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祥，男，194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顺焦路71号。法定代表人李浩，镇长。委托代理人于新瀛，男，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土地科科员。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祥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4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赵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木林镇政府赔偿因2018年6月10日、6月11日强制拆除赵祥养殖场的行为给赵祥造成的经济损失12530979．6元。如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损失不予支持，则要求赔偿建筑材料残值损失4500000元。2．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赵祥赔偿款利息（自实际强制拆除发生之日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7月12日，赵祥（乙方）与顺义区木林镇××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养殖场，占地面积12．39亩；承包期为30年，从200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满时，乙方将甲方原有财产（房屋及设备）场地要完好无损的交回甲方；在承包期内，乙方在原建筑面积上翻、改建房屋及其他建筑物，承包期满时甲方不负责乙方翻、改建一切费用。2011年4月12日，赵祥在上述承包地内投资成立北京市××养殖场。涉案建筑物位于北京市××养殖场内。2015年7月3日，顺义区木林镇××村村民委员会、顺义区木林镇××村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证实北京市××养殖场内的“全部地上物的设施，包括地上物的鸡场、鸡舍、房屋和其他建筑，供水供电设备和位于××养殖场东墙外的机井一眼，存水塔一个，连接机井和水塔至养殖场院内输水管道等，自2000年赵祥购买后归属其个人财产”。2016年3月8日，赵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0日将赵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北京市××养殖场内第一、二、三、四、五排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2016年7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3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以木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0日对赵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北京市××养殖场内第一、三、四、五排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同时驳回赵祥要求确认木林镇政府将其第二排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0月31日、2016年12月15日，赵祥通过邮寄的方式前后两次向木林镇政府提交赔偿申请书，要求木林镇政府将其于2014年10月10日违法拆除的房屋恢复原貌，并赔偿赵祥经营期间的损失。木林镇政府未作出书面答复。赵祥不服，于2017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之诉，请求判令木林镇政府将其违法拆除的属于赵祥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北京市××养殖场内第一、三、四、五排房屋恢复原貌。2017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以赵祥在该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北京市××养殖场内建设的第一、三、四、五排房屋的合法性为由，判决驳回了赵祥的赔偿请求。赵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21日，本院作出（2017）京03行赔终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8年10月26日，赵祥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之诉，请求判令：1．木林镇政府赔偿因2014年10月10日的强制拆除行为给赵祥造成的损失23848300元；2．木林镇政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赵祥赔偿款利息（自实际强制拆除发生之日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木林镇政府依法对因其于2014年10月10日的强制拆除行为给赵祥造成的房屋、水泥地面、墙砖（部分为拆下来的旧砖，部分为未使用的新砖）、屋内的灯泡和电线损失进行赔偿，赔偿数额合计人民币2750400元。如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损失不予支持，则要求赔偿建筑材料残值损失1500000元。2．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赵祥赔偿款利息（自实际强制拆除发生之日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8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木林镇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祥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室内外财产损失共计十三万元；驳回赵祥的其他赔偿请求。赵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15日，本院作出（2019）京03行赔终10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8年6月10日、6月11日，木林镇政府将位于××村东侧养殖场内约三千平方米房屋及硬化地面强制拆除。2018年10月10日赵祥向一审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8年6月10日至11日强制拆除赵祥位于××村东侧养殖场内约三千平方米房屋及约四千多平方米硬化地面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木林镇政府负担。该案诉讼中，赵祥称地面系由其硬化，被拆除的上述房屋系其委托刘某某建设，系在2014年10月份被拆除房屋的基础上又重新建设的，但其所有权归赵祥。该案诉讼中，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告知刘某某法院依法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如其不愿作共同原告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话将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通知其来法院领取相关书面材料。刘某某要求法院邮寄材料，同时表示木林镇政府拆除的建筑物是其建设的，但所有权是赵祥的，其也不想参与到本案诉讼中来,也不主张权利。该案中，木林镇政府辩称此次拆除行为系应赵祥请求协助而实施的助拆。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行初379号行政判决书，以木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8年6月10日、6月11日强制拆除赵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侧养殖场内约三千平方米房屋及硬化地面的行为违法。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2月28日，赵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木林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木林镇政府赔偿赵祥因2018年6月10日、6月11日强制拆除其养殖场造成的损失，木林镇政府并未答复。赵祥不服，遂于2019年5月27日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本案一审庭审中，赵祥明确其要求木林镇政府赔偿的各项损失12530979．6元包括：1．财产设备损失777654．6元；2．3000平方米地面建筑物损失7200000元；3．围墙446延米损失156100元；4．自2014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养鸡经营损失3995625元；5．2930平方米硬化地面损失351600元；6．绿化树木238棵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木林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赵祥在本案中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侧养殖场内约三千平方米房屋的合法性，故赵祥要求赔偿地面建筑物及其构筑物（含围墙等）、附属物（含硬化水泥地面、电线等）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赵祥主张赔偿的绿化树木损失，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木林镇政府所致，亦未有生效判决对此予以确认，故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国家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赵祥主张赔偿自2014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养鸡经营损失3995625元，但本案所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6月，其主张的2018年6月之前的经营损失与此无关。同时，赵祥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养鸡经营损失，且其主张的养鸡经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另，赵祥主张的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赵祥要求木林镇政府赔偿养鸡经营损失和利息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祥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木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将涉诉地块内赵祥的合法财产腾空并妥善处置，故木林镇政府应当对赵祥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予以赔偿。鉴于赵祥主张的合法财产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因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赵祥的合法财产，而木林镇政府在强拆前未在相关文书中询问赵祥是否需要自行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亦未为赵祥提供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木林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将结合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形成时间等情况，就残值部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木林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祥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五万元；二、驳回赵祥的其他赔偿请求。赵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房屋合法性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房屋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合法性不明确，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合法财产的赔偿金额共计5万明显不合理。三、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经营损失”及“利息损失”认定为“直接损失”违反法律规定。四、赔偿应具有惩罚性，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体现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惩罚性。被上诉人强拆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比例原则，一审法院仅认定5万元的赔偿金额，不能体现对于违法行为的惩罚性，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立法本意。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赵祥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养殖承包合同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北京市××养殖场的营业执照，证明赵祥的原告主体资格，赵祥在自己合法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开办养殖场并办理营业执照。根据国土资源部及农业部的相关规定，赵祥在此建设养殖场属于农业生产的用途，建设养殖房屋以及必要的生活区域均不需要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2015年7月3日的《证明》，证明赵祥的养殖场一直正常经营，直至被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3．2004年10月13日的《协议书》、北京市商业企业专用发票10张、北京市农林牧副渔业专用发票21张、收据，证明赵祥的养殖场自1997年起一直在持续经营。4．2000年8月18日北京市价格事务所作出的《关于贷款抵押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后附的具体财产明细、《××村鸡场使用财产明细表》，证明赵祥的养殖场于2018年被拆除时室内的部分物品。5．（2018）京0113行初37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6．《行政赔偿申请书》及EMS邮寄单，证明赵祥依照法律规定向木林镇政府邮寄赔偿申请，但木林镇政府怠于履行职责。木林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京0113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2017）京01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7）京03行赔终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8）京0113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京03行赔终10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证明赵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北京市××养殖场内所有的第一、二、三、四、五排房屋不具有合法性。2．（2018）京0113行初37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赵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村东侧养殖场内约三千平方米房屋及硬化地面不具有合法性。3．照片，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整齐摆放，室内外财产均妥善拆除，均由赵祥自行处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1．赵祥提交的证据1、2、5、6和木林镇政府提交的1、2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赵祥建筑用地的来源、用途，法院对赵祥针对相关强制拆除行为提起相关行政诉讼的审理、判决情况，以及赵祥向木林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赵祥提交的证据3、4和木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均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木林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赵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为合法建设，故赵祥要求赔偿地面建筑物及其构筑物（含围墙等）、附属物（含硬化水泥地面、电线等）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木林镇政府在实施强拆行为之后未询问赵祥是否需要自行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亦未为赵祥提供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侵害了赵祥对建筑残值的合法的财产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自2014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养鸡经营损失及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故赵祥该项赔偿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木林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已被确认违法，且木林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对涉案建筑所在地块上存放的物品进行证据固定，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认为木林镇政府应当对上诉人的合法物品损失进行赔偿，并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赵祥要求木林镇政府赔偿绿化树木损失的主张，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木林镇政府赔偿赵祥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五万元并驳回赵祥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杨 旸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郝 丹法官助理 武 宁书 记 员 王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