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21民初1687号原告：陈桂珍，女，1986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阳谷县，现住山东省滕州市。原告：刘近良，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代理人：薛留玉，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和宾，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阳谷县七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地：阳谷县七级镇。法定代表人：王庆彬，镇长。委托代理人：孙兰涛，阳谷县七级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被告：南水北调东线山东干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山路127号档案楼。法定代表人：瞿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进，国浩（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某1。被告：杨金兵，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被告杨某1之父。被告：杨丽丽，女，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被告杨某1之母。被告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月，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杨某2。被告：杨仙俊，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被告杨某2之父。被告：翟焕玲，女，197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被告杨某2之母。原告陈桂珍、刘近良与被告阳谷县七级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级镇政府）、南水北调东线山东干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水北调公司）、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杨某2、杨仙俊、翟焕玲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桂珍、刘近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薛留玉、张和宾，被告七级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兰涛，被告南水北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被告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丹月，被告杨仙俊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某2、翟焕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57109.1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9日，原告之子陈建营在七级镇七二村运河七步台阶处溺水身亡。溺水处有一栅栏门，正常情况下该门被锁死，但事发当天，因七级镇政府、南水北调公司疏于管理，该栅栏门未上锁，并且四周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和安全设施，因此，原告之子陈建营等人进入河沿，七级镇政府、南水北调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某1、杨某2怂恿陈建营跳水，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判令八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七级镇政府辩称：《山东省南水北调条例》明确规定，南水北调明渠输水工程七级段不属于七级镇政府管理和维护，故七级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南水北调公司辩称：一、南水北调工程是国家战略性、基础性、公益性水利工程，受法律保护。为了确保南水北调工程安全和调水安全，《山东省南水北调条例》第十四条明确禁止在南水北调工程管理范围内实施玩耍、游泳、滑冰、洗涤等行为。本案中，原告之子擅自进入南水北调工程渠道下水游玩，其行为本身已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因实施违法行为而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不受法律保护。而且，众多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凡是因违法行为进入南水北调工程区域内等违法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南水北调工程管理部门不承担责任，均判令南水北调管理部门免责。二、南水北调渠道不是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我方无安全保障义务。我方在渠道两侧设置了明显警示标志和石质栏杆，足以使人知晓南水北调渠道存在危险性并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同时，每天有专人负责对南水北调工程设施进行巡查看护、维修养护，以确保南水北调工程的安全运行，已尽到巡查责任。而且，我方每年都开展南水北调安全教育等一系列活动，普及南水北调安全知识，我方已尽到了宣传教育义务。因此，我方对于溺亡事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事故发生时，陈建营已年满12周岁，对我方设置的警示标志内容以及下河道玩耍的危险性应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够认识到南水北调渠道不是公共区域，不得擅自进入，并且擅自下水存在危险。陈建营不顾危险警示进行危险行为，应为其擅自闯入危险区域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原告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溺亡悲剧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陈建营的溺亡令人痛惜，但并不是我方的过错导致，请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辩称：我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驳回原告要求我方赔偿的诉求。被告杨仙俊辩称：事发时，我孩子没在现场，派出所调查时我孩子仍在家中。我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某2、翟焕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原告的结婚证、户口本复印件、村委会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死者陈建营系二原告之子。二、七级派出所出警记录及户口注销证明各一份，证明陈建营于2019年6月9日16时左右在七级镇七二村运河七步台阶处落水后溺水身亡。三、拍摄的运河七步台阶照片一张、视频一份，证明陈建营落水处铁栅栏门没有上锁，附近无任何警示标志，亦无人看护管理。四、南水北调东线山东干线工程鲁北段河长公示牌照片一张、阳谷县县级河湖河长公示牌照片一张，证明陈建营落水地点处的河长为七级镇党委副书记，河长职责包括水域岸线保护等，证明七级镇政府作为落水河段的管理者，负有该河段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七级镇政府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无异议。对于证据三、四，七步台阶属于省级文物，铁栅栏不归我方管理；河长仅负责环境卫生，防止水质污染。被告南水北调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的户口本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结婚证和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结婚证记载的登记日期为2016年，而陈建营的出生时间是2007年，村委会证明属于单位书证，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应由单位负责人以及经办人签名或盖章，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对原告刘近良的主体资格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出警证明仅能证明陈建营溺亡的事实，无法证明如何进入渠道及溺亡的情形。对证据三中的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七步台阶、七级码头是2013年被山东省人民政府核定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根据山东省文物保护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应由县级人民政府设置专门机构或者人员负责管理，据南水北调公司了解，栅栏钥匙由七级镇七一村杨文正持有，杨文正是由阳谷县人民政府委托管理七级码头，该栅栏不是由南水北调公司管理；同时，南水北调公司在七级码头周围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被告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证据四与我方无关，不予质证。被告杨仙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证据四与我方无关，不发表相关意见。被告南水北调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山东省南水北调条例》、《南水北调工程供用水管理条例》各一份，证明南水北调工程受法律保护，为了确保南水北调工程安全和调水安全,国务院专门制定了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南水北调工程供用水管理条例》、山东省专门制定了地方性法规《山东省南水北调条例》。两原告之子擅自进入南水北调工程保护范围内的河段下水游玩,其行为本身已违反上述法规的规定,属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其后果不受法律保护,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二、现场照片8张，证明南水北调工程系国家性水利工程,为保障工程顺利运行,南水北调公司在渠道沿线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根据现场照片,溺亡事故发生地即有“禁止洗衣、游泳、钓鱼”、“渠内危险、禁止入内”、“坡陡水深、禁止入内”等安全警示牌和警示标志。安全警示标志足以对渠道两岸居民起到安全警示作用。三、《山东省南水北调条例》宣传本、《山东南水北调安全教育宣传本》、《山东南水北调练习本》、《致南水北调工程沿线学生家长的一封信》、《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山东南水北调安全教育宣传本发放协议书》、《宣传本和“致家长一封信”发放协议书》、照片6张，证明南水北调公司每年都开展南水北调安全教育等一系列宣传活动。通过发放安全教育宣传本、委托渠道沿线学校发放南水北调安全宣传练习册、开展“南水北调安全教育进课堂”活动等形式,开展安全教育活动,普及南水北调安全知识,南水北调公司已完全尽到了安全宣传教育义务。四、《南水北调山东干线工程2019年度德州、聊城、泰安标段日常维修养护协议》，证明南水北调公司委托山东润鲁水利工程养护有限公司对南水北调工程进行日常巡查看护和维修养护,以确保南水北调工程的安全运行。山东润鲁水利工程养护有限公司安排专人分渠段、分班组、24小时不间断对渠道进行巡逻巡查,及时劝阻劝离渠道内游泳、捕鱼等行为,已尽到巡查责任。五、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1)历民初字第706号判决书、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2847号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四终字第375号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南水北调作为国家战略性水利工程,受到法律和地方性法规的保护。近年来,群众违法进入南水北调工程区域内并造成危险的事件时有发生,而由此引起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均认定:在南水北调工程运行部门尽到了相应的警示义务的情况下,如发生群众违法进入南水北调工程区域而造成人身损害的,南水北调工程管理部门不承担责任。六、2019年中国十大影响性诉讼之冰面遛狗溺亡索赔案、《新华每日电讯》2020年4月10日《不受“死者为大”观念干扰,法院判决“不和稀泥”值得点赞》评论，证明内容:2019年中国十大影响性诉讼之冰面遛狗溺亡索赔案中,法院认为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河道不属于公共场所,河道管理人对此不负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行为人的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担风险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新华社《新华每日电讯》对此专题评论:不受“死者为大”观念干扰,法院判决“不和稀泥”值得点赞。本案审理应秉持该审判理念,驳回两原告对南水北调公司的诉求。原告对南水北调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南水北调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南水北调公司负有对工程设施的检查、维修、养护并配备必要的人员设备。证据二中的照片不能显示拍摄时间，照片中的警示牌无法确定安装时间。根据当事人陈述，部分警示牌是事发后安装的。另外，警示牌照片无法显示事发地七级台阶，无法证明南水北调公司已经在七步台阶处设置了警示标志，也不能证明其配备了相关人员进行现场巡查管理。对证据三中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书中乙方阳谷县七级镇联校没有加盖公章，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陈建营的溺亡时间为2019年6月9日，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南水北调公司尽到安全教育职责。对证据四，对于南水北调公司与山东润鲁水利工程养护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该份证据为两公司之间的协议，其权利义务的约定具有相对性，不能免除其作为南水北调工程管理者的法定义务。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被告七级镇政府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我方无关，不予质证。被告杨某1、杨金兵、杨丽丽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我方无关，不予质证。被告杨仙俊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我方无关，不予质证。原告陈桂珍的弟弟陈桂贞陈述，陈建营的父母均在滕州市居住，陈建营与陈桂贞住在七级镇七二村，事发当天陈桂贞看到陈建营在七级码头附近并从铁栅栏门进去玩耍。陈桂贞告诉陈建营不能进入铁栅栏门，之后因其忙于其他事情，陈桂贞就离开了。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9日16时许，阳谷县公安局七级派出所接到报警称七级镇七二村运河七步台阶处两名儿童落水，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一名儿童已被村民救起，另一名儿童下落不明。在公安、消防部门的努力下，当日19时许，失踪儿童被找到，但已无生命体征，经核实，溺水身亡者为陈建营。陈建营溺亡地点系南水北调工程渠道，南水北调山东段管理者为南水北调公司。另查明，南水北调公司系经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和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国有独资公司，承担南水北调东线一期山东境内工程建设的组织实施与运行管理。2019年3月25日，南水北调公司与山东润鲁水利工程养护有限公司签订《南水北调山东干线2019年度德州、聊城、泰安标段日常维修养护协议》，南水北调公司委托山东润鲁水利工程养护有限公司实施南水北调山东干线2019年度德州、聊城、泰安标段日常维修养护、日常巡查看护及调水辅助工作。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南水北调公司负责南水北调工程的运行和防护工作，其应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危险结果的发生。虽然南水北调工程水渠不是公共场所，南水北调公司也采取了宣传、设置警示标志等方式提醒注意安全，但未有效防止未成年人轻松进入南水北调管理区域及涉案水渠，不能说明南水北调公司已尽到了完全注意义务，对于陈建营溺亡存有一定的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南水北调公司虽然提交了三份判决书以支持其主张，但三份判例显示事发地周围环境、事发原因与本案存在较大区别，三份案例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南水北调公司以判例作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陈建营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主动进入涉案水渠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应当有一定的预见性，原告及陈建营的舅舅作为监护人员未尽到应有的监护义务，对陈建营溺亡存有重大过错，故陈建营自身责任及监护义务的缺失是造成其溺水死亡的主要因素，应负主要责任。被告七级镇政府不是事发水渠的管理者和使用者，其不是侵权行为人，亦不具有法定赔偿义务，故七级镇政府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他被告对于陈建营的溺亡存有过错，亦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南水北调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结合原告的诉求，本院确定原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5907.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3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以上共计903723.8元，被告南水北调公司应承担893723.8元×10%+10000元=99372.3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水北调东线山东干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桂珍、刘近良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99372.38元。二、驳回原告陈桂珍、刘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78元，由原告陈桂珍、刘近良负担3178元，被告南水北调东线山东干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马章元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