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北街1号。法定代表人：宋景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亮，男，北京市市政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起范，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献县佳树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河北省献县商林乡供销社院内。法定代表人：程国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敏，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孟繁良，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上诉人北京市市政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市政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献县佳树建筑设备租赁站（下称佳树租赁站）、原审第三人孟繁良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政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佳树租赁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佳树租赁站的代理人虽否认刘欢、刘某1系孟繁良的代理人，但其法定代表人程国勇认可刘欢、刘某1系孟繁良雇佣，也明确表示其应当向第三人孟繁良主张工程款。本案是孟繁良自称无力支付租赁费，于是为佳树租赁站聘请律师起诉我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孟繁良与佳树租赁站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且刘欢、刘某1与我公司之间无法形成表见代理关系。2.合同中约定的“因业主方工程款未结算及付清，依据合同约定，佳树租赁站不能提起诉讼”，应为有效。首先，该条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两类情形，应肯定其效力。其次，该条款是孟繁良与佳树租赁站之间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孟繁良承包了我公司部分工程，且其以垫资方式施工，风险较大，孟繁良通过设计相应合同条款适度转嫁其支付不能的风险具有一定合理性，且佳树租赁站对签约与否具有一定选择权，并不存在孟繁良或我公司利用自身优势、显失公平的情形。合同该条款是孟繁良或我公司向佳树租赁站支付工程款这一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条件成就时总承包商依约向分包商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时则无需支付。最后，因孟繁良承包我公司部分工程，佳树租赁站系与孟繁良直接协商且租赁物部分适用于孟繁良承包的部分工程项目，我公司与孟繁良同时对工程质量承担连带责任，则孟繁良要求佳树租赁站与其共同承担业主支付不能风险具有一定合理性。3.佳树租赁站提交的《佳树建筑设备租赁站发货单》均提供的是第二联客户（红）联，此联应当由我公司持有，佳树租赁站持有的应为第一联存根（白联），也就是发货单原件。根据证据规则，佳树租赁站应提交第一联存根（白联），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上诉理由第1点，刘欢、刘某1并非我公司员工，且不能形成表见代理关系，我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二人违背客观事实出具的发货单、对账单等证据材料系伪造的虚假证据，二审法院应将该案中发现的犯罪事实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佳树租赁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市政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我单位与市政三公司之间签订有租赁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据合同能够充分证实我单位与市政三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合同签订后，我单位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市政三公司给我单位结算了部分租赁费，该结算行为能够证实其公司对我单位的履行形式是认可的，即对我单位提供及返还给我单位的租赁物的数量、品种是认可的。2.市政三公司在其上诉状中称其没有与总承包方结算前，我单位不能诉讼是没有任何道理的，这条款明显剥夺了我单位的诉权。孟繁良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市政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市政三公司实际使用租赁物超过了两个月，后续的租金应当支付。佳树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市政三公司支付欠付我单位的租赁费456704.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佳树租赁站（乙方）与市政三公司（甲方）签订了《钢管租赁合同》，约定：项目名称：节能环保产业园孵化器。租赁物品名：碗扣，规格型号：横杆、立杆，单位：米，数量：550000，天数：60，日租金：0.013/米，金额429000元。租赁物品名：顶托，单位：根，数量：42000，天数：60，日租金：0.01元/根，金额25200元，总金额454200元。注明：实际数量、日期以双方交接验收凭据为准，并作为租金结算的有效依据。碗扣钢管等的上场由乙方负责，装卸等相关费用在甲方场地由甲方负责，乙方场地由乙方负责，用完后甲方负责运回乙方仓库。租赁时间以实际到场天数计算租金。租金计算从货到工地之日起至归还验收完毕之日为止。每次工程借款按实际结算一次。乙方按月按时提出租金结算单，双方在次月15号前确认租金结算单，当年年底至少付款至80%，如甲乙方确认租金结算单后对结算的租金数额有异议，经双方核对后，于下月调整结算租金。甲方指定专人刘欢为租赁物资的领退料经办人，乙方指定专人黄自雷为租赁物资办理租金结算、回收租赁物资的经办人。该合同还约定建设单位工程款没有与甲方进行结算及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乙方不得进行法律诉讼。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佳树租赁站提交了承租单位为市政三公司、结算日期2018年7月31日的《租金计算清单》，根据该清单记载，品名为：立杆、横杆、上托、钢管等，出库日最早自2017年8月开始，入库日最迟至2018年2月，天数从90天至322天不等，本次租金合计910904.94元，已支付金额454200元，剩余未支付金额456704.94元，甲方确认人处有刘欢的签字。乙方确认人处有佳树租赁站的盖章。刘欢在该清单除尾页外每一页尾部均签字。佳树租赁站提交了承租单位为市政三公司，日期为2017年8月至10月《佳树建筑设备租赁站发货单》第二联，承租方经手人处为刘某1签字。2017年9月27日，市政三公司向佳树租赁站转账支付涉案合同租赁费454200元。孟繁良与市政三公司认可涉案合同用于孟繁良承包的市政三公司工程。庭审中，佳树租赁站称，已支付的租赁费454200元系刘欢在结算依据上签字确认，原件已经交给刘欢。市政三公司称已支付的租赁费454200元系经孟繁良与佳树租赁站结算，租赁物的退还日期均由孟繁良经手，市政三公司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佳树租赁站与市政三公司签订了《钢管租赁合同》，成立了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涉案《钢管租赁合同》和租赁期限和租赁费金额系本案争议焦点。关于《钢管租赁合同》涉案租赁期限，市政三公司辩称系涉案合同约定的60天，超过60天的与市政三公司没有法律关系。虽然《钢管租赁合同》列明了天数60天，但在该条约定后注明：实际数量、日期以双方交接验收凭据为准，并作为租金结算的有效依据。租赁期限：租赁时间以实际到场天数计算租金的约定。该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以实际到场天数计算，故市政三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钢管租赁合同》的尚欠租赁费金额问题，佳树租赁站提供了刘某1签字的发货单，刘欢签字的《租金计算清单》以佐证其履行了供货义务，以及市政三公司尚未支付的租赁费金额。根据《钢管租赁合同》约定，《租金计算清单》的形式和内容均符合作为租赁费计算的依据。但佳树租赁站提交的《租金计算清单》没有市政三公司盖章，系由刘欢签字。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刘欢系市政三公司指定的租赁物资的领退料经办人，《租金计算清单》市政三公司对刘欢签字不予认可，刘欢有权代理市政三公司领、退料，其未得到市政三公司关于确认结算金额的授权。因刘欢系双方指定的经手租赁物资的领退料经办人，《租金计算清单》关于物资材料的数量、入库日和出库日的记载，刘欢有权确认。《租金计算清单》的记载租金金额是否对市政三公司发生效力的关键系刘欢是否有权代表进行对涉案租金进行确认。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市政三公司否认刘欢有权代理其确认涉案租金，佳树租赁站主张已经支付的租赁费亦系刘欢在结算依据上签字，该结算依据已经交给刘欢，市政三公司并未对市政三公司已经支付的租赁费结算依据作出合理解释。综合本案证据、各方陈述及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法院认定佳树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刘欢代表市政三公司签字确认《租金计算清单》，故《租金计算清单》对市政三公司发生效力，佳树租赁站依据《租金计算清单》的金额主张市政三公司支付尚欠的租赁费金额456704.94元，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市政三公司关于刘欢与刘某1均不是其员工，其工作均是孟繁良安排，其授权不是来源于市政三公司，且刘欢仅是市政三公司的领退料经办人，并未指定刘欢对租赁物资进行结算的答辩意见，未提供证据佐证，且前文已述及，刘欢表见代理行为对市政三公司产生效力，市政三公司因刘欢在《租金计算清单》签字而产生的损失可另行主张，因此，法院对市政三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市政三公司主张因业主方工程款未结算及付清，依据合同约定，佳树租赁站不能提起诉讼，法院认为限制佳树租赁站诉权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但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佳树租赁站仍然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进行诉讼，故法院对市政三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判决如下：北京市市政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献县佳树建筑设备租赁站租赁款456704.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佳树租赁站与市政三公司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市政三公司上诉称本案系孟繁良与佳树租赁站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与查明的《钢管租赁合同》签订情况这一事实明显不符，本院对市政三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租赁期限的问题。市政三公司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60天，超过60天之后的租赁关系与其公司无关，但《钢管租赁合同》中约定“实际数量、日期以双方交接验收凭据为准，并作为租金结算的有效依据”，即租赁期限应以租赁物租赁实际到场天数计算租金，佳树租赁站为证明租赁期限提交了发货单、《租金计算清单》、证人刘某1、刘某2亦出庭作证，市政三公司虽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市政三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租赁期仅为60天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佳树租赁站主张的租赁期限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欠付租赁费的问题。虽在本案中，市政三公司称刘欢没有结算租金的授权，其无权在《租金计算清单》上代表市政三公司签字确认。但首先，《钢管租赁合同》中双方约定刘欢为市政三公司指定的租赁物资领退料经办人，刘欢有权对《租金计算清单》中关于租赁物资的数量、名称、入库时和出库日的记载进行确认。其次对于租金数额确认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佳树租赁站提交的相应证据、市政三公司已支付部分租赁费等事实，认定佳树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刘欢有权代表市政三公司在《租金计算清单》上对租金数额进行确认，并无不妥。现佳树租赁站依据上述清单要求市政三公司支付欠付租赁费，事实及合同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市政三公司上诉关于刘欢未形成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市政三公司主张因业主方工程款未结算付清，佳树租赁站不能提起本案诉讼程序的问题。虽双方合同约定了该条款，但该条款约定内容表明佳树租赁站能否起诉取决于市政三公司与案外人合同结算及支付，该合同约定内容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佳树租赁站行使合法诉权，且自2018年7月双方结算后至今，市政三公司仍未与其发包方进行结算，佳树租赁站等待的时间超过了合理等待期限，故市政三公司关于佳树租赁站不能提起本案诉讼程序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市政三公司上诉称其与孟繁良系承包关系一节，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市政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1元，由北京市市政三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苑薇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何江恒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袁 芳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