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旖旎阳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乡西马各庄村东村国际创意文化产业园二期J座J1-3房间。法定代表人：陈庆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平客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樱驼花园思立园10幢322号。法定代表人：金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北京策略（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旖旎阳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旖旎阳光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平客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8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旖旎阳光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停止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权行为，并消除被上诉人之前侵权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负面影响；三、判令被上诉人在其运营的网站上置顶道歉文章365日；四、判令被上诉人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置顶道歉文章545日；五、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六、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把被上诉人所发表的言论认定为基于一定的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就上诉人抄袭被上诉人文章，无法认定为“缺乏诚信”、“诚信缺失”、“法律意识淡薄”、“对公平的蔑视，对法律的无视”。本案所涉文章，因均为说明性质的，且其中有部分文章是被上诉人从国外抄译的，上诉人曾在外国相关网站上看到过，在被上诉人发现以后，也未曾与上诉人沟通，所以上诉人事先不知道这些文章是由被上诉人原创且受知识产权法保护。上诉人收到法院判决后，立即按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了发表并置顶道歉文章、给付赔偿款等义务。以上足以说明上诉人信守承诺、恪守法律。其次，上诉人抄袭被上诉人文章，无法认定为“弄虚作假”、“招摇撞骗”。就上诉人抄袭被上诉人文章一事，上诉人已积极承认错误。且从社会大众的一般认识出发，抄袭文章无法欺骗任何公民和法人，仅有产品的质量问题可以。所以，上述两组词语是对我方产品质量的诋毁，且被上诉人毫无事实根据，应认定为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畴。最后，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也载明“被上诉人在今后应注意措辞，就事论事，避免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意见表达”。上诉人认为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意见表达在超出一定的量后，可以达到质的蜕变，被上诉人的言论已经超过自由表达的范围，应认定为侮辱、诽谤。二、一审法院把被上诉人所发表的言论认定为言论自由范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等”，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中也写明被上诉人发表的言论有较强个人情感色彩，今后应注意措辞，节制言论发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言论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企业形象、产品形象，歪曲了上诉人的产品质量，突破了言论自由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南京平客电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的涉案言论构成对其产品质量的污蔑和诽谤，被上诉人是不认可的，被上诉人仅仅针对的是上诉人在网站上发布的文章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没有涉及到上诉人产品。第二、被上诉人发表的相关言论主要是对上诉人侵权事实的评论，没有诽谤和侮辱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发布在百度贴吧中的相关言论早已删除。四、双方关于被上诉人发表的有关壁炉爆炸的文章已经另案解决。旖旎阳光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停止对旖旎阳光科技公司名誉权的侵权行为，并消除南京平客电器公司之前侵权行为给旖旎阳光科技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2．请求法院判决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上置顶道歉文章365日；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置顶道歉文章545日；4．请求法院判决南京平客电器公司赔偿旖旎阳光科技公司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平客壁炉”上发布《关于平客壁炉起诉莫洛尼壁炉侵犯著作权的公告》，其中载有“南京平客壁炉（注册公司名称为南京平客电器有限公司）在国内真火壁炉行业深耕多年……近期我们不断发现有同行抄袭我司原创文章的现象，尤莫洛尼壁炉（实际注册公司为北京旖旎阳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甚”“在短短十几天，该公司抄袭我公司原创文章21篇……”“而不是被莫洛尼之流随意篡改、使用、寡廉鲜耻地打上原创标志……”“如此法律意识淡薄和缺乏诚信的公司，又怎么会有专业水平和对客户负责的态度呢？”“文章剽窃只是表象，其本质是弄虚作假，诚信缺失，对公平的蔑视，对法律的无视”“若不重拳打击莫洛尼这种疯狂的剽窃行为……任由剽窃乘风，招摇撞骗盛行，则国内刚刚起步的真火壁炉行业必将很快变成乌烟瘴气的野蛮森林……”等内容。该内容亦发布在百度贴吧“壁炉吧”及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官方网站上，经一审当庭确认，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已经删除在百度贴吧“壁炉吧”发布的内容。针对涉案文章中“莫洛尼之流……寡廉鲜耻”“弄虚作假，诚信缺失，对公平的蔑视，对法律的无视”“疯狂剽窃”“招摇撞骗”的内容，旖旎阳光科技公司主张南京平客电器公司使用负面性质词语对其侮辱、诽谤，降低了公众对其评价和信任。文章中出现“该公司抄袭我公司原创文章21篇”，旖旎阳光科技公司主张南京平客电器公司捏造事实，夸大其词，与判决书中认定17篇性质相同文章的事实不符。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回应称，在发表每篇原创文章前南京平客电器公司都采取了添加背景水印并转换为JPG图片格式的技术保护措施，但旖旎阳光科技公司仍采取人工编辑的方式连续剽窃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原创文章，属于抄袭行为。南京平客电器公司为维护自身利益，故在提起诉讼后立即发布该公告，以制止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的抄袭行为。南京平客电器公司为证明其发表文章内容有事实依据，提交了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30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原告为南京平客电器公司，被告为旖旎阳光科技公司。该判决中载明“涉案的7篇文章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在原告主办的www.peenker.cn网站发布，并标注了‘平客壁炉原创版权所有www.peenker.cn’内容的水印，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告应系涉案7篇文章的著作权人”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7篇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交了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490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原告为南京平客电器公司，被告为旖旎阳光科技公司。该判决书中载明，“原告主张的10篇文章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在原告主办的www.peenker.cn网站发布，并标注了‘平客壁炉原创版权所有www.peenker.cn’内容的水印，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告应系涉案10篇文章的著作权人”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10篇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对于其中“招摇撞骗”的内容，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回应，该部分内容并不单单指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结合上下文内容可见，指的是对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的剽窃行为所引发的深层次的思考，如不重拳打击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将会导致行业抄袭成风、招摇撞骗盛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企业法人名誉权的核心是商业信誉，外在表现为企业的字号名称、品牌形象、产业和服务等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侵犯名誉权的行为或者表现为事实陈述基本不实，或者表现为意见表达明显过界，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如果行为人事实陈述基本属实，意见表达基本合理，则不应认定侵犯他人名誉权。对于涉案文章，就被控侵权行为的内容来看，具有明确的指向为旖旎阳光科技公司。文章内容可分为事实陈述部分及意见表达部分。对于事实陈述部分，如“疯狂剽窃”，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旖旎阳光科技公司抄袭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发布的原创文章的事实，其中有相应判决依据的为17篇，虽该数量与南京平客电器公司主张的侵权数量21篇有所差别，但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的抄袭行为经法院判决证明客观存在。故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发布的涉案公告中该相关事实虽有部分差错，但基本与事实相符，故不会使得社会公众因此对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对于意见表达部分，“莫洛尼之流……寡廉鲜耻”“法律意识淡薄和缺乏诚信”“弄虚作假，诚信缺失，对公平的蔑视，对法律的无视”“招摇撞骗”为带有负面性质的语句，带有较为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在今后应注意措辞，就事论事，避免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意见表达。但鉴于南京平客电器公司的意见表达基于一定的事实依据，且观点表达的内容是基于原告确有侵权行为的存在，故该具有明显观点表达的内容不足以导致旖旎阳光科技公司的社会评价的降低。故一审法院对旖旎阳光科技公司诉求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以现代通信技术为基础的网络能够实现瞬间的全球即时通信，这种便捷性与传播的广泛性使得网络侵权传播速度更快、损害后果更大。故网络用户在涉及媒体上进行言论应当更加注重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虽旖旎阳光科技公司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但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在今后应注意节制言论的发表，及时克制自身行为，防止突破言论自由的底线，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北京旖旎阳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案涉争议文章发表于南京平客电器公司通过诉讼方式维权起诉后、一审判决作出前，根据当时南京平客电器公司掌握的证据和基于相关证据所作分析判断，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发表案涉相关言论的主要目的应为维护其自身权益，并无恶意损害上诉人名誉的目的。从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内容看，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发表的言论未严重偏离于基本事实，相关评论虽存在用语不够严谨、言辞过于激烈的成分，但总体未超出其打假、维权的根本意图，生效判决作出后，南京平客电器公司及时跟进发布了判决内容，案涉文章不会进一步对上诉人的名誉产生损害。综上，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旖旎阳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远哲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