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雄，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园，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住所地湖北省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长江路50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男，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长江路505号。负责人：江南，该业主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男，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正雄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以下简称长江楚韵业主大会）、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江楚韵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正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直接排除未缴纳物业管理费用和未交存维修资金的业主投票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物业管理条例》相悖，侵害了业主合法权益。2、业主投票权是基于业主本身的物权而获得，物权是业主的基本权利，而物业费则是业主与物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债权，很明显物权的地位高于债权，是否欠缴物业费用系业主与物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债权，与是否享有投票权之间，没有法律上必然联系。3、业主有正当理由时可以拒付物业费，即拒付物业费有时是业主的正当权利。此种情况下，把拒付物业费与投票权对立起来，这显然侵害了法律赋予业主的合法权益。4、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长江楚韵业主大会、长江楚韵业委会一并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依理应予以维持，黄正雄的上诉理由系曲解法律，断章取义，将不同法律关系对比混淆视听。1、《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不但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ニ条第一款和《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相关规定，相反该条款是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在业主大会行使参与管理权中相关权利义务一致性的具体化体现或规定，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是我国法律体系中所应一贯遵循的最基本和起码原则，不存在没有相对义务或前提的绝对权利，亦没不享有相对权利的绝对义务，权利和义务本就是相伴而生、相互依存共生的。黄正雄享有相关业主的权利，业主大会从未否认或剥夺过其享有的相关法律规定的权利，但在其享有相关权利时，也应遵守大家共同制定或认可的相关规定，而不应是无条件的、绝对的享有。黄正雄一味字面曲解法律、偷换概念，而不是理解相关法律规定原意。就此点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在住建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二十条和武汉市房管局《关于印发武汉市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的通知》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均予以体现，同时《武汉市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更明确规定了“业主不交存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的，业主大会可以在管理规约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对其共同管理权的行使予以限制。”2、黄正雄将不同法律主体间不同法律关系搅和在一起，论所谓物权的优先权，是人为狡辩、偷换概念。本案系业主撤销权，争议焦点应是《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是否违法违规侵害业主利益进行查明，与其是否向物业管理公司缴纳物业费即与物业管理公司间合同之债完全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主体间不同法律关系的比较或对比论证无任何意义，亦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更不能印证其所谓经业主大会表决通过的议事规则中适当限制业主投票权的约定系违法违规。3、《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是对未履行交纳维修资金和物业服务费义务的业主行使共同管理权的适当限制，而非对其权利的完全剥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是对小区全体业主利益考量后作出，主动交纳维修资金和物业费的目的是为整个小区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只有主动履行业主义务，才能享有完整的业主权利，只有这样才能不侵害主动履行义务的业主的权益。4、黄正雄在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投票表决时其明确投票同意，在公示期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黄正雄对该《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本就是自始至终认同接受的，现在其又一反常态、自相矛盾的提起诉讼只能解释其是被人利用恶意行使诉权。综上，在我国体系法律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情形下，一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完全是正确的，不存在任何不当之处。同时，在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也未剥夺或侵害上诉人任何合法权益下，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黄正雄的原审请求也完全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正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江楚韵业主大会、长江楚韵业委会于2018年8月17日通过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业主投票权的确定）中“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不交存维修基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的决定；2、本案的诉讼费由长江楚韵业主大会、长江楚韵业委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4日，案外人何耀珍、黄正雄与武汉市裕升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蔡140261646），购买了位于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第5幢/单元8层5号房，现已入住，黄正雄系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物业管理区域总建筑面积为185420.26平方米，专有部分总建筑面积为163293.99平方米，总投票人数为1501人。2018年8月17日，在长江楚韵小区所在社区居委会、街道办事处、房产行政主管部门等的指导和协助下，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筹备组在该小区张贴了《长江楚韵小区召开首次业主大会会议的时间、地点、形式和内容的公告》，主要内容包含业主大会现场召开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上午9时，地点为中营寺社区二楼会议室，形式为现场大会，参加人员为业主代表（每栋推选3人），会议程序中包括业主大会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进行表决等。2018年10月31日，该小区召开第一届业主大会表决通过了《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投同意票的人数为1244人，占专有部分建筑面积为135737.10平方米；投反对票的为0人，占专有部分建筑面积为0平方米；弃权的人数为255人，占专有部分建筑面积为27556.89平方米；《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业主投票权的确定）第四款为“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用、不交存维修资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黄正雄参与了业主大会的投票，并投同意票。2018年11月1日，投票（选举）结果在小区范围内进行了公示。2018年11月21日，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筹备组就《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等文件和投票结果向该小区所在地的房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备案。一审另查明，黄正雄暂未交纳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物业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从法院能够查明的事实来看，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未违反相关法定程序，对全体业主具有约束力。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是我国法律体系中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具体来说，本案中所涉及到的小区业主既是权利的享有者，又是义务的承担者，享有权利需要条件，这个条件的实现依靠义务来创造，如果不履行义务，那么其享有的权利可以被适当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和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业主对建筑物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不得以放弃权利不履行义务。”的规定，以及《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享有下列权利：……（四）参加业主大会会议，行使投票权……”和第七条“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履行下列义务：……（四）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交纳专项维修资金；（五）按时交纳物业服务费用……”的规定，均是对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的具体化规定，业主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义务。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的正常交纳，关系到整个小区各项工作的正常开展和全体业主的共同利益，《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业主投票权的确定）第四款“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用、不交存维修资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的规定，是对未履行交纳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义务的业主行使共同管理权的适当限制，系该小区全体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行了公示公告，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全体业主应当遵守该议事规则的规定。而且，在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投票表决时，黄正雄投同意票，其更应遵守议事规则的规定。此外，从整个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来考量，交纳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的目的，是为整个小区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主动履行交纳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等义务的业主理应享有完整的业主权利，包括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享有物业服务所带来的便利等等；若赋予未履行义务的业主同样的权利，实则变相侵害了主动履行义务业主的权益，也不值得提倡。黄正雄欲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完全可以通过主动履行交纳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的义务来实现，“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用、不交存维修资金的，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的规定只是对其不履行义务时的权利限制，并非完全剥夺其投票权，一旦黄正雄履行了交纳物业服务费和维修资金的义务，其即享有投票权。故《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并未侵害黄正雄的合法权益，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正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黄正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业主撤销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七十二条的规定，业主对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据此，业主对业主大会会议上享有投票权是物权法规定的“共同管理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是基于业主享有小区房屋的物权而产生，不应当受到排除和限制。而业主拒交或欠交物业服务费，系业主与物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未交物业服务费不能取消其因物权产生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故是否欠缴物业服务费与是否享有投票权之间，没有法律上必然联系，不能以业主未交纳物业服务费为由剥夺业主投票权。案涉业主大会通过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第十三条直接排除未缴纳物业服务费的业主投票权，与物权法相悖，虽然通过该《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时的程序并无违法，但其内容中的第十三条中涉及“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用，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的内容，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关于该条款中的维修基金，是用于全体业主的共有部分，如不交存则应当对其在业主大会会议的权利进行限制，则该部分内容有效，对黄正雄的该部分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黄正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案涉《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三条中涉及“业主拒付物业服务费用，不享有业主大会会议上的投票权”的内容无效；三、驳回黄正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临江花园长江楚韵小区业主大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