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2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法定代表人：郭亚忠，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超，天津瀚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全，男，195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利文，天津正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南隅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9民初1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南隅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郭亚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超、被上诉人刘金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南隅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金全要求返还风险抵押金249908元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金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签订《废旧钢铁拍卖合同》前未对拍卖标的物明确细化，致使在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误解，双方均有责任”，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东南隅村委会作为出卖人有义务告知存放于特定存放地点的拍卖标的物，无告知拍卖标的物之外不包含什么物品的义务，一审判决将告知不包括什么物品的义务强加给东南隅村委会，严重违反裁判者公平公正原则。2、参加拍卖前，刘金全曾前往原加湿器厂南侧一车间内东部一侧和南侧车间前的小院内，分三次查看所有拍卖标的物，表明东南隅村委会在订立合同前已明确向刘金全告知了所有拍卖标的物，尽到了出卖人就标的物的告知义务。拍卖前东南隅村委会已将所有拍卖标的物进行规整，相对集中，带所有参加拍卖的人实地查看并指认拍卖标的物，未指认过已出租厂房内的龙门吊，说明龙门吊并非拍卖标的物。3、刘金全多次去看拍卖标的物目的就是为了更充分了解拍卖物的范围、种类和数量，以便参加竞拍时衡量自己出什么价格才能赚钱，根本没有对拍卖标的物产生错误认识的可能。4、刘金全在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25日从特定存放拍卖物品处实际取走拍卖物的行为，也表明其熟悉拍卖物的范围。东南隅村委会在签订合同前已明确向刘金全说明拍卖标的物的范围，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刘金全的风险抵押金30万元中，扣除应给付东南隅村委会的货款50092元后，东南隅村委会应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属于认定错误。1、刘金全未按《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约定期限及时变卖所有拍卖物品，属于根本违约行为，不应退还其风险抵押金。2、东南隅村委会组织拍卖过程及合同履行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确保刘金全能够依约履行合同，此项花费3万余元，刘金全违约不履行合同，势必造成东南隅村委会损失，刘金全违约未能在规定期限内腾清场地及车间，致使村委会不能将厂房出租一年有余，直接造成应收租赁费损失6万元，一审判决对东南隅村委会的损失置之不理，没有体现出刘金全应承担的责任。3、刘金全拉走的物品都是旧的机器设备，实际价值远高于法院认定的50092元。一审过程中，东南隅村委会曾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物品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答复。4、一审判决东南隅村委会向刘金全返还249908元风险抵押金存在错误，249908元应当作为刘金全的违约金不予退还。三、东南隅村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意解除《废旧钢铁拍卖合同》。东南隅村委会订立《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的目的是腾出闲置车间出租，增加集体收入，但由于刘金全违约未能腾出闲置车间出租，致使东南隅村委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收取的剩余风险抵押金249908元应当作违约金不予退还。四、本案首次上诉期间，二审法官亲自到现场进行勘查，确认龙门吊在已出租的厂房内，不在废旧钢铁拍卖范围。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变了部分理由，依旧判决东南隅村委会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刘金全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东南隅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此次拍卖包括厂房内所有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如果两个龙门吊不在拍卖范围就应事先说明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否则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合同中约定的拍卖范围。二、本案基本事实是两个龙门吊确属厂房内的陈旧设备亦存放在原厂房内，拍卖方如果不拍卖此物应事先说明，这是东南隅村委会作为拍卖方应主动担起的责任，无需法定或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三、东南隅村委会并未组织刘金全到拍卖物品存放地查看，其所提交的人证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实。双方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刘金全陆续拉走部分拍卖品，刘金全作为购买方确实熟悉拍卖物范围，基此所述两个龙门吊系拍卖物是不争的事实，东南隅村委会拒绝交付是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刘金全损失。四、一审判决东南隅村委会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五条对此约定很明确，现刘金全仅拉走价值50092元的物品，一审判决扣除后返还余款是完全正确的。东南隅村委会主张按合同第十条没收刘金全剩余抵押金，无事实依据，刘金全无违约行为，该条款明显不公平也不对等，属无效条款。2、退一万步讲，假设刘金全无故超期未处理完拍卖物品，根据《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八条规定，刘金全在10日内有权对所有拍卖物品进行变卖处理，超期不予处理的物品东南隅村委会予以没收，10日后腾出的场地归东南隅村委会处置。这是对超期不予处理的责任约定，故一审判决东南隅村委会返还余下抵押金，理据充分。五、东南隅村委会在本案发回重审时，对刘金全拉走物品的价值提出鉴定申请，意在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不应得到支持。六、东南隅村委会在重审时，对自己主张的所谓损失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更何况假使存在损失也属于东南隅村委会未及时处置造成，与刘金全无关。刘金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8年11月20日刘金全与东南隅村委会订立的《废旧钢铁拍卖合同》；2.判令东南隅村委会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85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原加湿器厂厂房内的两个龙门吊是否属于拍卖标的物的问题。刘金全主张属于拍卖标的物，东南隅村委会主张不属于拍卖标的物，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在订立拍卖合同前，东南隅村委会未事先向刘金全说明两个龙门吊不属于拍卖标的物，不在拍卖范围，刘金全对此亦未进行咨询，双方存在认知上的差异。2018年11月26日，东南隅村委会拒绝向刘金全交付龙门吊，未拒绝向刘金全交付其他拍卖标的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废旧钢铁拍卖合同》前未对拍卖标的物明确细化，致使在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误解，双方均有责任。2.关于刘金全要求东南隅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285500元的问题。刘金全主张，2018年11月23日，其与案外人常玉强订立买卖协议，因东南隅村委会拒绝向其交货，致其违约，2018年12月5日，刘金全向常玉强支付违约金75000元。刘金全提交了2018年11月23日其与常玉强订立的《协议书》、2018年12月5日常玉强为其出具的《收条》。《协议书》载明“甲方刘金全乙方常玉强甲方将两个龙门吊（两吨以上），一辆叉车（三吨半的），大小共计五吨电机。以上所有机械设备以贰拾伍万元（250000元）的价格达成协议卖给乙方。交货日期2018年12月1日交清以上所有机械设备，交货地点师国兴废品收购站。此协议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将赔偿对方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刘金金（全）卖废旧机械设备伪（违）约金75000元（柒万伍仟元）特此证明，付款日期2018年12月5日。付款人刘金全收款人常玉强2018年12月5日”。经质证，东南隅村委会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刘金全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刘金全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且东南隅村委会不予认可，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0日，甲方东南隅村委会与乙方刘金全签订《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约定：一、标的物：此次拍卖包括厂房（原加湿器厂）内所有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二、价格：厂房陈旧设备及废旧钢铁2800元/吨，院内废铁2550元/吨计算。三、标的物重量：在甲方指定地点过磅称重双方确定后，在拍卖过磅物品清单上签字的重量为准。四、金额：以上述价格乘以标的物的重量即为乙方向甲方交纳拍卖废铁总金额。五、乙方在投标前所交纳押金由甲方暂收，待乙方完全实施废旧钢铁变卖结束后，抵顶需向甲方交纳的拍卖款项。如最后结算总金额超出乙方所交押金的部分款项由乙方另行交纳，如最后结算总金额低于乙方所交押金部分，由甲方将剩余款项退给乙方。同日，刘金全向东南隅村委会交纳风险抵押金预收款300000元。至2018年11月25日刘金全已从加湿器厂运走价值50092元的废旧设备及钢铁。后，双方对于合同中标的物范围是否包含两个龙门吊的理解产生分歧，刘金全不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刘金全与东南隅村委会订立的《废旧钢铁拍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刘金全与东南隅村委会均要求解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金全要求东南隅村委会返还风险抵押金249908元，赔偿经济损失285500元。东南隅村委会抗辩刘金全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东南隅村委会有权将抵押金249908元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在《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十条约定了违约条款，但是对于违约情形约定不明，故应依公平原则由双方各自承担责任。对于刘金全要求其向东南隅村委会交纳的风险抵押金300000元中，扣除刘金全应给付东南隅村委会的货款50092元后，东南隅村委会应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予以支持。刘金全要求东南隅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2855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东南隅村委会要求对于刘金全拉走的设备价值进行鉴定，因对该部分设备的重量双方一致确认，且合同中亦对价格有明确约定，故对东南隅村委会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8年11月20日刘金全与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村民委员会订立的《废旧钢铁拍卖合同》；二、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2499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刘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4元，由刘金全负担4105元，由东南隅村委会负担504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南隅村委会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东南隅村管理性用工表，证明：东南隅村委会为了保管拍卖的废旧钢铁支付自2018年11月18日至12月3日半个月期间九名看护工人的工资共14300元，其中包括两辆车的费用。证据二、案外人田立雨2019年1月12日的3000元现金领据，证明：为了保管拍卖物品发生的电费400元、清理通道费2600元，共计3000元。证据三、案外人孟庆华2019年1月2日的1620元现金领据，证明：加湿器厂为防止物品被盗于2018年12月6日封窗封门误工费1620元。证据四、案外人张宇生2019年1月3日的1080元现金领据，证明：加湿器厂拍卖废铁为保存现场于2018年12月封门封窗用工费1080元。证据五、本案首次诉讼中东南隅村委会支付律师费50000元的发票。以上东南隅村委会产生损失合计70000元。刘金全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虽有农经站盖章，但在诉讼前就存在，不可能一直调取不来，不属于新证据，并且工人工资是在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的费用，不是实际损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中对费用发生时间没有表述，无法证明相关事实。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五因没有显示开票日期，发票无法显示是本案的律师费，不能作为东南隅村委会的损失；且本案是拍卖合同，合同中没有约定律师费和其他费用问题，也没有约定该费用由刘金全承担。刘金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对东南隅村委会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上述证据未能达到证明其上诉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诉讼双方在《废旧钢铁拍卖合同》中对拍卖标的物的范围是否有明确约定，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的原因；二、东南隅村委会应否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金额是多少。关于拍卖标的物范围及解除合同的原因。在诉讼双方签订的《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标的物此次拍卖包括厂房内所有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在双方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对拍卖标的物是否包括“两个龙门吊”产生理解上的差异。村委会主张其拍卖的是闲置车间厂房内所有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两个龙门吊”始终装置在早已出租的非闲置车间的厂房区域，不属于拍卖标的物；刘金全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拍卖物范围，厂房内所有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均属拍卖范围，亦应包括“两个龙门吊”。对此本院认为，按照《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约定“拍卖物范围”的通常文意理解，厂房内所有的陈旧设备及厂院废旧钢铁均应属于拍卖范围内，理应包括诉争的“两个龙门吊”，而双方在签订《废旧钢铁拍卖合同》前，未对拍卖标的物明确细化，致使后期履行中对拍卖标的物范围产生认识上的差异，对此双方均有责任，但东南隅村委会作为拍卖方应对拍卖标的物范围承担主要确认责任。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关于东南隅村委会是否应返还刘金全风险抵押金及返还金额。《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刘金全）在投标前所交纳押金由甲方（东南隅村委会）暂收，待乙方完全实施废旧钢铁变卖结束后，抵顶需向甲方交纳的拍卖款项。如最后结算总金额超出乙方所交押金的部分款项由乙方另行交纳，如最后结算总金额低于乙方所交押金部分，由甲方将剩余款项退给乙方”；第八条约定“乙方必须由中标后签订合同之日起10日内完成对现场地内所有拍卖物品进行变卖处理，超期不予处理的物品甲方予以没收，10日后腾出的场地由甲方处置”。现刘金全主张扣除已拉走拍卖物货款50092元后的风险抵押金余款249908元，由东南隅村委会予以退回，不违反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废旧钢铁拍卖合同》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甲方违约负责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乙方违约所交押金不退，由甲方全款没收”。该违约条款对违约情形约定不明，故应依照公平原则由各自承担责任。东南隅村委会主张刘金全违约不履行合同造成其经济损失，其在一审期间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也是其履行合同期间应发生的支出，不能充分证明损失事实存在。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对于超期不予处理的物品东南隅村委会有权予以及时处置腾出场地。东南隅村委会未行使合同权利，应自行承担其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关于东南隅村委会主张支出的律师服务费，并无合同约定，其无权要求刘金全承担。故东南隅村委会主张刘金全赔偿其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南隅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东南隅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武强审判员  魏晓川审判员  高彦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李霞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