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琴，女，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淼江，宁海县导源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翔，宁海县导源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高佳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金山五路9号。 法定代表人：吴贤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惠浓，女，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竺波，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贤，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家全，男，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李慧琴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高佳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5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慧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李慧琴进行明确释明，导致判非所请，程序违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释明权是法院的一项义务。一审法院应以书面询问笔录的方式明确告知李慧琴涉案借款等合同无效及不变更诉讼请求所产生的不利后果等内容。但一审法院仅在微法院以假设合同无效的方式要求李慧琴回复，导致李慧琴无法认知相应后果并作出判断，相关诉讼权益受到损害。二、一审判决认定李慧琴系职务放贷人，存在错误。其一，李慧琴并非以放贷为业，出借资金自有，对外出借行为亦不具有经常性，且从目前涉及的诉讼情况看，李慧琴的出借对象特定，更不存在违法放贷行为，完全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其二，《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并非法律法规授权制定，也非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会议纪要于2018年上半年将李慧琴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其三，即便一审法院将李慧琴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合法，但李慧琴已符合上述会议纪要规定的撤出条件，应当被撤出职业放贷人名录。其四，一审法院（2018）浙0226民初189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属于程序性裁判文书，不具有既判力，不能作为认定职业放贷人的依据。李慧琴也从未认可其为职业放贷人。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存在错误。其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并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一审判决却直接引用上述会议纪要的第53条对涉案合同效力作出认定，显然错误；其二，涉案合同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三，涉案担保人多次向李慧琴自愿提供担保，其对相关情况均为明知，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即便涉案合同无效，其也应按过错承担担保责任；其四，涉案抵押物为高佳公司自愿提供，李慧琴有权以该抵押物优先受偿，即便涉案抵押合同无效，高佳公司也应承担优先偿付责任。 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共同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法院的释明行为只有在当事人诉讼能力欠缺可能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时才会主动作出。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涉及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因系职业放贷行为而属无效合同的内容，李慧琴也认可一审法院对其进行过相关释明，故一审法院已经尽到相应职责，程序合法。二、李慧琴罗列的故意伤害等非法手段并非认定职业放贷人的要件，公安机关未立案，只能证明李慧琴不存在上述非法行为，但不能反证其不是职业放贷人。李慧琴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系职业放贷人。而且，从李慧琴出借涉案款项时的名义、借款合同内容及款项出借后相关做法等一系列特征看，均区别于普通民间借贷，更符合职业放贷的特征。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此外，一审法院仅引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进行论理并非直接适用法律。三、根据担保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担保人在相应的行为中没有过错的，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慧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佳公司立即归还李慧琴借款754448.30元，并支付利息（以754448.3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2.若高佳公司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李慧琴有权以高佳公司设定抵押的存放于宁海县桃源街道金山五路9号高佳公司内的体式壁纸印刷压花生产线一台折价、拍卖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在第一项付款义务范围内优先受偿；3.判令俞惠浓、项家全、竺波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李慧琴与高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高佳公司向李慧琴借款1000000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11月19日，李慧琴将该款项汇入高佳公司指定的法定代表人吴贤土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抵押物为体式壁纸印刷压花生产线一台；高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贤土又在《借款合同》的丙方（保证方）处签字并盖章。同日，李慧琴与高佳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并在宁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生产线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6月20日，高佳公司及案外人宁波爱美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贤土向李慧琴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李慧琴转账交付1900000元。同日，俞惠浓、项家全、竺波出具《连带借款责任书》各一份，载明由于高佳公司、爱美佳公司向李慧琴借款2000000元，俞惠浓、项家全、竺波自愿对高佳公司、爱美佳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后，俞惠浓分别于2017年7月19日、8月20日、9月20日、10月19日、11月20日、2018年1月2日向李慧琴转账付款各50000元，合计300000元。另查明，李慧琴对该院（2018）浙0226民初189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李慧琴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相关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李慧琴坚持主张双方的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并且另一相同事实的案件已得到法院支持，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故应该支持李慧琴的诉讼请求。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认为李慧琴是职业放贷人，其与高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相关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也属无效，李慧琴也未举证证明担保人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该院认为，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李慧琴作为职业放贷人，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从事对外放贷业务，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其与高佳公司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间借贷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对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高佳公司应该返还李慧琴借款，并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核算，高佳公司截至2018年1月2日应该返还李慧琴借款金额为670883元，高佳公司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以670883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根据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作为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故李慧琴与高佳公司签订的生产线抵押合同无效，不产生创设抵押权的效果，李慧琴与俞惠浓、项家全、竺波间形成的连带保证合同关系也无效，双方亦无其他特别约定，对于担保合同的无效李慧琴未举证证明担保人存在过错，故担保人无须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慧琴于2017年6月20日与高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以及与俞惠浓、项家全、竺波涉该案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均无效；二、高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慧琴借款67088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67088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李慧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344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慧琴负担1257元，由高佳公司负担10087元。 二审期间，李慧琴向本院提交宁海县人民法院职业放贷人名录二，拟证明李慧琴于2018年上半年被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其中与本案的担保人相同、借款人系关联公司的案件已经判决并进入执行阶段，之后李慧琴已符合撤出职业放贷人名录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缺乏依据。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认为李慧琴提供的证据并非二审中新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恰好证明李慧琴为职业放贷人及涉案借款因系职业放贷行为而属无效。 本院经审核认为，李慧琴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被列为职业放贷人，高佳公司、俞惠浓、项家全、竺波对此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明目的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无法实现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年，一审法院将李慧琴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二；2.2020年3月26日，一审法院通过笔录形式就李慧琴作为职业放贷人对该案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告知并要求李慧琴于2020年3月30日前发表其对该案的处理意见。李慧琴表示知晓但其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慧琴系职业放贷人进而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是否正确；三、若涉案借贷行为无效，则担保人的责任应该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慧琴自认一审法院曾通过移动微法院向其进行释明，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也曾通过笔录当面告知李慧琴相关法律风险并要求其发表意见，但李慧琴并未进行任何回复，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故李慧琴关于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导致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职业放贷人认定标准并非要由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才能规定。李慧琴在知晓其职业放贷人身份的情况下从未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就李慧琴已被列为职业放贷人这一事实进行认定也不涉及法律适用问题。同时，李慧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符合撤出职业放贷人名录的条件。即便其被撤出职业放贷人名录，也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故本院对李慧琴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李慧琴作为职业放贷人的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属于未经批准从事放贷业务，严重扰乱金融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无效。一审判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进行分析说理并非将其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法律适用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因李慧琴系职业放贷人而被依法认定无效，导致涉案《抵押合同》、《连带借款责任书》亦属无效。李慧琴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担保人对上述情形存在过错，故其无权要求担保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慧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元，由上诉人李慧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华 审 判 员  梅亚琴 审 判 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吴文雯 书 记 员  夏晶晶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