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41号申请人：三亚高胜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海棠北路68号。法定代表人：颜培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腾飞，北京中伦（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福建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五金机电产业园滨水路250号。法定代表人：吴志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云腾，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三亚高胜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胜公司）与被申请人福建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文行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高胜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华南分会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61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依据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的规格、数量和金额裁决支付货款，但该证据系伪造。1.争议合同约定的第三方估算师结算审核、对账阶段，新文行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缺失该份重要的到货交验凭证，但其始终未能提供，导致估算师无法就该批灯具货款作出结算意见；2.新文行公司多次以贿赂等不正当方式试图将该批暂存货物强卖给高胜公司；3.该批货物存放在仓库时未拆封，未经实际验视如何能确认规格数量；4.高胜公司申请对该清单进行鉴定，新文行公司不配合提供该清单原件。二、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庭多次强迫高胜公司阐述调解意愿和方案，违反调解自愿的程序原则；2.仲裁庭委托鉴定期间，未通知高胜公司提供鉴定材料，后以当事人未提供检材等为由终止鉴定程序，构成程序违法。三、新文行公司隐瞒了该批货物规格参数、数量等产品单证材料，导致高胜公司无法获知现场遗留灯具的具体规格、产品信息，最终仲裁庭以伪造的到货清单金额进行裁决。四、本案现场遗留灯具为新文行公司暂存，双方并未对货物进行验视，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新文行公司以涉嫌伪造的一纸清单、以虚假诉讼的方式获得有利的裁决结果，该裁决的执行有损司法权威，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新文行公司称，请求法院驳回高胜公司的申请。理由为：一、高胜公司曾于2020年4月27日就本案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高胜公司在本案申请书中，关于“依据证据系伪造、鉴定程序违法”的事由，与其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事由完全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该事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高胜公司认为新文行公司“隐瞒该批货物规格参数、数量等产品单证材料，导致申请人无法获知现场遗留灯具的具体规格、产品信息，最终仲裁庭以伪造的到货清单金额进行裁决”。该批货物已经送至施工现场，且该批货物系根据高胜公司的2537号工程指令、图纸、变更灯具审核等供货，现在高胜公司却说“无法获知现场遗留灯具的具体规格、产品信息”，该事由显然不能成立。三、本案仲裁裁决仅是高胜公司与新文行公司之间的事情，与公共利益无关。高胜公司主张仲裁裁决危害公共利益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查明，贸仲依据新文行公司与高胜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SZ-024/DL号《海棠湾君悦酒店发展项目装饰灯具供应工程合同文件》和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SZ-024/EAL号《海棠湾君悦酒店发展项目室外建筑灯具供应工程合同文件》（以下简称《室外灯具供应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以及新文行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贸仲华南分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上述合同项下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SZDG20180165号。该案仲裁程序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2019年4月4日，高胜公司向贸仲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新文行公司提供的证据《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的印刷字体形成时间、“陈太龙2016.4.30”笔迹形成时间以及新文行公司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4月24日，贸仲函告双方当事人，仲裁庭经研究决定同意高胜公司的鉴定申请。2019年6月4日，由于双方当事人未能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仲裁庭指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鉴定机构，双方对鉴定机构资质未表示异议。2019年6月21日，仲裁庭致函双方当事人，鉴于鉴定机构不受理印刷字体形成时间的鉴定事项，仲裁庭决定本案鉴定范围为《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中“陈太龙2016.4.30”笔迹形成时间以及新文行公司公章印迹形成时间。2019年7月26日，贸仲向鉴定机构转去新文行公司提交的检材《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原件及高胜公司提交的陈太龙签字样本原件。2019年10月16日，仲裁庭致函双方当事人，由于均未能提供双方认可的证据原件作为对比样本，本案鉴定工作难以进行。同时鉴于仲裁庭在其后的审理中亦发现上述鉴定对查清本案事实并非确有必要，因此仲裁庭决定终止本案鉴定程序。如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程序决定有异议，应于收到该函之日起5日内提交至贸仲华南分会仲裁院。其后，高胜公司向仲裁院提交了“关于《终止鉴定函》的异议”，仲裁院向新文行公司转递了该文件。经审理，对于高胜公司是否应支付光纤灯货款1050200元，仲裁庭认为，《室外灯具供应合同》虽约定了合同金额，但其后双方通过工程指令或函件等形式对合同金额、供货数量、货物型号进行了变更，双方当事人亦认可工程指令或函件作为合同变更的方式，故2537号指令构成《室外灯具供应合同》的一部分，双方当事人应遵照履行。根据《室外灯具供应合同》第17条“交货地点”约定，“供应商负责将全部室外建筑灯具运送到公司现场内，经拆箱和检查后搬运至现场所指定的仓库存放”。根据前述证据显示，新文行公司已将2537号指令涉及的货物运送到工地现场，并存放于高胜公司仓库中，由高胜公司占有，新文行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对于高胜公司所称其是因为新文行公司延迟供货故取消了该批货物，鉴于《室外灯具供应合同》中未约定工程指令取消的程序，仲裁庭认为可以参照《室外灯具供应合同》第22条“供应商违约”（a）的约定判断高胜公司是否以适当的程序取消了该工程指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高胜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书面通知新文行公司其因延迟供应2537号指令相关货物已违约，也未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催告，导致新文行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进行补救的机会即单方取消货物供应。因此，仲裁庭认为，高胜公司单方取消指令是不适当的，高胜公司无权拒绝接受该批货物，高胜公司应向新文行公司支付该批货物的款项。高胜公司坚持认为争议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是在2016年4月30日其后的某日甚至是原仓库员工陈太龙离职之后签署的，并针对该清单上“陈太龙”签字笔迹的形成日期提出鉴定申请（高胜公司未质疑“陈太龙”签字为其本人签署），仲裁庭亦同意了该鉴定申请，但该鉴定程序因双方未能提交合格样本导致鉴定程序终止。仲裁庭认为，即使未能通过鉴定程序确认该送货清单中“陈太龙”签字的具体形成时间，该送货清单与新文行公司提交的“德邦物流货运单”和高胜公司2017年6月2日向新文行公司发送的函件，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该批货物已于2016年4月30日到达高胜公司处。高胜公司应当支付该笔货物款项的认定，不因鉴定结果而改变。2020年3月18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一）高胜公司应向新文行公司支付其欠付的货款和安装费合计人民币4594844.57元及逾期利息……（二）新文行公司应向高胜公司支付逾期供货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三）……。仲裁裁决作出后，新文行公司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高胜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向执行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面异议，主要理由为：一、仲裁庭在关键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存在错误；二、仲裁庭多次强迫高胜公司阐述调解意愿和方案，违反调解自愿原则，构成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三、新文行公司近400万元仲裁货款请求中，金额为105.02万元到货清单系伪造证据。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琼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高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仲裁裁决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情形，其申请不予以执行仲裁的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高胜公司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另，高胜公司在本院审查阶段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新文行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据《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212页、序号18、盖章落款时间2016年4月28日）“陈太龙2016.4.30”笔迹真伪以及新文行公司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和在执行阶段对仲裁裁决提出不予执行异议申请，均为请求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进行审查与监督的救济程序。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驳回后，又在执行程序中以相同事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被驳回后，又以相同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申请人高胜公司已于2020年4月27日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面异议，故对于该院（2020）琼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进行审查的事由，本院在撤销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阶段不再进行重复审查，对其相应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申请人高胜公司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高胜公司主张仲裁庭依据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的规格、数量和金额裁决支付货款，但该证据系伪造，并向本院提供了2020年6月24日三亚市公安局对陈太龙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高胜公司的该项撤裁事由与其在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执行法院经过审查已经认定新文行公司提供的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不是仲裁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因此高胜公司关于该证据系伪造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高胜公司在本院审查阶段新提供的2020年6月24日三亚市公安局对陈太龙的询问笔录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系伪造的，但与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该证据不是仲裁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的认定并无关联。本院根据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该不予执行申请事由的生效裁定，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高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于高胜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鉴于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并非仲裁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在撤销仲裁裁决司法审查程序中，并无对该证据进行鉴定的必要，故本院对高胜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高胜公司主张仲裁庭多次强迫高胜公司阐述调解意愿和方案，违反调解自愿的程序原则，仲裁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高胜公司的该项撤裁事由与其在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本院根据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该不予执行申请事由的生效裁定，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对于高胜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三、关于高胜公司主张仲裁庭委托鉴定期间，未通知高胜公司提供鉴定材料，后以当事人未提供检材等为由终止鉴定程序，构成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有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涉及到的鉴定等程序性事项作出决定。因此对于是否进行鉴定等程序性工作，可由仲裁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作出处理。本案中，仲裁庭已经在仲裁裁决中对于高胜公司的公章鉴定申请进行了审查，认为该鉴定对查清本案事实并非确有必要，因此仲裁庭决定终止该案鉴定程序。仲裁庭对于高胜公司上述鉴定申请的处理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亦无不当。故高胜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高胜公司主张新文行公司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行为，高胜公司认为新文行公司隐瞒了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所涉货物规格参数、数量等产品单证材料，导致高胜公司无法获知现场遗留灯具的具体规格、产品信息，导致最终仲裁庭以伪造的清单金额进行裁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上述规定虽为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审查标准，但其司法解释本意与精神同样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根据仲裁裁决可知，双方当事人系通过工程指令或函件等形式对合同金额、供货数量、货物型号进行了变更，双方亦认可工程指令或函件作为合同变更的方式，本案中双方争议的金额为1050200元的《三亚海棠湾君悦酒店光纤灯具送货清单》所涉货物系新文行公司根据高胜公司的2537号工程指令、图纸、变更灯具审核等供货，且该批争议的货物已经送至施工现场，由此可见双方争议所涉货物规格参数、数量等产品单证材料并非仅为新文行公司所掌握，亦不存在拒不提交的情形。综上，高胜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高胜公司主张新文行公司以涉嫌伪造的一纸清单、以虚假诉讼的方式获得有利的裁决结果，仲裁裁决有损司法权威，危害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共同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违背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本案中，高胜公司与新文行公司针对案涉合同项下的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高胜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高胜公司认为相关人员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可另行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予以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三亚高胜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三亚高胜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