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汉族，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培，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张克意，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意，男，汉族，1953年6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98号。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颖秀路1237号奇盛数码一期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尹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周，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岗，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海县远大水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八滩镇八滩村。 法定代表人：陈勇，董事长。 原审被告：江苏亚欧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陈家港镇海安集。 法定代表人：陈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龙，江苏写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张克意因与被上诉人国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被告滨海县远大水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江苏亚欧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船舶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青岛海事法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6)鲁7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张军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鲁民申3283号民事裁定，指令青岛海事法院再审本案。青岛海事法院再审本案后，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鲁72民再2号民事判决。张军、金泰公司、张克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玛林，金泰公司、张克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被上诉人国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周、刘国岗，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勇，亚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军、金泰公司、张克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国泰公司在原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国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10月11日金泰船务公司与国泰租赁公司签订的编号：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融资租赁合同》、金泰船务公司与国泰租赁公司、亚欧船业公司签订的编号：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三方协议》；2013年1月10日金泰船务公司与国泰租赁公司、亚欧船业公司签订的编号：国租(13)协字第201310102号《三方协议》；2013年11月26日金泰船务公司与国泰租赁公司签订的编号：国租(13)补字第201311102号《补充协议》均应当认定无效。1.在合同主体方面，国泰公司不具备融资租赁经营许可资格，其所从事的业务系违反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其非法放贷行为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2.在合同法律关系方面，国泰租赁公司与金泰船务公司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双方实际构成借贷关系。综上，上述四份协议均是为了形成形式上的融资租赁关系而签订的，国泰租赁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约定的权利和义务违反了合同法相关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双方计算和收取租金不是以租赁物交付使用为基础，而是以资金交付为计算基础和标准，应当认定为借贷关系，融资租赁合同等均应认定无效。二、张军签字的《个人担保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军并未提供保证担保。三、因《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张军、张克意的保证担保也应当认定无效。 国泰公司辩称，1.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一）国泰公司具有融资租赁资质。2007年8月7日，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确认新纪元租赁有限公司等企业为第四批融资租赁试点企业的通知》（商建函〔2007〕95号），确认“经研究，同意新纪元租赁有限公司、国泰租赁有限公司两家企业作为第四批内资融资租赁业务试点企业”。国泰公司作为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确认并同意的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企业，于2011年与上诉人金泰公司签署《融资租赁合同》并从事船舶融资租赁业务不存在任何问题。国泰公司并不属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三条规定的“非法金融机构”、更未从事第四条规定的“非法发放贷款等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二）涉案法律关系为船舶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国泰公司作为出租人与金泰公司作为承租人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方协议》相关内容，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等对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并且，根据国泰公司与金泰公司、原审被告亚欧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三方已经确认，国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船舶建造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并于2013年10月5日将涉案船舶交付金泰公司使用，金泰公司也向国泰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合同义务的履行也完全符合船舶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船舶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定性正确。2.上诉人张军签字的《个人担保书》有效。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等规定，张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签署《个人担保声明书》，已经构成对金泰公司在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张军应对金泰公司欠付国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军主张其签署《个人担保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张军担保合法有效，完全正确。3.上诉人提起本案上诉，明显系在滥用诉讼权利以拖延执行程序。 原审被告远大公司、亚欧公司分别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时，远大公司、亚欧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国泰公司向青岛海事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国泰公司与被告金泰公司所签订的编号为“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编号为“国租（13）补字第201311102号”的《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金泰公司向原告国泰公司返还“金泰868”轮，并随船交付完整的全套船舶证书原件，办理“金泰868”轮船舶光船租赁注销登记手续；3.判令被告金泰公司赔偿原告国泰公司损失（全部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及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与“金泰868”轮船舶价值的差额）人民币1.22亿元，以及自2016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4.判令被告金泰公司向原告国泰公司赔偿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及其他费用；5.判令被告远大公司、亚欧公司、张克意、张军对上述第3、4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五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3为“请求判令被告金泰公司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13,821,930.1元，以及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1年10月11日，原告国泰公司与被告金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融资租赁合同》；2013年11月26日，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国租（13）补字第201311102号”《补充协议》。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原告与被告金泰公司就“金泰868”轮办理船舶融资租赁业务，租金本金为99,960,606.12元，被告金泰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其中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6日、2014年2月26日应分别支付50万元，此后每月应支付不低于160万元。被告远大公司与原告国泰公司签署了《保证合同》，被告亚欧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承诺函》，被告张克意、张军向原告出具了《个人担保声明书》，上述四被告应就被告金泰公司的债务向原告国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和协议签订后，原告国泰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金泰公司自2014年3月26日起已连续26期未支付到期租金，且迟延支付已达3个月以上，保证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鉴于原告国泰公司已于2016年8月31日与平潭明辉海运有限公司签署《资产交易合同》，以人民币4,463万元的转让价格将“金泰868”轮转让给平潭明辉海运有限公司，该转让价格在扣除增值税人民币1,299,902.9元后，高出其评估价值人民币9,170,897.1元（44,630,000元-1,299,902.9元-34,159,200元）。截至2016年6月21日，被告金泰公司应付原告国泰公司的到期未付租金总额42,784,982.91元；逾期租金占用利息2,305,947.08元；违约金8,486,541.98元，未到期租金102,971,821.3元。以上共计156,549,293.2元，加上原告国泰公司支付给船员的款项602,734元，减去“金泰868”轮转让价格4,463万元，加上交易税金1,299,902.9元，等于113,821,930.1元。 青岛海事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1日，国泰公司（出租人）与金泰公司（承租人）签订了编号为“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国泰公司系融资租赁公司，金泰公司系船务公司；同日，国泰公司与亚欧公司签订了《船舶建造合同》，国泰公司、金泰公司、亚欧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出租人、承租人双方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由国泰公司向亚欧公司支付价款建造上述船舶建造合同所确认的船舶，并在交付后将该船舶出租给金泰公司使用。具体约定： 1.关于船舶的购买与交付。国泰公司向亚欧公司购买租赁船舶并以光船租赁的方式出租给金泰公司使用。租赁船舶的购买价款为9,000万元人民币。国泰公司在向船舶建造方支付上述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第一笔船舶购买价款之日即享有对在建船舶的所有权。 2.关于船舶购买价款的支付。船舶龙骨铺设完毕已初具船体规模，经出租人、承租人、船舶建造方验收合格，船级社及相关主管部门验收通过后，国泰公司在收到船舶建造方申请拨付船舶建造款的书面报告后30个工作日内，向船舶建造方支付第一笔船舶购买价款3,000万元；船体合拢主机进舱前，经出租人、承租人、船舶建造方验收合格，船级社及相关主管部门验收通过后，国泰公司在收到船舶建造方申请拨付船舶建造款的书面报告后30个工作日内，向船舶建造方支付第二笔船舶购买价款3,000万元；船舶下水，国泰公司在收到船舶建造方申请拨付船舶建造款的书面报告（承租人签字认可）后，即向船舶建造方支付剩余船舶购买价款3,000万元。 3.关于租金的支付。租赁期限自起租日期算，出租人支付第一笔租赁船舶购买价款之日为起租日。金泰公司以光船租赁的方式使用船舶，须按合同约定向国泰公司支付租金。租赁本金为9,000万元，租赁年利率为16%，租赁期限为60个月，租金还款方式为船舶交付使用前按照年利率16%向原告支付租息，船舶交付使用后按季等额本息向国泰公司支付租金，租金总额123,606,212.96元。如果承租人所付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应付款项，则应按照费用、违约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损害赔偿金、租金的顺序予以抵偿。若租金支付日为法定节假日，租金应于该租金支付日的前一个营业日支付。如果租赁船舶由于承租人使用、营运而发生的债务、索赔、责任而被留置、留滞或被法院扣押，期间作为租期内的时间计算并作为租期的一部分，承租人应按本合同约定如数支付租金。 4.关于担保事项。金泰公司委托远大公司、张克意为承租人义务的保证人，保证人对承租人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亚欧公司同意为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债务向国泰公司提供承诺。 5.违约责任。在租金付款日，若承租人没有按时足额支付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则承租人应在租金的基础上另向出租人支付逾期租金占用利息，并支付违约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按应付未付租赁本金、租赁年利率、占用天数逐日计算；违约金按应付未付租金的日万分之五计收。出租人若逾期支付租金3个月以上或出现两次延付租金情形，出租人可以解除本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取回租赁船舶后，出租人有权通过销售、再租赁或其他方式处理租赁船舶。对于租赁船舶处理价款，出租人有权按如下顺序支付：（1）出租人因取回、转移、保管、修理、处理租赁船舶或执行本合同所产生的全部成本（包括律师费）、费用和支出；（2）承租人应支付的违约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到期未付租金、全部未到期租金以及出租人因此而遭受的任何损失；（3）其他任何应付未付款项。 6．本合同的生效。“3.5.1本融资合同签订并生效”，“25.2本合同经出租人、承租人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加盖法人公章且承租人已办理完毕船舶营业运输证及新增运力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 2011年10月11日，国泰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国泰公司与金泰公司于同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得到切实履行，远大公司同意就金泰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对国泰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亚欧公司向国泰公司发出《承诺函》，承诺就金泰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国泰公司所负的全部应付款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等；张克意出具《个人担保声明书》，同意就金泰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国泰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 2013年1月10日，国泰公司与金泰公司、亚欧公司签署《三方协议》，确认截止2012年12月31日金泰公司应向国泰公司支付租息10,005,041.09元，亚欧公司确认代金泰公司支付上述租息，亚欧公司授权国泰公司根据《船舶建造合同》截止三方协议签署日直接将租息扣除抵消，金泰公司、亚欧公司确认国泰公司已按照《船舶建造合同》支付了船舶建造款。三方确认，国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船舶建造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 2013年5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济南海事局颁发“金泰868”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证书载明：该船船籍港潍坊，造船地点及造船厂为亚欧公司，建成时间2013年4月15日，船舶所有人为国泰公司，取得所有权日期2013年4月18日，租赁人金泰公司，租期5年。 2013年10月5日，金泰公司向国泰公司签署了租赁船舶接受书。金泰公司确认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船舶已于2013年10月5日由船舶建造方亚欧公司交付给金泰公司且金泰公司在该日予以接受，上述租赁船舶质量完好，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对租赁船舶的各项要求。 2013年11月26日，国泰公司（甲方）与金泰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为“国租（13）补字第201311102号”的《补充协议》。协议确认：截止2013年11月26日，原合同项下乙方欠甲方租金共计99,960,606.12元，其中本金88,622,465.75元，租息11,338,140.37元。甲方同意将租赁年利率由原合同中的16%变更为12%，乙方同意将所欠租金总额99,960,606.12元作为租赁本金。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案变更为每月支付一次，现金支付。如租金付款日为非工作日，租金应于该租金付款日的前一个工作日支付。第1期至第3期金额均为50万元，付款日分别为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6日、2月26日。4-60期的付款日为自2014年2月26日始的每月的26日，每月租金不低于160万元。每期租金由租赁本金和租赁利息构成，租金中超出租赁利息部分用以充抵本金。租赁利息=占用本金x天数x12%÷360；剩余本金=本金总额-已还本金。增加自然人张军为原合同及本协议项下乙方义务的保证人，保证人对乙方原合同及本协议项下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本协议约定的租金付款日，若乙方没有按时足额支付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则乙方应当在当期应付租金的基础上另向甲方支付逾期租金占用利息，并支付违约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按应付未付租赁本金、本协议租赁年利率、实际占用天数逐日计算；违约金按应付未付租金的日万分之五计收。乙方若逾期支付租金3个月以上或连续两次延付租金情形，甲方可以解除原合同及本协议，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 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远大公司与国泰公司签署了《保证合同》，亚欧公司、张克意向国泰公司出具了《承诺函》，张军向国泰公司出具了《个人担保声明书》，远大公司、亚欧公司、张克意、张军均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中金泰公司的应承担的所有债务向国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3年12月23日，金泰公司向国泰公司支付50万元；2014年3月26日支付50万元；2014年3月27日支付30万元；2014年4月3日支付25万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15万元；2014年8月26日支付20万元；2014年11月7日支付254,052元；2015年5月28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2月29日支付20万元；2016年4月21日10万元。金泰公司共计向国泰公司支付租金2,554,052元。 2016年6月2日，青岛海事法院根据国泰公司的申请作出（2016）鲁72民初1046号民事裁定及强制令，责令金泰公司将“金泰868”轮返还国泰公司。 2016年6月21日，国泰公司收回了“金泰868”轮，并与该轮17名船员签署协议，支付金泰公司欠付的工资和遣返费618,604元。6月24日，17名船员向国泰公司签署《收据和权益转让书》，确认在国泰公司支付工资、路费后将船员对金泰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国泰公司。 2016年6月21日，国泰公司通知金泰公司，鉴于金泰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于2016年6月21日解除。2016年7月4日，金泰公司作出回函，确认于2016年6月29日收悉《通知》。 2016年7月5日，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国泰公司的委托，对涉案船舶进行资产评估，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金泰868”轮的资产评估价值为3415.92万元，国泰公司向评估公司支付了评估费用4万元。 2016年8月31日，国泰公司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通过网络竞价方式以人民币4,463万元的转让价格将“金泰868”轮转让给了平潭明辉海运有限公司。2016年9月8日国泰公司将涉案船舶交付给平潭明辉海运有限公司。 青岛海事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船舶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国泰公司系出租人，金泰公司系承租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焦点问题：1.合同是否生效；2.拒付租金是否属于先履行抗辩权；3.合同应否解除；4.国泰公司可以主张的损失的范围；5.担保责任问题。 一、合同是否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国泰公司与金泰公司书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因此该合同已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承租人对于租赁物的经营使用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出租人未取得行政许可为由认定融资租赁合同无效”。《融资租赁合同》第25.2约定：“本合同经出租人、承租人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加盖法人公章且承租人已办理完毕船舶营业运输证及新增运力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该生效条件关于船舶营业运输证、新增运力变更登记手续均属于行政许可的范围，且办理主体为承租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金泰公司是合同生效条件的义务主体，其消极不履行该义务，在合同成立后近五年的时间内未办理新增运力变更登记等手续，阻止合同生效条件成就，不能肯定其行为的正当性，未办理该手续实际并未影响金泰公司使用租赁船舶，金泰公司主张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本院不予认可。 二、拒付租金是否属于先履行抗辩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是互负债务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债务。本案中，国泰公司提供了其与金泰公司、亚欧公司的《三方协议》，该协议中三方确认，国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船舶建造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因此，国泰公司已经对其完全履约尽到了举证责任。金泰公司主张国泰公司不先履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金泰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本院不予支持。 三、合同应否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承租人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其他情形”。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中合同双方约定：“承租人若逾期支付租金3个月以上或出现两次延付租金情形，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违约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本合同终止；出租人也可以解除本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补充协议》中约定：“乙方若逾期支付租金3个月以上或连续两次延付租金情形，甲方可以解除原合同及本协议，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金泰公司应在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6日、2月26日每次支付50万元租金，自2014年2月26日始的每月的26日分57期每期支付不低于160万元租金，但金泰公司仅有第1期按时足额支付。本案中，金泰公司长期不能按时足额支付租金，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条件也已成就，国泰公司依法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国泰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通知金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于当日解除。金泰公司《回函》确认于2016年6月29日收悉《通知》。因此，上述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16年6月29日。 四、原告国泰公司可以主张的损失的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出租人若逾期支付租金3个月以上或出现两次延付租金情形，出租人可以解除本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租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对于租赁船舶处理价款，出租人有权支付出租人因取回、转移、保管、修理、处理租赁船舶或执行本合同所产生的全部成本（包括律师费）、费用和支出。 关于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租赁本金99,960,606.12元，租赁年利率12%，租赁期限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26日，租赁利息=占用本金x天数x12%÷360。自2013年11月26日至原告收回船舶之日2016年6月21日，租金利息为31,287,669.72元。承租人已支付租金2,554,052元，全部未付租金为128,694,223.84元。 关于国泰公司收回租赁物的费用，国泰公司支付了船员工资和遣返费618,604元、评估费4万元、税款1,299,902.9元、律师费80万元，上述费用依法应予支持。 国泰公司通过公开方式对船舶进行了拍卖，船舶拍卖得款4,463万元。鉴于船舶已被拍卖并交接，因此对于国泰公司关于请求金泰公司返还“金泰868”轮，并随船交付完整的全套船舶证书原件，办理“金泰868”轮船舶光船租赁注销登记手续等的诉讼请求，已没有实现可能，本院不再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逾期租赁利息，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每期租金由租赁本金和租赁利息构成，租金中超出租赁利息部分用以充抵本金。租赁利息=占用本金x天数x12%÷360。2013年11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时，本金基础为99,960,606.12元，一个月的租赁利息为999,606.06元，也就是说，只有每月还款超过该数字才可以充抵本金（根据合同约定从第4期开始每月不低于160万元时可实现）。而金泰公司没有一个月实际还款超过999,606.06元，因此仍应按99,960,606.12元为占用本金基数产生逾期租赁利息。逾期租赁利息应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以99,960,606.1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点三计算。 关于违约金，同样属于原告国泰公司因承租方违约造成的损失。金泰公司共计向原告国泰公司支付租金2,554,052元，其中仅有2013年12月26日一笔按时足额支付50万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违约金按应付未付租金的日万分之五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金泰公司在答辩中提出违约金不应被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兼有借贷和租赁的性质，并且原告国泰公司在本案中实际遭受了高达几千万元的损失，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因此本院支持原告国泰公司按照该标准主张未付租金的损失，其中计算每期违约金的欠付租金如下： 第1期：2013年12月26日，欠付0元；第2期：2014年1月26日，欠付50万元；第3期：2014年2月26日，欠付50万元；第4期：2014年3月26日，欠付110万元；第5期：2014年4月26日，欠付105万元；第6期：2014年5月26日，欠付145万元；第7期：2014年6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8期：2014年7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9期：2014年8月26日，欠付140万元；第10期：2014年9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11期：2014年10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12期：2014年11月26日，欠付1,345,948元；第13至18期：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6日，每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19期：2015年6月26日，欠付150万元；第20至25期：2015年7月26日至12月26日，每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26期：2016年1月26日，欠付140万元；第27期：2016年2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28期：2016年3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29期：2016年4月26日，欠付150万元；第30期：2016年5月26日，欠付160万元；第31期：2016年6月21日，欠付1,333,333.33元。 五、担保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四名被告分别签署或出具了《保证合同》、《承诺函》、《个人担保声明书》，均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中金泰公司的应承担的所有债务向原告国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名被告已构成对金泰公司在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的法律责任的连带责任保证，应对金泰公司欠付原告国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远大公司先后签订了《保证合同》和《承诺函》，承诺对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中金泰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远大公司主张：保证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陈超并非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被授权代表该被告签署保证合同，合同上、股东会决议上的公章并非远大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名“陈勇”也不是其本人的签名。并且远大公司申请对《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中该被告的印章、股东会决议中陈勇的签名进行鉴定。但远大公司未按时交纳鉴定费，鉴定机构决定终止鉴定，予以退案。本院认为，从证据表面看，《保证合同》已加盖远大公司公章，《承诺函》有远大公司公章和陈勇签名。由于远大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公章和签名的真实性，本院对远大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亚欧公司先后出具了两份承诺函，承诺对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中金泰公司所应承担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亚欧公司主张：亚欧公司的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属于无效担保，亚欧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亚欧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没有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勇的签名，公章也不是远大公司的公章。本院认为，从证据表面看，两份《承诺函》均加盖了亚欧公司的公章，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调整范围，应认定为公司内部的管理性规范，对外不产生约束力。即使违反该规定对外提供担保，担保行为的效力也不受影响。并且，原告国泰公司已经当庭出示了亚欧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亚欧公司的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也有悖相关事实，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青岛海事法院一审判决： 一、确认原告国泰公司与被告金泰公司所签订的编号为“国租（11）直字第20111010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编号为“国租（13）补字第201311102号”的《补充协议》解除。 二、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原告国泰公司全部未付租金128,694,223.84元；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原告国泰公司以下收回船舶的费用：船员工资和遣返费618,604元、评估费4万元、税款1,299,902.9元；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原告国泰公司以99,960,606.1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点三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租金利息； 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原告国泰公司分别根据以下起算日期和欠付租金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 1.2014年1月26日50万元；2.2014年2月26日50万元；3.2014年3月26日110万元；4.2014年4月26日105万元；5.2014年5月26日145万元；6.2014年6月26日160万元；7.2014年7月26日160万元；8.2014年8月26日140万元；9.2014年9月26日160万元；10.2014年10月26日160万元；11.2014年11月26日1,345,948元；12.2014年12月26日160万元；13.2015年1月26日160万元；14.2015年2月26日160万元；15.2015年3月26日160万元；16.2015年4月26日160万元；17.2015年5月26日160万元；18.2015年6月26日150万元；19.2015年7月26日160万元；20.2015年8月26日160万元；21.2015年9月26日160万元；22.2015年10月26日160万元；23.2015年11月26日160万元；24.2015年12月26日160万元；25.2016年1月26日140万元；26.2016年2月26日160万元；27.2016年3月26日160万元；28.2016年4月26日150万元；29.2016年5月26日160万元；30.2016年6月21日133.33万元；上述款项，应在合并后扣除收回船舶租赁物价值4,463万元。 三、被告金泰公司支付原告国泰公司律师费80万元。 四、被告远大公司、亚欧公司、张克意、张军对本判决第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款项，各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6,764.61元、保全费15,000元，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军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对申请人未进行适当送达即进行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且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未能就原审全部诉讼材料及法律文书向申请人张军送达，导致张军不能正常参加诉讼。（2016）鲁7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张军的住所为“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98号”，上述地址为金泰公司住所地，在本案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始终按照该地址信息进行送达，但申请人张军公民身份证登记的住所为“江苏省兴化市”，其实际经常居住地亦并非上述原审法院送达地址。“金泰868”轮建造期间，张军确曾于金泰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并协助处理部分该船建造事务，但后因公司管理矛盾，张军辞去金泰公司职务去往外地工作。故自国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至今，张军并未在金泰公司担任职务，亦并非金泰公司股东。原审法院在未与张军联系核实、且张军未指定金泰公司作为代收人的情况下，按照金泰公司住所地及联系方式向张军送达，缺乏合理理由，并导致张军在原审期间无法得知案件诉讼情况，不能正常参加诉讼、行使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此种情况下原审法院进行缺席判决，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项规定，应进行再审。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不当，并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涉案“金泰868”轮系金泰公司与亚欧公司签订《船舶来料加工定做合同》并委托其建造，并在与国泰公司签署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前已实际为该轮建造投入4000余万元。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形成的实际目的系金泰公司借融资租赁名义，向国泰公司融资9000万元对涉案船舶进行续建，国泰公司实际仅投入7000余万元。“金泰868”轮虽登记于国泰公司名下，实际应系双方共同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国泰公司向金泰公司提供资金用以建造船舶并不符合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提供给承租人使用的条件，上述两方应根据实际情况认定为存在共同投资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据此，金泰公司不应向国泰公司承担支付全部逾期支付租金以及未付租金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不仅导致金泰公司不能正常享有其对涉案船舶的合法权益，亦导致金泰公司及张军等错误承担高额租金、利息及违约金给付义务，应当予以纠正。三、申请人张军签字的《个人担保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就《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金泰公司应承担的债务,申请人并未提供保证担保。申请人在金泰公司任总经理期间，仅协助处理“金泰868”轮建造相关事务，该轮所涉一切利益或权益，均与申请人张军无关。《个人担保书》尾页签名虽为申请人张军自行签署，但《个人担保书》其余部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对象及担保范围等，申请人张军在签署时并不知情，《个人担保书》除尾页外的其他页面，也均未见申请人签字。因此，仅凭该份《个人担保书》并不能确认申请人就金泰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债务提供了合法有效的保证担保，申请人不应因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在未能向申请人张军正确送达的情况下缺席判决，导致申请人的辩论权利被不当剥夺；又错误地认定本案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涉案担保合法有效，并判令申请人承担高额租金、利息及违约清偿义务，严重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申请人张军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国泰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青岛海事法院再审本案时，申请人张军提交以下5份证据：1.金泰公司出具的证明。2.证人证言，该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张军于2014年8月9日从金泰公司辞职，从此未在金泰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故原审诉讼期间金泰公司的经营地址与张军再无任何关联，非适当的受送达地址。3.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证明原审期间未与张军进行联系核实即按金泰公司的地址对张军进行送达，详情单并未记载张军的联系方式，送达文件均由金泰公司员工签收。4.船舶融资租赁合同，合同未约定由张军作为合同项下承租人的保证人。5.个人担保声明书，尾页只记载了通讯地址和签收事项，未就承担保证责任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而张军除在个人担保声明书的尾页签名之外，对该份声明的其他内容既不知情，也没有签字确认。证据4、5共同证明张军对其因个人担保声明书需承担的保证责任不知情，不应当对国泰公司主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原再审判决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申请人张军提交的证据1、2，系原审被告金泰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陈述，均系金泰公司的单方陈述，不作为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4、5为原审中提交或原审卷宗中调取并经原审确认的证据。 被申请人国泰公司于再审中未提交证据。申请人张军对国泰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金泰公司于再审中提交5组证据，均为在原审中提交并经原审确认的证据。 青岛海事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海事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三个焦点问题：一、原审因送达导致张军未正常行使诉讼权利的问题；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三、申请人的保证担保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一,本案再审时已经按照一审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张军已经充分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各项诉讼权利，张军所提未正常行使诉讼权利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关于焦点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被申请人国泰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原审被告金泰公司作为承租人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等法律规定对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并且根据国泰公司与金泰公司、亚欧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确认，国泰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船舶建造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义务，并于2013年10月5日将涉案船舶交付金泰公司使用，国泰公司对合同义务的履行也符合船舶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申请人张军主张国泰公司向金泰公司提供资金用以建造船舶并不符合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提供给承租人使用的条件，国泰公司和金泰公司应根据实际情况认定为存在共同投资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张军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三,申请人张军的保证担保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申请人张军向被申请人国泰公司出具了《个人担保声明书》，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原审被告金泰公司的应负的全部债务向国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军已构成对金泰公司在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连带保证责任，应对金泰公司欠付国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军主张，其签字的《个人担保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个人担保书》尾页签名虽为其自行签署，但《个人担保书》其余部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对象及担保范围等，张军在签署时并不知情，《个人担保书》除尾页外的其他页面，也均未见张军签字，因此，仅凭该份《个人担保书》并不能确认张军就金泰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债务提供了合法有效的保证担保，张军不应因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青岛海事法院再审认为，《个人担保书》由张军本人签字，张军对其本人在《个人担保书》尾页的签字予以认可，张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个人担保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除尾页外的其他页面不知情的情形，故青岛海事法院对张军的主张不予支持，张军的保证担保合法有效，张军应对金泰公司欠付国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申请人张军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国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青岛海事法院再审判决：维持该院（2016）鲁72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本案时，经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军、金泰公司、张克意与被上诉人国泰公司，原审被告远大公司、亚欧公司，就本案争议的事实，充分发表了各自的观点和理由。国泰公司提交了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确认新纪元租赁有限公司等企业为第四批融资租赁试点企业的通知》（商建函〔2007〕95号）（以下简称《通知》）进行质证，庭后亦提交了该证据的复印件。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于被上诉人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通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否是船舶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2.原审判决上诉人张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从涉案各方订立的合同名称、内容等均反映了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国泰公司不具备融资租赁经营许可资格的上诉理由，与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通知》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原审时提出本案系共同投资关系、上诉时又提出本案系借贷关系，此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原审判决定性为船舶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属定性准确，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案原一审判决、原再审判决亦对此已有过详细的论述，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角度，结合本案上诉人张军向被上诉人国泰公司出具的《个人担保声明书》，认定张军在本案中应对金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属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亦不再重复赘述。上诉人上诉时所提张军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军、金泰公司、张克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764.61元，由三上诉人张军、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张克意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