000元。李庭芳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5年5月13日转给沈崇光45000元；2015年10月10日转给沈崇光200000元；2015年10月12日转给沈崇光100000元；2016年3月12日转给沈崇光50000元；2016年3月22日转给沈崇光100000元；2016年4月20日转给沈崇光50000元；2016年5月3日转给沈崇光150000元，共计695000元。2018年3月，饶鹏新、胡鹏、汪志球、高正伟等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庭芳、李文辉分别按照前述欠条所载明的金额支付欠款及利息，李耀平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分别作出（2018）鄂0106民初6380、6390、6391、63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李庭芳与沈崇光均认可崇阳县新金珠宝行最初由沈崇光出资171万元，占45%份额，李庭芳出资205万元，占55%份额，后沈崇光退出经营。新金珠宝行份额的转让发生在沈崇光与李庭芳之间，欠条中载明李庭芳的还款对象也是沈崇光。虽然沈崇光和饶鹏新、胡鹏、汪志球、高正伟等人均认可欠条所载明的金额系沈崇光171万元份额的一部分，但沈崇光与饶鹏新、胡鹏、汪志球、高正伟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并不约束李庭芳，李庭芳与之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裁定：驳回饶鹏新、胡鹏、汪志球、高正伟的起诉。一审另查明，黄春景于2019年2月13日出具承诺书载明：其在2013年投资沈崇光名下与姨表弟李庭芳合伙开设崇阳新金珠宝店，在2015年2月份时七名崇阳合伙人将股份转让给李庭芳。李庭芳将所有欠股份资金打兑欠条给沈崇光。现有6名合伙人共欠131万股金，其本人共计40万元，其承诺放弃这一次起诉，另行向李庭芳协议解决此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沈崇光持2015年2月1日李庭芳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实务中，欠条形成原因很多，可以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事实而产生。对于民间借贷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金钱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往往会以借条、欠条等方式予以确认，正因为欠条成因的多样性、不特定性和复杂性，欠条持有人应当证明欠条基于形成的事实、赖以成立的基础和依据，仅凭欠条本身并不能直接得出持有人所想证明的结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确立的裁判观点，当事人仅凭欠条主张权利的、法院应当全面客观的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综合全案查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并做区分处理。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沈崇光与李庭芳合伙经营崇阳县新金珠宝行，最初由沈崇光出资171万元，占45%份额，李庭芳出资205万元，占55%份额。沈崇光出资171万元是否包括饶鹏新、胡鹏、汪志球、高正伟等人的出资，与李庭芳之间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沈崇光与李庭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按照我国民事立法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内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第53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据此，李庭芳于2015年2月1日出具的欠条，系在沈崇光退伙时，将沈崇光合伙时投入的财产171万元全部退还，但是没有对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合伙期间盈余分配比例、债务承担比例、经营的亏损额的处理进行约定，订立书面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但各方当事人没有按照前述规定进行补救并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因为前述具体内容，涉及合伙期间债权和债务的认定，目前一审法院无法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需当事人另行协商，基于该条款，各方即取得要求就相关事项进行磋商的权利，也负有就相关事项磋商的义务，目前未能达成一致，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在商事活动中，合同法的基本价值取向是鼓励交易，维持合同效力更有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避免社会资源的浪费，防止衍生其他社会问题。如果径行支持沈崇光诉请的退还合伙时投入的财产171万元的主张，而不对此加以限定与控制，必然将导致合伙双方利益的显著失衡，导致对方合同目的不能完全实现，只有根据公平原则来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也就是说，沈崇光诉请的退还合伙时投入的财产171万元，应当以双方对合伙期间财产、债权和债务、盈余分配比例、债务承担比例达成补充协议为基础。基于上述分析，加之本案存在李庭芳在同一日向沈崇光出具欠条和借条的不合常理的情形、沈崇光和李庭芳对双方银行账户往来性质分别作出不同的说明、沈崇光和李庭芳合伙期间的财产情况不明等目前难以查清的事实，在双方就此尚未进行补救或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沈崇光的诉请目前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沈崇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沈崇光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沈崇光提交2015年12月6日借款还款协议，拟证明本案欠款事实的存在。李庭芳质证认为，合伙一直没有算账，写了这个借款还款协议，打款是陆续打的，中途还给了现金。李庭芳签借款还款协议的时候上面没有高正伟、徐定国等人的名字。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庭芳对2015年12月6日借款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5年12月6日，李庭芳出具借款还款协议，载明为“关于崇阳新金珠宝股份转让给李庭芳所欠款项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为从2015年11月开始每月还150000元，最终在一年内还清，欠款利息在还清欠款后一次性偿还。本院认为，根据沈崇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沈崇光要求李庭芳、李文辉、李耀平连带支付沈崇光合伙欠款91万元及利息，其主张应否支持。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欠款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为合同纠纷，沈崇光依据2015年2月1日李庭芳出具的欠条主张李庭芳承担还款责任，李文辉承担担保责任，并依据2017年2月26日李耀平出具的承诺书，主张李耀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从李庭芳2015年2月1日出具的欠条内容看，欠条中明确载明所欠款为合伙人沈崇光的持股转让款。2015年2月1日欠条中明确了沈崇光与李庭芳转让合伙份额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李庭芳出具2015年2月1日欠条后，于2015年12月6日出具借款还款协议，明确是“关于崇阳新金珠宝股份转让给李庭芳所欠款项还款计划”。2015年12月6日的借款还款协议再次明确了沈崇光合伙份额转让后双方形成的欠款关系。一审认为合伙未经清算，对沈崇光所提交欠条不予认定，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对沈崇光依据欠条主张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沈崇光提交欠条中载明欠款金额为171万元，沈崇光自认李庭芳已还款40万元，另有黄景春所持有债权40万元由黄景春另行主张，故欠款剩余金额为91万元，对该债权金额二审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还款时间及利息标准，2015年12月6日借款还款协议虽然载明欠款在2016年11月30日前还清，但亦约定欠款利息仍要偿还，其内容与2015年2月1日欠条并无冲突。2015年2月1日欠条中明确欠款应于2015年9月底前还清，并明确其后不同时间段还清欠款的计息方式，因李庭芳持续未还款，故应按欠条中的最后利率标准计息。欠条中的利息逐月递增的约定超出了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上限，本案按年利率24%的上限确定利息标准。李庭芳应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利息标准支付本案欠款利息。关于李文辉的担保人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李文辉虽然在2015年2月1日欠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字并注明担保至本息付清，但沈崇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的保证期间内向李文辉主张担保责任，按照上述规定，至沈崇光提起本案诉讼时李文辉的担保责任已过保证期间。沈崇光要求李文辉连带偿还本案债务，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李耀平的责任问题。李耀平于2017年2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欠款等拆迁补偿款到手后，首先还胡鹏、高正伟、汪志球，本金还清”。本院认为，其一，承诺书中的欠款未明确指向2015年2月1日李庭芳出具欠条中载明的欠款；其二，承诺书中明确欠款须等拆迁补偿款到手后才首先偿还胡鹏、高正伟、汪志球的本金，按照承诺，偿还欠款附条件，即拆迁补偿款到手。沈崇光未举证证明拆迁补偿款已由李耀平领取，对沈崇光要求李耀平共同承担李庭芳欠款的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沈崇光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二、李庭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沈崇光欠款910000元及利息（以91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沈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沈崇光、李庭芳各负担6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沈崇光、李庭芳各负担6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