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水蓝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南湖园路水蓝郡西侧商铺2楼。法定代表人：杨新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松，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家长，男，汉族，1980年11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上诉人湖北水蓝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蓝郡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家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6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蓝郡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家长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将白家长工龄从2007年8月21日起算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白家长2013年7月25日因个人原因从水蓝郡物业公司离职，而非一审认定的非因本人意愿离职。2．水蓝郡物业公司与白家长2014年2月20日入职的湖北光谷天地商业投资运营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关联，一审仅因水蓝郡物业公司的一个监事与光谷天地公司的一个董事为同一个人就认定两者为关联公司显属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只有劳动者同时符合非本人原因和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时，工龄才能够合并计算，而一审法院在白家长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形下适用该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白家长与水蓝郡物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水蓝郡物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故水蓝郡物业公司无须再额外支付任何的经济补偿金以及年休假工资差额。白家长辩称，2007年8月上班到2013年12月25日，当时走的原因是白家长病了，但在病好后就回到光谷天地上班。光谷天地与水蓝郡物业公司是同一个老板，所以白家长的工龄应当连续计算。2018年7月31日签订《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白家长身体状况不佳，是乘人之危情况下签订的，且年休假工资水蓝郡物业公司应当支付给白家长。白家长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14年4月25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领班津贴20,000元；2．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少支付的工龄工资22,800元；3．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双薪工资少支付的1,000元；4．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双薪工资少支付的1,000元；5．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14年3月31日衣服押金450元；6．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降温费14,400元；7．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每日加班4小时的加班工资115,200元；8．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年休假60天的工资补偿金7,000元；9．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五险补偿金106,880元；10．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一个月工资的待通知金3,500元；11．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白家长未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一审庭审中，白家长撤回了上述第10、11项诉讼请求，并明确上述第9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水蓝郡物业公司为其补缴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五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1日，白家长入职水蓝郡物业公司，在水蓝郡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后担任安全班长。2013年7月8日，白家长因个人发展需要，向水蓝郡物业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并填写了员工离职审批表，经水蓝郡物业公司批准后于2013年7月25日离开水蓝郡物业公司。2016年1月1日，白家长再次入职水蓝郡物业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白家长在水蓝郡物业公司管理的光谷天地项目从事安全员工作，工资标准为1,700元/月，其中岗位工资1,300元、加班补助250元、月奖金150元；同时白家长向水蓝郡物业公司申请，放弃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水蓝郡物业公司以400元/月的社保补助形式随当月工资一同发放给白家长等。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再次续签了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白家长在水蓝郡物业公司管理的光谷天地或其他项目从事协警工作，工资标准为2,100元/月，其中岗位工资1,900元、职务津贴200元；白家长因个人原因申请放弃购买社保，水蓝郡物业公司给予白家长400元/月社保补助，随当月工资一同发放给白家长等。2018年7月30日，白家长与水蓝郡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双方一致确认于2018年7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2．水蓝郡物业公司应向白家长支付的劳动报酬及其他福利，均到2018年7月31日止。水蓝郡物业公司已将应向白家长发放的劳动报酬全部发放完毕；3．经双方协商一致，截止到2018年7月31日止，水蓝郡物业公司向白家长支付相关经济补偿金共计15,750元。该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可能发生的劳动合同终止经济补偿金、可能发生的加班费、未购买社保的补偿等；4．劳动关系终止后，双方就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终止合同经济补偿金、延时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及节假日加班费、未购买的社保等）无其他任何争议；5．双方对本协议条款已仔细阅读并明了其含义，水蓝郡物业公司无须再向白家长支付其他任何费用或者任何经济补偿，白家长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水蓝郡物业公司责任等。2018年7月31日，白家长离开水蓝郡物业公司。2018年8月底，水蓝郡物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白家长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5,750元。2018年9月27日，白家长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支付2014年4月25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领班津贴20,000元；2．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少发的22,800元；3.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第十三个月少发的1,000元；4.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第十三个月少发的1,000元；5.支付2014年3月31日衣服押金450元；6.支付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降温费14,400元；7.支付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每日加班4小时的加班工资115,200元；8.支付200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补偿金106,880元；9.支付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31日年休假60天工资补偿金7,000元。该仲裁委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8］第7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白家长的全部仲裁请求。白家长不服，诉于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白家长在2013年7月8日从水蓝郡物业公司离职后，入职湖北光谷天地商业投资运营有限公司，并曾于2014年2月20日向湖北光谷天地商业投资运营有限公司提交转正申请书，申请成为湖北光谷天地商业投资运营有限公司安全组巡逻队的正式一员。此外，水蓝郡物业公司的监事方艳同时担任湖北光谷天地商业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的董事。一审还查明，2019年2月26日，白家长对水蓝郡物业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后，因白家长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鉴定人即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遂终止了该委托事项的鉴定工作。一审庭审中，白家长、水蓝郡物业公司双方共同确认，白家长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白家长主张其在水蓝郡物业公司的岗位是协警班长，就是领班，应享有领班津贴每月400元，但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同岗位的其他员工享受了每月400元的领班津贴。关于年底13薪（或称年底双薪，以下同）的发放，水蓝郡物业公司主张，白家长少发的1,000元是涉及加班费的部分未发，因为水蓝郡物业公司是按照基本工资来发放的年底13薪；同时，至于白家长所在部门之外的其他部部门按全额工资发放年底13薪，是因为其他部门平常上班没有加班费。关于衣服押金的问题，白家长主张水蓝郡物业公司直接从其2014年3月份工资中扣除了450元，水蓝郡物业公司则主张，如果扣了衣服押金会向员工开具收据，但水蓝郡物业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其他员工开具过衣服押金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有关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因此，对于白家长有关要求由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五险补偿金（即补缴200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五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白家长与水蓝郡物业公司存在两段劳动合同关系：一段为2007年8月21日至2013年7月25日，另一段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因此，对于白家长有关要求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非上述期间的领班津贴、年底双薪的差额部分、2014年3月份扣发工资450元（作为衣服押金）、降温费、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白家长有关要求由水蓝郡物业公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领班津贴和两段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降温费及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2018年7月30日，白家长与水蓝郡物业公司通过签订《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白家长虽不认可该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的签字，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申请笔迹鉴定后又因未缴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退案，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是白家长本人与水蓝郡物业公司签订的。虽然上述《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是白家长本人与水蓝郡物业公司签订的，但因该协议书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等的标准明显低于实际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等的数额，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该《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不是白家长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关经济补偿金等的数额水蓝郡物业公司应依法补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虽然白家长与水蓝郡物业公司存在两段劳动合同关系，但2013年7月25日白家长从水蓝郡物业公司处离职后，入职的单位与水蓝郡物业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直到2016年1月1日又入职水蓝郡物业公司，该事实足以表明，白家长系非因本人意愿从白家长处离职的，因此，计算经济补偿金时，白家长的工龄应从其最初入职水蓝郡物业公司的时间即2007年8月21日起算。据此计算后，水蓝郡物业公司应向白家长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总额应为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扣减水蓝郡物业公司已经支付的15,750元后，水蓝郡物业公司还应向白家长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为22,750元。水蓝郡物业公司扣发白家长2016年1至12月的年底双薪1,000元依据不足，应予补足。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水蓝郡物业公司有关白家长未申请年休假，故不应支付其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3年7月25日白家长已经从水蓝郡物业公司处离职，因此，一审法院仅能支持2016年1月1日入职水蓝郡物业公司后的年休假工资。经一审法院核算，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金额为2,575元（3,500元／月÷21.75天／月×8天×200%）。综上，白家长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水蓝郡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家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部分）22,750元；二、水蓝郡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家长支付2016年1至12月的年底双薪1,000元；三、水蓝郡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家长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575元；四、白家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水蓝郡物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水蓝郡物业公司和白家长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申请调查收集证据，本院对水蓝郡物业公司和白家长的申请均未予以准许。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终止协议书》约定：劳动关系终止后，双方就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延时加班费、休息日加班及节假日加班费、未购买的社保等）无其他任何争议。该协议系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白家长主张该协议系水蓝郡物业公司乘人之危而签订，但白家长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白家长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在白家长未提出撤销上述协议，且水蓝郡物业公司已经履行其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判决水蓝郡物业公司向白家长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年底双薪以及年休假工资显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水蓝郡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60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白家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白家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白家长负担，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审判员 吴红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