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0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冠丰，男，1954年12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邳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玉秀，女，1957年3月2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邳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瑞，男，2007年11月20日生，汉族，学生，住邳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路，女，2006年4月19日生，汉族，学生，住邳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刘家瑞、刘子路的法定监护人：刘宏伟，男，1981年9月22日生，汉族，驾驶员，住邳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伟，男，1981年9月22日生，汉族，驾驶员，住邳州市开发区。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传永，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增林，男，1952年3月7日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邳州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建设中路东侧、黄河路北侧。负责人：王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生，江苏翰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因与被上诉人刘增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刘宏伟及其与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传永，被上诉人人财保邳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3日16时许，上诉人刘宏伟(一审原告)受雇于被上诉人刘增林，驾驶被上诉人刘增林所有的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Ｃ×××××车，从临沂运送货物至邳州市高新开发区智行电子有限公司院内卸货，在解绳过程中，货物意外滑落将田倩倩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刘增林(一审被告)所有，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刘增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刘增林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增林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已经处于停驶状态，不属于“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系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不应当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雇员刘宏伟驾驶雇主刘增林的涉案车辆载货，从临沂运送货物至邳州市高新开发区智行电子有限公司院内准备卸货，刘宏伟在车辆载物发生倾斜的情况下，在右侧解绳过程中，货物意外滑落将在车辆左侧田倩倩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刘宏伟作为驾驶人在车辆载物发生倾斜，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尽到提醒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刘宏伟过错明显，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刘宏伟上述行为是提供劳务过程中的行为。因此，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刘增林是雇主，是接受劳务一方。因此，被上诉人刘增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宏伟是在使用刘增林涉案车辆的过程中致她人死亡，刘增林的涉案车辆又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责险，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刘增林承担。一审法院在认定该案的法律关系时强调本案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对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也不持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本案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根据其在判决主文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应当是认定为一般侵权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的规定认定损害不是交通事故造成，因此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不承担赔偿责任，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限额赔偿，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符合合同约定的就应当赔偿，保险合同约定“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就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合同没有特别约定只有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才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以不是交通事故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不赔偿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驾驶员刘宏伟在车辆停止状态，在涉案车辆载物倾斜的情况下解绳造成货物滑落，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是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货运车辆装货、卸货按照通常理解应当是使用车辆的过程。1、保险条款解释的原则。当对保险条款出现争议时，根据《保险法》第30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二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2、所谓通常理解就是一般正常理性人的理解，是“不言自明、理所当然”的理解，是依形式逻辑、条款的字面意思及事物的当然道理，按照通常理解，使用货运机动车不仅包括车辆有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停止)状态时的装货、卸货的使用。装货、卸货是正常使用涉案车辆的必须的方式和必经的阶段，不能狭义的认为车辆只有在行驶中才属于使用车辆。没有装货、卸货，货运车辆空车行驶就没有任何正面意义。同时规定了“不利解释”原则，人民法院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将卸货行为理解为，是对被保险车辆的正常合理的使用，符合保险法规定的解释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停止状态卸货是对“使用车辆”的无限扩大解释，上诉人认为这种认定是错误的扩大解释是指超过被解释对象的字面含义或日常含义范围，车辆停止状态下卸货，没有超过使用车辆的字面含义，也没有超过日常含义的范围。更没有无限扩大解释。4、上诉人认为如果不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有资质驾驶人在卸货时发生意外事故，是不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但是，本案是被保险人刘增林允许的有资质的驾驶人刘宏伟在履行卸车职务时发生意外完全符合“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的情形。第二、驾驶人刘宏伟具有驾驶资质，是被保险人刘增林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卸货时违规解绳，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本意外发生在保险期内，驾驶人具有驾驶资质。本案意外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驾驶人刘宏伟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齐全，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三责险合同的约定。第三、本意外事故发生，驾驶人刘宏伟有过错。从现场目击证人葛某,4、段建设证词中可以证明，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装在车上的货物倾斜，重心不稳，驾驶人刘宏伟作为本车的驾驶人，没有提醒被害人注意，同时在车的右边将固定货物的绳索解开，从而造成本次事故，刘宏伟有重大过错。刘宏伟是本车的合法驾驶人，因刘宏伟过错造成的损害赔偿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三、判决被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人保邳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直接向上诉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上诉状一、二所述，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刘宏伟在履行卸车职务时因过错，造成他人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接受劳务的刘增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刘增林的涉案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责险。刘宏林是在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意外事故，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中发生意外，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刘增林明确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给上诉人，同时从事故的发生到上诉人一审起诉长达一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刘增林没有请求保险公司赔偿，属于怠于请求。原告请求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原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人保财保险公司邳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财保邳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对方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等各项损失计1360229元；2、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冠丰与丁玉秀系夫妻关系，受害人田倩倩是其婚生女。刘宏伟与受害人田倩倩系夫妻关系，刘家瑞、刘子路系刘宏伟与田倩倩婚生子女。刘增林与刘宏伟系父子关系。苏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Ｃ×××××车登记所有人为刘增林，刘宏伟系该车辆驾驶员。2018年10月13日下午16时许，刘宏伟与其妻田倩倩驾驶该车辆从山东省临沂市运送钢结构货物至邳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智行电子有限公司院内卸货，在解开车上缆绳时，货物意外滑落将在车另一侧解绳的田倩倩砸伤，后田倩倩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刘增林是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Ｃ×××××车所有人，该车辆已在人财保邳州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刘宏伟驾驶的机动车是处于停驶状态，在刘宏伟解车上缆绳时因车上货物滑脱导致其妻田倩倩受伤致死而提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并非是在机动车行驶过程中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所致。因此，本案并非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本案中，刘增林是涉案车辆所有人，与车辆驾驶员即刘宏伟之间系父子关系，受害人田倩倩与刘宏伟系夫妻关系，刘宏伟夫妻与刘增林、田倩倩之间是该车辆的共同经营人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关系，应当由其提供证据证实。刘增林与人财保邳州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三、人财保邳州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而本案涉案车辆已处于停驶状态，是因刘宏伟、田倩倩在解绳的过程中操作不当致货物脱落造成的意外伤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已经处于停驶状态，刘宏伟、田倩倩的不当操作行为田倩倩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属于“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约定，人财保邳州公司也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称使用被保险车辆，应当包括车辆停驶状态下的装卸货物行为，故符合“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损失或财产直接损失”之情形。对此，是对“使用保险车辆”的无限扩大解释，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的限定，不应包括装卸货物的行为，因为装卸货物无需具有驾驶资质。综上，本院对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主张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如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或者一般过错责任之诉，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刘宏伟、田倩倩在保险车辆停止运行的情况因操作不当致货物脱落造成的意外伤亡事故，不符合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构成要件，本案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故人财保邳州公司依上述规定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意外事故发生并非系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条款，故人财保邳州公司也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刘宏伟主张其与刘增林系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刘增林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由田冠丰、丁玉秀、刘家瑞、刘子路、刘宏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