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2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凤城老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凤凰城管理区。法定代表人：刘淑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连发，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凤城市乾窖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凤城市边门镇。法定代表人：张明伟，经理。上诉人辽宁凤城老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凤城老窖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8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18870113号“凤城乾窖”商标（简称争议商标），于2016年1月13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果酒（含酒精）、烈酒（饮料）、米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汽酒、葡萄酒、白兰地、樱桃酒、烧酒、白酒”，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2月20日。现商标注册人为凤城老窖公司。2017年9月6日，凤城市乾窖酒业有限公司（简称乾窖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一、乾窖公司首创了“乾窖”商标，在国内第一个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乾窖”商标。凤城老窖公司恶意复制、摹仿乾窖公司在先注册的企业名称，抢注乾窖公司首创、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凤城乾窖”。二、凤城老窖公司抢注“凤城乾窖”商标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和199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此外，根据商标局1999年4月5日颁布的《关于解决商标与企业名称中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商标中的文字和企业名称中的字号相同或者近似，使他人对市场主体及其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包括混淆的可能性），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应当依法予以制止”，以及第六条“处理商标与企业名称的混淆，应当适用维护公平竞争和保护在先合法权利人利益的原则”，争议商标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为支持其无效宣告理由，乾窖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凤城牌”商标查询信息，“凤城乾窖酒”的检验报告、委托检验协议、产品标贴、特许授权书、酒类流通附随单、纳税证明、相关发票、宣传页、包装袋等，用以证明乾窖公司对“凤城乾窖”作为酒类标志进行了真实使用；2.乾窖公司生产的“凤城乾窖酒”和“凤城老牛背酒”所获荣誉证书，乾窖公司2010－2016年的部分税款发票复印件、乾窖公司网上推广与宣传材料、宣传日历，用以证明乾窖公司及其产品具有较高知名度；3.乾窖公司主体资格、生产许可证、开户许可证、酒类批发经营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乾窖公司的成立时间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日。凤城老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系凤城老窖公司独创，显著性很强，与凤城老窖公司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二、凤城老窖公司历史悠久，凤城老窖公司产品在全国众多区域具有很高知名度，申请注册争议商标不存在恶意抄袭、摹仿行为。三、“凤城乾窖”商标未被乾窖公司在先注册。综上，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维持。凤城老窖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凤城老窖公司主体资格及食品生产许可证，用以证明凤城老窖公司是酒类行业的合法从业者；2.凤城老窖公司所获荣誉及领导视察图片，用以证明凤城老窖公司及其使用的系列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3.凤城老窖历史文化背景材料，用以证明凤城老窖公司历史沿袭情况；4.广告宣传合同与发票、销售合同与发票、纳税证明与发票，用以证明凤城老窖公司商标的真实使用情况及知名度；5.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凤城老窖”商标受法律保护情况。2018年12月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229033号《关于第18870113号“凤城乾窖”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民法通则、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的立法精神已在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具体条文中有所体现，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将适用2013年商标法的具体规定对本案进行评审。关于争议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所指之情形。商标达到较高的知名度是指该商标在中国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认定商标是否达到较高知名度，主要考虑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该商标的持续使用时间、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该商标受到驰名保护的记录等。且我国对于已达到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的保护实行“个案认定，被动保护”原则。本案中，乾窖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可以证明“凤城乾窖”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但不足以证明其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致误导公众，致使乾窖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故乾窖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之情形。乾窖公司提交的荣誉证书可以证明至迟在2010年12月，该公司的“凤城乾窖”酒在辽宁省白酒行业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乾窖公司提交的部分检验报告、纳税证明、包装袋等亦可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本案争议商标与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凤城乾窖”商标文字构成、呼叫完全相同，且二者所处地域相近，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以为该商标所标识的商品来自于乾窖公司，或者将之与乾窖公司产生某种特定联系，从而导致混淆。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另一方面，乾窖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纳税证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在果酒（含酒精）等相同或类似商品行业已在先使用“乾窖”字号并使之具有一定知名度，不能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会使消费者将之与乾窖公司字号相联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损害乾窖公司的字号权益。鉴于此，难以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乾窖公司所提其他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凤城老窖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中，凤城老窖公司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凤城乾窖”为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的规定。根据乾窖公司提交的产品检验报告、企业纳税证明以及企业所获荣誉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在酒类产品上已在先使用“凤城乾窖”作为商品标识，标注该标识的白酒产品在长期宣传使用中已经拥有固定的消费者群体，在辽宁及凤城市当地具有一定知名度，“凤城”与“乾窖”的组合标识已为相关公众所知晓，与乾窖公司形成唯一对应的关系，具备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整体上已经具有区别于“凤城”这一地名的含义。据此，法院对凤城老窖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争议商标与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凤城乾窖”商标文字构成、呼叫完全相同。凤城老窖公司与乾窖公司均从事酒类生产行业、所处地域相近，有理由相信凤城老窖公司在已知晓乾窖公司在先使用商标的前提下仍在同类商品上抢先注册与其完全相同的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以为该商标所标识的商品来自于乾窖公司，或者将之与乾窖公司产生某种特定联系，从而导致混淆。因此，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凤城老窖公司的诉讼请求。凤城老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判令维持争议商标有效。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乾窖公司所主张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凤城乾窖”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应予以保护。2.乾窖公司的在先未注册商标“凤城乾窖”不具有知名度，争议商标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乾窖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乾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合同、收据、转帐单据、照片；2.销售合同、授权书；3.微信截图；4.辽宁省白酒行业重点企业汇总表。以上事实，有乾窖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商标标志由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和其他要素组成，如果整体上具有区别于地名的含义，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本案中，乾窖公司主张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是由汉字“凤城乾窖”构成的文字商标，其中“凤城”与辽宁省凤城市的名称相同，属于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乾窖”系臆造词，无固定含义。除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凤城”外，争议商标还有“乾窖”这一其他构成要素，“凤城”“乾窖”二词并列，使该未注册商标在整体上不再以地名为主要含义，整体上具备了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因此，该未注册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不得作为商标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凤城老窖公司关于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凤城乾窖”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但商标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的除外。在先使用人举证证明其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在与其不相类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乾窖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代理经销合同、授权书、酒类流通随附单、荣誉证书、广告合同、参展合同、发票、检验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乾窖公司已经在白酒商品上在先使用“凤城乾窖”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争议商标“凤城乾窖”与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凤城乾窖”商标标志相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酒（含酒精）、烈酒（饮料）、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白酒”等商品与乾窖公司“凤城乾窖”商标在先使用的白酒商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同属3301类似群组，二者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上高度重合，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凤城老窖公司与乾窖公司同为白酒生产企业，且地理位置相近，凤城老窖公司对乾窖公司在先使用的“凤城乾窖”商标应属明知，其申请注册本案争议商标难谓正当。因此，争议商标在核定使用的全部商品上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应予无效宣告。凤城老窖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凤城老窖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辽宁凤城老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