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浙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镇海睿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平海路1188号。实际经营地：陕西省西安市实际经营地：陕西省西安市石家街甲字6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斐，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蒙，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睿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利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阳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睿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斐、王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三建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睿利公司曾就多个项目向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供应钢材，不同项目的钢材供应关系应当是独立的。本案睿利公司起诉依据的是该公司与东阳三建2013年4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涉及仅为芊域溪源项目供应钢材。2015年6月至12月期间，睿利公司为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供应过钢材。双方仅就芊域溪源项目的钢材供应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及计算标准，对于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的钢材供应约定自结算之日后没有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将两个项目混为一体，错误将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适用了芊域溪源项目的资金占用费标准，并无视双方关于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资金占用费的时间约定，错误将资金占用费持续计算。2.截止2015年5月31日，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就芊域溪源项目欠付睿利公司钢材款5315207.149元。2015年6月至12月，睿利公司为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供应价值3612556元的钢材。在供货过程中，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仍就上述项目陆续支付货款，其后双方再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双方没有对欠付金额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既未明确计算方式，也未明确计算标准，径行认定截止2015年12月，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欠付睿利公司货款5356602.93元，加价费207237.31元，缺乏依据。3.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与睿利公司在合同中虽未明确资金占用费和钢材款本金的冲抵顺序，但双方历月的结算单表明先冲抵货款本金。且资金占用费并非法定孳息，不能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优先抵充。一审法院认定先冲抵资金占用费后扣减本金，判决东阳三建欠付睿利公司钢材款本金4256677.9元、资金占用费2445685元有悖事实，于法无据。4.本案中睿利公司的损失为东阳三建逾期付款而导致的损失，应当参照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确定违约金，一审法院以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不当，请求予以纠正。5.睿利公司尚未给东阳三建开具两千余万元的发票，导致东阳三建300余万元的税款无法抵扣，该300余万元与东阳三建欠付睿利公司的货款抵扣后，东阳三建并不欠睿利公司货款。 睿利公司答辩称：1.双方2013年4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虽只列明工程名称为芊域溪源项目，但合同约定所供钢材用于东阳三建指定的工程，事实上睿利公司曾就多个项目向东阳三建供应钢材，其中包括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芊域溪源项目与启迪综合体项目结算单的签署人也完全一致。因此，睿利公司按照东阳三建的指示将钢材供应至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符合合同约定，应按照《钢材购销合同》认定权利义务。双方2015年1月—5月的结算单为总结算单，是合同签订后供货至2015年5月31日的最终结算。2015年6月—12月的结算单分别为每月的结算，表明睿利公司自合同签订后向东阳三建供货至2015年12月31日。根据2015年6月—12月的结算单，加价费为每天每吨3.2元，双方从未约定加价费仅支付至结算之日。2.睿利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东阳三建理应履行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关于资金占用费及违约利息的计算及确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有关违约金调整问题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显示，在买卖合同约定由卖方先行垫资，既是钢材、混凝土等建材行业交易的行业惯例，也是卖方为了订立合同而给买方承诺的交易条件，不能将其与整个钢材买卖合同割裂开来。本案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对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明确，睿利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应予支持。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会议纪要》，在双方当事人对滚动付款抵扣款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对于逾期付款方滚动付款的抵扣，应当先抵扣前期未付款所产生的违约金，再抵扣货款，故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无误。3、《会议纪要》规定，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过高的违约金条款的调整，可以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总体标准确定为千分之一，该标准既可基本弥补钢材供货方遭受的经济损失，也可保证钢材交易正常的市场秩序，也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符合规定。4.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合同法》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该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且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应由违约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4256677.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东阳三建认为违约金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睿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东阳三建支付睿利公司货款共计4318662.604元；2、请求判令东阳三建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至实际给付之日（每吨每天伍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6337438.60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阳三建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1日，睿利公司与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睿利公司向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的项目供货，同时约定了供货名称、数量、价格、计量方式、付款方式等，其中供货以实际送货数量为准，付款方式为乙方（睿利公司）为甲方（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垫资供货，甲方按照送货之日起每天每吨另加3.5元给乙方，作为资金占用费，按日逐步累积。付款时间应在第一批钢材进场之日起，到60天作为一个结算周期，此后每30天结算一次。以此类推，甲方应在5日内付清此周期乙方所供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垫资周期不得超过此周期。如甲方未按前款规定如数支付材料款，乙方有权拒绝送货，同时甲方应承担逾期应付所送钢材每天每吨按照5元作为垫资及资金占用费给乙方。后睿利公司与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于2015年1月—5月，分别于每月底就合同履行情况进行总结算，截止2015年5月31日，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欠付睿利公司货款共计5315207.149元，双方约定单价加价费（即资金占用费）为每吨3.5元。同时出具了《钢材供货结算单》5份，结算单上收货单位处有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工作人员陈会、黄旭康签字，且其二人在部分结算单中作有标注。后双方又分别于2015年6月、7月、8月、9月、10月、11月、12月进行当月结算，每月供货货款分别为：617818.102元、750589.818元、672141.139元、1010223.62元、521307.435元、182152.53元、24795.92元，同时出具了《钢材供货结算单》7份，在结算单中注明每吨钢材的单价加价费为3.2元，结算单上收货单位处有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工作人员陈会、黄旭康签字，且其二人在结算单中也作有标注。按照双方结算单上确认的自2015年6月以后钢材加价费3.2元计算，截止2015年12月最后一次双方结算时止，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应付货款本金累计为5356602.93元，加价费累计为207237.31元，合计5563840.24元。另查明，睿利公司向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供货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2月5日，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向睿利公司付款1500000元、2016年11月23日付款200000元、2017年1月26日付款200000元、2017年12月25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2月14日付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与睿利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拖欠钢材款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如何确定的问题。在合同履行期内，依据双方确认的钢材本金的数额及资金占用费的标准，系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截止2015年12月最后一次双方结算时，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应付货款本金累计5356602.93元，加价费累计207237.31元，合计5563840.24元。合同履行期满后，自2016年1月开始，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又陆续向睿利公司付款，因合同履行期内对资金占用费的标准约定过高，该院予以适当降低，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资金占用费为宜。并按先扣资金占用费后冲减钢材本金的方法计算，以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付款时间、数额，分段计算冲减，计算至睿利公司起诉时即2018年7月31日，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拖欠睿利公司钢材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分别为4256677.9元、2445685元。关于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抗辩称2015年5月31日结算单记载数额错误的问题。该公司对于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双方对供货的数量、货款金额及资金占用费进行了对账确认，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因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系东阳三建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且东阳三建已经向西安市工商管理局经开分局申请对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进行了注销登记，因此，东阳三建应对本案钢材款及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宁波市镇海睿利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4256677.9元，资金占用费2445685元；（二）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宁波市镇海睿利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256677.9元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宁波市镇海睿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37元，由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东阳三建拖欠睿利公司的货款本金如何确定、资金占用费如何计算；二、东阳三建向睿利公司所付款项的充抵顺序。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4月1日，睿利公司与东阳三建西安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对钢材款进行对账确认后，东阳三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东阳三建上诉称约定资金占用费的钢材款仅为芊域溪源项目，并不包括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经查，2017年12月25日编号3199号《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记载，东阳三建所付钢材款包括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和芊域溪源项目。双方关于2015年6月、7月、8月钢材供货结算单记载施工地址为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且在结算单上对每吨每天3.2元的资金占用费亦予签字确认，应认定为东阳三建与睿利公司关于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的钢材供应适用《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且东阳三建并未提交双方就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另行签订钢材购销协议的证据，原审法院关于东阳三建拖欠睿利公司的钢材款本金包括芊域溪源与咸阳启迪综合体项目的事实认定清楚。因本案属于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在买受人未能及时支付出卖人货款情况下才需承担的费用,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质,并不能与银行贷款利息的作用等同。本案双方在供货结算单上签字，对每吨每天3.2元的资金占用费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以此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有事实依据，且原审法院对2016年后资金占用费标准已予以适当降低。东阳三建上诉主张资金占用费过高，已经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采取滚动付款抵充款项方式进行结算，案涉《钢材购销协议》并未对还款方式作出明确规约定，参考钢材交易习惯和及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东阳三建作为违约方，其滚动付款的抵充，应当先抵充前期未付款项所产生的违约金，再抵充后续货款，故东阳三建上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抵扣顺序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东阳三建关于其付款后睿利公司未开具发票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开具税务发票属于合同的随附义务,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中未就税票事宜进行约定。本案中,睿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供应钢材,东阳三建应依约付款,睿利公司未开具税务发票的行为,不能作为东阳三建抵扣钢材款的事由。对于东阳三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37元,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涛 审 判 员 黄存宏 审 判 员 贾黎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宋瑞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