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永胜大厦18楼A5室。法定代表人：桂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铎，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起升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江岸路12号东区8栋15号。法定代表人：方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飞，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光，女，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济，女，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立实，男，196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霖，男，196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霞，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福公司）、武汉起升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洪福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部分认定不清，直接导致最终的判决有误。一审并未就电梯故障后的住院治疗与电梯故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电梯故障是否导致朱和卿现有疾病的加重或者引发后续其他疾病的治疗以及参与程度未予以审查，该部分的审查结果应当以专业机构的鉴定结果为准，而不应以法官的主观认定为“朱和卿受伤时已85岁高龄，腰椎骨折以及因此导致的卧床治疗会引发后续疾病或加重现有疾病”，因此，医疗费的认定应当根据专业的鉴定结果予以认定。电梯故障发生后，洪福公司陪同朱和卿一同到医院拍过CT当时被告知的结果是并没有骨折，这与判决中认定的病情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在责任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洪福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小区的物业公司，对于电梯的维保也聘请了专业的维保公司，并已多次就电梯质量安全问题向业主、业委会以及相关部门进行了报告，是因全体业主对更换电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无法进行。电梯的所有权归业主所有，洪福公司根据所有权人的委托对电梯进行日常的维护管理，并不包括大修。在电梯本身出现质量问题，需要大修的情况下，所有权人拒绝修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所有权人承担。在本次电梯事故中上诉人如有过错也仅为补充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是违反了公平原则。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针对洪福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电梯发生故障，导致朱和卿摔倒受伤，电梯故障与朱和卿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洪福公司上诉称朱和卿拍过CT，没有显示骨折，与事实不符。朱和卿最开始做的是X线检查，没有拍CT，虽然门诊X线检查为无骨折，但随后被修正为腰椎骨折L2，进一步进行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是L2新鲜压缩性骨折。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洪福公司作为电梯的使用者和管理者，没有尽到对电梯的日常监管，在江岸区安全监管部门多次向物业下达整改通知，洪福公司置若罔闻。在电梯故障频发的情况下，仍然供业主使用。因洪福公司的管理失职，未能保证电梯安全使用，导致老人受伤，应当对老人受伤结果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洪福公司与起升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业主是否同意更换电梯，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不能因为暂时不能更换电梯，就仍由故障电梯照常使用。4、朱和卿老人受伤至今已近二年，洪福公司与起升公司没有关心过伤者，更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只是一味推卸责任。一审所诉请的医疗费截至2019年5月1日，之后老人于同年9月去世，则对于2019年5月1日之后的费用，请求一并处理，避免诉累。如不能一并处理，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起升公司针对洪福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洪福公司的上诉无异议。起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起升公司承担合法合理费用，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起升公司在一审期间不仅提供了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电梯维保记录单，还提供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全年维保记录单，其中，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维保记录单有12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起升公司已经尽到维护保养义务，没有共同的故意或共同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有过错，也应按责任大小分担。本案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不是完全过错。3、一审损失计算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用超过诉讼请求；护理费应提供相应发票或按平均护理金额计算；精神抚慰金认定缺少证据，伤者未做伤残等级鉴定，只有达到伤残等级才有精神抚慰金。4、一审应重新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而未委托，剥夺了起升公司再申请鉴定的权利，以此认定起升公司承担全部医疗费不公平、不公正。治疗常规老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都计算在意外伤害上，也不合理。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针对起升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起升公司提供的维修单有造假嫌疑；2、即使在电梯发生故障前有维修的记录，也不能证明起升公司尽到了维保的义务，不然也不会因为电梯故障导致事故发生；3、住院伙食费的计算没有超出一审诉请，一审按50元一天计算是正确；护理费是依照发票计算的；朱和卿一直在治疗期，没有康复，故不符合做鉴定的条件，但85岁的老人因事故受伤，一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精神痛苦是客观存在的；4、一审判决起升公司和洪福公司所承担的医疗费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起升公司和洪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6、对于2019年5月1日之后的医疗费用，请求一并处理，避免诉累，如不能一并处理，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福公司针对起升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起升公司的上诉无异议。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福公司、起升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529,829.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50元、营养费8,150元、护理费3,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99,529.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洪福公司、起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洪福公司系武汉市江岸区豪景名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负责小区内电梯的日常巡检。起升公司系豪景名苑小区电梯的维保单位，负责小区内的电梯维护保养。2018年3月洪福公司与起升公司签订《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双方约定，由起升公司为洪福公司豪景名苑小区使用、管理的8台电梯提供日常的维护、保养和抢修服务，维护保养费3,500元/台/年，共计28,000元；合同期限一年，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起升公司应当按国家电梯有关管理规定完成半月、季度、半年、年度保养项目。2018年8月8日7时30分许，朱和卿乘坐B栋2号电梯上行回家，电梯上行至11楼时突然停止运行又向下坠行，最后停滞在10楼和11楼之间，致朱和卿摔伤并被困于电梯内，朱和卿呼救，其家属通知洪福公司工作人员打开电梯轿厢将朱和卿救出。随后朱和卿被送往武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骨折、急性消化道出血、小脑梗死、高血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下肢动脉粥样硬化、睡眠障碍、慢性肾脏病、肾功能异常。朱和卿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9年5月1日住院治疗，住院共计266天，自费支出医疗费用共计146,666.52元。朱和卿家属与武汉市江汉区欣欣家政服务中心签订《陪护中介合同》，支出护理费4,610元。一审另查明：豪景名苑小区B栋2号电梯2004年投入使用，2018年4月经武汉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检验合格取得了该年度《电梯使用标志》。2017年至2018年间，江岸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一元街道公共安全办公室等单位、部门多次向洪福公司发出《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公共安全隐患整改建议书》，责令、建议洪福公司对豪景名苑小区8台电梯老化、报障率高等严重安全隐患进行整改。洪福公司回函称豪景名苑小区A栋电梯大修正在办理中，由于B栋业主意见不统一电梯大修一事至今无法解决。一审审理中，起升公司申请对朱和卿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合理性、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但该所以鉴定专业技术水平薄弱为由作退案处理。庭审结束后，2019年6月24日，朱和卿去世，其继承人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法所称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等；特种设备属于共有的，共有人可以委托物业服务单位或者其他管理人管理，受托人履行特种设备使用单位的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对其生产、经营、使用的特种设备安全负责。故本案涉事电梯属于特种设备，洪福公司应对豪景名苑小区电梯的使用安全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电梯的维护保养应当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依法取得许可的安装、改造、修理单位进行。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应当在维护保养中严格执行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保证其维护保养的电梯的安全性能。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洪福公司与起升公司签订《电梯日常维护保养合同》，约定了起升公司应完成半月维保项目，但起升公司提交的《电梯维保记录》中欠缺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之间的半月维保记录，未完全履行对涉事电梯的维护保养。涉事电梯已投入使用近15年，具有元件老化、故障率高等严重安全隐患，洪福公司、起升公司应当加强对电梯的日常监管和维修，对电梯的正常运行尽到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洪福公司、起升公司未能保障电梯的安全性能，致电梯在运行中出现故障造成朱和卿受伤，洪福公司、起升公司对朱和卿所受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洪福公司、起升公司任何一方的侵权行为均足以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和卿在诉讼过程中去世，诉讼权利应由其继承人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享有。关于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法院分述如下：一、医疗费。起升公司认为朱和卿支出的医疗费用中包含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朱和卿受伤时已85岁高龄，腰椎骨折及因此导致的卧床治疗会引发后续疾病或加重现有疾病，朱和卿所支出的医疗费用不可能被单独割裂为治疗腰椎骨折或其他疾病的费用，故对朱和卿因此次受伤治疗及后续疾病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共计146,666.52元，法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在本案中按照50元/天主张，该标准未明显过高，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项损失为13,300元（50元×266天）。三、营养费。根据朱和卿受伤情况及身体状况，对朱和卿因受伤产生的营养费法院酌定为8,000元。四、护理费。朱和卿受伤入院后支出了护理费4,610元，对该项费用法院予以确认。五、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朱和卿受伤经过、所受伤情等实际状况，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82,576.52元（146,666.52元+13,300元+8,000元+4,610元+10,000元），洪福公司、起升公司应予连带赔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洪福公司、起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2,576.52元；二、驳回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洪福公司、起升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查明，朱和卿在乘坐电梯过程中，因电梯发生故障导致朱和卿摔倒受伤并困于梯厢内，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均无异议。朱和卿被救出后送往武汉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结果显示腰椎骨折，有相关病历及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为证，该损害后果与电梯发生故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电梯系特种设备,特种设备的生产、经营、使用、检验、检测和特种设备安全的监督管理，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物业服务单位和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均应履行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的义务，保证使用中的电梯的安全性能，如违反该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电梯已投入使用十余年，存在设备老化、保障率高等严重安全隐患，虽然起升公司提交了其日常的维保记录，但仍未完全履行案涉电梯的维保义务、确保电梯的安全运行，以致本案事故发生，对朱和卿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洪福公司作为案涉电梯的管理者，对于相关监督部门所发出的整改建议，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整改措施，在未消除事故隐患的情况下，仍继续使用该电梯，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对于马晓光等四人在一审中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系与电梯运行故障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认定起升公司、洪福公司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认为起升公司、洪福公司任何一方的侵权行为均足以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据此作出由起升公司、洪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处理不当。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经过，以及起升公司、洪福公司所存在的过错，本院认定由起升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60%的赔偿责任即109,545.91元（182,576.52元×60%），洪福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73,030.61元。综上所述，起升公司、洪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4515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3,030.61元；三、武汉起升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9,545.91元；四、驳回马晓光、马济、马立实、马志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50元，武汉起升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50元，武汉起升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4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