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平，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一华，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明，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朝龙，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容川，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朝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朝龙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我方向被上诉人陈朝龙借款1464717.55元，但没有任何证明借款关系成立的基本证据。二、一审将被上诉人陈朝龙提供的转账记录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朝龙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是违反法律规定、证据规则以及基本逻辑和正常认知。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一审没有根据事实、证据依法审查被上诉人陈朝龙是否具备债权人资格，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款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视该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维护上诉人的正当权益。四、一审回避关于被上诉人陈朝龙资格的问题，避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选择性适用第十七条规定，不但违反民间借贷处理的基本原则，更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五、从实体审理上看，被上诉人陈朝龙主张的理由和所陈述的“事实”明显有违常理且不可信。双方当事人并无深交，被上诉人陈朝龙却向上诉人“出借”146多万的巨额款项，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却无法说明的借贷的用途、为何出现明显的不符合借贷正常情况、为何“借款”中多次出现精确到元、角、分的转款等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朝龙之间发生的转款记录多达15次，历时两年。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朝龙存在电话、微信的来往交流，但却从未出现任何借贷凭据的只言片语。我方没有作出过任何借贷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陈朝龙亦从未表示过转款的性质是借贷。被上诉人陈朝龙在长达2年的多次“借款”后，从未显示其提出还款。被上诉人陈朝龙作为生意人，不可能有闲钱长期出借且不催还款，且其在此次时间段前后发生过资金紧张的情形。六、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我方有收入、存款、房子，根本没有借款的需要。且被上诉人陈朝龙无法说明“借款”用途、在法庭追问下甚至对此陈述前后矛盾等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陈朝龙虚假陈述。七、我方认为，案涉款项其实是上诉人陈国平之前出借给被上诉人陈朝龙用于其公司发放工人工资等资金周转之用后，被上诉人陈朝龙向上诉人陈国平的还款。鉴于上诉人自身一向资金充分，且一向有用富余资金购买基金理财投资的记录证据，故我方主张为收取利息而出借给被上诉人陈朝龙上述款项才是合乎情理的。八、事实上，被上诉人陈朝龙与上诉人陈国平供职的公司出现多次纠纷诉讼，其要求上诉人陈国平为其做虚假证人被婉拒后，一审败诉，故将案涉款项反咬为其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九、上诉人郑一华与被上诉人陈朝龙从未发生任何借贷法律关系。一审以夫妻关系认定上诉人郑一华为共同债务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陈朝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法院维持原判。陈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国平、郑一华共同向陈朝龙返还借款本金共计1464717.55元，陈国平、郑一华同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陈朝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清偿完毕；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国平、郑一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平与郑一华于1996年2月13日登记注册结婚。陈朝龙称，陈朝龙与陈国平因工作关系相识。由于陈国平在工作中能对陈朝龙及其所在公司款项结算有一定的积极作用，陈国平提出向陈朝龙借款，陈朝龙就没有理由拒绝。考虑到款项是通过转账形式支付，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由于陈国平经常购买股票、基金以及六合彩等，陈国平以此为由向陈朝龙借款，才会存在有金额小数点的转款。陈朝龙就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款情况汇总表、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个人账户对账单及账单详情，拟证明自2016年6月起，陈朝龙陆续向陈国平、郑一华提供15笔借款共计1464717.55元，银行转账回单中备注了显示“杨华”是陈朝龙的配偶，是其用陈朝龙的账户经办，备注是杨华本人所写，借款明细如下（金额：元）：            序号              借款时间              借款金额（元）              收款人              支付方式                  1              2016年6月8日              10000              陈国平              微信转账                  2              2016年6月30日              5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3              2016年6月30日              5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4              2016年8月4日              5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5              2016年9月13日              5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6              2016年9月19日              30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7              2016年12月17日              3067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8              2017年1月25日              469628.25              郑一华              银行转账                  9              2017年5月30日              4860              陈国平              微信转账                  10              2017年8月18日              130000              郑一华              银行转账                  11              2017年12月19日              3496              陈国平              微信转账                  12              2018年4月10日              4070.3              陈国平              微信转账                  13              2018年5月22日              12000              陈国平              微信转账                  14              2018年6月16日              5919              陈国平              微信转账                  15              2018年6月29日              18044              陈国平              微信转账                  总计              1464717.55      2.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借款事宜。陈国平、郑一华就陈朝龙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汇总表的转账时间、转账金额及转账的账户没有异议，这只是转账情况的汇总表，不是借款的汇总表，其中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等的多笔款项，不属于借款，而是陈朝龙向陈国平的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个人账户对账单及微信账单详情不是债权凭证，不能证明是陈朝龙向陈国平的出借款项，陈朝龙当时不具备出借能力。由于陈朝龙与陈国平之间产生了积怨，无故起诉陈国平，在没有任何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对陈国平、郑一华夫妻共同起诉违反法律规定。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为陈朝龙与陈国平之间的聊天记录，可对陈朝龙陈述陈国平及郑一华向其借款、赖账等指责内容是不承认的；从聊天内容可以看出，陈国平多次打电话给陈朝龙，是陈朝龙不接听陈国平的电话，且陈朝龙在信息往来中是有要求陈国平为陈朝龙另案的诉讼出庭作证，该证据也反映陈朝龙威胁过陈国平，故该项证据不能证明陈朝龙的诉讼主张。陈国平、郑一华陈述从2014年上半年开始，陈朝龙以需要资金发放工人工资为由向陈国平借款，每次借款的金额有4万、5万元、10万元不等，陈国平每次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陈朝龙，每次借款陈朝龙均出具借条，月息为1.5%，共出具21张借条，共借给陈朝龙1215000元。陈朝龙偿还的款项不是一一对应每笔借款，陈朝龙偿还过借款后，陈国平将借条给回陈朝龙，陈朝龙于2017年8月偿还最后一笔借款本金，此后还有利息未偿还，陈朝龙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偿还利息，陈朝龙的还款是先抵扣本金再偿还利息。陈国平、郑一华就此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朝龙为威胁陈国平为陈朝龙作证而诬告陈国平。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手机账户余额截图、基金账户截图，拟证明陈国平有出借借款的能力，及本案的纠纷是陈国平向陈朝龙出借的款项而非陈朝龙向陈国平出借的款项。陈朝龙就陈国平、郑一华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微信聊天内容与陈朝龙出示一致，应以陈朝龙陈述为准；短信记录是陈朝龙向陈国平出借款项，在陈国平不愿意配合陈朝龙另案诉讼的情况下，将陈朝龙的微信删除，致使双方发生矛盾纠纷。证据2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一，虽陈国平的银行账户中有余额，但不能否认其向陈朝龙借款的事实，且余额中有一部分是属于陈朝龙出借的款项。第二，陈国平自认购买了基金，陈国平、郑一华用陈朝龙出借的款项共同购买基金用于生活的共同支出，出借的款项是属于陈国平、郑一华共同使用的，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陈朝龙及陈国平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时，陈国平、郑一华以如果陈朝龙向陈国平、郑一华出借多次款项，陈朝龙应保留借款的凭据和往来对话信息，而陈朝龙转款前，陈朝龙曾将需要向陈国平一方还款的本金和利息的情况拍照发送给陈国平一方，陈朝龙的手机应保留该对话和图片，申请证据保全扣押陈朝龙的手机。陈朝龙当庭出示手机并操作手机就恢复照片进行演示，陈国平确认未有陈朝龙发送给陈国平的照片，且陈国平、郑一华表示不再申请证据保全。以上事实，有借款情况汇总表、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个人账户对账单、账单详情、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手机账户余额截图、基金账户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陈朝龙向陈国平、郑一华的转账1464717.55元的性质是否为陈国平向陈朝龙的借款；二、郑一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朝龙提起本案诉讼诉请陈国平向其偿还借款1464717.55元，提供了其向陈国平、郑一华支付1464717.55元的转账凭证，陈朝龙对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陈国平抗辩涉案转账是基于陈朝龙曾向陈国平借款，陈朝龙向陈国平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可陈国平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抗辩意见。因此，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的陈述，陈国平向陈朝龙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陈朝龙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陈国平拖欠陈朝龙借款本金1464717.55元，陈国平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偿还过该笔借款，故陈朝龙要求陈国平偿还借款1464717.5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款的利息以1464717.5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2019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郑一华虽辩称其为涉案转款的经手人，债务不应当由郑一华承担责任。首先，陈国平、郑一华为夫妻关系；其次，涉案债务发生于陈国平、郑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的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转账记录，涉案的大部分款项转入郑一华的账户，且郑一华未提供证据证实陈国平、郑一华曾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陈国平、郑一华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陈朝龙知道该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陈国平、郑一华夫妻共同债务。陈朝龙要求郑一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国平、郑一华共同偿还陈朝龙借款本金1464717.55元及利息（利息以1464717.55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82.4元（陈朝龙已缴纳），由陈国平、郑一华负担并在判决履行期限内向陈朝龙迳付。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被上诉人陈朝龙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被上诉人陈朝龙因与案外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陈国平供职的广州房实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发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诉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上诉人陈国平拒绝了为被上诉人陈朝龙在该案件中作证的要求，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粤0104民初362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陈朝龙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了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陈朝龙对该判决不服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1640号判决书确认了陈朝龙主张的已用工程款抵扣了大部分房款的事实，但因其无广州市购房资格未支持其办理房产证的诉讼请求，并驳回了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朝龙要求两上诉人共同返还借款的本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朝龙未能提交债权凭证，仅以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声称该转账系被上诉人陈朝龙向其清偿借款，而非出借款项，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从证据性质而言，被上诉人陈朝龙对此的举证属于本证，而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提交的证据为反证，二者的证明标准并不相同，反证的证明标准要低于本证。即被上诉人陈朝龙提交的本证（包括对方提出反证后继续补强的证据）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反证则仅需动摇裁判者的内心确信并使得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因此，在仅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收款方对转账系基于其他民事关系的证明标准无须达到高度盖然性，仅需达到让其主张的事实无法排除即可，此时转款方应当再作进一步举证，并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以恢复裁判者已被动摇的内心确信。本案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的职业、财务状况、交往过程以及被上诉人陈朝龙与上诉人陈国平供职公司的房产买卖合同纠纷的情形，已经能够初步证明其要主张的事实；换言之，在案证据不足以排除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主张的事实。故被上诉人陈朝龙应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负有再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但被上诉人陈朝龙并未能完成继续举证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朝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陈国平、郑一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朝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2.4元，均由陈朝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