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淮海西路66号。 法定代表人:丁启,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亭,该医院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琳,安徽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侠,女,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凯,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龙,男,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新,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市区长淮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巨,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鑫,该医院职工。 上诉人淮北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凤侠、赵凯、赵龙、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蚌埠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琳，被上诉人李凤侠、赵凯及其与赵龙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新，蚌埠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凤侠、赵凯、赵龙、蚌埠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加重了市医院应承担得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酌情考虑为轻微原因，此次医疗事故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原因造成,市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仅起轻微作用。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36条规定,结合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市医院仅需承担轻微责任,轻微责任承担比列不超过10%，一审认定市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凤侠、赵凯、赵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市医院称其仅承担轻微责任，赔偿比例不超过1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是卫生部发布的部门规章，并不属于法律范畴，该办法仅规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具体赔偿不作调整。该办法第36条把医疗过错的责任分为完全责任、主要责任、次要责任、轻微责任，但上述四种责任程度仅仅是定性，完全没有对参与度进行定量，没有明确完全责任，主要责任、次要责任、轻微责任是各承担多少赔偿比例，司法实践当中对应的赔偿比例各不相同，需要法院结合案情综合考虑，没有法律规定轻微责任的赔偿比例不超过10%。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并不能取代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法院应依照民法上的因果关系确定具体的赔偿比例，一审参照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赔偿比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市医院检查出患者有肝病没有明确告知，损害了患者的知情权。在选择医疗措施的时候也没有明确告知，损害了患者治疗的选择权。开具的药物对肝脏有很大的副作用，才导致了病情恶化，鉴定结论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的肝衰竭死亡，但是导致肝衰竭的原因其实就是药物使用不当，一审认定20%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 蚌埠医院辩称，一审判决对蚌埠医院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市医院也未对蚌埠医院提出上诉。 李凤侠、赵凯、赵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医院、蚌埠医院赔偿李凤侠、赵凯、赵龙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19336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06348元(详见赔偿清单);2.诉讼费、鉴定费由市医院、蚌埠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患者赵井彬因关节疼痛肿胀到市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并两肺间质性炎伴间质性纤维化、浅表性胃炎,治疗上予以止痛、护胃、调节免疫、抗风湿病药物等对症支持治疗,于2018年4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口服强的松、来氟米特、轻氯喹、骨化三醇、钙尔奇,定期复查血常规、肝功能、血沉、类风湿因子等,若有不适随时就诊。2018年4月24日、2018年5月24日,赵井彬到市医院检查均显示标本正常。2018年7月4日,赵井彬身体不适再次到市医院检查,显示标本黄疸、××表面抗原阳性,被告知肝脏受损严重,需立即停服上述药物。当天,赵井彬到蚌埠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慢加急性肝衰竭、慢性乙型××、肺部感染、类风湿性关节炎,住院治疗80天未见明显改善,于2018年9月22日转至濉溪县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25日死亡。赵井彬在蚌埠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69002.87元,在濉溪县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928.7元。经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药物作用机理及使用说明,肝功能异常者应慎用氟米特,轻氯隆、强的松的不良反应有肝功能异常。对于某些有较严重不良反应或毒副作用的药物,应明确告知此类存在的风险、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可以选择的替代药物、使用过程中的注意事项等,对于××病毒携带者需要测定××病毒ＤＮＡ定量,酌情决定是否需要抗病毒治疗。审阅该案病案资料,被鉴定人入院后查生化多项指标提示其为××病毒携带者肝功能轻度异常,而医院对此未能充分注意,使用对肝脏有影响的药物,而未测定××病毒ＤＮＡ定量,在医嘱沟通记录中告知了使用药物,但对药物的毒副作用及注意事项等告知欠详尽,在出院医嘱中未能明确告知复查肝功能的时间,门诊复查无病史记载等。因此,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用药欠合理、沟通告知欠详尽、病史记载不规范等过错,该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被鉴定人肝功能损害,在自身疾病演变过程中促进了死亡结果的发生。认为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酌情考虑为轻微原因;蚌埠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基本符合诊疗规范,未见明显过错;濉溪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历书写欠规范的瑕疵,与被鉴定人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李凤侠、赵凯、赵龙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29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赵井彬于1957年4月5日出生,非农业家庭户口,2018年4月3日首次入住市医院时已年满60周岁,2018年9月25日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赵井彬有亲属妻子李凤侠、子女赵凯、赵龙三人。 李凤侠、赵凯、赵龙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因疫情出庭不便,在双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其代理人书面提出了相关问题,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问题逐一作出书面回答。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给他人造成精神损害的,还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相应的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鉴定,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酌情考虑为轻微原因;蚌埠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基本符合诊疗规范,未见明显过错。参照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案情,可按市医院承担因赵井彬死亡造成经济损失的20%进行责任划分,蚌埠医院不承担责任。故对李凤侠、赵凯、赵龙要求市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的主要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井彬系非农业户口,其首次到市医院治疗时已年满60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的事实,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支付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根据法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市医院应赔偿李凤侠、赵凯、赵龙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69931.57元(69002.87元+928.7元)、护理费10209元[123元/天(80天+3天)]、营养费2490元[30元/天(80天+3天)了、住院伙食补助费2490元[30元/天(80天+3天)了、交通费830元[10元/天(80天+3天)了、丧葬费37189元(74378元/年÷2)、死亡赔偿金713260元(37540元/年×19年)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12900元,合计929299.57元的20%,即185859.9元。市医院关于李凤侠、赵凯、赵龙的相关赔偿无法律依据,患者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主张驳回李凤侠、赵凯、赵龙诉讼请求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蚌埠医院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综上,判决:一、市医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凤侠、赵凯、赵龙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计185859.9元。二、驳回李凤侠、赵凯、赵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9元,由李凤侠、赵凯、赵龙负担699元,市医院38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市医院承担本案责任比列应如何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鉴定意见可以按照导致患者损害的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轻微原因或者与患者损害无因果关系，表述诊疗行为或者医疗产品等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本案中，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酌情考虑为轻微原因。据此，一审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市医院承担因赵井彬死亡造成经济损失的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市医院上诉主张按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第30号令)第三十六条规定，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10%。该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专家鉴定组应当综合分析医疗过失行为在导致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作用、患者原有疾病状况等因素，判定医疗过失行为的责任程度。医疗事故中医疗过失行为责任程度分为：（一）完全责任，指医疗事故损害后果完全由医疗过失行为造成。（二）主要责任，指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主要由医疗过失行为造成，其他因素起次要作用。（三）次要责任，指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主要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失行为起次要作用。（四）轻微责任，指医疗事故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失行为起轻微作用。该办法并未就轻微责任只能承担10%以下赔偿责任进行明确规定，且轻微责任与轻微原因、赔偿比例并无对应关系。因此，市医院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市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9元，由淮北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葛 侠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周梦漪 书记员朱天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