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702刑初28号公诉机关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如录，男，194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毕业，1992年任延津县公安局副局长，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住延津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经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11月7日被延津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取保候审；因涉嫌滥用职权罪，经本院决定，于2017年1月11日被延津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取保候审。辩护人刘庆德，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徐小淦，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检察院以新红检公诉刑诉[2016]4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如录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樊紫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如录及其辩护人刘庆德、徐小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延津县公安局在办理“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过程中，依法对窦某1、张某9、窦某2、张某1、代某、代国生、窦作峰、段云杰8人刑事拘留，期间，被害人杜某2家属杜某1与窦某1、窦某2、张某1、代某达成协议书，四人一次性赔偿杜某2家属医疗费、埋葬费及经济损失共计18000元，后杜某1提交撤诉书。时任延津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如录滥用职权，安排刑侦队长陈某（另案处理）对该案作撤案处理，在为窦某1等8人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后，一直未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致使涉及该案的8名人员在没有逃避侦查行为的情况下逍遥法外，未能受到法律追究，直至该案超过二十年追诉时效，无法追究8人的刑事责任。针对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李如录的照片、户籍证明、到案经过、陈某工作笔录、书信复印件、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陈某、王某1、张某2和、窦某1、张某3、张某4证言；被告人李如录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据此，第一次开庭时公诉机关要求以滥用职权罪追究被告人李如录的刑事责任，因本案新证据的出现，复庭时公诉机关要求以徇私枉法罪追究被告人李如录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认为本案的追诉时效应该从故意伤害案的追诉时效截止之日即2012年2月20日开始计算，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该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李如录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其辩称1992年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中的几名被告人被刑事拘留之后，其去侦查一个法院的丢枪案件，故意伤害致死一案后面的事情其都不知情。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据以指控被告人李如录滥用职权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根据疑罪从无和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不应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杜某2一案，双方已经达成协商，结合当时特定的法治环境，不存在滥用职权所要求的“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这一法定危害后果；3、杜某2一案的相关行为均发生在1992年，应当使用1979年的刑法，但1979年的刑法未规定滥用职权这一罪名，根据罪刑法定及从旧兼从轻的原则，被告人李如录应无罪；4、本案不属于连续犯或继续犯，已经过了法定追诉期限，不应当再追究被告人李如录的刑事责任；5、被告人李如录有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6、被告人李如录与八名故意伤害案的犯罪嫌疑人不认识，没有证据证明李如录存在徇私徇情的情节。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1992年杜某2一案发生前后，延津县公安局其他副局长签批的提请批准逮捕书、呈请拘留报告书、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询问笔录等书证。经审理查明：1992年，延津县公安局在办理“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过程中，依法对窦某1、张某9、窦某2、张某1、代某、代国生、窦作峰、段云杰8人刑事拘留，期间，被害人杜某2家属杜某1与被告人家属达成协议，杜某1向延津县公安局提交了撤诉书，被告人家属赔偿杜某2家属医疗费、埋葬费及经济损失共计18000元。时任延津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如录徇私枉法，安排刑侦队长陈某（另案处理）对该案8名犯罪嫌疑人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后，对案件放任不管，直至该案超过二十年追诉时效，无法追究8人的刑事责任。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如录的户籍证明、延津县公安局政治处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如录的基本情况，经查，李如录于1990年8月担任延津县公安局副局长，2009年元月从延津县公安局退休。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李如录系电话通知到案。3、证人陈某1992年工作笔录证实在陈某1992年3月2日的工作笔记中记录了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案件的基本情况，同时记录有“双方无冤仇，经济损失1.8万元，撤诉”的内容。4、卫辉市公安局张某2和致延津县公安局李局长的书信证实1992年4月21日张某2和致信李局长，信中提到杜某2被伤害致死一案双方协商解决，原告撤诉，事后工作请安排。5、延津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员都炳强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3月3日，其从延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档案室借出窦某1、窦某2等人故意伤害案的原始卷宗，在整理卷宗过程中，其发现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内装有手写信件一封，内容大概是一名姓张的给李局长写的，说案件已经调解。6、卫辉市柳庄乡人民政府、柳庄乡庞庄村委会、庞庄村村民李虎本、李同本、李发向、杜训栋等出具的证明证实1992年庞庄村村民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因犯罪嫌疑人至今未受到法律追究，在当地群众中造成了恶劣影响。7、证人王某1系原延津县公安局刑警队民警，其证言证实其是1992年到刑警队工作，95年至96年转到经侦大队。在92年时刑警的主管局长是李如录，陈某是刑警队队长，内勤是张某5，总共大概有十几个人。92年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案件中的呈请拘留报告书、刑事案件登记表和立案表是由其写的，拘留报告书中写的承办人是其和郭侃，是陈某指派其和郭侃承办的，该案的每一步活动都是根据队长陈某的安排进行的。这个案件其当时没有办完，因为胙城法庭的枪丢了，陈某安排其去新疆出差，让其将案件交给内勤张某5或者张某6了，之后其没有再管过这个案子。8、证人郭侃现任延津县公安局石婆固派出所副所长，其证言证实1992年延津县公安局队长是陈某，内勤室张某5，民警有寇守业、王某1等人，其当时在刑警队工作了两年时间。杜某2被伤害致死一案，其对被告人做过三次讯问笔录，但取保候审决定书和呈请拘留报告书等手续不是其写的，其也没有签字。当时为犯罪嫌疑人办理取保候审手续，需要承办人拿出意见，经队长和主管局长签字同意后才能够将人取保出来。9、证人张某2和原系卫辉市公安局副局长，其证言证实其在任职副局长期间，分管过政保、内保、消防、交警、分局等部门。在杜某2被伤害致死一案中，其给延津县主管刑侦的李局长写过一封信，信的大概内容是打架双方已调解，希望延津县公安局从轻处理。当时是谁委托其写的这封信，因为时间太长了，其记不清楚了。信是其让别人捎过去的，后来委托其的人没有来找过其，其觉得信应该是送到了。10、证人申成坤证言证实其于1988年至1993年间任职延津县公安局局长，当时公安局的班子有政委许富臣（负责治安）、李如录副局长（负责刑侦）、郑逢林副局长（负责内保）、赵子秀副局长（负责交警）。1992年在常村发生的杜某2被伤害致死的案件其不清楚。一般刑事案件会按照程序开展工作，不用让其汇报，有重特大刑事案件，会在党委会上汇报，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并不会直接向其个人汇报。其不认识该案件涉及的人员。11、证人齐某系延津县公安局法制室主任，其证言证实法制室是1991年成立，至1994年期间负责对公安行政案件开具《行政裁决书》和复议应诉。1994年后法制室负责开具刑事《拘留证》，1997年后全省公安系统统一决定由法制室对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和强制措施进行审核把关。1994年以前法制室不负责审核和开具拘留手续。12、证人杨荫魁证言证实1986年至1992年在延津县公安局刑警队任副队长，1992年至1995年任刑警队指导员。1992年主管刑侦的局长是李如录，陈某是刑警队队长，寇守业是副队长，内勤是张某6，其是负责刑事技术工作。1992年的杜某2被伤害致死案件，因时间太长其已记不清楚案件的详细情况。13、证人张某5、张某6证言均证实1992年或1993年之前是张某6负责刑警队的内勤工作，之后是张某5负责内勤工作。当时办案需要的拘留证、取保候审等手续应由承办人写出呈请报告，不需要法制部门的审核，只要经主管局长或值班局长批准后内勤就能开具，但也可由承办人自己填写。当时刑警队办理的刑事案件没有进行过登记，只是月底由内勤找承办人了解一下当月的立案、拘留等数字，给市局送报表。当时刑警队没有档案室，内勤有个柜子，卷宗材料都在柜子里放着。两人均对1992杜某2案件没有印象。14、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是延津县公安局的临时工作人员，从1991年开始在刑警队工作了两年，1992年2月25日和28日在延津县看守所讯问代国生和段云杰是由其记录的笔录，但其不清楚案件其他的情况。15、证人张某7证言证实其是河南恒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2015年10月份杜某1让其代理杜某2被伤害致死的申诉控告。其之后和杜某1一起去延津县公安局找该案件的卷宗，在公安局陆续找了信访大厅、办公室、刑警队等部门，最后刑警队的大队长让两人回去等消息。2016年3月31日杜某1称刑警队通知让去领鉴定通知书，之后其代理程序就结束了。16、证人杜某1证言证实其是杜某2被伤害致死一案中被害人杜某2的父亲。1992年农历正月十七凌晨一点左右，其发现儿子杜某2躺在一辆三轮车上，鼻子流着血，之后其推着儿子连转了好几家医院治疗，最后于正月十九下午抢救无效死亡。当天，其去了卫辉市公安局报案，但副局长张某2和称不属于卫辉公安局管辖，其又去了延津县公安局报案，公安局开始去常村抓人，之后常村的张某8从中协调此事，打其儿子的8家愿意赔偿其家1.8万元，其就在撤诉书上签了字，过了一段时间，张某8让其爱人王某2和他到延津县公安局说一声双方已经调解了。后来因为和村里的杜全近争宅基地，他说其儿子被人打死了，也没人管，其心理很难受，就开始反映其儿子的事情。17、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其是杜某2被伤害致死一案中被害人杜某2的母亲。其儿子死后，打人的家属委托张某8多次去其家协商，赔了其家一万八千元，其爱人给他们写了撤诉书。之后其和张某8一起去了延津县公安局，目的是让公安局知道双方已调解了，不让追究那几个打人的刑事责任。当时和其一起去的还有打人方的家属，一共十来个人，到了公安局后其一直在外面等，没有进去。18、证人张某8证言证实1992年杜某1的儿子被打死之后，经过其协调，最终打人家属愿意赔偿杜某1一万八千元钱，先将钱存到了信用社，杜某1写了撤诉书，其和杜某1的妻子去延津县公安局送撤诉书，窦某1等8人全部从看守所放出来后第二天其和杜某1去关屯信用社把钱取出来给了杜某1。过了几天其和杜某1在卫辉见到了一个卫辉公安局姓张的副局长和延津县刑警队的两个人（年龄大约50岁），将调解的情况告诉了他们。19、证人窦某1、张某1、窦某2、张某9、代某证言均证实因1992年2月份一天晚上的打架事件，其几个人被关押在延津看守所一两个月，之后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被害人家属写了撤诉书，他们被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取保后几个人一直在家务农或外出打工，公安局也没有对他们采取过任何措施。2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在1988年任职延津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当时主管局长是李如录，指导员是杨荫魁，副队长寇守业，内勤室张某6，民警有郭侃、王某1等人。1992年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承办人是王某1，其对该案的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进行了签批，并按照李如录的要求为8名犯罪嫌疑人办理了取保候审，取保候审决定书是其填写的。李如录局长当时的原话记不清楚了，但大概意思是卫辉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找他了，说双方已经调解，被害人家属要求撤诉，让把那8个犯罪嫌疑人变更为取保候审，意思是案件中止，不再往下走程序了，当时在场的还有承办人王某1。该案的性质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按照程序是不能调解处理的，这个案件当时降格处理了，不符合法律规定。21、被告人李如录原系延津县公安局副局长（已退休），其供述证实其任副局长期间分管的是刑侦和安保。当时刑警队的队长是陈某，1992年窦某2等八人伤害致死案件卷宗中“呈请拘留报告书”领导批示一栏有其签字“同意拘留，李如录，92.2.25”。22、延津县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书4份、呈请拘留报告书1份证实赵子秀于1991年10月12日、李如录于1992年2月25日、许某某于1992年3月15日、郑凤林于1992年3月19日均签批过提请批准逮捕书，陈军于1992年3月14日签批过呈请拘留报告书。23、1992年延津县人民法院胙城法庭丢枪一案的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呈请拘留报告书、现场勘查笔录询问证人笔录证实在案中赵子秀签批了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和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李如录签批了呈请拘留报告书，李如录参加了该案的现场勘查和对证人崔某的询问。以上证据1-21由公诉机关提供，证据22-23由辩护人提供，经庭审调查质证，确实充分且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如录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对公诉人发表的被告人李如录构成徇私枉法罪的公诉意见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李如录提出的“其对1992年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的几名被告人被取保候审及之后的事情不知情”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意见。经查，1992被告人李如录作为延津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安排人员对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变更强制措施，之后较长时间对案件放任不管，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对该意见不予支持。对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对构成徇私枉法罪的规定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这种徇私枉法可以是作为，也可以是不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对徇私枉法罪的不作为犯有规定：“在立案后。应当采取强制措施而不采取强制措施，或者虽然采取强制措施，但中断侦查或者超过法定期限不采取任何措施，实际放任不管，致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际脱离司法机关侦控的”。被告人李如录作为主管刑侦的局长，在其管辖的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变更强制措施后，应该而且能够继续侦查而不侦查，对案件放任不管，属于徇私枉法的不作为，危害结果的发生是构成该罪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的追诉时效，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被告人李如录的徇私枉法行为，造成杜某2被故意伤害致死一案中八名犯罪嫌疑人无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后果发生在2012年，诉讼时效应该从2012年开始计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该适用1979年刑法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的行为我国1979年刑法和1997年刑法均认为构成徇私枉法罪，且该行为的危害后果持续到1997年10月1日以后，应当适用1997年刑法。对辩护人其他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根据本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社会危害性等具体情节，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如录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王晶晶代理审判员  高 飞人民陪审员  贵玉萍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嘉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