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珍，女，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端，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运良，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玉玲，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盈年，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刘玉珍因与被上诉人钟运良、欧玉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3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撤销欧玉玲、钟运良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约定，确认欧玉玲、钟运良上述“夫妻共有财产”约定中归欧玉玲所有的财产有50%的权利归钟运良所有；3.判令欧玉玲以其无偿取得钟运良的财产份额偿还刘玉珍出借的本金58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8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4.判令欧玉玲以其无偿取得钟运良的财产份额偿还刘玉珍的借期利息（以6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欧玉玲、钟运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刘玉珍已超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期间，撤销权已消灭，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将《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中的“撤销事由”片面地等同于“债务人的行为”，但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即《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所规定的“撤销事由”，并不单纯是指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这个行为，而应是指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这个行为已经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在本案中，虽然刘玉珍是在2016年12月7日查询到欧玉玲、钟运良的《离婚协议书》，但刘玉珍当时是以夫妻共同债务起诉欧玉玲、钟运良，即欧玉玲、钟运良在当时均为债务人，且在（2016）粤0184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借款为欧玉玲、钟运良的夫妻共同债务，欧玉玲、钟运良要承担连带偿还义务，法院支持了刘玉珍的诉讼请求，即欧玉玲、钟运良债务人的性质是得到一审法院支持的，所以此时“撤销事由”并没有发生。其后，欧玉玲不服（2016）粤0184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书，向广州中院提起上诉，广州中院立案审查后以一审法院送达不符合程序为由作出（2017）粤01民终41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于是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审，并作出（2017）粤0184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钟运良承担还款义务，欧玉玲不需要承担还款义务。刘玉珍不服此份判决，向广州中院提起了上诉，广州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1民终64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刘玉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玉珍认为，在广州中院未作出（2018）粤01民终6468号民事判决书之前，即刘玉珍被拖欠的借款未被生效判决明确为钟运良个人债务之前，欧玉玲、钟运良均为债务人，他们应对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刘玉珍的债权并没有因欧玉玲、钟运良《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受到损害，撤销权的事由并没有发生。刘玉珍的借款被生效判决明确为钟运良的个人债务时，欧玉玲的法律地位才成为第三人，此时才能确定债权人知道债权受损害的事由已经发生，所以刘玉珍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应从刘玉珍签收（2018）粤01民终6468号民事判决书之日算起，刘玉珍在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没有超过《合同法》规定的除斥期间。二、纵观《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可知，以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作为衡量撤销权是否消灭的除斥期间应为五年。《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对于撤销权的期间做了两个规定，其一：“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其二：“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对于撤销权的期间会有两个不同的表述，正是为了区分“撤销事由”和“行为”两种不同的性质，即债权人知道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债权人知道撤销权的“撤销事由”，也不等同于债权人的债权受到损害，本案即是这种情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刘玉珍已超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欧玉玲辩称：不同意刘玉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玉珍在2016年12月7日便已知悉案涉离婚协议书，并且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一直主张欧玉玲、钟运良是借离婚协议逃避债务，由此可知，其在知悉该离婚协议时，便认为其债权受到了侵害，具体详见其不服（2017）粤0184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书而提出上诉的民事上诉状，以及二审判决书摘录部分上诉状的内容。因此欧玉玲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刘玉珍的上诉请求第三、四项，是要求欧玉玲以其无偿取得的财产偿还钟运良的债务，这两项请求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刘玉珍只能申请撤销协议，而无权在撤销权之诉中要求欧玉玲承担具体的债务。钟运良未到庭未作答辩。刘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钟运良、欧玉玲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约定，确认上述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欧玉玲所有的财产有50%的权利归钟运良；2.欧玉玲以其无偿取得钟运良的财产份额偿还刘玉珍出借的本金58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8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欧玉玲以其无偿取得钟运良的财产份额偿还刘玉珍借期利息（以6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钟运良、欧玉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运良于2014年9月26日立下借据，约定：“今我钟运良因资金周转现向刘玉珍借取现金人民币68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至2015年9月30止。一次性归还本金，每月利息20000元正。借款人：钟运良，借款日期：2014年9月26日。”以上由钟运良签名按印，广州住得顺房地产有限公司亦在借据上盖章。因钟运良未偿还借款，刘玉珍以钟运良、欧玉玲为被告，于2016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184民初4212号，要求钟运良、欧玉玲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31日作出民事判决，欧玉玲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粤01民终415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登记继续审理，案号为（2017）粤0184民初1780号，后作出判决：一、钟运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刘玉珍偿还借款本金58万元，并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以6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借期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5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二、驳回刘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刘玉珍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粤01民终64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玉珍于2019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117执102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欧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粤0117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位于从化市街口街蓝田西路一巷5幢606房、位于从化市江埔街金棕榈大街1-13号地下层21车位的执行，刘玉珍未对该执行裁定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7执10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刘玉珍于2019年8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钟运良与欧玉玲于1999年1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13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约定如下：1.坐落于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蓝田西路一巷5幢606房；2.坐落于清远市清城区小市人民一路横福上域国际公寓第8层21号房；3.坐落于清远市清城区小市人民一路横福上域国际公寓第8层23号房；4.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金棕榈大街1-13号地下层21号车位；5.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金棕榈大街1-13号地下层22号车位；6.坐落于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胜塘村移民楼16号及17号商铺；7.坐落于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胜塘村移民楼二梯201房；8.粤Ａ×××××号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9.男方钟运良于2012年6月4日成立的从化市燃气有限公司良口市部；10.坐落于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牛眠村塘边知青屋的土地；11.坐落于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楼脚社良新桥头榕树头边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上均归女方欧玉玲所有。夫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在（2016）粤0184民初42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刘玉珍经查询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钟运良与欧玉玲的上述《离婚协议书》，查询日期为2016年12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之规定，刘玉珍作为债权人，钟运良作为债务人，刘玉珍认为钟运良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刘玉珍提起本案诉讼，必须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一年时间为除斥期间，而除斥期间是法律规定的权利存续期间，因该期间的经过发生权利消灭的法律效果。对于钟运良与欧玉玲《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刘玉珍在（2016）粤0184民初42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提交，该证据为刘玉珍自行查询，时间为2016年12月7日，故刘玉珍从该日开始已知悉钟运良、欧玉玲《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分割财产的内容，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其主张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应从该时间开始起算。刘玉珍于2019年8月9日提起本案之诉，也已超过一年时间。刘玉珍表示其撤销权行使期间应从其诉钟运良、欧玉玲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起算，但该时间并非刘玉珍知道或应当知道钟运良处分财产行为发生之日，刘玉珍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刘玉珍未在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行使撤销权，现其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法定期间，其主张的撤销权业已消灭，故对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钟运良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玉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保全费3920元，由刘玉珍负担。二审时，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刘玉珍不服（2017）粤0184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2月19日提交的上诉状中表示钟运良、欧玉玲在离婚财产分配上严重损害刘玉珍的利益。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玉珍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刘玉珍认为钟运良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刘玉珍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钟运良与欧玉玲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在（2016）粤0184民初42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刘玉珍于2016年12月7日查询并提交了该《离婚协议书》。因此，刘玉珍从2016年12月7日开始已知悉钟运良与欧玉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刘玉珍应当从该日知道其所主张的钟运良通过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撤销事由。而且刘玉珍在不服（2017）粤0184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2月19日提交的上诉状中，明确提出钟运良、欧玉玲在离婚财产分配上严重损害刘玉珍的利益，即刘玉珍也确实早已清楚知晓其所主张的撤销事由。综上，刘玉珍于2019年8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该期间属于除斥期间，撤销权因刘玉珍未在该期间内行使而消灭。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玉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刘玉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