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街道办事处肥桃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衍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三街31号院二区9号楼1层101-1室。法定代表人：杜沁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一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巡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合同内及增项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清。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1）、（2）、（3）可知，从主合同签订起，合同价款一直为暂估价，直到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因为我公司向巡骑公司提供报价清单，才最终确定了合同内的具体项目以及最终价格，经抹零后合同内价款确为230万元。一审中我公司提交报价清单以证明合同内项目清单、价款以及延期竣工是由于巡骑公司享有清单外的增项工作导致，巡骑公司不予认可但是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二、逾期竣工的原因在巡骑公司。公司装修合同补充协议（1）中虽然约定我公司负责代办甲方开工证以及消防审批等事项，但是开工证以及消防审批等事项办理是巡骑公司的法定义务，我公司在办理上述事宜是由于巡骑公司的原因导致拖延。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巡骑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与其损失不具有关联性，其提交的租赁合同、物业服务费、物业供暖费等起止时间和金额计算与本案计算的违约金的时间段均有出入，一审法院未根据其实际损失确定违约金，判决结果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巡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一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实际不同意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因为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还不到实际的一半。一安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依据，双方签订了4份补充协议，对于价款不存在遗漏；对于逾期竣工问题，消防验收的是单项验收，不代表整体验收，双方签字盖章的竣工验收记录是2019年11月28日，并且报到建委的竣工时间也能够证明。一安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劳务人员多次停工要求增加合同价款、给付劳务费，因此才有了4份补充协议。我公司已经和他人签订了租赁协议，因此宁可多加钱也要求尽快竣工，但是最终实际上到2019年12月1日才完成备案。这两个月已经造成了实际损失以及错过10月份租房旺季的间接损失等，但我们主张的实际上只有实际损失，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巡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安公司支付巡骑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116.56万元；2.判令一安公司向巡骑公司提供金额为222.65万元的发票；3.本案诉讼费由一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巡骑公司（甲方）与一安公司（乙方）签订《公司装修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三街31号院二区9号楼的房屋装修工程（下称案涉工程），施工面积3000平方米；关于工程承包方式，第1.3条，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关于总价款，第1.4条，共计220万元，乙方给甲方提供三个点的劳务专用发票，经双方签字确认，变更施工内容，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实另计；关于工程期限，第1.5条，共60天，开工日期2019年7月18日，竣工日期2019年9月18日；关于工程质量，第4.5条，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由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甲、乙双方商定并签字确认；关于工程验收，第5.2条，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在接到通知后两天内组织验收，并填写《工程验收单》，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第6.3条：“双方款项往来，均应出具发票，乙方应在甲方付款后5个工作日内，出具合法发票”；关于工期延误，第14.1条，如遇工程量变化或变更设计、甲方同意工期顺延的情况，经甲方确认，工期可顺延；关于违约责任，第15.5条：“由于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乙方负责修理，所需修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予顺延期；”第15.6条：“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累计已付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9年7月27日，巡骑公司（甲方）与一安公司（乙方）签订《公司装修合同补充协议（1）》，载明乙方负责代办甲方开工证及消防审批等事项。此后还陆续签订了补充协议（2）和补充协议（3）。2019年8月9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发展局就案涉工程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9年9月11日，巡骑公司（甲方）与一安公司（乙方）签订《装修补充协议（最终）》，约定：最终确定本合同款项为247万元；第2条，乙方须确保在2019年9月27日前完成案涉工程的全部改造装修工作，包括保洁工作；第3条，乙方须在2019年9月30日前提供齐全报审《验收合格证》的所有材料，同时保证所有资料符合政府相关要求与标准，并完成向相关部门的备案工作；第5条，取得《验收合格证》后15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全部已收款及本次应付款的发票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装修款10万元；第6条，取得《验收合格证》后45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本次支付款的发票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装修款36.65万元；第7条，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5%，即12.35万元，甲方于质保期（取得验收合格证后2个自然年）结束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上述约定期限及款项，为本合同最终约定项目，所有延期均可视为逾期，损失方有权追究因逾期所造成的损失。2019年10月15日，巡骑公司（甲方）与一安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对消防并网的施工单位进行款项的直接支付及合同签订，在甲乙方双方签订的《公司装修合同》最终约定款项247万元中，扣除12万元，将合同总款项调整为235万元。2019年10月24日，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消防备案。2019年11月28日，巡骑公司与一安公司填写《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载明：“需整改事宜已整改完毕，符合竣工验收标准。”2019年12月11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发展局就案涉工程完成备案并签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2020年1月6日，一安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1、保证按照《公司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最终确认的合同价款247万元，减去双方所签《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由北京巡骑公司代付的消防并网费用12万元，减去质保金12.35万元，我公司向北京巡骑公司提供222.65万元（含本次拟付工程款263541元）的等额发票。2、关于办公楼装修现场安装的消防设备需要维修更换的问题，我公司同意由北京巡骑公司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更换，发生的费用在质保金中扣除。3、我公司及施工负责人崔光社共同确认：北京巡骑公司本次支付工程余款263541元后，是对《公司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最终确认的合同总价款247万元的全部结清（保修期3年的质保金12.35万元除外），本次待支付的工程余款为263541元=247万元（总价款）-12.35万元（质保金）-188万元（已付款）-12万元（消防并网费）-82959（代付款）。”巡骑公司已向一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22.65万元，其中代付保洁公司的保洁费3万元，保洁公司已开具发票，对于其余工程款，一安公司尚未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巡骑公司与一安公司签订的《公司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工程工期问题。《公司装修合同》虽对竣工日期进行了约定，但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装修补充协议（最终）》重新对完成装修工程的日期即2019年9月27日前及验收备案日期即2019年9月30日前进行了约定，故工程工期应按照该补充协议约定执行。《装修补充协议（最终）》签订时，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施工图均已审批通过，可见，一安公司对于完成装修工程以及完成验收备案工作的日期是认可的，其主张竣工时间应顺延60天至2019年11月5日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巡骑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及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记录和竣工验收备案载明的竣工时间均为2019年11月28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备案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一安公司对巡骑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记录不予认可，亦不认可竣工时间，对竣工验收备案表无异议，其主张案涉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2019年10月24日，并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凭证和装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消防备案凭证载明申请消防备案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并未有记载该备案时间为竣工时间的内容，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载明的竣工日期为2019年11月12日，一安公司主张竣工日期与其提交的证据相矛盾，且表示对其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不能提供原件。综上，巡骑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效力高于一安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应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根据《装修补充协议（最终）》关于完成装修工程的日期和验收备案日期约定，一安公司实施的装修工程于2019年11月28日逾期竣工，已构成违约，根据《公司装修合同》第15.6条：“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累计已付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安公司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故对巡骑公司要求一安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装修补充协议（最终）》仅约定了完成装修工程的日期和完成验收备案日期，并未明确竣工日期，故对于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完成验收备案日期确定为宜，即逾期竣工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竣工验收，一安公司逾期竣工59天。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安公司辩称巡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对此，巡骑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租赁合同、员工工资发放记录及物业服务费等证据用以证明造成租金、员工工资损失、物业供暖等损失情况。经审查，巡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50万元。关于开具发票问题。根据《公司装修合同》第1.4条关于“乙方给甲方提供三个点的劳务专用发票”的约定及一安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巡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22.65万元，一安公司应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经查，巡骑公司已付款包括代付保洁公司的保洁费3万元，该保洁公司已向巡骑公司开具发票，故法院认定一安公司应向巡骑公司开具面额为219.6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2020年6月判决如下：一、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50万元；二、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开具税率为3%，工程款金额为219.65万元的发票；三、驳回北京巡骑创展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巡骑公司与一安公司签订的《公司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安公司上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竣工日期有异议，主张工程竣工日期应在消防验收备案之前，但一安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按照《装修补充协议（最终）》约定及一安公司自己主张的竣工时间应顺延60天至2019年11月5日的意见，双方于2019年11月28日填写《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及2019年12月11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发展局就案涉工程完成备案并签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可以证实一安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完成工程竣工。一安公司逾期竣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向巡骑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一安公司上诉不同意向巡骑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安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辩称巡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已经依法酌情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且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高于巡骑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开具发票问题。根据《公司装修合同》第1.4条关于“乙方给甲方提供三个点的劳务专用发票”的约定及一安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巡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22.65万元，一安公司应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经查，巡骑公司已付款包括代付保洁公司的保洁费3万元，该保洁公司已向巡骑公司开具发票，故一审法院认定一安公司应向巡骑公司开具面额为219.6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符合税务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90元，由一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