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永兴路19号38-1号。 负责人：陈勇，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裕铭，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斌，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产杰，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裕铭、王产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投保单是否由本人签署并不影响其对免责事由的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王产杰作为投保人向保险人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对于他人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二、在民事案件中，任何一方都不得因自己的违法行为而获益。王产杰无证驾驶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保险人不知晓无证驾驶加扣10%免赔率这一规定并不影响该规定的生效。三、医疗费中应剔除非医保费用，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金额，故上诉人有权就超出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部分不予赔偿；若支持超出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实践中可能会小病大养、小病大治，人为扩大治疗，最终造成医疗资源的不必要浪费。四、一审未采纳被上诉人汤裕铭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与事实和现行法律不符，根据绍兴中院指导意见，外伤经鉴定存在参与度的应当予以剔除。五、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一审原告当庭变更按2019年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按照交通事故发生的上一年度赔付标准赔付。 汤裕铭答辩称：一、对于商业险理赔部分，因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王产杰”的签名均非本人书写，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王产杰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在保险限额内对汤裕铭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对于非医保用药部分，上诉人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缺少法律依据，且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就医疗费合理性提出鉴定，故非医保部分无需扣除。三、受害人不应为自身的缺陷或旧疾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且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受害人的自身缺陷或旧疾属于过错的范畴，故外伤参与度不影响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四、一审庭审时，2019年的赔偿标准已经适用，汤裕铭当庭进行变更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王产杰未发表答辩意见。 汤裕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王产杰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29075.86元（医疗费78664.67元、住院伙食补助780元、误工费38220元、护理费1638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22296元、鉴定费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9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392689.67元，被告依法承担229075.86元）；2.判令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残疾赔偿金为2407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754元，诉讼请求总金额变更为24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22日，被告王产杰（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Ｄ×××××号重型普通货车，途经诸暨市五浦头加油站地方，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汤裕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产杰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华山康复医院治疗，住院共计26天。原告之人体损伤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汤裕铭2018年9月22日因交通事故致颈脊髓损伤，颈6椎体前缘及棘突骨折，右侧第一肋骨骨折等，上述损伤为原发性损伤，予以手术治疗，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为完全作用；2.被鉴定人汤裕铭2018年9月22日因交通事故致颈脊髓损伤，颈6椎体前缘及棘突骨折等，经手术治疗，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3.根据被鉴定人汤裕铭的人身损伤情况，建议给予误工期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汤裕铭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350元。根据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汤裕铭的伤残等级、事故因素在伤残后果中的参与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重新评定，该所于2020年3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汤裕铭因交通事故致脊髓损伤、颈6椎体前缘及棘突骨折，经手术治疗，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建议为75%左右；被鉴定人汤裕铭伤后的误工期建议为210日，护理期建议为90日，营养期建议为90日。另，该院根据被告王产杰的申请，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王产杰”签名是否为王产杰所写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均为“2018年3月5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王产杰”签名字迹，均不是王产杰书写形成。以上，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支出鉴定费4355元，王产杰支付鉴定费5090元。另查明，被告王产杰驾驶的浙Ｄ×××××号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王产杰已支付原告赔偿款5000元。还查明，原告汤裕铭父亲汤绍夫（1933年2月12日出生）共生育三个子女，即汤裕铭、汤如光、汤裕夏、汤如英，汤如光、汤裕夏已死亡。原告汤裕铭系诸暨玛雅电器机械有限公司员工，并参保浙江省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该院予以确认，并作为赔偿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1.医疗费应剔除非医保金额15732元；2.被告王产杰系无证驾驶机动车，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拒绝赔偿;3.原告自身患有多年颈椎病并伴有肢体麻木，残疾赔偿金应按75%参与度进行赔偿。该院认为：1.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系医疗机构治疗原告伤势所产生，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药费用系保险公司之法定义务，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原告支出的医疗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被告王产杰虽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但原告作为交通事故受伤的第三者请求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商业险部分，虽然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免责事项明确告知被告王产杰，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王产杰”的签名并非被告王产杰本人所签，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被告王产杰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该院认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应否考虑参与度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原告自身患有颈椎病并伴神经症状（左上肢麻木）的疾病，对其构成伤残具有一定的影响，鉴定机构建议其构成九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75%，但其自身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过错，原告不应因其长期患有颈椎病的个人体质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综上，该院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经审核，该院确定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78664.67元；2.住院伙食补助780元；3.误工费38220元；4.护理费16380元；5.营养费2700元；6.残疾赔偿金2407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754元，合计259482元；7.鉴定费33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410076.67元。该院确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0000元。因被告王产杰负事故次要责任，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该院确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40%计114690.67元，以上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34690.67元。被告王产杰应赔偿原告鉴定费1340元，其已支付5000元，多付的3660元，可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直接予以返还。综上，原告之诉请，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赔偿原告汤裕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合计234690.67元，扣除被告王产杰垫付的3660元，余款231030.67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产杰应赔偿原告汤裕铭鉴定费1340元，款已付清；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应返还被告王产杰垫付款366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汤裕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依法减半收取2450元，由原告汤裕铭负担85元，被告王产杰负担2365元。重新鉴定费9445元（其中法医临床鉴定费435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预交、文书司法鉴定费5090元由王产杰预交），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王产杰缴纳保险费行为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即使投保单上签名非王产杰本人所签，因其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其对他人在投保人声明栏处代签字行为的追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王产杰交纳保险费的行为仅表明其对他人代签保险合同这一行为的追认，不能据此推定王产杰认可上诉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或推定王产杰已了解了免责条款，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免责条款已生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是否可以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王产杰无证驾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可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但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经鉴定，均非王产杰本人书写，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据此主张在商业险内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非医保费用的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非医保费用，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非医保费用免赔之约定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否应考虑汤裕铭自身疾病参与度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汤裕铭自身存在的颈椎病并伴神经症状（左上肢麻木）对其伤残等级构成有一定影响，但此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受害人过错范畴，不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残疾赔偿金中未对汤裕铭自身疾病参与度部分予以扣减，应属正确合理。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汤裕铭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2019年8月汤裕铭就案涉交通事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7日该院就该案组织了开庭审理，一审法院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丹丹 审判员  王 翠 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戚立晶 书记员蒋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