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伊犁锦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朝阳南路农业银行住宅楼。 法定代表人：陈寿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新疆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吴永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鹏涛，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伊犁锦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春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泵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春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被上诉人东方泵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鹏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春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东方泵业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东方泵业公司少交付一台低压泵，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和安装图纸也并未交付。另外，东方泵业公司交付的设备并非全部为该公司自己生产的设备，而是有部分设备是采购自其他厂家。其次，东方泵业公司在交付设备前，曾派人员采集了需要使用设备小区的楼层高度、户数、建筑面积、供暖模式等参数，因此案涉设备参数不符当地要求的责任在于东方泵业公司。综上，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过多次维修仍然不能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约定货款未付清之前，设备所有权仍归出卖人。一审判决漠视合同约定，单方认定案涉设备所有权已转移，强迫其接受不能正常使用的仍属东方泵业公司所有的设备，属于强迫交易行为，错误适用法律。 东方泵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其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尽管送货单显示有台低压供暖泵未到货，但送货单上显示合计金额为660,000元，与合同附件分项价格一致，并且锦春房产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确认。其次，其供应设备是成套机组，双方合同中对货物品牌并没有特别约定必须采用其公司自产品牌。再次，其已向锦春房产公司交付产品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一审中锦春房产公司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言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再次，锦春房产公司将设备使用中出现的小区供暖不达标问题，归结为案涉设备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小区供暖不达标，与楼层高度、户数、建筑面积、采暖模式及来水温度等多种因素相关，在没有直接证据情况下，不能判断供暖不达标即是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所致。 东方泵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锦春房产公司支付货款663,000元；2.锦春房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2,870元。 锦春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热交换机组订购合同》；2.向东方泵业公司退回设备，并由东方泵业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23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泵业公司（乙方）与锦春房产公司（甲方）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一份《热交换机组订购合同》，乙方授权代理人为陈新刚。合同对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质量标准要求、设施、设备包装及运输费用、安装费、交货地点、设备安装、调试、试运行及验收、设备价款及支付、争议与违约等进行了约定。东方泵业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将设备送至锦春房产公司处，锦春房产公司工作人员段某在3张送货单签收人处签字。东方泵业公司工作人员陈某负责安装并调试设备，设备安装后出现回水温度低、暖气不热、参数不匹配、一次网流量小等问题。2015年1月14日，东方泵业公司向锦春房产公司发函，对案涉热交换机组换热存在问题、发生原因及如何解决等状况做了综述，并要求锦春房产公司按约定支付货款。2016年7月1日，东方泵业公司向锦春房产公司发函，告知东方泵业公司已多次派技术人员处理售后问题20多次，再次要求锦春房产公司支付剩余余款588,239元。锦春房产公司于2016年7月将案涉二次供水设备更换并拆除，于2017年9月更换了全部供热设备，将东方泵业公司提供的设备全部拆除。霍城县正常板换参数为80?60，东方泵业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设计参数为90?70。锦春房产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向东方泵业公司支付货款117,000元、于2014年11月4日向东方泵业公司业务员陈某支付材料款100,000元、于2014年11月17日向陈某支付安装工程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东方泵业公司依据合同向锦春房产公司交付约定的3套热交换机组设备及合格证，锦春房产公司接收设备并签字验收。后锦春房产公司业务人员将设备安装。设备安装后出现回水温度低、暖气不热。东方泵业公司到现场检查、维修设备20余次，后东方泵业公司建议锦春房产公司提高一次网的流量，并在现场测试及调试过程中与锦春房产公司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及沟通。因此，造成该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多种原因。首先，锦春房产公司无证据证明东方泵业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且锦春房产公司提供的证人陈新刚证实，交付货物与合同约定一致，并有合格证，锦春房产公司收到货物后对货物质量未提出异议。其次，双方在签订合同前，锦春房产公司作为货物购买方，应当向东方泵业公司提供其楼层高度、户数、建筑面积、供暖模式、来水温度等参数，因锦春房产公司未提供相关数据，东方泵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其交付设备，结果导致交付的设备参数与当地参数不匹配。供水不热与楼层高度、户数、建筑面积、供暖模式、来水温度、一次网的流量等参数有关系。关于陈某收取锦春房产公司支付的120,000元如何认定问题，因陈某是东方泵业公司员工，双方签订合同时，陈某作为东方泵业公司授权的代表进行合同签订，且陈某收取120,000元时尚未与东方泵业公司解除劳务合同，故陈某收取的120,000元属于锦春房产公司支付给东方泵业公司货款。关于锦春房产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约定设备货交付，锦春房产公司验收货后，应支付设备总金额的55％，即429,000元。锦春房产公司在设备安装使用后，只支付237,000元，剩余货款未支付，构成违约，东方泵业公司主张违约金32,87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锦春房产公司辩称案涉设备中有其他生产厂家的设备，因双方签订合同中并未约定设备具体生产厂家及品牌，故对此辩称，不予采信。锦春房产公司辩称，在未付清设备款前，设备的所有权仍归东方泵业公司，本案中东方泵业公司交付设备后，锦春房产公司将设备安装使用并支付部分设备款，后锦春房产公司又将设备拆除放置其地下泵房内，但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对锦春房产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东方泵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锦春房产公司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参数不匹配、安装存在瑕疵导致供水、供热不足，但因东方泵业公司交付的设备已全部拆除，且无产品说明书及安装图纸，设备不在运行状态，锦春房产公司提出的三项鉴定事项无法满足鉴定要求，故锦春房产公司撤回鉴定申请，故东方泵业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判决：一、锦春房产公司支付东方泵业公司货款543,000元；二、锦春房产公司支付东方泵业公司违约金32,870元；三、驳回东方泵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锦春房产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29日，锦春房产公司人员段某分别在3张记载有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等内容的送货单下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其中编号：0007857号送货单下方备注栏内由段某手写：“低区供暖泵一台未到货”的内容。2015年1月19日，锦春房产公司向东方泵业公司发函，通知因案涉设备板换参数不匹配以及管网安装问题导致所在小区供暖温度不达标，要求东方泵业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前回复并对设备予以整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严重质量瑕疵以及锦春房产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是否成立；二、锦春房产公司能否以所有权保留条款主张拒付货款并退回案涉设备。 关于争议焦点一。锦春房产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事由包括：设备并非全部该公司自己生产、交付设备的参数与当地不匹配致使所在小区供暖异常、少交付一台低压泵、未交付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及安装图纸。本院现逐一分析如下：（一）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而非定作合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一般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除非当事人合同中有特别约定。案涉合同并没有特别约定交付设备的生产厂家，因此，锦春房产公司以部分设备并非东方泵业公司生产为由，主张质量不符合约定，缺乏法律依据。（二）标的物质量是否合格，应当依据国家相关标准、行业标准或合同约定进行判断。案涉合同第一条第3款“质量要求”中约定：“产品必须按国家标准和行业相关规范生产合格”，因此即使锦春房产公司主张的案涉设备板换参数与当地要求不匹配属实，但设备质量判断涉及特定行业标准、技术要求和检验规程，并非专业外人士仅凭日常经验和直观判断所能认定。经一审法院明确释明后，锦春房产公司申请对案涉设备质量司法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目前无法确定使用案涉设备小区供暖异常是由于案涉设备产品质量导致。因此，锦春房产公司仅以小区供暖异常推断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解除合同，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锦春房产公司认为东方泵业公司至今少交付一台低区供暖泵，该项异议属于数量瑕疵异议，即使该瑕疵存在不影响设备正常运行，不构成根本违约，亦无法成为解除合同的合法事由。由于双方对该项设备的价格无法达到一致，锦春房产公司就该项抗辩事由可依法另案主张更换、减少价款等其他违约责任。（四）买卖合同中交付标的物的单证和相关资料属于出卖人的从给付义务，锦春房产公司主张东方泵业公司并未交付案涉设备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及安装图纸等资料，但一审中锦春房产公司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言陈述东方泵业公司在交付设备时已将合格证等附随资料交给锦春房产公司，锦春房产公司亦并未举证证明缺失上述资料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锦春房产公司上述抗辩无法构成解除合同的合法事由。（五）合同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解除权人应当在知道解除事由发生后的合理期限内行使，超过合理期限未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因此，本案中即使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已构成根本违约，但锦春房产公司自2015年1月发现上述问题并向东方泵业公司发函反映后，直至本案在2017年11月庭审时才以提出反诉方式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早已超出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其依法享有的合同解除权也已依法消灭。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实为债权担保的一种方式，是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保证债权安全而享有的一项权利，而并不是买受人退货或拒付货款的正当理由。当买受人未完全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时，出卖人有权选择以标的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取回标的物，也有权选择要求出卖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作为买受人，其不享受所有权保留所赋予的权利，更不享有要求出卖人行使选择权的权利。因此，本案中锦春房产公司以所有权保留条款拒付货款并主张退回货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锦春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9元，由上诉人伊犁锦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李 政 审判员  刘云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