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南京青岛啤酒华东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88号706室、707室。法定代表人：蔡志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冬，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喜，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张俊，男，198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良，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青岛啤酒华东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6512、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年度奖金、月度奖金。奖金和基本工资应有所区分，奖金是企业为了激励员工，对员工完成既定销售任务的情况下才应当给予的，司法裁判不应当轻易否定企业的这种权利，这等于否定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企业无法有序管理，最终损害的是社会整体利益。1、关于年终奖金。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不能吃大锅饭。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年终奖的发放即属于用人单位经营自主权的范畴。被上诉人2018年度个人年度评价得分低，业务下滑量1069KL，踪北平业务下滑量440KL，其二人负责的邳州大区总的下滑量为1507KL，被上诉人占了70.9%，对大区影响最大。单位依据制度对其进行考核，是正当的，也是必要的。公司下发的《2018年江苏销售员工年度奖金核发方案》，明确了年终奖发放的相关标准，被上诉人也知晓方案内容。2、关于月度奖金。由于被上诉人2018年5、6、8、11四个月的销量均较去年同期下降，依据上诉人下发的《江苏销售2018绩效优化淘汰方案》，被上诉人不属于发放月度奖金的情形。奖金应当如何发放属于上诉人公司经营自主权，而且公司制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故对上诉人公司关于如何发放年终奖的经营自主权应当予以尊重，司法裁判不应轻易否定企业正当的对员工考核的权利。二、上诉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1、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拖欠工资和调岗，上诉人认为没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单方降职降薪，与事实不符。虽然《劳动合同法》第35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方能变更劳动合同的约定，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企业的用工自主权。在实务中要注意把握企业的用工自主权与劳动者生存权保护之间的动态平衡，企业有权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和薪酬标准，但其不得滥用权利损害劳动者利益。上诉人公司有完整的考核制度及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行为，由于销售业绩下降等，已经符合降职的条件，企业即使对其降职的处理也是合法合理，并非对用工自主权的滥用。实际上，单位并未对此员工降职降薪，本案系被上诉人准备离职期间，自己不到公司上班，单位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据此要求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因调岗降薪被迫辞职，应当视为“推定解雇”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张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年终奖金，虽然用人单位有一定自主权，但是这种自主权并非是任意自主权，要受到相关制约。首先，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工资单，被上诉人工资组成中明确存在年终奖这一项；其次，既然上诉人将年终奖作为工资组成部分，对于发放条件和标准应当依法制定相应制度予以明确，这既是保护劳动者的权益也是保护自身用工管理自主权的方式。因年终奖属于工资组成部分，与劳动者切身利益直接相关，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这样的制度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制度经过了民主程序；再次，年终奖发放应当公平公正，本案中与被上诉人类似岗位的邳州南办事处经理的绩效考核评分，在比被上诉人少三分的情况下获得了上诉人支付的年终奖，而被上诉人却没有获得，不具有公平公正性，上诉人对此给出的理由也无法令人信服。对于上诉人主张不应发放被上诉人月度奖金，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理由基本同上。上诉人所依据的文件、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对于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上诉人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及单方降职降薪的行为，被上诉人以上述行为为由提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张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南京青岛啤酒公司支付：1、2018年下半年的年终奖4511元；2、2019年1月份的工资6015元；3、补足2019年2月份的工资1956元；4、2018年6月份、7月份、9月份、12月份的月度奖金13092.5元；5、2017年度及2018年度休息日加班费90349元；6、经济补偿金91551元。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不承担支付奖金和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张俊进入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工作。2009年到2011年任主管，2012年任经理。2017年12月1日，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将张俊调至邳州北办事处任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为张俊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8年12月12日，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作出《关于徐州东大区邳州南、邳州北办事处经理绩效优化淘汰的处罚通知》，内容为“徐州东大区：根据江苏销售2018年办事处经理绩效淘汰方案，对累计两次及以上当月销量且累计销量未完成预算或同期的基地市场办事处经理进行降薪降职的处罚。以下办事处及负责人给予处罚：邳州南办事处踪北平降职一级，邳州北办事处张俊降职一级……”。张俊此后未再向南京青岛啤酒公司提供正常劳动。2019年2月23日，张俊以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单方降职降薪、未足额支付工资、加班费为由通过EMS向南京青岛啤酒公司邮寄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于2019年2月24日签收该通知。后张俊以本案诉求向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邳劳人仲案字[2019]第62号仲裁裁决。双方均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法院另查明，踪北平担任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公司邳州南办事处经理，2018年绩效得分为91.31分，张俊2018年绩效得分为94.12分，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向踪北平支付2018年下半年奖金4511元。张俊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7961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应否支付张俊月度奖金、年终奖金的问题。奖金是否发放及发放标准固然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但并非用人单位可以任意决定，应公平合理。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南京青岛啤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台的《2018年江苏销售员工年终奖金核发方案》、《江苏销售2018年绩效优化淘汰方案》系经过上述民主程序制订，故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俊的工资是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奖金、补贴、津贴组成。张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邳州南办事处经理踪北平绩效评分比其稍低而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向踪北平支付了2018年下半年的年终奖4511元，结合张俊2018年已发放的月度奖金数额，故对于张俊请求的2018年6月、7月、9月、12月的月度奖金共计13092.5元，2018年下半年的年终奖4511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应否支付张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对于调岗降薪属于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应与劳动者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文件。用工企业有用工自主权，企业可以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对员工调岗，但为防止权利的滥用，企业应对其调岗的合理性、必要性、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单方面对张俊作出调岗降薪的行为，且调岗降薪依据的《江苏销售2018年绩效优化淘汰方案》未经民主程序制订，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俊不能胜任工作，故南京青岛啤酒公司的调岗降薪造成张俊被迫辞职，应当视为“推定解雇”，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应当支付张俊经济补偿金91551元（7961元×11.5个月）。关于2019年1月份、2月份工资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张俊在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作出调岗降薪的行为后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前，没有持续为南京青岛啤酒公司提供劳动，张俊对于南京青岛啤酒公司调岗降薪的行为有异议，应当采用协商的方式解决，而不应当以消极怠工的方式进行抑制或对抗。故对于张俊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俊提交钉钉软件记录仅显示周六所在的打卡签到地址，不能证明其是否工作及工作量。因张俊系办事处任经理，其提交的会议记录、考勤表等均系其制作，不足以证明加班的事实。故对张俊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南京青岛啤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俊支付奖金17603.5元、经济补偿金91551元，共计109154.5元。两案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南京青岛啤酒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使用工自主权，应当予以支持。另外，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还应当民主、公开、公正，兼顾职工的权益。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调岗降薪、不支付张俊月度奖与年终奖的依据是《江苏销售2018年绩效优化淘汰方案》、《2018年江苏销售员工年终奖金核发方案》，但上述方案作为与员工切身利益相关的规章制度，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仅是以工会在上述文件中加盖印章并备注“本文件经与工会协商后确定最终定稿并公示”的形式来证明上述规章制度在制订时经过了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未再进一步提交召开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等商订上述规章制度的证据，法院不足以认定上述规章制度的制订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此外，根据《2018年江苏销售员工年终奖金核发方案》及南京青岛啤酒公司提交的《2018年徐州东大区个人年度评价得分汇总表》，徐州东大区参与年终奖考核的人员为61人，年终奖核发方案规定奖金系数为0的人员为5%，应为3人。从落实规章制度公平的角度，年终奖不发的人员应为个人年度评价得分排名最后三名。《2018年徐州东大区个人年度评价得分汇总表》显示，得分排名在张俊之后有7人，而该表中奖金系数为0的人员共3人，一个得分高于张俊，一人得分低于张俊，故不足以得出南京青岛啤酒公司系完全依据《2018年江苏销售员工年终奖金核发方案》不给张俊发放年终奖的结论。由此，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在本案诉讼中针对张俊提交的扣发月度奖、调岗降薪的考核依据，在无其他考核人员的数据对照的情况下，亦不足以认定南京青岛啤酒公司在执行规章制度的过程中公平、公正。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张俊有关奖金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南京青岛啤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秦国渠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赵迎超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