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8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住所地东营市。负责人：姚亦华，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雨，山东天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臣，男，194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以下简称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因与被上诉人张洪臣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12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实体审理。2.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洪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与张洪臣的争议标的与单位内部分房无任何关系，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从时间上看见，2008年胜利油田早已终止了分房政策。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作为大型国有独资公司，其分房政策只针对历史上的房改房，1999年完成房改房产权过渡后分房政策终止。此后均是经济适用房和限价商品房，职工获取购房资格的方式是抓阄或摇号。涉案的营市西街x号楼全部符合分房条件的职工在1999年就已经完成了产权过渡。张洪臣提供的《申请》时间是2008年9月21日，此时早已不存在分房政策，涉案的房屋根本不存在分房的可能性。(二)从《申请》内容上看，不是分房。张洪臣《申请》上清楚地写明“现位于营市西街x号楼x单元xxx室空置，本人申请居住。”张洪臣申请居住的原因是因为该房屋“空置”，如果该房屋没有空置，张洪臣不会提出申请，反之如果该房屋因中石化物资供应处需要而不能“空置”，则张洪臣必须搬走，这与分房无任何关系；张洪臣申请的目的是“居住”，而不是分房，更不是获得房屋所有权。(三)从张洪臣入住涉案房屋的原因及过程看，也与分房无任何关系。本案中是张洪臣在退休后因离婚没有房屋居住，向原物资供应处驻济南办事处领导申请，单位领导同意其暂时居住。对该事实张洪臣的《个人情况说明》有详细描述。胜利油田历史上的分房政策均是由胜利石油管理局统一规划、统一分房，不可能因为张洪臣的申请而由济南办事处这样的三级单位单独为其分房。胜利油田历史上的分房均需要职工在相关材料上签字确认并建档归档，但张洪臣只有一份《申请》，无任何其他档案材料。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作为国有企业，本来出于对退休职工的关照，给张洪臣安排了临时住房。但一审法院对涉案事实未进行仔细审查，仅凭一纸《申请》就认定是分房引发的争议并驳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起诉，没有依据。二、本案系因财产关系提起的物权保护之诉，一审裁定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属于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物权受法律保护。张洪臣无权占用涉案房屋，侵犯了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物权。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依据前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物权保护之诉属于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房地产纠纷不是法律概念，只是对一类案件的统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中，各级案由均没有房地产纠纷。具体到个案，需要根据事实和请求权基础认定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的请求权基于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对涉案房屋拥有的所有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没有注意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出台后最高法院相继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导致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做出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出台于1992年，是为解决历史上因住房制度改革、土地制度改革而遗留的问题专门下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开宗明义“随着我国当前经济的发展和住房制度、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有关房屋和土地使用方面的纠纷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不仅收案数量和纠纷种类有增多的趋势，而且出现了许多值得重视和研究的新的情况和新问题。”胜利油田住房制度改革早已于1999年结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并没有对“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做出清晰地解释。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11月24日《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审理房地产案件的几个问题”明确规定“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6月1日《“关于废止建议”的答复》也特别强调“我院1993年11月24日颁发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提出，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范围，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不会造成目前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房地产案件，按照通知规定导致无法起诉情形。”张洪臣虽然曾经是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职工，但那是劳动关系。本案争议标的是房屋，是物权保护纠纷，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二)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的规定，导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合法权利失去法律保护。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了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此外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对不予受理的范围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三)项对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案件规定为“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这里是“依照法律规定”，而不是依照司法解释规定，而且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需要由有关机关处理、中石化物资供应处需要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要求张洪臣返还房屋，排除妨碍，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导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权利失去法律保护。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了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有过错即承担责任，与引起的原因无关。本案是因张洪臣的侵权行为导致的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新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何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还算不上法律。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裁定。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作为国有公司，有依法保护国有财产不流失的职责。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做出正确的裁判，依法保护国有财产。张洪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称争议标的与单位分房无任何关系纯属臆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先是从时间上妄推2008年分房时早已没有分房政策，一审时既未提出此观点也未举证证实。事实是从未有法律和政策说单位自管房停止分房的说法，有关政策和最高法解释一直确认单位自管房由单位自行管理。2.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所称从内容上看也不是分房，是在玩文字游戏。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称正因为有空置的闲房，才会有申请分房居住。分房的关键是合法与否，而不是有“空置”推导出张洪臣申请，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不需要“空置”张洪臣必须搬走的结论。3.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称从涉案房屋的原因看，称济南办事处无权分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整个一审期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没有提出异议也未举证证明此说法。事实是自2008年张洪臣分的房屋以来，长达12年时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从来就没有提出过异议，事实上也认可张洪臣分得住房合法性。二、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是单位自管房，系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争论，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不是物权纠纷正确。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所诉房屋系当时的济南办事处领导签字同意，张洪臣合法入住的房屋，并不是抢占、霸占来的房屋，完全不是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所讲的所谓“物权保护”，张洪臣承认是单位房屋，物权并没有受到侵害。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驳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起诉正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并没有废止，继续有效。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与张洪臣之间的纠纷就是因单位内部分房引起，并不存在临时借住之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临时借住。诉争房产不是平等主体间的买卖、租赁或侵权之说。物权（张洪臣居住的房屋）是单位自管方，不是房管局所辖房屋，依据《济南市城市公有房屋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单位自管房由单位自行管理。《最高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法院或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其次，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称依据民事诉讼法124条，最高法院的通知不是法律，不应适用，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法律往往需根据形式的需要与时俱进，在做出变更前，最高院以通知或解释的形式下发指导意见，该解释具有普遍效力，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法律，是特殊的法律，首先应当适用特殊法。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与张洪臣之间的物权很明确，就是单位房，所有权并没有受到侵害。不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张洪臣没有过错，更谈不上侵权。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称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由于下位法，通知不是法律实属强词夺理，但是改变不了房产是单位自管房和张洪臣是合法分房的事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是国有单位，张洪臣又是该单位老职工，按过去福利待遇享受单位的福利分房是对其的补偿。单位自管房（福利房）是历史遗留的问题，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是各级政府和单位的社会责任，不能撵走了之，推向社会。张洪臣居住了12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也没有提出侵权或不合法的说法，事实上一直认可张洪臣居住的合法性。现以确权为由，将张洪臣诉至法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洪臣立即搬出所侵占的济南市槐荫区营市西街x号x单元xxx室房屋，将房屋归还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搬出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2.诉讼费用由张洪臣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石油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主张张洪臣系在离婚后为解决临时住房困难向其申请临时住房，其出于对职工的关爱，将涉案房屋作为张洪臣的临时宿舍，让张洪臣搬入涉案房屋居住；张洪臣辩称涉案房屋是当时济南物资购销办事处的领导签字盖章依据单位分房制度所分配的房屋，而不是临时住房，并提供当时的《申请》原件证明其主张。据此，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石油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与张洪臣就涉案房产所引发的争议系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胜利石油管理局驻济南物资购销办事处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后该办事处改名为胜利石油管理局驻济南物资购销中心，于2006年12月27日被撤销，其权利义务由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承继。一审中，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认可购销中心出于对职工的关爱准许张洪臣居住在涉案房屋。本案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要求张洪臣腾退涉案房屋并支付租金，其与张洪臣间的纠纷系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