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9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原阳县。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河南六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慧灵，女，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焕焕，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原审被告：金汇，女，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毅，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珠，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慧灵，原审被告金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良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被上诉人邵慧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焕焕，原审被告金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毅、张明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良辰公司不承担2,700,600元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以及5,000元律师费的支付义务。事实和理由：本案经由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提审、发回重审，数次开庭，2020年6月5日向原阳县公安局调取核心证据，案件事实已非常清晰，本案是良辰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金汇与邵慧灵恶意串通、炮制虚假诉讼。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关于邵慧灵在原调解中提交的《核算单》与本案发回重审后提交的《借款明细》存在的根本矛盾，一审判决未予查明。邵慧灵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明细》与原来核《核算单》的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均发生变化。且《核算单》和《还款协议书》、《借款明细》三者利息数额均不一致。2．一审判决遗漏原始借据是由金汇个人出具的关键事实。邵慧灵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均是指向金汇的个人银行账户，本案借款人应为金汇本人。3．一审判决遗漏邵慧灵未完整提交银行交易流水的事实，对于借贷发生的合理性未审查。4．一审判决认定金汇将案涉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生产经营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关于金汇借款的目的，邵慧灵与金汇二人陈述不一致；根据邵慧灵称金汇借款是用于良辰公司买地、厂房建设的时间和借款时间也不一致。5．一审判决遗漏邵慧灵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中金汇2012年4月18日207,100元转账备注“良辰金汇还邵慧灵借款”的事实。该借款发生时良辰公司尚未成立，也没有进行公司核名，没有使用“良辰”的字号，此时与邵慧灵形成借贷合意的对象是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公司厂的经营者金汇，而非良辰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存在根本的逻辑矛盾。1．《还款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不能反映真实的意思表示。印章真实并不等于协议真实。《还款协议书》虽加盖有良辰公司的公章，但现有证据完全可以否认其真实性，可以印证是邵慧灵与金汇公司为虚假诉讼的债权凭证。从《还款协议书》出具的时间、格式、内容、起诉时间、借款本金的形成、借款的实际用途等方面，均可证明案涉借款的虚假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严格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等规定审查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良辰公司不承担2,700,600元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以及律师费的支付义务，并将本案虚假诉讼作为刑事案件移交公安机关。邵慧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金汇因需在原阳县开设家具公司向邵慧灵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借款时间为2012年至2016年，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可知，在2017年4月17日之前，金汇持有良辰公司100%的股权，良辰公司为金汇控股的一人公司，金汇履行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向邵慧灵借款。其作为良辰公司唯一股东，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良辰公司提交证据均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且时间均签订在《还款协议书》及良辰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之后。其该行为是推卸自己的责任。金汇在原阳县公安局的笔录，也属于是金汇的单方陈述，该事实并未经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不能作为否定金汇向邵慧灵借款的事实。综上，良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的事实均由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邵慧灵提交了证据材料，充分证实了借贷事实的客观性、真实性及该借款系用于良辰公司的建设经营。一审对邵慧灵主张款项部分在重新核算后，认定了借贷法律关系的本金和利息。二、良辰公司滥用诉权，股东之间的矛盾，不应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在借贷事实真实的前提下，各方对还款责任如何承担的分歧，不应成为“虚假诉讼”的认定标准和逻辑出发点。综上，不论从实际用款人角度，还是法定代表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抑或是公司、个人财产混同角度，良辰公司均应承担还款责任。邵慧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良辰公司、金汇连带偿还邵慧灵借款本金300万元、截止到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2,342,581元，共计5,342,581元，利息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连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良辰公司、金汇承担律师费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金汇代表良辰公司（乙方）与邵慧灵（甲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为：“第一条，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8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4,298,770元（本金300万元，利息1,298,770元）。第二条，由于乙方资金困难，一直未履行该还款义务，为了保证甲方的债权能早日实现，乙方承诺于2018年10月31日前偿还所欠甲方借款4,298,770元。第三条，乙方应严格遵守上述承诺还款，甲方同意2018年8月31日后不再计息；如果乙方不按照该协议偿还，剩余款项仍按月息壹分伍厘计息，直到还清借款；如果乙方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则甲方就剩余借款及利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甲方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该还款协议加盖了良辰公司的公章，金汇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该还款协议附有一张核算单，显示截止到2018年8月31日良辰公司欠邵慧灵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442,581元（其中2015年8月24日借款11万元、2016年7月28日借款12万元），加盖了良辰公司的公章，邵慧灵签名并注明“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核对确认邵慧灵共借给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本金及利息4,442,581元，以上核对无误。”本案庭审中，邵慧灵提交了一份借款明细，显示截止到2016年3月7日共出借24笔320.06万元（其中2015年8月24日出借1万元，2016年3月7日之后不再有出借款项），且前两笔即2012年2月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5月26日的30万元已经偿还。对于借款的经过，邵慧灵陈述为：“我跟金汇的爱人是同班同学，才认识了金汇，我知道金汇有两个厂，两个厂我都去过，公司买地的时候我去过。金汇借款是为了买地建厂房，时间比较长，我借款时有打过欠条，刚开始借了没多久就还了20万和30万，我看她还钱比较及时，又有厂又有地，我才借给她钱。利息没有还过，都是将上一年的利息作为下一年的本金，所以借款数额并不是很准确，打还款协议的时候原始借据都撕掉了。”金汇提交了邵慧灵向金汇转账的银行流水和良辰公司的会计账册、工资表、记账凭证，用以证明邵慧灵的实际出借金额及借款均用于良辰公司的经营。另查明：1、金汇于2007年5月16日注册成立了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金汇，该家具厂于2018年12月26日核准注销。良辰公司于2012年8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由金汇一人实缴出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7日，良辰公司股东变更为金汇持股35%、王志国持股65%。2019年1月10日良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金汇变更为王志国，公司监事由王志国变更为王伟豪。2、2018年7月16日，金汇持良辰公司公章与李付中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良辰公司欠李付中借款3,861,053元（本金200万元，利息1,861,053元），签订地点注明河南省民权县。2018年8月30日，金汇持良辰公司公章与刘祥忠、金华分别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良辰公司欠刘祥忠借款846,000元（本金60万元，利息24.6万元），欠金华借款39.6万元（本金30万元，利息9.6万元），并注明刘祥忠的还款协议书签订地点是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金华的还款协议书签订地点是商丘××××区。2018年8月31日，金汇持良辰公司公章与卢敬峰、邵慧灵分别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良辰公司欠卢敬峰借款256,200元（本金20万元，利息56,200元），欠邵慧灵借款4,298,770元（本金300万元，利息1,298,770元），并注明卢敬峰的还款协议书签订地点是郑州市金水区，邵慧灵的还款协议书签订地点是郑东新区。各出借人分别持还款协议书向不同的人民法院起诉，金汇代表良辰公司分别与卢敬峰在中牟县人民法院达成调解，与李付中在商丘市民权县人民法院达成调解，与金华在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刘祥忠起诉良辰公司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豫0104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份，金汇代表良辰公司在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与路绪强调解一件民间借贷案件（金额30万元），在新乡市原阳县人民法院与冯清源等11人调解十一起追索劳动报酬案件。3、2018年11月21日王志国在河南商报上登报声明良辰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公章遗失。2018年12月6日，王志国一人召开临时股东会，决定免去金汇良辰公司执行董事职务，改由王志国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改由王伟豪担任公司监事。2018年12月18日，王志国以良辰公司执行董事的名义向金汇发微信，要求金汇交回营业执照和印鉴。王志国就金汇代表良辰公司调解的李付中、邵慧灵、卢敬峰、金华、路绪强、刘祥忠六个案件向原阳县公安局举报，原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15日对金汇进行了询问，对于上述六人的借款650万元的用途，金汇称“用到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厂房建设等共计3,195,000元，其中3,305,000元用于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的生产经营了，具体那一笔钱用到哪了，我说不清楚”。良辰公司与河南省川渝金祥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有《原阳县金祥家具产业园委托招商合同》（2011）8号，约定良辰公司入驻“原阳县金祥家具产业园”，以285万元的价格购买30亩土地，用以建设厂房。邵慧灵为追索本案借款及提起本案诉讼，与大沧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并支出案件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邵慧灵主张的本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邵慧灵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金汇提供了银行流水、会计凭证等，能够证明邵慧灵实际出借了款项，因2012年2月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5月26日的3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经计算2014年4月14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实际出借金额为270.06万元。2018年8月31日，金汇作为良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良辰公司的公章，视为良辰公司对借款的认可。但还款协议书上确认的本金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庭审中金汇也提出了不符之处，故借款本金应以邵慧灵实际转账支付的270.06万元为准。至于利息部分，因邵慧灵与金汇或良辰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对利息进行约定，至2018年8月31日不应计算利息，但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良辰公司和金汇仍未还款，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1.5%标准计算利息。良辰公司登报声明公章遗失及变更法定代表人均在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后，良辰公司虽对涉案借款不予认可，但并没有证据推翻借款事实，且金汇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650万元的借款“具体那一笔钱用到哪了，我说不清楚”也能够印证确有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的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年4月17日之前良辰公司是一人公司，金汇是唯一股东，且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现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对良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邵慧灵要求良辰公司、金汇连带偿还借款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良辰公司、金汇应连带偿还邵慧灵借款本金270.06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邵慧灵支付的律师费系因良辰公司、金汇逾期偿还借款，邵慧灵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必要费用，故良辰公司、金汇应予以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邵慧灵偿还借款本金2,700,600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700,6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二、金汇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金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邵慧灵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邵慧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33元，由邵慧灵负担19,233元，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金汇共同负担3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良辰公司就其上诉请求提交系列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邵慧灵出借给金汇借款，有相应银行转账凭证及金汇出具的《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为证，金汇予以认可，借款事实足以认定。关于良辰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良辰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由金汇一人实缴。本案借款发生时，金汇系良辰公司唯一股东并担任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涉案《还款协议书》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签字并加盖有良辰公司印章，应视为良辰公司认可借款事实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良辰公司对诉请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良辰公司称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主张。因其未举证邵慧灵作为债权人，对金汇向多名债权人出具多份《还款协议书》并代表良辰公司对外调解案件等行为知道或应当知道。邵慧灵基于对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及加盖良辰公司印章行为的合理信赖，接受《还款协议书》，其债权应到得到保护。良辰公司认为邵慧灵与金汇恶意串通的主张，现有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良辰公司如认为金汇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良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志军审判员  邢永亮审判员  赵俊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李昊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