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杏会，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珍，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娜，北京蔡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杏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清珍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侯杏会一审诉讼请求，由王清珍支付房屋翻建费923940元和滞纳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清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双方历次协议以及法院生效判决内容看，均是处理了地上物补偿款，对本案争议的翻建费没有变更。关于翻建费的约定仅存在于《承诺书》。在后续的补充协议的诉讼中，双方未就翻建费进行变更，故翻建费应以《承诺书》中载明的数额及支付条件为依据。王清珍于2011年6月20日书写的《承诺书》真实合法有效，对王清珍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清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侯杏会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承诺书》的真实性王清珍始终不认可。王清珍作为出租方，不可能签署这样一份对己方明显不利的文件。《承诺书》的内容与《租赁合同》的内容完全相悖，有悖于常理。且侯杏会在2012年及2014年诉讼中均未提及过《承诺书》。双方共同出具的《申请书》中，王清珍明确表示地上房屋均由侯杏会出资建设，并约定地上物补偿款双方各占50%，可见双方就租赁关系解除事宜已进行了妥善处理，且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实际上变更了之前《承诺书》的内容。故侯杏会无权要求王清珍支付房屋建设费。且根据《解除租赁协议一次性经济补偿表》中的说明，侯杏会所获得的补偿款就是对房屋建筑物的补偿，其不应当再重复主张。侯杏会于2019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清珍向侯杏会支付房屋翻建费923940元，并以该笔款项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3月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滞纳金，按照日1％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日，王清珍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四合庄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王清珍承租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村东至步春奇，西至道路，南至道路，北至冯继承的土地，占地面积3.2亩，地上建筑物637.21平方米，其中四合庄经济合作社9.9平方米，王清珍自建627.31平方米，租期20年，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2011年4月1日，王清珍与侯杏会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王清珍所出租的房屋场地（下称涉案场地）位于村委会以东，东南角老场院，面积2400平米，租期12年，自2011年9月20日至2023年9月20日，每年租金11万元，于每年9月20日前交纳。合同还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如因城市规划建设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如有对土地及地面建筑物的补偿，土地补偿双方各占50%，地面建筑物及装饰装修补偿双方各占50%。2011年8月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租金调整为每年7万元，其他合同条款不变。2012年7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房租自2012年9月20日起，由每年的7万元增加到每年8万元，在原租赁合同签订后，经王清珍同意，侯杏会将王清珍原自建的棚屋拆除，在租赁范围内重新建设了约2000平方米的库房和生活用房进行租赁经营。2014年，王清珍曾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侯杏会诉至法院，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拆除违法建设、返还垫付租金等。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10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侯杏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清珍代为垫付的租金三万三千六百元；二、侯杏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向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四合庄经济合作社交纳租金的收据原件交给王清珍；三、驳回王清珍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年7月28日，四合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王清珍（乙方）签订《解除租赁协议》，根据《解除租赁协议一次性经济补偿表》，资产补偿1490812元，其中包括房屋建筑物补偿1375588元、附属物补偿115224元。2018年1月，侯杏会曾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王清珍诉至法院，要求王清珍支付补偿款745406元、奖励费、返还剩余租金等。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105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清珍向侯杏会支付补偿款690812元、返还租金46035元。侯杏会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京03民终77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判决，改判王清珍向侯杏会支付补偿款745406元、返还租金55933元。在上述案件二审审理过程中，侯杏会提交了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共同出具的《申请书》，载明：“黑庄户乡政府：本人侯杏会租赁王清珍的场地，地上所有的房屋均由我本人出资建设，双方约定地上物的补偿款双方各占50%。现申请乡政府给予的补偿款分开给我们汇款，以免引起矛盾。建行卡号：×××侯杏会，附合同一份。申请人：王清珍、侯杏会。2017年8月10日。”落款处有双方的签名及捺印。侯杏会还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0日、载有“王清珍”签名的《承诺书》，证明被拆迁的地上物及其附属物均为侯杏会（乙方）出资建设、王清珍（甲方）承诺向侯杏会支付翻建费用。《承诺书》的内容包括“原有637.21平米屋棚拆除翻建，甲方没有钱翻建，由乙方出资翻建637.21平米房屋，八年内，如合同或政府拆迁解除，由甲方以1450/平米的价格向乙方支付637.21平米的房屋翻建费（总计金额923940元），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每逾期一日甲方需向乙方按总翻建费的1%支付滞纳金，如合同终止或解除乙方翻建扩建的2000平米库房和生活用房的拆迁补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庭审中，侯杏会提交了收据、发票、照片等，欲证明承租涉案房屋后进行了翻建、扩建。王清珍对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及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持异议。王清珍称侯杏会已经获得了地上物补偿款，实际上就是对翻建费用的补偿，不应当再重复主张。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清珍不认可《承诺书》中“王清珍”签名的真实性并就此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此进行了鉴定，意见为：检材与样本上的“王清珍”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王清珍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承诺书》的真实性及关于房屋建设费的负担条款是否应当适用。根据鉴定意见，法院应当采信《承诺书》确为王清珍出具，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认为不应当继续适用《承诺书》相关条款在侯杏会、王清珍之间分配建设费用。首先，《承诺书》出具于双方的租赁合同签订之初，之后，在合同因为政府的原因而解除时，双方又共同出具了《申请书》，侯杏会在其中明确表示地上房屋均由其本人出资建设，并约定地上物补偿款双方各占50%，实际上变更了之前《承诺书》中的约定。事实上，法院也依据该《申请书》对补偿款的分配进行了判决并已实际执行。此种情况下，如果孤立地适用《承诺书》中建设费约定条款不仅有违诚信原则，也有失公平。其次，根据《解除租赁协议一次性经济补偿表》中的说明，侯杏会所获的补偿款就是对房屋建筑物的补偿，其不应当再重复主张，另外，翻建、扩建完成之后，侯杏会已实际使用租赁标的物多年，其投入的建设成本也已经以经营收益的形式获得部分弥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驳回侯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9元，由侯杏会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侯杏会提交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证明2017年8月11日王清珍书写《承诺书》，承诺给侯杏会翻建费。侯杏会陈述，该《承诺书》在一审没有找到，所以没有提交，一审败诉之后才去找的；该《承诺书》的内容没有向法庭陈述过，因为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和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没有大的差异，所以没有提及。王清珍的质证意见是：对于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认可，王清珍从未签署过该《承诺书》，之前的诉讼以及本案的一审中，侯杏会从未提交过该承诺书，此与常理相悖；侯杏会在一审提交的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中王清珍的身份证号是错误的，而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中王清珍的身份证号与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中一致，也是错误的，王清珍质疑承诺书的真实性，该《承诺书》系侯杏会伪造；之前签署的书面材料双方均捺手印，而这两份《承诺书》中双方均未捺手印，与双方交易习惯相冲突。王清珍提交涉案土地的转租合同，证明侯杏会出资建设房屋的建设成本已经以经营收益的形式获得弥补，而且收益超过成本。侯杏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将依据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审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承诺书》的真实性及关于房屋建设费的负担条款是否应当适用。本案中，侯杏会以其提交的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主张王清珍支付房屋建设费。对于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王清珍虽不认可，但经鉴定，检材与样本上的“王清珍”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故在王清珍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该《承诺书》确为王清珍出具并无不当。对于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该《承诺书》显示的签署时间是2017年8月11日，恰在2017年8月10日双方共同出具《申请书》之第二日，而该《申请书》是双方其后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分配补偿款的重要依据，侯杏会在该案件审理中以及本案一审中均未提交亦未提及，有悖常理，故在侯杏会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2017年8月11日《承诺书》不予采信。关于2011年6月20日《承诺书》中房屋建设费的负担条款是否应当适用。首先，侯杏会与王清珍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时，双方共同出具了《申请书》，侯杏会明确表示地上房屋均由其本人出资建设，并约定地上物补偿款双方各占50％，法院生效判决书亦已依据该《申请书》对补偿款的分配进行了确认并实际执行。其次，根据《解除租赁协议一次性经济补偿表》中的说明，侯杏会所获的补偿款就是对房屋建筑物的补偿。再次，房屋翻建、扩建完成之后，侯杏会已实际使用租赁标的物多年，其投入的建设成本也已经以经营收益的形式获得部分弥补。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不应当继续适用《承诺书》相关条款在侯杏会、王清珍之间分配建设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侯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9元，由侯杏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丽丽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延昭法官助理  陈亢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