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再499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金波，男。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家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镜，北京市中喆（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盖州市沙岗镇小房身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包连湖，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蒋金波因与被申诉人陈家科及原审被告盖州市沙岗镇小房身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营审民终再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0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6）辽民抗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章、王晓东出庭。申诉人蒋金波，被申诉人陈家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镜到庭参加诉讼。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生效判决径行认定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属土地转包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通过书面协议内容确定的，应通过实际履行情况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转包与转让，根本区别在于受让人与发包人（村委会）是否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已经建立的，法院无权不经宣告新的承包关系无效或解除，即判令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出让人所有。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的流转，已由陈家科与蒋金波妻子柳玉红到村委会办理过户手续，将陈家科的承包合同更名为蒋金波，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台账均变更为蒋金波，村委会已认可蒋金波新的承包人的身份，不视此为转包的备案。蒋金波受让后，以自己的名义缴纳历年各种税费，以上均符合已建立新的承包关系的特征，进而符合转让的特征。相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转包需约定有一定的期限，原承包关系不变。现陈家科无证据证明该期限的存在，也无证据证明2000年之后其与村委会之间有过履行原承包合同的行为。因不属于转包，故生效判决在转包的基础上得出的转包价款显失公平的结论，无事实依据。2、陈家科已经以其自己的方式认可双方一同到村委会办理土地更名手续的事实。即一审判决认定“蒋妻”与“陈”同到村委会办理过户手续后，陈家科在上诉状中辩称“蒋”与“陈妻”同到村委会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为“陈妻”是农民、法盲。3、检察机关在审查本案过程中了解到，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制定有《全市法院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其中规定对无偿、低价流转的案件，原承包人主张承包经营权的，应予支持；生效判决中，也有“农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类字样。但上述审判原则，枉顾我省已于2009年推广、营口市及盖州市已于2011年实施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农村改革成果（辽政发2009第31号、营政发2011第11号、盖政发2011第12号文件）；无视合理利用土地、切实保护耕地的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无限放大农民承包经营土地的权利属性，而忽略其义务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打压了职业坚守，而放纵了弃耕行为；在实不具备更高价值追求的前提下，严重偏离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民法基本原则，不足为据。蒋金波称：1、陈家科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是在平等协商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有偿转让，虽然没有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但该转让行为得到了发包方村委会的认可，且其与蒋金波一起到村委会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此节足以证明陈家科的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的行为应受到法律保护。2、原二审法院强行判决租金是错误的。陈家科辩称，本案应认定为土地代耕即口头土地转包法律关系，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法律关系。1、陈家科将土地交由蒋金波耕种，由蒋金波获得土地收益并缴纳农业税费，但双方从未签订书面合同，陈家科也从未以签字、按手印等方式在任何书面文件上确认土地转让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上述无争议事实完全符合土地代耕的农村风俗习惯，不符合土地转让的法律要件和乡规民俗。蒋金波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村里的土地台账等证据材料，因受农村特定人际关系影响以及口头表述的不准确、不确定性因素，上述证人及台账的证明力较低，无法补救双方不存在书面土地转让合同这一法律要件缺失的问题。2、除上述土地转让的法律形式要件外，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还应具备一个实质法律要件，即原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在本案中，陈家科因生活困难，为打工方便搬迁至现在居住地，户口仍在原地，在将土地交由蒋金波代耕前后至今，陈家科一直靠打零工为生，未办理过职工社会保险，目前仅靠国家给予每月80多元的生活补贴；不符合“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条件，依法不得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陈家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拱腰子”4.3亩、“西长垅”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蒋金波立即返回土地；判令村委会将上述土地承包给蒋金波的行为无效；由蒋金波与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实行第二轮延包的1998年，陈家科承包了村委会“拱腰子”4.3亩，“西长垅”2亩土地，并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营至2000年，后因其外迁欲将所承包的土地转让，便找到同村村民刘有基，以500元的价格欲转让刘有基，因刘不要，后经刘有基介绍与蒋金波夫妇协商，最后以300元的价格将其承包的6.3亩土地转让给蒋金波，后陈家科与蒋金波妻子柳玉红、刘有基到村委会办理过户手续，村领导责成村会计魏永杰予以办理，魏永杰将陈家科的承包合同更名为蒋金波，经营权证和台账均变更为蒋金波，手续当场交给蒋金波。蒋金波受让后，缴纳各种税费，并在受让的土地上栽种果树。双方未签订转让手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家科的诉讼请求。陈家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蒋金波返还“拱腰子”4.3亩、“西长垅”2亩土地，蒋金波与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所签订的协议系土地转包协议，是当事人之间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协议合法有效。陈家科并不因此丧失土地承包权利。尽管双方就转包事宜到村委会作了登记，但这仅表明转包得到村委会的备案认可，并不能依此认定陈家科放弃了承包权。陈家科与蒋金波签订协议后，因国家政策作出重大调整，导致再继续执行原协议显失公平，故应作出相应调整，应由蒋金波每年给付陈家科每亩地500元租金为宜。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1）盖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二、蒋金波从2012年起每年按500元／亩给付陈家科租金3150元（500元×6.3亩﹦3150元）。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原二审过程中对陈家科作询问笔录时陈家科表示没有能力补偿地上附着物，要求给付租金。2亩白茬地想自己耕种。二审法院再审认为，蒋金波与陈家科之间既未签订书面协议又未明确约定为转让，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协议应系土地转包协议，属合法有效。关于该转包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综合考虑转包当时的实际情况及其后所发生的客观变化情况。在双方进行土地转包后国家基本农业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这并非当事人任何一方的原因造成，对于流转合同而言，属于订立当时的基础或者环境，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的非当初所能预料的变更。农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该经营权在性质上属于物权，这也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重点所在，如继续按照原协议履行会导致一方当事人获得的利益明显大于合同正常履行所取得的收益，而这种收益的取得完全是由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所致，应属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二审依据法律规定及当事人请求进行调整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一终字第471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0年陈家科卖掉了盖州市沙岗镇小房身村的房屋，并在鲅鱼圈区购买了房屋，全家搬迁，其当时在工地打工，其子在工厂工作。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是转让还是转包。转让，是农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移给他人。转让将使农户丧失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后终结了原承包人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确立了受让人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转包，是承包人把自己承包项目的部分或者全部，以一定的条件发包给第三人，由第三人按照转包合同的规定向转发包人承担一定承包义务，转发包人仍作为原承包合同的承包人，向原发包人履行合同，即原承包合同的主体不发生变更。就本案而言，因陈家科与蒋金波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故应通过口头协议形成过程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确定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是转让还是转包。首先，本次庭审陈家科称，其为了打工方便，卖掉了盖州市沙岗镇小房身村的房屋，并在鲅鱼圈区购买了房屋，全家搬迁，其当时在工地打工，其子在工厂打工。根据该事实并结合当年全国农村农业生产现状以及盖州市沙岗镇一部分农民离开农业、转向第二、三产业，不再依赖承包地作为最后生存保障的真实情况，应当理解为当时陈家科全家搬迁，在出卖小房身村房屋后，对于土地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转让。其次，从陈家科主动找到蒋金波，在收取蒋金波300元价款后，将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予蒋金波，并与蒋金波的妻子柳玉红到村委会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土地台账上承包人的姓名均变更为蒋金波这一系列行为来看，能够说明陈家科系积极、自愿的转让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最后，蒋金波在受让土地之后，每年以自己的名义缴纳各种税费，并获得了国家给付的粮食直补款，而此时陈家科并没有享受相关权利，亦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这一事实完全符合原承包人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终结，受让人与发包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确立这一转让承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应当认定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是转让，而非转包。二审法院以蒋金波与陈家科之间既未签订书面协议又未明确约定为转让，从而认定双方为转包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采取转让的流转方式，应当经发包人同意。本案中，发包人是村委会，陈家科与蒋金波办理更名手续的地点在村委会办公场所，并且由村委会工作人员将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土地台账更名到蒋金波名下，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该事实应当认定村委会承认并认可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另，案涉土地为家庭承包，以整个家庭成员作为承包户，以户作为生产经营单位。陈家科在转让土地时与其子共同生活，全家搬迁至在鲅鱼圈区后，其在工地打工，其子在工厂工作，整个家庭具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现陈家科提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缺欠实质法律要件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陈家科与蒋金波之间的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中，陈家科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蒋金波立即返回土地，判令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蒋金波的行为无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在一方当事人存在重大误解、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利益因此受到损害的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合同内容。而本案并非是因流转价款所产生的纠纷，陈家科亦没有主张调整承包费用。在原一、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时，陈家科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二审庭审后对陈家科单方所作的询问笔录，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看，都不宜认定为陈家科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因此，二审法院对承包费用进行调整，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现双方转让行为合法有效，陈家科提出的判令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蒋金波立即返回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营审民终再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及（2012）营民一终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1）盖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邮寄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60元，由陈家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米继东审 判 员  王 双代理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张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