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恒发锅炉制造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井南路特4号。法定代表人：郭同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波，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人民政府红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江大路181号。法定代表人：喻克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秉寰，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斯大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井南路特四号。法定代表人：裴韩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恒发锅炉制造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人民政府红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桥村委会）、原审被告武汉斯大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红桥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厂房使用协议》于2018年10月16日已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协议明确约定了因国家政策及市场变化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不能履行协议时，根据事实双方协商解决。并未约定其中一方的合同单方解除权。红桥村委会在未与我方协商一致情况下，单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不能达到解除后果。且拆迁征收必须要有征收令，只是重点项目不能证明已被征收，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依据《武汉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23条的明确规定，本案红桥村委会在未与恒发公司及斯大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我方及斯大公司腾退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也严重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且签订拆迁协议必须是合同相对人，与他人签订属违法且无效。三、一审法院应向红桥村委会明示要求变更或增加诉请，在判项中先确认协议解除效力，再判决腾退事项。而一审直接判决腾退，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红桥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正确。首先，我方提出解除，对方无异议，合同即解除。其次，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房屋确实影响了重点项目的推进，存在政府方面的不可抗力。关于对方提到的征收管理办法规定的房屋承租人是公房承租人，并非任意一份租赁合同都能成为被拆迁对象。我方认为本身协议通过我方发函告知及对方不予回应，已经解除，所以不需法院再行确认。根据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前提，我方要求其腾退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处理没有问题。房屋目前已经腾退完毕，且已被拆除，市重点项目也已经推进。经我方了解，本案房屋租赁权已经由本案上诉人注入到了本案斯大公司，斯大公司也是实际腾退人，而斯大公司也已经向我方进行了腾退。斯大公司答辩称，恒发公司是斯大公司的股东，斯大公司是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而非实际使用人，且斯大公司作为实际承租人，已将涉案房屋腾退给了红桥村委会，双方关于租赁事由的讼争已经结束。红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发公司、斯大公司从其占有使用的红桥村委会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井南路特四号的厂区房屋中腾退；2、判令恒发公司、斯大公司支付红桥村委会自2018年7月起至完成腾退时止的房屋使用管理费及房屋占有使用费（按28,000元/月标准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恒发公司、斯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6月6日，红桥村委会（甲方）与恒发公司（乙方）签订《厂房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红桥工业园新建标准工业1、2号厂房面积2,640平方米、综合办公楼847平方米、探伤房面积248平方米、门房18平方米，合计3,573平方米，车间行车、厂区空地计算面积3亩（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场地），一并有偿交给乙方作为兴办恒发公司使用；本协议房屋使用期为19年零6个月，甲方从2002年7月1日起交付乙方使用，至2021年6月30日收回；每月使用管理费合计21,939元，每季度的房屋使用管理费为65,817元；房屋使用管理费按季度交付，交付时间为每季度第一个月的十日前付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交；2003年至2005年按本协议第三条规定交纳，2006年至2010年增加3%，2011年至2016年增加5%，2017年至2021年增加5%（使用管理费每五年增长一次，增长率为暂定，届时根据市场变化增减幅度双方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承担另一方的损失，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追究违约责任；本协议由于国家政策及市场变化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等，不能履行协议时，根据事实双方协商解决；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05年3月15日，红桥村委会出具证明，同意恒发公司与韩国KOR斯大株式会社合资成立斯大公司。2005年4月12日，恒发公司与韩国珍山进出口产业（株）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合资成立斯大公司。2006年1月12日，恒发公司（甲方）与韩国KOR斯大株式会社签订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约定成立合资经营企业斯大公司。斯大公司注册地即实际生产地点均为恒发公司承租的涉案房屋、场地。斯大公司成立后，恒发公司除部分绿化及基础设施自行保有外，其承租的涉案房屋、场地及设施均作为投资财产投入了斯大公司。红桥村委会知晓且同意斯大公司使用恒发公司承租的厂房、办公楼等房屋、场地。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5日，武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武发改审批服务[2017]93号《市发展改革委关于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二期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原则同意《关于黄孝河和机场河水环境治理工程项目建议书报批函》（武水函[2017]243号）及项目建议书。2018年6月6日，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下发武土资规函[2018]143号《关于〈黄孝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审查意见》，原则同意《黄孝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修建性详细规划》。2018年6月15日，武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武发改审批服务[2018]83号《市发展改革委关于武汉市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二期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018年6月22日，武汉市江岸区城乡统筹发展工作办公室向花桥街道下发《督办通知》，督促红桥村在7月15日前必须完成绿化控制用地U14地块的房屋拆除和移交工作。2018年7月8日，红桥村委会向恒发公司、斯大公司发出《关于通知搬离厂房的通告》，通知厂房租赁合同未到期的，在该通告发出之日起三日内协商办理合同解除手续，落实搬离方案。斯大公司与恒发公司已签收该通告。2018年7月12日，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下发编号为武规选[2018]074号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名称为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二期工程，建设项目拟选位置为江岸区、江汉区、东西湖区，拟用地面积为1460484.88平方米；江岸区的规划用地范围包括斯大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的恒发公司承租的红桥村委会的涉案房屋、场地。2018年8月1日，红桥村委会向恒发公司发出《关于搬离厂房的通知》，通知恒发公司承租使用位于红桥工业园的厂房等必须予以搬离。恒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同启于2018年8月3日签收了该通知。2018年8月11日，斯大公司向红桥村委会、武汉红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桥物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说明斯大公司实际承租厂房，协商补偿搬迁对象只能是斯大公司，恒发公司只是斯大公司占股13%的股东，无权代表斯大公司。2018年8月15日，红桥物业公司代红桥村委会向斯大公司回函，称斯大公司不是厂房的承租人，不是《关于通知搬离厂房的通告》所载明的需与红桥物业公司协商搬迁事宜的对象；红桥物业公司已于2018年7月8日发出《关于通知搬离厂房的通告》，厂房租赁合同已经终止。2018年8月15日，红桥村委会委托红桥物业公司向斯大公司发出《回复函》，告知斯大公司不是《关于搬离厂房的通知》所载明的需与红桥物业公司协商搬迁事宜的对象，斯大公司使用的厂房，系由恒发公司承租，红桥物业公司已于2018年7月8日发出《关于通知搬离厂房的通告》，所涉厂房上的租赁合同均已终止，要求斯大公司严格按通知要求尽快搬离厂区，配合国家重点工程建设。2018年8月17日，斯大公司签收了该《回复函》。2018年10月12日，红桥村委会向恒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恒发公司于2002年6月6日签订的《厂房使用协议》。2018年10月16日，恒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同启签收了该通知书。2019年4月24日，武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武汉市重大项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武发改重大[2019]192号《市发展改革委市重大项目办关于重大项目“应开未开”情况的通报》，市水务局的武汉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二期工程项目，总投资50亿元，年度计划投资12亿元，计划开工时间为2019年3月，未按期开工建设。2019年7月3日，中建武汉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建设运营有限公司向市政府重点办发出《关于请求协调推进黄孝河CSO调蓄池项目拆迁问题的函》，指出黄孝河CSO调蓄池项目因斯大公司厂房未拆除，造成项目推进受阻。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4月3日，斯大公司代恒发公司向红桥村委会指定的红桥物业公司支付土地租金及房屋租金58,800元，斯大公司向红桥物业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25,200元。因面临搬迁，2018年8月斯大公司停产。一审法院认为，红桥村委会与恒发公司签订的《厂房使用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签约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厂房使用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由于国家政策及市场变化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等，不能履行协议时，根据事实双方协商解决。本案中，因黄孝河、机场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二期工程中的黄孝河CSO调蓄池项目，需要对厂房使用协议所涉场地进行腾退，该项目属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决定，系不可抗拒的因素，且2018年8月，因面临搬迁，斯大公司已停产，《厂房使用协议》已事实上不能履行。红桥村委会于2018年10月12日向恒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恒发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收了该通知书且没有提出异议，《厂房使用协议》已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斯大公司为涉案厂区的实际使用人，恒发公司为《厂房使用协议》的承租方，《厂房使用协议》解除后，恒发公司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场地，也无权将涉案房屋及场地交付斯大公司占有使用，故恒发公司、斯大公司故应退出涉案房屋、场地。对红桥村委会要求恒发公司、斯大公司从其占有使用的红桥村委会所有的位于江岸区井南路特四号的厂区房屋中腾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恒发公司、斯大公司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补偿费用，关于补偿费用，双方另行协商。关于红桥村委会要求恒发公司、斯大公司支付红桥村委会自2018年7月起至完成腾退时止的房屋使用管理费及房屋占有使用费（按28,000元/月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因面临搬迁，斯大公司停产，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恒发公司、斯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占有使用的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井南路特四号的厂区房屋包括新建标准工业1、2号厂房（面积2,640平方米）、综合办公楼（面积847平方米）、探伤房（面积248平方米）、门房（18平方米）及车间行车、厂区空地（面积3亩）腾退给红桥村委会；二、驳回红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红桥村委会负担7,400元，恒发公司、斯大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后斯大公司已于2020年4月中旬将案涉的武汉市江岸区井南路特四号厂区相关房屋向红桥村委会进行了腾退。经本院向红桥村委会征询意见，红桥村委会反馈表示其不愿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恒发公司、斯大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红桥村委会在恒发公司、斯大公司并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其请求腾退案涉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在一审法院判决恒发公司、斯大公司应向红桥村委会腾退案涉厂区地块房屋后，恒大公司上诉期间，斯大公司已向红桥村委会实际腾退了案涉厂区地块房屋，红桥村委会要求恒发公司、斯大公司从案涉厂区房屋中腾退的诉请的基础事实不复存在，一审判决处理错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恒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4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人民政府红桥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均由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人民政府红桥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严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