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士敏，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臣，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行广，男，198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华，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士敏因与被上诉人李行广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士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无双方的书面保证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证关系。上诉人的公司是否重整与本案毫无关联。余敏华与李行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上诉人和余敏华的借款纠纷案与本案毫无关联，且该案属于虚假诉讼，余敏华已自行撤诉，该案无生效的判决文书，一审却径直取信其中的某些陈述，显然没有任何证明力。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手机截图、电话录音与本案毫无关联。一审法院不顾这一事实，直接判令偿还错误。李行广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双方是否有口头协议的问题，一审对此已查明，被上诉人提交了担保函。该担保函虽然是复印件，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该担保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关于余敏华与李行广主体的问题，余敏华系本案所派生的案件，且派生原因系因钟士敏、余敏华案件中，钟士敏在一审庭审答辩及书面答辩材料中，钟士敏自认为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余敏华走账只是钟士敏提供担保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对钟士敏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被上诉人无须另行举证。手机截屏、录音等证据均在一审当庭播放核实，钟士敏没有否认该通话录音中是钟士敏本人的声音，这些手机截屏、电话录音可以证明钟士敏一直同意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证，说理充分。钟士敏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钟士敏上诉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士敏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行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士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李行广偿还借款本金6,6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598,500元（利息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6年2月2日止，2016年2月3日之后的利息继续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钟士敏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所涉《担保函》真实性的问题。钟士敏质证认为《担保函》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原件、原物，复印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所涉《担保函》虽系复印件，但并非单一证据，从李行广提交的全案证据分析，在与王贵清、王俊潇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李行广以钟士敏系债务保证人为由追加钟士敏参加诉讼并提交《担保函》予以佐证，后因钟士敏实际控制的公司重组，其不宜参加诉讼，李行广撤回了对钟士敏的起诉。其后，余敏华（案外人）与钟士敏民间借贷纠纷案中，钟士敏自认“为王贵清向李行广借款600余万元提供担保”“2014年3月2日，李行广借款665万元给王贵清，其后，钟士敏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据之间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担保函》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担保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2．关于手机短信截图、电话录音证明力的问题。钟士敏对手机短信截图、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李行广提交的手机短信截图显示钟士敏手机号码为“139……5585”，如该号码并非钟士敏本人所用，其可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该号码的实际用户。李行广在本案庭审中当庭播放了电话录音，钟士敏亦无反驳证据提交。经审查，李行广提交的手机短信截图、电话录音无明显疑点，该证据可证实保证合同成立以及诉讼时效中断的待证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日，李行广与王贵清签订两份质押协议，约定王贵清因资金周转，分别向李行广借款3,370,000元、3,370,000元，以银行承兑汇票做质押，借款期限5个月，于2014年8月2日前还清；借款到期之日，王贵清需向李行广按票面支付共计9,000,000元，李行广将票据归还给王贵清，并办理相关的背书转让事宜等。2014年3月3日至5日，李行广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共向王贵清支付6,650,000元。2014年3月23日，钟士敏向李行广出具《担保函》，内容载明：“本人钟士敏，在此承诺借款人王贵清向李行广借款人民币玖佰万元整，于2014年8月2日前归还。如发生逾期，本人承诺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代王贵清偿还人民币玖佰万元。若截止2015年12月30日，王贵清仍未还清借款，则担保人同意对王贵清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王贵清还清全部借款为止。”2015年8月13日，王俊潇向李行广出具《担保函》，内容载明：“王贵清于2014年3月2日向李行广借款9,000,000元整，本人同意用名下位于黄陂××街约3600㎡商铺为此借款担保；此商铺已为其他债权合计19,000,000元提供担保，剩余价值为王贵清向李行广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王贵清未偿还上述款项。2015年9月10日，李行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贵清、王俊潇偿还借款及利息等。案件审理中，李行广于同年10月14日申请追加钟士敏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追加后于同月26日向钟士敏送达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同年12月3日，李行广申请撤回对钟士敏的起诉，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634号民事判决，认定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本金为6,650,000元，未支持借期内利息；王俊潇以其抵押的房屋的剩余价值为限对上述借款本金6,65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判决生效后，王贵清、王俊潇未偿还任何款项，李行广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立案执行，经向银行、房产管理部门、车辆管理部门查询，王贵清、王俊潇均无可供执行财产，且李行广亦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故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27日作出（2016）鄂0102执734号执行裁定，终结（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63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李行广未获得任何执行款。2018年11月12日，李行广通过手机短信/彩信向钟士敏主张6,000,000元还款。随后，又与钟士敏电话沟通6,000,000元还款事宜，钟士敏允诺待3月底公司重组完成后可以偿还。上述钟士敏手机号码为139……5585。另查明，余敏华诉钟士敏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14日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件审理中，钟士敏在《答辩意见》中陈述“钟士敏系根据王贵清的要求，为王贵清向李行广借款600余万元提供担保。由于王贵清无力还款，李行广诉至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并于2015年10月14日申请追加钟士敏为被告参加诉讼。由于钟士敏实际控制的致丰公司准备重组，不宜卷入诉讼之中，所以李行广要求钟士敏在2015年11月23日向余敏华出具了一份借款600万元的借条，之后，其于2015年12月3日申请撤回对钟士敏的起诉。”其代理人在《代理词》中陈述“2014年3月2日，李行广借款665万元给王贵清，其后，钟士敏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由于王贵清无力还款，李行广于2015年9月诉至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并于2015年10月14日申请追加钟士敏为被告参加诉讼。由于钟士敏实际控制的致丰公司准备重组，不宜卷入诉讼之中，经协商，李行广指令钟士敏在2015年11月23日向余敏华出具了一份借款600万元的借条，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未约定利息。……。钟士敏仅仅是以出具600万元借条的形式，为王贵清向李行广借款665万元提供担保。……出具借条仅仅只是提供担保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同时，钟士敏在此案庭审中申请的证人姚某出庭作证，亦陈述“系应其老板钟士敏的要求提供银行卡用于余敏华走流水。”后余敏华于2019年3月11日撤诉。因李行广向钟士敏主张保证责任未果，遂于2019年10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担保函》的内容。从其行文表述来看，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明确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此部分已在李行广与王贵清、王俊潇民间借贷纠纷案生效判决中确认为借款本金，系对保证范围的约定；第二部分，是在主债务人王贵清逾期未还款的情况下，钟士敏承诺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代为偿还借款，系对第三人代为履行借款的约定；第三部分，是在2014年12月30日前王贵清仍未偿还借款的情况下，钟士敏承诺对王贵清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王贵清还清全部借款为止，系对保证责任的约定。由此可见，担保函内容明确了三点：一是保证范围为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本金；二是主债务履行期于2014年12月30日届满；三是钟士敏对王贵清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李行广与钟士敏之间的保证关系成立并生效。关于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担保函》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从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12月29日。在保证期限届满前，即2015年10月14日，李行广在与王贵清、王俊潇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申请追加钟士敏为被告参加诉讼，已向钟士敏主张过保证责任。故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10月14日起计算。同年12月3日，李行广申请撤回对钟士敏的起诉，故诉讼时效从2015年12月3日起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所涉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期间内，即2018年11月12日，李行广通过手机短信/彩信、电话等方式再次向钟士敏主张保证责任，诉讼时效中断，从2018年11月12日起再次重新计算。李行广于2019年10月8日诉至本院主张钟士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本案未超过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关于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物的担保系王俊潇以其名下房屋的剩余价值提供的担保；人的担保系钟士敏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在双方并未约定以何种担保先行实现债权的情况下，李行广有权选择物的担保或人的担保实现债权。现李行广在执行程序中未能实现债权，其再次选择由保证人钟士敏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钟士敏应按照《担保函》约定，对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本金6,65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行广还要求钟士敏对逾期还款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担保函》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钟士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借款本金6,650,000元的范围内向李行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李行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7,540元，由李行广负担5,164元，钟士敏负担62,376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钟士敏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2014年3月23日，钟士敏向李行广出具《担保函》”有异议，钟士敏认为没有证据支撑，不是事实。2、对“2018年11月12日，李行广通过手机短信/彩信向钟士敏主张6,000,000元还款。随后，又与钟士敏电话沟通6,000,000元还款事宜，钟士敏允诺待3月底公司重组完成后可以偿还”有异议，钟士敏认为该事实没有证据支撑，且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担保函》与余敏华诉钟士敏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钟士敏在《答辩意见》、《代理词》中的陈述等能够相印证。钟士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担保函》、手机短信截图、电话录音不真实，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审核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钟士敏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担保函》载明，钟士敏承诺王贵清向李行广借款900万元于2014年8月2日前归还……若截止2015年12月30日，王贵清仍未还清借款，同意对王贵清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王贵清还清全部借款为止。该《担保函》能与钟士敏在另案中的陈述相印证，而钟士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担保函》不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钟士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李行广与钟士敏之间的保证关系成立得当。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18年11月12日，李行广与钟士敏电话沟通还款事宜，钟士敏允诺待3月底公司重组完成后可以偿还。李行广于2019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63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本金为66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钟士敏应按照《担保函》的约定对李行广与王贵清之间的借款本金665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钟士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76元，由上诉人钟士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