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2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辛玉梅，女，195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文泉，男，195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庆油田总医院，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中康街**。法定代表人：孙启玉，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洪波，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蒙古族。再审申请人辛玉梅、周文泉因与被申请人大庆油田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黑民申10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辛玉梅、被申请人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玉梅、周文泉申请再审称，由于大庆油田总医院过错，造成其女儿周晶死亡，医院应该承担100%的责任，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规定，为大庆油田总医院开脱，现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大庆油田总医院辩称，原审中作出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并且在庭审当中出庭接受了双方及法庭的询问，该鉴定意见符合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其中也认定了其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并相应承担了25%的责任，其认为再审申请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关于提起重新鉴定的规定，应维持原判。一审辛玉梅、周文泉起诉请求：判令大庆油田总医院承担周晶住院期间死亡的医疗过错责任，并给付其包括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费用合计462488.67元。诉讼费由大庆油田总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24日16时，辛玉梅、周文泉之女周晶因“妊娠7+月，高血压”，入大庆油田总医院产科住院待产。2011年9月25日12时，进行剖宫产术娩出男性活婴，2011年9月26日21时周晶死亡。主要诊断为：经剖宫产术分娩；其他诊断为：多器官衰竭、产后子痫、妊娠合并糖尿病、脑出血、肺栓塞、胎儿宫内窘迫、呼吸心跳骤停。2011年10月21日，大庆油田总医院和辛玉梅、周文泉及其亲属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周晶因“停经7月余，血压升高1周、加重2天”于2011年9月24日入大庆油田总医院治疗。因患者病情较重，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并详细向患者及家属交待，沟通病情，经患者法定监护人签字同意后，于2011年9月25日急诊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剖宫产术，手术经过顺利。术后第一天，周晶突发意识不清，继而出现呼吸停止、心跳骤停，经积极抢救无效，于2011年9月26日临床死亡。周晶新生儿出生体重1500g，分娩后经大庆油田总医院儿科会诊立即转入儿科重症继续治疗，患儿后因治疗无效于2011年10月5日死亡。周晶监护人及其他直系亲属对周晶及周晶之子在大庆油田总医院治疗期间死亡一事存在异议，经医患双方多次沟通，现周晶监护人及其他直系亲属明确认可周晶及周晶之子的死亡系由于自身疾病导致，与大庆油田总医院医疗行为无任何关系，同时明确放弃尸检、医疗鉴定及法律诉讼程序，并积极主张和解。现经医患双方共同平等协商，双方自愿就此事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并保证共同遵守；一、本协议双方签署后，周晶监护人同意解封患者周晶的封存病历及药品，交由大庆油田总医院按规定处理。二、大庆油田总医院同意承担周晶之子在大庆油田总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欠费。三、大庆油田总医院就此事同意一次性给付周晶监护人及其直系亲属经济补偿款共计32000元（包括周晶之子住院押金7800元、周晶之子门诊费用6578元、周晶存尸费2000元、困难补助15622元）。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周晶监护人及其直系亲属自愿放弃对大庆油田总医院提起赔偿的权利，并不再以任何形式向第三人宣扬此事，保证积极维护大庆油田总医院名誉。五、此事一次性了结。今后，周晶监护人及其直系亲属不再因此事向大庆油田总医院提出任何赔偿要求，大庆油田总医院不再承担周晶任何费用及其它相关事项。六、周晶监护人及其直系亲属如违反本协议，应向大庆油田总医院退还本协议第三项所约定的费用（32000元）。协议由辛玉梅、周文泉及周晶直系亲属周庆、温星星及大庆油田总医院医务处签字及盖章。协议签订后，大庆油田总医院向辛玉梅、周文泉及周晶直系亲属周庆、温星星支付了补偿款32000元。辛玉梅、周文泉于2012年8月29日向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辛玉梅、周文泉等与大庆油田总医院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3）医鉴字第124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辛玉梅、周文泉在与大庆油田总医院签订协议书时，辛玉梅、周文泉并不知道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辛玉梅、周文泉是在存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大庆油田总医院订立的协议书。2013年12月10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萨会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辛玉梅、周文泉等与大庆油田总医院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此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辛玉梅、周文泉之女周晶在大庆油田总医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5790元，该费用已经在大庆石油管理局保险中心龙岗保险所登峰分理处报销。另查，辛玉梅、周文泉共有两名成年子女，即周晶和周庆，周晶自1996年10月5日至2011年11月28日一直未婚。辛玉梅、周文泉现均患病，生活困难，无劳动能力。周晶生前为大庆油田井田化工材料分公司职工，2011年1月至10月工资收入为25828.50元。辛玉梅、周文泉于2011年9月20日离婚。一审审理过程中，辛玉梅、周文泉提出司法鉴定，要求对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周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过错对于周晶死亡结果的参与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5）临鉴字第403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次鉴定支持大庆油田总医院“妊高症、脑出血”的死亡诊断；2、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诊断过错与周晶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3、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25%。辛玉梅、周文泉支付鉴定费3000元，大庆油田总医院支付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交通费及相关补助费6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司法鉴定认定，大庆油田总医院在给辛玉梅、周文泉之女周晶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诊断过错与周晶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大庆油田总医院应负赔偿责任。大庆油田总医院应当赔偿辛玉梅、周文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关于医疗费，因已经在大庆石油管理局保险中心龙岗保险所登峰分理处报销。故对辛玉梅、周文泉要求大庆油田总医院给付医疗费579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周晶生前为大庆油田井田化工材料分公司职工，2011年1月至10月工资收入为25828.50元，故周晶住院期间误工费应为172.19元（25828.50元÷10月÷30天×2天=172.19元），故对辛玉梅、周文泉主张误工费为2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172.19元，关于辛玉梅、周文泉要求大庆油田总医院给付近亲属误工费1804.59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周晶共住院2天，每天的护理费标准，按照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工资标准52333元计算，故对辛玉梅、周文泉主张护理费为802.04元[2人×2天×（52333元÷12月÷21.75天）=802.0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人每天100元，按照住院天数2天计算，故伙食补助费应为200元（100元×1人×2天=2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对辛玉梅、周文泉主张死亡赔偿金45218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20年=4521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按照黑龙江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对辛玉梅、周文泉主张丧葬费22018元（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4036元÷12个月×6个月=2201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辛玉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共有扶养人两人，即周晶、周庆两人，因辛玉梅为城镇居民，故辛玉梅、周文泉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467元标准计算，予以认可，辛玉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4670元（16467元×20年÷子女2人=164670元），因周文泉是退休职工，有退休收入，故对要求给付周文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因辛玉梅、周文泉已经提供票据证实，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故对辛玉梅、周文泉主张交通费2442.7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辛玉梅、周文泉的女儿周晶因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诊断过错与周晶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周晶的死亡给辛玉梅、周文泉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痛苦，故辛玉梅、周文泉请求大庆油田总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辛玉梅、周文泉要求大庆油田总医院给付停尸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大庆油田总医院已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将此款给付辛玉梅、周文泉，故可以扣除。综上所述，大庆油田总医院应当赔偿的项目分别为误工费172.19元、护理费802.04元、伙食补助费200元、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220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670元，以上合计640042.23元。按照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25%，因此，大庆油田总医院按照25%的比例承担责任，应赔偿辛玉梅、周文泉各项损失640042.23元的25%，即160010.56元。大庆油田总医院还应赔偿辛玉梅、周文泉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关于停尸费2000元，大庆油田总医院已经支付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庆油田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辛玉梅、周文泉160010.56元。二、大庆油田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辛玉梅、周文泉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三、驳回辛玉梅、周文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37（缓交），由辛玉梅、周文泉负担3787元，大庆油田总医院负担4450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9100元，由大庆油田总医院负担（大庆油田总医院已付6100元）。辛玉梅、周文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4）萨会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大庆油田总医院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对于医疗责任的认定属于专业问题，因此在双方分歧较大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医疗司法鉴定来划分双方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辛玉梅、周文泉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该鉴定对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过错与辛玉梅、周文泉之女周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大庆油田总医院的医疗过错对于周晶死亡结果参与程度等进行了鉴定。辛玉梅、周文泉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存在违法之处，且参与鉴定人员也按要求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询问，故一审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辛玉梅、周文泉请求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医院监控录像的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辛玉梅、周文泉主张的医疗费5790元已通过医疗保险予以报销，辛玉梅、周文泉不存在实际损失，故不予支持。关于辛玉梅、周文泉主张的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804.59元，无证据证实，不应支持，综上，辛玉梅、周文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对于医疗责任的认定，《鉴定意见》系判断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而非唯一依据，医疗损害的过错认定及责任划分仍属司法裁判权范畴。本案中，鉴定机构依靠病案记载，从技术层面将责任进行了区分，但对辛玉梅、周文泉提供的监控录像中当班医生是否履行职责问题未予考虑。该监控录像虽为病区内走廊影像资料，只载有画面，没有声音，但亦客观的反应了从2011年9月26日9时许到19时44分长达10个多小时时间，一直未有医生对患者进行查看、检查与救治，极大地推迟了对周晶的有效救治时间。现周晶死亡，对于周晶的死亡原因无论是从鉴定上看还是从申请人提供的照片看，即使是因脑出血而死亡，医院亦未提供前期为周晶检查的证据，也可以认定大庆油田总医院存在误诊情况。原审法院仅依据尚存在争议的《鉴定意见》，从技术层面对责任进行划分，而未对医院的其他过错予以认定不当。因此，大庆油田总医院对于周晶的死亡存在误诊和未尽到救治义务的过错责任。鉴于周晶的死亡其本身存有诱因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判定大庆油田总医院承担25%的过错责任过低，其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320021.22元比较适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6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及（2014）萨会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二、大庆油田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辛玉梅、周文泉320021.22元；三、驳回辛玉梅、周文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2元，由辛玉梅、周文泉负担9176元，由大庆油田总医院负担9176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9100元，由大庆油田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生审 判 员 吴滨生审 判 员 张燕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苏安娜书 记 员 王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