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9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陆市天星粮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法定代表人：刘晓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红，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翠萍（系周万红之妻），女，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湖北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陆市天星粮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因与上诉人周万红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7）鄂098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不支付周万红1999年至2001年的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天星公司及周万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进行审慎审查，天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春与周万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鹰均属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周万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获知同王相春形成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仍坚持代理，违反《律师法》及司法部司复[2001]12号文件规定，构成双重代理。2.一审法院认定周万红于1999年3月起在天星公司工作，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天星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9日，1999年3月至2001年5月8日期间，周万红不可能在天星公司工作，该期间周万红与天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周万红平均工资为2200元，周万红未提出异议为由确认周万红的平均工资标准存在错误，证据不足。周万红于2016年5月9日提出书面辞职，2016年12月5日双方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天星公司为周万红发放工资至2016年11月，11月发放金额为203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周万红的平均工资为2200元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回避争议焦点，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天星公司与周万红2016年12月5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效力，同时认定该协议对周万红工资、社会保险、经济补偿和医疗保险差额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另一方面又回避争议焦点即《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乙方应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工作交接办结时，甲方与乙方结清医疗、工资、社保等费用”和第六条：“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所有诉求（包括劳动仲裁和法律诉讼等）”等约定内容，错误适用法律，判决天星公司对周万红进行经济补偿和医疗补助。从上述文件并结合双方股权转让行为和《声明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天星公司与周万红已就工资、社保、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天星公司不应对周万红进行经济补偿和医疗补助，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存在错误。另周万红在确认患病治疗无法工作期间，天星公司仍每月全额给予周万红医疗补助至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在天星公司无法获取银行贷款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天星公司全体股东（包括周万红）一致同意将股权转让给刘晓琴并缓期一年给付股权转让金延续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刘晓琴在股权转让当日一次性全额支付周万红医疗补助金和股权转让金共计57192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天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周万红针对天星公司的上诉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与医疗补助费。周万红上诉请求：1.改判天星公司支付周万红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165元/月×18个月=56970元；2.维持天星公司支付周万红医疗补助费26400元的判决；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999年3月，周万红到天星公司上班，从事机械设计工作。天星公司为周万红购买了1999年3月至2016年底的养老保险。天星公司于2014年7月缴纳了周万红2013年的医疗保险。2016年1月6日，周万红被协和医院确诊为胰腺癌。治疗期间，天星公司按月发放工资至2016年11月（期间工资为2200元/月），因周万红巨额医疗费的报销问题，周万红多次找到天星公司和劳动部门交涉。为便于补交医疗保险，周万红于2016年5月9日提出书面辞职报告，并到劳动人事部门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备案，才得以于2016年6月补缴了周万红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的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医疗费用。周万红前期不能按职工医疗保险报销的差额55162元，天星公司一直未予报销。此后，天星公司提出以解除劳动关系，将周万红股份转让给天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条件，于2016年12月5日跟周万红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声明书》后，支付了医疗费差额55162元及2016年11月工资2030元。天星公司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周万红身患绝症治疗期间解除劳动关系且不依法给予经济补偿，在用工期间未与周万红签订劳动合同，损害了周万红的劳动者权益。虽然周万红在一审中被告知其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部分诉求不予审理，但周万红在仲裁时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经过了仲裁裁决，该裁决是按周万红患病期间的工资标准进行的裁决，周万红正常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为316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周万红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天星公司针对周万红的上诉辩称：1.天星公司在安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时间为2001年，周万红主张1999年3月到天星公司上班与事实不符，故经济补偿金不应自1999年起算；2.天星公司已经向周万红支付57192元费用，其中的差额医疗费55162元包括周万红所请求的医疗补助费26400元。天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星公司不支付周万红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9600元；2.判决天星公司不支付周万红医疗补助费26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万红于1999年3月起在天星公司工作，系公司股东，持股1.5%，从事机械设计工作，天星公司于2014年7月缴纳了周万红2013年的医疗保险，2016年6月补缴了周万红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的医疗保险。2016年1月6日，周万红被确诊为胰腺癌后，未到天星公司正常工作，但天星公司仍为周万红发放工资至2016年11月，平均月工资为2200元。2016年12月5日，天星公司、周万红再次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于2016年1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由天星公司支付周万红差额医药费55162元，及2016年11月工资2030元，共计57192元，并报销2016年12月31日前的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同日，周万红向天星公司出具了《声明书》，将自己持有的股份以35188元转让给天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声明自股权转让后，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2月至2016年11月底，周万红的治疗费用为220647元，按照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了费用。2017年1月9日，周万红认为2016年12月5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损害了自身权益，于是向安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2017年5月1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仲裁（2017）03号裁决书，裁决：1.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由天星公司支付周万红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9600元；2.由天星公司支付周万红医疗补助费26400元；3.对周万红的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因天星公司认为与周万红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周万红自愿放弃了对天星公司诉讼在内的请求，仲裁委员会所认定的事实与法律适用条文自相矛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天星公司、周万红是何时解除的劳动关系，天星公司是否应当向周万红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关系”。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只会出现一次，本案中天星公司、周万红之间虽有两次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但2016年5月的解除是为了让周万红能自行购买医保来报销部分医疗费，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在此之后，天星公司仍在为周万红发放工资，说明天星公司、周万红的劳动关系并未真正解除。2016年12月5日的解除协议不仅对周万红的工资、社会保险、经济补偿等事项双方作出了明确约定，周万红也将持有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公司法定代表人，此次解除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天星公司、周万红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5日解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对患绝症的劳动者患病应发给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百的医疗补助费也做了明确规定。虽然天星公司、周万红双方自愿解除了劳动关系，但用工单位仍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周万红在与天星公司协议解除劳动关系时的声明不能作为双方因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的证明。周万红在天星公司工作了18年，现身患癌症，在与天星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之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2200元，因此，天星公司应向周万红支付18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9600元（2200元/月×18个月）和12个月的医疗补助费26400元（2200元/月×12个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天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万红经济补偿金39600元和医疗补助费26400元。上列应付款项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办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天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周万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天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万红提交的证据是其个人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表。拟证明：1.周万红于2016年12月之前一直在天星公司工作。2.天星公司为周万红补缴了2000年8月至2016年6月的社会保险。3.天星公司漏缴周万红1999年的社会保险。天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周万红在1999年至2001年期间与其没有劳动关系，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周万红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另查明：1.天星公司为周万红补缴了2000年8月至2016年6月的社会保险。2.2017年7月12日，本案一审开庭时，审判长询问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各自对方出庭人员是否有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周万红与天星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以后发生的纠纷，应定性为劳动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1999年3月至2001年5月8日期间，周万红与天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周万红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应当如何确定。三、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声明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天星公司是否应当向周万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四、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虽然天星公司举证证明其成立于2001年5月9日，但周万红也提交证据证明天星公司为其补缴了2000年8月至2016年6月的社会保险，故天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周万红是2001年5月9日以后才到该公司工作。现实中，公司在未正式注册成立之前即招聘劳动者，为公司正式注册成立做筹备的情况普遍存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天星公司应当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关于“周万红在1999年至2001年期间与天星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主张，天星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天星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天星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虽然天星公司2016年11月向周万红发放的工资为2030元，但该工资并非是周万红与天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不能证明周万红与天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故本院对天星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周万红认为其与天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应为3165元，但周万红未对案涉仲裁裁决提出起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多个劳动者的劳动争议作出仲裁裁决后，部分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裁决对提出起诉的劳动者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未提出起诉的部分劳动者，发生法律效力，如其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案涉仲裁裁决对周万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周万红的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和医疗补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周万红虽然在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声明书》中分别作出“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所有诉求（包括劳动仲裁和法律诉讼等）”、“自股权转让之日起，本人与天星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但该意思表示是周万红在身患绝症，面临巨额医疗费用得不到解决的情况下，作出的限制自身法定权利的意思表示，且周万红在案涉仲裁及本案诉讼过程中均否认该意思表示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该意思表示非周万红真实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对周万红不具有约束力，天星公司不能据此拒绝履行其法定义务。关于焦点问题四，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各自对方的出庭人员均明确表示无异议，且天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一审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安陆市天星粮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周万红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铮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