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海林，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吉峰天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解放北路261号银盛大厦2602号。 法定代表人：陈龙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静，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忠明，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上诉人杨海林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吉峰天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峰公司）及原审被告杨忠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6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杨海林上诉只针对一审证据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拖拉机存在油箱漏油质量问题的证据视而不见，不予认定，违反证据规则。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伊宁县施浩农机配件经销部出具的证明、巩留县阿尕尔森镇阿尕尔森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拖拉机漏油处相片、录音和证人证言等证据，综合印证了其从吉峰公司购买的拖拉机自2018年4月初开始漏油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对其实际欠付货款金额认定有误。欠付货款金额认定，应当有双方签字的对账单或欠据。而本案吉峰公司只提供了买卖合同、收货确认单，并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更不能证明其欠付货款金额。而实际上吉峰公司交付的深松机缺少了两个耙齿，不符合约定，其一审提供的录音和证人证言，亦证实欠款金额并不是43,990元。一审判决仅凭吉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即认定欠付货款金额为43,990元，依据不足。 吉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海林偿还购车款本金43,990元；2.杨海林支付购车款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偿还日止的逾期利息（以43,99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2%计算）；3.杨忠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杨海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吉峰公司赔偿拖拉机油箱漏油经济损失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吉峰公司（甲方）与杨海林（乙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购买甲方T2304‘纽荷兰’拖拉机一台，单价840,000元；‘贝松’3米深松机一台，单价为75,000元，合计915,000元。2.质量：合同买卖标的物的质量标准及检验标准，以随机所附的产品说明书及原厂家有关质量保证、技术资料为准；乙方在提货物的当场应即时进行质量验收，风险随之交付。但属甲方规定‘实行三包’的除外。3.合同买卖标的物交付期限为乙方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发货，上述标的物在交付时，双方在交付地点当场校验数量及质量，并办理交货手续。4.价款结算：乙方在提机时付拖拉机首付款及保证金、手续费合计150,050元，乙方支付深松机货款30,000元，以现金方式向甲方账户支付。剩余货款781,990元视为乙方欠款。乙方支付拖拉机首付款后，剩余货款中588,000元由甲方协助并在指定专门的融资租赁机构，办理融资租赁，乙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各种相关的融资手续。租赁期限为3年，融资租赁首付款为货款总额的30％，计252,000元，乙方现欠拖拉机融资首付款148,990元，该款于2017年8月30日前付清。乙方欠深松机货款45,000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付清。若乙方未按规定时间内将货款支付给甲方，乙方须承担自提货之日起的欠款利息（月利息1.2％）。逾期甲方每到乙方索要一次欠款，乙方须支付甲方来回费用500元。融资租赁具体付款方式、数额、责任、义务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准。未付清货款钱，标的物所有权属于甲方。5.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双方将严格按照国家六部委联合颁发的《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以下简称《农业机械三包责任规定》）的规定执行。6.违约责任：款到供货，未按时供货，每日承担未供货部分货值的万分之五违约金，乙方未按时付款，另每日承担应付款额本息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和逾期利息1.2％（月息）。”杨忠明作为担保人在《购销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吉峰公司向杨海林交付了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吉峰公司和杨海林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吉峰公司给杨海林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杨海林理应支付货款。现吉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43，990元，杨海林辩称合同约定深松机为八齿，实际给付的是六齿，应扣除两齿货款金额20,000元。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收货确认单，可以认定吉峰公司提供的深松机符合合同约定，对此杨海林亦进行确认。杨海林辩称深松机的耙齿数在合同及收货确认单中均没有反映，杨海林对此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吉峰公司要求杨海林支付剩余货款43,9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问题，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有明确约定，故对吉峰公司主张按照月息1.2％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杨忠明在《购销合同》及《担保协议》上均作为担保人签字，其本人对此亦认可，故对吉峰公司要求杨忠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拖拉机油箱漏油及损失问题，因杨海林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油箱漏油是拖拉机本身质量问题，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杨海林反诉主张经济损失60,000元，不予支持。判决：一、杨海林支付吉峰公司货款43,990元；二、杨海林支付吉峰公司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2％计息）；三、杨忠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海林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27日，杨海林在一份《收货确认单》下方“收货欠款人”处签字，该单据上方列明了案涉拖拉机和深松机的品名、型号、数量、结算单价和结算金额等内容，并注明：“上述产品与约定的外观、性能、技术参数、数量完全一致，且随车资料、工具齐全，验收合格，上述产品已支付首付款133,010元……，尚欠货款781,990元。本人对上述内容完全确认。”杨海林和杨忠明一审庭审答辩时均陈述：因为吉峰公司实际交付的深松机为六耙齿，比合同约定的八耙齿少了2个，因此按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少一个耙齿减1万元，应当按合同价款扣减2万元，实际欠付货款金额应当为23,99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吉峰公司是否应对杨海林主张的案涉农机质量问题承担质量瑕疵违约责任；二、杨海林实际欠付货款金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海林主张案涉农机存在深松机耙齿缺少2齿、拖拉机油箱漏油质量瑕疵问题。首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交付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时，应当在法定或约定质量异议合理期间内提出，否则视为标的物无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杨海林主张案涉深松机耙齿数量不符，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深松机耙齿数量，耙齿数量作为一个农机设备外观质量问题，在双方交付时应当一目了然，但杨海林在《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时，并没有对深松机耙齿数量提出异议，根据法律规定，视为深松机质量符合约定。其次，杨海林主张的农机油箱漏油问题，已超过当事人约定的质量异议合理期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约定售后服务按照国家六部委颁布的《农业机械三包责任规定》，该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农业机械三包责任规定》附件1：“内燃机、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插秧机整机的三包有效期以及主要部件的名称、质量保证期”规定：大、中型拖拉机（18千瓦以上）三包（修理、更换、退货）有效期为1年。因此，该三包有效期即是买受人对标的物提出质量异议的最长合理期间。本案中，根据杨海林签收的《收货确认单》反映，其在2017年3月27日即确认收到案涉农机，而根据杨海林提供的相关证明及自述，其主张案涉拖拉机最早发现油箱漏油问题时间在2018年4月初，而拖拉机油箱并非《农业机械三包责任规定》附件1规定的拖拉机主要部件，因此杨海林主张的农机质量问题自接收农机之日起已超过双方约定的1年质量异议合理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杨海林主张的农机质量问题不予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杨海林和吉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案涉农机总货款及付款期限，之后杨海林签字的《收货确认单》上亦明确了其已付款金额及尚欠货款金额，因此该《收货确认单》既是杨海林收货的凭证，亦可视为欠付货款的凭证，吉峰公司已尽到其主张货款债权的举证责任。而杨海林对于其已实际支付货款金额的事实，负有相应举证证明责任。其次，杨海林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货款的答辩属于附条件的自认，亦即在承认欠付货款金额43,990元基础上，主张扣减因耙齿数量问题约定的2万元，实际欠付货款23,990元。而其提出自认所附的条件与货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且证实其所主张质量问题并不成立，因此不能否定其一审中关于欠付货款金额作出的自认效力。故杨海林在二审没有提出任何相反证据情况下，撤销其一审中关于欠付货款金额的自认，既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尽管裁判说理未尽透彻，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杨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芦梦璇 审判员 刘云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