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蕾，女，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东，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满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琦，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15号9层917。法定代表人：张世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汝亚，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西联万博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15号。法定代表人：杜骏，副总经理。上诉人陈蕾、赵东因与被上诉人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恒丰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西联万博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联万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8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蕾、赵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执560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由中铁恒丰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无视鉴定报告关于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之间的人格混同事实，同时违反一人有限公司应当自行证明财务独立的法律规定，在中铁恒丰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财务独立的前提下，径行作出不得追加的判决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铁恒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西联万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我公司系独立法人，中铁恒丰公司与我公司不存在业务混同、财务混同，不应该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被执行人。中铁恒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不得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2017）京0106执560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受理费由陈蕾、赵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蕾、赵东与西联万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的（2017）京0106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确定：一、北京西联万博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陈蕾、赵东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房屋租金167532.15元；二、北京西联万博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陈蕾、赵东迟延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的违约金33506元。三、驳回陈蕾、赵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书生效后，陈蕾、赵东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件号为（2017）京0106执5606号。在该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因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线索，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亦未查找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陈蕾、赵东以西联万博公司拒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中铁恒丰公司作为西联万博公司唯一股东，与西联万博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为由向法院申请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前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裁定追加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西联万博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5日，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2010年6月13日，中铁恒丰公司通过与案外人签订转股协议的方式成为西联万博公司的唯一股东。庭审中，中铁恒丰公司主张其作为西联万博公司的唯一股东，财产独立于西联万博公司，并向法院提交了西联万博公司及中铁恒丰公司2013年度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开户许可证、财务管理制度、财务管理系统截图等证据佐证。再查，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3745号中铁恒丰公司诉段东芳、西联万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中铁恒丰公司申请对其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自2013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账务账目进行司法会计审计，以确定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账务混同。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上述事项进行会计审计。2019年5月22日，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京创会专字[2019]第1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经过审计，我们发现了如下事项：1.获取资料时现场的发现：（1）西联万博公司和中铁恒丰公司拥有各自的办公室；（2）在西联万博公司被查封的某个档案柜中，发现有中铁恒丰公司的一些资料：如借款单、工资表、工资领用单、债权债务清单、财务报表、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库房盘点表、中铁恒丰公司与数个第三方公司往来明细等；（3）2014年01月-2017年06月工资表复印件，内含中铁恒丰和西联万博两公司的工资表及部分考勤表，且两公司员工考勤同时列在一张表上；（4）存在两公司文件资料混存的情况：某一个存有西联万博公司致丰台区公安消防支队的申请报告、合同及复印件使用登记薄、印章交接清单等的文件夹内发现中铁恒丰公司的印章使用审批单、印章使用登记薄、重要证件及公章借用登记、合同及复印件使用登记薄等；另一个存有西联万博公司合同、民事调解书等资料的文件夹里发现有中铁恒丰公司的合同。2.检查合同时的发现：（1）《北京西客站南广场停车场委托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由三方分别为中铁恒丰公司（甲方）、西联万博公司（乙方）及富城（北京）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但是财务账簿中停车场月租收入计入西联万博收入，外包服务费计入西联万博成本，说明停车场的日常管理经营由西联万博（乙方）负责，而该合同甲方为中铁恒丰公司；（2）审阅项目名称西站南广场地下公共区域设备设施服务保障的合同书，合同委托方（甲方）：北京西站地区出站系统管理事务中心，受托方（乙方）：北京城建福安楼寓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受托方（丙方）：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受托方（丁方）：北京西联万博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中乙方为服务监督方，丙、丁方为服务提供方，服务费由甲方支付给丁方、由丁方向甲方提供增值税发票，财务账簿中该项收入全部计入了丁方西联万博公司；（3）西联万博公司2016年07月72#、12月143#；2017年01月94#、02月42#凭证收公共服务采购管理费-西站地区管理委员会各845，310.00元，计入西联万博公司收入，但该项收入对应的合同是以中铁恒丰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4）审阅西联万博公司与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指定刘婷婷为常年法律顾问的联系人”，但刘婷婷当时为中铁恒丰公司的行政人员；该合同还约定“甲方包括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但我们查询账簿发现该费用全部由西联万博公司承担（2013年3月70#凭证）。4.检查会计账簿时的发现：（1）中铁恒丰公司和西联万博公司提供了各自的《财务管理制度》和会计账簿，两公司独立建账，分开核算；（2）中铁恒丰公司和西联万博公司在西站南广场地下停车场中不同房间办公，但中铁恒丰公司账面未发现水、电费支出；（3）中铁恒丰公司和西联万博公司有大额资金的往来，截至2017年底中铁恒丰公司账面应收西联万博公司133，109，861.72元，西联万博公司账面应付中铁恒丰公司271，672，546.35元（差异主要原因为中铁恒丰公司应收业主的售房款抵西联万博公司应付业主的房租款部分未及时挂账），中铁恒丰公司未计算应收西联万博公司的资金占用费；（4）业主应付有关部门的契税、印花税、公共维修基金由西联万博公司代收代缴。5.检查原始单据的签字审批情况以及工资表和社保明细表时的发现：（1）2013年-2017年两公司报销单、支出凭单、借款单等单据财务信息部签批均为邓可心，常务副总签批均为杜骏，总经理签批均为张璋，两个公司高管存在兼职现象；（注：仅2017年06月邓可心工资由中铁恒丰承担，其余期间由西联万博公司承担；杜骏工资和房租（若有）由西联万博公司承担）（2）两公司之间资金调拨都由邓可心签字审批；（3）2014年01月-2017年06月、2017年10-11月（其他月份缺失，不可比）两公司同期工资表领导审批、财务信息部审核、人事行政部制表处签名有相同现象；（4）2013年03-07月中铁恒丰公司有账簿记录，有支付工程款、广告费等各项交易活动，但账面无工资支出，会计凭证制单人以及付款申请单经办人均为西联万博公司员工；2016年-2017年中铁恒丰公司部分费用由西联万博公司代付，比如招待费、交通费、通讯费、住宿费、汽车加油费、认证费等，后附报销单经办人及领款人部分为西联万博公司员工，费用在中铁恒丰公司核算；（5）2013年-2017年存在人员在西联万博公司领取工资，在中铁恒丰公司报销、借款、收款等（如2013年07月杜骏、李振在西联万博公司领取工资，在中铁恒丰公司报销费用），或相反情况（如2016年10月蔡仲君在中铁恒丰公司领取工资，在西联万博公司报销费用），或同时期、同名人员在两公司都有上述行为（如蔡绍起2017年在两公司均有频繁的报销），财务信息部、人事行政部、招商部、工程管理部、营销推广部及销售客服部人员出现此种情况较多，某些时期上述部门人员同时处理两个公司的事宜；（6）存在人员由中铁恒丰公司和西联万博公司分别承担工资和社保费用的情形，比如：在中铁恒丰公司领取工资，由西联万博公司缴纳并承担社保的情况（如2016年02月衣晓丽、王志飞、丁松、周宇妮、王宏轩、陈晓红、陈思佳、刘洪宇、陈思佳在前者领取工资，由后者缴纳并承担社保）。六、其他说明（２）关于两个公司业务范围的划分，根据2014年07月18日中铁恒丰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决议约定：第四项、中铁恒丰公司仅仅做为产权方，运营管理上已经没有更多的工作量，仅保留必要的人员配合运营工作，原则上日常支出由西联万博负责，未来从西联万博所欠中铁恒丰款项中扣除。第五项、项目运营过程中原则确定，资产性收益与支出归恒丰，物业及商业经营管理性收益与支出归西联万博。中铁恒丰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陈平和舒翠婷在该案到庭接受询问。两名鉴定人员均表示通过查阅资料没有发现股东调用西联万博公司资金或财产没有财务记载情况、没有发现股东用公司资金偿还股东个人债务但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没有发现股东将资金调拨到关联公司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两个公司单独记账、没有发现西联万博公司收入记到中铁恒丰公司的情况、没有发现中铁恒丰公司占用西联万博公司资产的情况。段东芳就鉴定意见5.（4）（5）（6）款所列情形是否构成中铁恒丰公司侵占西联万博公司的利益询问鉴定人员，鉴定人员表示人员存在兼职情况，存在人员混同，但未就是否构成账务混同发表结论性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亦即，在执行案件中，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条件不仅是该公司财产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还须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本案中，因西联万博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陈蕾、赵东所负的债务，故陈蕾、赵东申请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被执行人。中铁恒丰公司作为西联万博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西联万博公司财产负有举证责任。为此，一方面其提交了西联万博公司及中铁恒丰公司2013年度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另一方面在关联案件中，其申请了司法会计审计。根据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现象，但两家公司有明确的业务范围划分，鉴定意见载明，两家公司的业务收入记账情况符合各自业务范围，有各自的《财务管理制度》和会计账簿，独立建账，分开核算，并且鉴定人员表示通过查阅资料没有发现股东调用西联公司资金或财产没有财务记载情况、没有发现股东用公司资金偿还股东个人债务但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没有发现股东将资金调拨到关联公司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没有发现西联万博公司收入记到中铁恒丰公司的情况、没有发现中铁恒丰公司占用西联万博公司资产的情况，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载明情况及鉴定人员意见不足以证明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故而不足以证明两家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西联万博公司丧失财产独立性。故，中铁恒丰公司关于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追加中铁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为（2017）京0106执560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西联万博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陈蕾、赵东所负的债务，故陈蕾、赵东申请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被执行人。本案焦点问题是，中铁恒丰公司作为西联万博公司唯一股东，能否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西联万博公司财产。根据中铁恒丰公司提交的西联万博公司与中铁恒丰公司2013年度至2017年度审计报告及另一关联案件中司法会计审计意见，虽然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现象，但两家公司有明确的业务范围划分，鉴定意见载明，两家公司的业务收入记账情况符合各自业务范围，有各自的《财务管理制度》和会计账簿，独立建账，分开核算，并且鉴定人员表示通过查阅资料没有发现股东调用西联万博公司资金或财产没有财务记载情况、没有发现股东用公司资金偿还股东个人债务但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没有发现股东将资金调拨到关联公司没有做财务记载的情况、没有发现西联万博公司收入记到中铁恒丰公司的情况、没有发现中铁恒丰公司占用西联万博公司资产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故而不足以证明两家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西联万博公司丧失财产独立性，中铁恒丰公司关于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之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陈蕾、赵东所提，会计审计报告可以证实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人员、财务混同现象，因此应当追加中铁恒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上诉主张，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虽然会计审计报告中表明在获取资料时现场发现、检查合同时发现、检查会计账簿时发现问题，但是根据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到庭接受询问时的答复意见，无法证实中铁恒丰公司与西联万博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情形。因此陈蕾、赵东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蕾、赵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蕾、赵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