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终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萌，女，200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法定代理人：王军华，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系王雨萌之舅父。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红，女，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垒，男，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王玉红、姚垒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吴军，河南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广，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保坡，男，198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原审原告：王旭东，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王雨萌、姚垒、王玉红因与被上诉人武保坡、王玉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9）豫0621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王旭东以**去世为由以**近亲属身份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并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雨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上诉人王玉红及其与姚垒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吴军，被上诉人王玉广，原审原告王旭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武保坡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雨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王雨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承担20%的责任显失公平，应按照50%划分双方责任。王旭琴死亡是与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共同饮酒造成，其死亡与饮酒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虽然王旭琴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导致王旭琴酒精中毒引起窒息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并未采取合理救治措施，因此，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构成共同侵权，对王旭琴的死亡应承担50%的责任。姚垒、王玉红辩称：姚垒、王玉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王玉红邀请其哥哥王玉广一起吃饭，王旭琴并非被邀者，王旭琴与王玉红本无关系，只是跟随王玉广一起吃饭。王玉红没有喝酒，也没有与王旭琴拼酒和劝酒、恶意灌酒，王玉红已经尽到饮酒过程中的注意义务。武保坡作为驾驶员，席间未饮酒，且离开时每个人并没有异样。王旭琴虽然喝酒了，但没有喝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本案不适用连带责任赔偿原则。姚垒、王玉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玉广辩称：王玉广在王旭琴病发时进行了及时抢救，并未对其发病放任不管。王玉广和其他一起吃饭饮酒人员也未对王旭琴劝酒和灌酒，并不知情王旭琴本人酒量大小，吃饭喝酒时王旭琴本人也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王旭琴坚持自己能继续饮酒。王玉广对王旭琴的死亡并无民事上的侵权行为，且王玉广对王旭琴已经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据此，王玉广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武保坡辩称：1.武保坡在王旭琴病发时进行了及时抢救，并未对其发病放任不管。2.武保坡作为驾驶员吃饭时没有喝酒，其他一起吃饭饮酒人员也未对王旭琴劝酒和灌酒，王旭琴本人也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王旭琴坚持自己能继续饮酒。3.武保坡对王旭琴的死亡并无民事上的侵权行为，且武保坡对王旭琴已经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据此，武保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姚垒、王玉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王雨萌对姚垒、王玉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姚垒、王玉红对王旭琴的饮酒具有法律上的有效劝阻义务，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姚垒、王玉红在王旭琴已形成醉酒状态继而发生异常的情况下，未预见可能发生危险后果，而未及时护送王旭琴就医，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中，没有姚垒、王玉红的行为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如果单纯认定共同就餐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与社会的正常交往活动相抵触。4.王玉广、武保坡将王旭琴送至善堂镇中心卫生院救治，善堂卫生院对王旭琴系窒息的病情是明知的，但救治医生仅对王旭琴进行了心肺复苏，没有清理呼吸道内的呕吐物，延误了王旭琴的救治。浚县人民医院在对王旭琴进行救治过程中，也存在明显过错。如果两个医院救治处理得当，王旭琴是不会死亡的。一审判决漏列了真正侵权人。王雨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对责任划分不公平，其他没有什么意见。浚县医院和善堂卫生院已经尽到了抢救义务，一审判决没有漏列侵权人。王玉广述称：同意王玉红、姚垒的上诉意见。王旭东述称：同王雨萌的答辩意见。**、王雨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生赔偿**、王雨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4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3日下午3时许，王玉红通知其兄即王玉广前来鹤壁市山城区购买酒席用肉。下午5时许，王玉广先后邀请王旭琴（已殁）、武保坡并由王旭琴驾车一同前往。下午6时许，王玉广、王旭琴、武保坡到达鹤壁市山城区。王玉红得知王玉广等三人到达后，就和其丈夫即姚垒安排王玉广、王旭琴、武保坡到鹤壁市山城区“平价美食城”饭店就餐，又联系做生猪生意的李淑光一同就餐。随后，王玉广、王旭琴、武保坡、李淑光及其朋友郭臣学陆续到达鹤壁市山城区“平价美食城”饭店。席间，王玉广等人喝完王玉红及姚垒自带的3瓶竹叶青白酒，王玉红又在饭店相邻的烟酒门市购买2瓶竹叶青白酒，郭臣学因醉酒与李淑光离席。然后，王玉广等人继续就餐，喝至3瓶多，晚9时许王旭琴醉酒，姚垒和武保坡将王旭琴扶到车上，由武保坡驾车前往冷库取肉。之后，武保坡驾车与王玉广、王旭琴三人返浚，途中王旭琴曾发生呕吐。当晚11时许到达浚县善堂镇，王玉广、武保坡先后到迎宾馆、聚龙湾宾馆寻找住处。到聚龙湾宾馆后，王玉广、武保坡发现王旭琴状态异常，当晚11时33分将王旭琴送至浚县善堂中心卫生院抢救。此时，王旭琴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经浚县善堂中心卫生院抢救，至当晚11时55分，王旭琴仍无自主心律、自主呼吸。后将王旭琴转至浚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10月14日1时，王旭琴经抢救无效死亡。浚县人民医院诊断：1、死亡（窒息）；2、酒精中毒，上消化道出血。**、王雨萌支出医疗费用1384.07元。王旭琴生前与王军华于2003年7月21日生育女儿王雨萌，于2011年8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王旭琴现有父亲**，系退休工人。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200.97元／年，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年，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1971.57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门诊病历首页、居民死亡原因报告卡、询问及谈话笔录等证据证明，王旭琴在就餐过程中饮酒过量，形成醉酒状态，继而发生呕吐等异常情况，后因酒精中毒引起窒息而死亡。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在就餐过程中未有效劝阻王旭琴饮酒，在王旭琴已形成醉酒状态继而发生异常的情况下，未预见可能发生危险后果，而未及时护送王旭琴就医，最终发生了王旭琴死亡的损害后果，其四人已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王旭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预见饮酒过量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并应自我控制约束，由于其未能对自己进行有效的控制和约束，导致本人酒精中毒引起窒息死亡，应对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王旭琴自负80％的责任，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承担20％的责任。本案中，**、王雨萌的损失有：医疗费用1384.07元，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丧葬费27998.5元（55997元／年÷12月×6月），被抚养人（王雨萌）生活费21971.57元（21971.57元／年×2年÷2人），共计735373.54元，按照损害赔偿比例由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赔偿**、王雨萌147074.71元。另因王旭琴酒精中毒引起窒息而死亡，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应赔偿**、王雨萌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量各被告的过错程度、具体情节及行为后果等因素，由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赔偿**、王雨萌精神抚慰金5000元。**、王雨萌超出部分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玉广“对死者王旭琴的行为是好意施惠，并不存在民事意义上的侵权”的辩解意见，认为王玉广在公安机关的谈话记录中称“我给王旭琴微信语音聊天让她开车和我一起去鹤壁山城区办事”，且有王玉红、姚垒、武保坡的询问或谈话记录相印证，证实王旭琴系受邀一同前往，并非搭乘“顺风车”，故王玉广的该项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王玉广“已经尽到了及时救助的义务”的辩解意见，认为浚县善堂中心卫生院抢救经过证实，王玉广、武保坡将王旭琴送至浚县善堂中心卫生院时，王旭琴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故该项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亦不予采纳。关于王玉广“王旭琴的死亡原因是否和饮酒有关”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证明王旭琴当晚饮酒过量，不久后死亡，期间并无其他情况发生，王旭琴的死亡与饮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他的辩解意见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王雨萌152074.71元，并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雨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王雨萌负担1353元，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负担797元。王玉广、王玉红、姚垒、武保坡负担部分暂由**、王雨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执行。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调查核实，另查明：王旭琴父亲**，在一审中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于2019年11月21日去世。**有一子一女，长子王旭东，长女王旭琴（已去世）。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对王旭琴的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责任问题。本案中，受害人王旭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饮酒和过量饮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对饮酒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完全可以预见，亦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以及饮酒后可能导致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理应在饮酒过程中自我控制。但王旭琴并未尽到自身相应安全注意义务，放任自己饮酒而酒精中毒引起窒息死亡，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当对其自身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姚垒、王玉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综合分析，本案中，王玉广在接到其妹王玉红通知要到鹤壁市山城区购买酒席用肉后，其先后邀请王旭琴、武保坡三人驾车一同前往。王玉红得知王玉广等三人到达后，就和其丈夫姚垒安排王玉广、王旭琴、武保坡到鹤壁市山城区“平价美食城”饭店就餐，又联系做生猪生意的李淑光一同就餐。在就餐过程中，作为共同饮酒人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但该义务应当限定在合理的幅度范围之内。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在众人就餐期间，与王旭琴同桌的聚餐饮酒者包括姚垒、王玉红、王玉广、武保坡等人实施了对王旭琴进行劝酒、灌酒的行为，且王玉红、武保坡在就餐时并未饮酒。在聚餐结束后，由武保坡驾驶车辆载着王旭琴、王玉广离开，在离开时王旭琴并无身体不适的异样情况。本案中姚垒、王玉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对王旭琴的死亡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姚垒、王玉红对王旭琴死亡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武保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武保坡与王玉广均认可系王玉广邀请武保坡，由武保坡开车当司机，一起到鹤壁市山城区为王玉广拉酒席用肉。之后，武保坡与王玉广、王旭琴、姚垒、王玉红等人一起就餐，在就餐中武保坡并未饮酒。在就餐饮酒结束后，由武保坡驾车载着王玉广、王旭琴离开，在离开时王旭琴并无异样。在回程中，王旭琴与王玉广坐在车内后排，由武保坡驾驶车辆，在车辆安全行驶到达目的地之后，武保坡发现王旭琴不能下车后随即与王玉广一起将王旭琴送往医院抢救治疗。本案中武保坡已经尽到了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不足以认定其对王旭琴的死亡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武保坡对王旭琴死亡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玉广的责任承担应如何认定问题。本案有效证据证明本案的发生是王玉广为了到鹤壁山城区拉酒席用肉而邀请王旭琴、武保坡一起前往，王玉广应当负有较大的保障受邀人员安全饮酒包括酒中提醒、劝阻饮酒以及酒后安全护送的义务。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王玉广未完全尽到对王旭琴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旭琴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认定王玉广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分析考虑王旭琴与王玉广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侵权人承担20%、受害人自担80%的比例较为适宜，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中王玉广应赔偿受害人各项合理损失的20%即147074.71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2074.71元。综上所述，王雨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姚垒、王玉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姚垒、王玉红、武保坡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9）豫0621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二、王玉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雨萌、王旭东152074.71元；三、驳回王雨萌、王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王雨萌、王旭东负担4084元，王玉广负担3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9元，由王雨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瑛歌审判员  杨 波审判员  骆慧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闫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