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9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保栓，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李梦月，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振庆，男，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城，河南长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满艳，河南长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运，男，199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利，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世杰，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高保栓因与被上诉人靳振庆、高运、胡世杰追偿权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21779号民事判决。高保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豫01民终9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豫0191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高保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保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李梦月，被上诉人靳振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城、满艳，被上诉人高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保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靳振庆对高保栓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对涉案144万元款项的性质及赔偿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化工部郑州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部工程公司）与娄彦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娄彦臣所受伤害已被行政机关认定为工伤，化工部工程公司作为工伤赔偿责任主体应向娄彦臣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涉案144万元亦是由化工部工程公司支付，而非靳振庆，性质应是工伤保险待遇，靳振庆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涉案赔偿协议书无效，靳振庆无权追偿。赔偿协议书与法院生效判决相抵触且违反法律规定，协议书在另案生效判决之后，化工部工程公司与靳振庆恶意串通非法将赔偿责任转嫁给靳振庆。本案属于工伤保险调整的范围，不应适用追偿的有关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高保栓和高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根据高运的庭审陈述，化工部工程公司是高运的雇主，高保栓仅是涉案挖掘机出租人，与高运不存在雇佣关系，无需承担雇主责任，且挖掘机已经出租，娄彦臣所受工伤与高保栓无关。靳振庆辩称，1.根据事故发生后公安局对涉案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娄彦臣系靳振庆雇佣的工人，高保栓是挖掘机的所有人，高运是高保栓指定的驾驶人，胡世杰是高运授意的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2.娄彦臣受伤既可以主张工伤保险，也可以要求侵权人承担责任，娄彦臣有选择权。本案娄彦臣要求雇主靳振庆承担责任，靳振庆履行赔付义务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运辩称，涉案赔偿协议书属无效协议。该协议与另案生效判决相冲突，娄彦臣与化工部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与靳振庆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该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规避生效判决，将化工部工程公司的工伤保险责任排除，化工部工程公司应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追偿权的主体是法定的，靳振庆并无诉权。胡世杰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靳振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胡世杰承担向娄彦臣垫付的144万元赔偿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高运、高保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化工部工程公司承包了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郑东新区医院桩基及基坑工程Ⅱ标段工程。2014年5月25日，娄彦臣在涉案工程工地施工过程中被胡世杰驾驶的挖掘机摆臂碰到五米深的基坑里，造成严重受伤，娄彦臣受伤后自2014年5月25日至2015年1月13日在郑州颐和医院住院治疗202天，后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7月28日在原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6天。2019年8月6日，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省直三院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娄彦臣脊柱损伤致四肢瘫评定为一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一项九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人护理。2017年1月24日，化工部工程公司、靳振庆与娄彦臣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除前期支付的医疗费外，靳振庆再向娄彦臣一次性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康复治疗费等上述费用共计144万元。该赔偿协议还约定：由于靳振庆在化工部工程公司处承包有工程且自身赔偿能力有限，上述赔偿条款由化工部工程公司从靳振庆工程款中直接支付娄彦臣。化工部工程公司授权付款账号为靳玉平6210812430019442884的账号，娄彦臣收款账号为娄心愿623059125502113198的账号。后上述靳玉平账户于2017年1月26日和2017年2月28日分两次向娄心愿账户转款共计144万元。涉案挖掘机为高保栓所有，由司机高运驾驶，高保栓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高运是他的司机。事故当日，高运将挖掘机交胡世杰驾驶，胡世杰事故前在涉案工地干挖地基的活，没有挖掘机操作证。靳振庆是娄彦臣所在班组负责人。化工部工程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出具（一附院支护靳振庆班组工程）结算单，载明：一附院靳振庆班组共完成支护及微型桩产值1625860元，已付工程款358122元，剩余部分工程款因人身事故全部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引起的追偿权纠纷，靳振庆为娄彦臣雇主，化工部工程公司根据协议向受害人支付了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款项144万元，并在应付靳振庆工程款1267738元范围内进行了扣发，靳振庆成为实际支付赔偿款项的主体，应据此取得其被扣发工程款的追偿权，但其追偿范围应限定在受害人娄彦臣应当得到赔偿的损失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高运驾驶高保栓所有的挖掘机，且高保栓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自认高运系其司机，一审确认高运系受高保栓雇佣，故高保栓应对娄彦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运将需要操作证的挖掘机交无操作证的胡世杰操作，造成娄彦臣受伤，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对娄彦臣的损失与高保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胡世杰驾驶挖掘机系对高运的无偿帮工，因胡世杰不持有挖掘机操作证而违规操作，存在过错，故对娄彦臣造成的损害，应由胡世杰与高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受害人娄彦臣的损失，应由胡世杰、高运与高保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受害人娄彦臣的损失，根据靳振庆举证，娄彦臣住院治疗398天，脊柱损伤致四肢瘫评定为一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一项九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人护理，故按照上年度建筑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3163元／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898天的误工费为276447.6元，按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5677元／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898天的护理费为2375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照50元／天和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398天分别为19900元和796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上年度河南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计算20年为68401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以上共计1275847.4元。靳振庆实际垫付数额为1267738元，不超过上述数额，故靳振庆得在垫付数额1267738元范围内向胡世杰、高运追偿，即胡世杰、高运与高保栓对靳振庆上述垫付数额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保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靳振庆垫付款1267738元；二、胡世杰、高运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靳振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靳振庆负担2125元，由胡世杰、高运与高保栓负担1563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1.关于144万元的性质问题。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一审确定的追偿数额不是144万元，而是1267738元。该数额以受害人娄彦臣应得到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为前提，同时根据化工部工程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出具的一附院支护靳振庆班组工程结算单进行确定，该1267738元是靳振庆应得的工程款，只不过是由化工部工程公司提前代替靳振庆支付向娄彦臣赔偿的数额，并在最终结算中予以扣除。故该1267738元系由靳振庆支付的款项，靳振庆有权追偿。2.涉案赔偿协议是否与已生效判决相冲突。这涉及到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的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由此可见，工伤保险和侵权责任并不相互冲突，亦不能相互替代。受害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不影响侵权人应该承担的侵权责任。涉案赔偿协议与另案生效判决并不冲突，合法有效。3.关于高保栓和高运之间的关系。高保栓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高运系其雇佣的司机，应对其该自认事实予以认定。现其又予以否认，不予采信。高保栓作为涉案挖掘机的所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高保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10元，由上诉人高保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晋审判员 马 莉审判员 杨彦浩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王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