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陕西省华阴市省荣康医院福利区。   委托代理人杨立君，女，1959年10月31日出生，满族，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陕西省西安市XX城XX路XX小区，系杨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双牛，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林媛，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省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光进，厅长。   委托代理人姜毅，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海音，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陕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华阴市。   法定代表人陈继强，院长。   上诉人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渭南市人社局）、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陕西省人社厅）工伤认定及政复议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行初23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杨立君、被上诉人渭南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田林媛、被上诉人陕西省人社厅委托代理人姜毅、王海音到庭参加二审询问，原审第三人陕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以下简称荣军康复医院）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某系第三人荣军康复医院医生，并担任康复医学科副主任。2017年2月9日下午，杨某某因与护士李宁协商其休假之事二人产生分歧，后李宁行至杨某某办公室门口，踹坏房门辱骂杨某某。杨某某追至过道挥拳相向，二人相互撕扯。李宁之夫韩某某得知妻子被杨某某殴打后，于当晚联系王华、王战英、刘凯，于次日7时40分许，对刚进入医院大门的杨某某进行殴打，至杨某某伤情达到轻伤二级。2017年3月10日，第三人荣军康复医院向渭南市人社局提出认定杨某某为工伤的申请，事由为杨某某于2017年2月10日上午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渭南市人社局审核材料后于当日向荣军康复医院发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因杨某某受伤一案涉及刑事案件且尚未结案，荣军康复医院未能及时提交补正材料，渭南市人社局于受理申请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了该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1月2日，申请人荣军康复医院提交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2018)陕0582行初53号《刑事判决书》，渭南市人社局于当日恢复该工伤认定程序后调查认为，杨某某被殴打受伤是李宁丈夫韩某某的报复行为所致，受伤虽然与工作存在联系，但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关。因此，杨某某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遂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编号1901035《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杨某某被殴打受伤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杨某某对该决定不服，向陕西省人社厅提起复议。2019年3月7日，陕西省人社厅收到第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当日作出陕人社复受字[2019]10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称因涉及的法律问题需进一步研究，于2019年5月6日以陕人社复延字[2019]6号《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延期审理30日，并送达各方当事人。2019年6月6日，陕西省XX社XX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渭南市人社局编号为1901035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杨某某不服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向西安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陕西省人社厅作出的陕人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2.撤销渭南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渭南人社局及陕西省人社厅分别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的职权依据及行政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原、被告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不再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某某所受伤害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中杨某某虽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到暴力伤害，但并非系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杨某某先与同事发生口角，次日因同事亲属打击报复受到伤害，施害者亦因此被刑事处罚。杨某某与施害者之间并无工作关系，其受到暴力伤害亦非履行工作职责之时，故其遭到报复受伤显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之情形。渭南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在行政复议阶段，陕西省人社厅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杨某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某某负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杨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渭南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该决定书未送达给上诉人；2、上诉人遭受伤害的起因是其与职工李宁就休假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是工作原因。上诉人作为科室主任，有对科室人员管理的职责，仅有履职工作职责不必然导致其受到伤害，但是没有履行工作职责，上诉人则一定不会受到伤害；3、只要劳动者在职业伤害中不存在工伤认定的排除情形，无论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均不能影响其享受工伤待遇。本案中，上诉人虽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不能因此否认其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4、上诉人与用人单位均主张工伤，被上诉人不认为是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一二庭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证明其观点。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陕7102行初2319号行政判决书、陕人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依法改判行政机关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渭南市人社局答辩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程序合法。本案是第三人荣军康复医院申请工伤认定，两份《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直接送达申请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杨某某在行政复议时已明确得知结论，不存在其主张没有送达的情形。2、事实清楚。杨某某所受到的伤害虽然与其工作存在一定的关联，即起因是因工作与同事产生矛盾，但该矛盾并不能必然导致其受伤的事实发生，其受伤直接原因是杨某某动手打人（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致韩某某报复所致，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职责直接受到的暴力伤害不同，不属于工伤保险保障的范围。3、证据确凿。康复医院文件《关于杨某某、李宁二人打架一事的调查处理情况通报》(陕荣康党字[2017]4号)及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陕0582刑初53号）等资料一审已提交至法院，上述证据均能证明杨某某所受伤害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无关。    陕西省人社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某某所受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1、被答辩人所受伤害非因工作原因直接造成的，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2、被答辩人受伤非因履行工作职责，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2018)陕0582行初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为荣军医院康复医学科护士李宁因请假与科室主任发生口角，后被杨某某殴打。李宁之夫韩某某得知其妻被殴打，于当晚联系王某等人给其帮忙助威。次日晨7时40分许，韩某某等人在荣军康复医院老办公楼前停车场汇合等候杨某某，当杨某某上班进入大门后，韩某某等人迎上去对杨某某进行殴打。后经司法鉴定，杨某某外伤导致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程度轻伤二级、外伤导致头皮血肿、眼部顿挫伤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后韩某某向公安机关自首，参与人员行政处罚。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与被告人韩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杨某某出具谅解书并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2018)陕0582行初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韩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因自首、被害人谅解从轻处罚以及被害人杨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酌定从轻处罚，判处韩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证据列举载明，荣军康复医院监控视频反映，李宁在2017年2月10日冲突现场，但未实施伤害行为，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陈述一致。杨某某因与李宁冲突，公安机关做出过拘留行政处罚，但未实际执行。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因此渭南市人社局辩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仅送达申请人即可，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关于上诉人已知晓认定结论无需送达的认知，本院不予支持，原行政行为程序违法。   关于杨某某2017年2月10日受到暴力伤害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渭南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的19010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陕西省人社厅2019年6月6日作出的陕人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渭南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原审判决均认定杨某某被殴打受伤虽与工作有关，但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本院认为，杨某某系第三人荣军康复医院医生，并担任康复医学科副主任，一岗双责，其与护士李宁既有医护配合、又有行政管理的工作隶属关系。 2017年2月9日下午，杨某某因与护士李宁协商其休假之事二人产生分歧，后李宁行至杨某某办公室门口，踹坏房门辱骂杨某某。杨某某追至过道挥拳相向，二人相互撕扯。次日晨杨某某上班刚刚进入医院大门即工作场所时，受到李宁配偶的暴力伤害，虽然李宁在2月10日并未亲自实施加害行为、以及刑事判决已对直接加害人进行刑事处罚，但杨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为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社保部门在没有证据排除非工作因素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工伤。分述如下：   关于杨某某于2017年2月10日所受伤害符合“因履行工作职责”要素规定。杨某某与李宁及家人素无个人恩怨，依然属于前日因休假产生分歧的延续，杨某某的行政管理行为符合 “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要求。被上诉人抗辩韩某某报复系个人行为、履行工作职责因果关系的认定应以医患关系为限均缺乏理据。   关于杨某某在处理与李宁休假问题过程中行为是否有过错，不影响工伤认定。工伤保险制度设置的目的，即最大可能地保障主观方面为非故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后能获得医疗救济、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及时分散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用工风险。按照现行《工伤保险条例》的体例，第十四条正向列举认定工伤的情形、第十五条列举视同工伤的情形、第十六条列举不予认定工伤的情形，另有司法解释及指导性案例予以有益补充。本案中杨某某虽被行政处罚（未执行）但针对的是2月9日与李宁的冲突，2月10日遭受暴力伤害并无《工伤保险条例》十六条列举不予认定工伤的情形如犯罪、醉酒及自残等行为存在，被上诉人关于杨某某有过错故不予认定工伤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工伤认定的证据规则。工伤认定的“三工”要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条规定明确了工伤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因此，本案中，用人单位、职工均认为属于工伤，社会保障部门在有举证能力的前提下，提供的证据如不能排除伤害非工作原因导致，则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因此，渭南市XX社XX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应予撤销。陕西省XX社XX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裁决不当，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行初231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19010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撤销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陕人社复决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责令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陕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衡飞玲    审判员 柴苗   审判员 陈泉池     二○二○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徐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