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沙阳路老牛湾村北。法定代表人：张夕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业，女，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利，男，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玲，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福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9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汽福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北汽福田公司无需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北汽福田公司与王彬就新岗位薪酬标准进行了协商，并非单方降薪。北汽福田公司根据王彬调入北汽福田公司工程研究院的薪酬体系、新岗位工作经验及工作能力等确定王彬新岗位的薪酬标准，北汽福田公司是对王彬的月度工资进行合理调整，且双方对此经过了协商。二、北汽福田公司并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北汽福田公司按照王彬同岗位的薪酬标准对王彬的工资结构进行调整，将其岗位工资由6000元调整为4560元，王彬提出异议后，在双方再次协商的基础上北汽福田公司已经在2019年5月25日给王彬补足4月份的工资，并应其要求还给其发送了新的薪酬工资结构的邮件，故并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北汽福田公司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彬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在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昌平仲裁委）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北汽福田公司并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彬劳动报酬的情形，故北汽福田公司无需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彬辩称，北汽福田公司在王彬调岗后单方降薪，未及时足额支付王彬的劳动报酬，王彬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北汽福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汽福田公司无需支付王彬2019年4月份工资差额390.88元；2.判令北汽福田公司无需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彬于2018年2月5日入职，在宝沃汽车（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沃汽车公司）担任市场营销，双方于2018年2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5日起至2023年2月4日止，其中试用期从2018年2月5日起至2018年8月4日止。《劳动合同》约定王彬工作内容为市场营销，实行标准工时制；劳动报酬为实行基本工资（或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王彬的基本工资（或岗位工资）确定为每月6000元，宝沃汽车公司可根据内部工资制度调整其基本工资（或岗位工资）；绩效工资根据宝沃汽车公司的组织绩效、王彬的个人绩效、工作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发放，王彬工作内容或工作岗位发生变化的，宝沃汽车公司可以依据工资政策重新核定王彬的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25日之前（含25日）。宝沃汽车公司、王彬和北汽福田公司于2019年3月6日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内容显示三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将宝沃汽车公司与王彬2018年2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由宝沃汽车公司变更为北汽福田公司。王彬称其岗位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6000元，还有其他的补助，并提交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工资单，其中2018年2月应发数额为工资补差10286元；2018年3月至6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3000余元、加班费2400元、合并计税奖金880元至1000元不等；2018年7月至10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5611.20元至6388.80元不等、合并计税奖金1000元；2018年11月至12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6000元、通讯补贴200元、合并计税奖金1000元；2019年1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4200元、通讯补贴200元、合并计税奖金1000元；2019年2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6000元、协议期内奖金12000元、通讯补贴200元、合并计税奖金1000元；2019年3月应发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6000元；2019年4月应发岗位工资4560元、考核激励工资4488.86元；2019年5月应发工资补差9425.45元。王彬另提交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实发工资数额与工资单一致。王彬提交2019年5月9日16时17分邮件，显示收件人王彬，发件人工程研究总院人力资源部张某，内容为“尊敬的员工王彬：您好，您4月工资差额2880元将于5月工资中工资补差科目体现，请您知悉。”另提交2019年5月9日17时24分邮件，显示发件人为王某3，内容为“尊敬的王彬您好：由于您劳动合同关系由宝沃汽车变更到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并同意调入部门及岗位，现对您的工作内容及薪酬进行调整，具体调整如下：由2019年3月21日起，工作内容调整为产品研发管理，您目前岗位的薪酬标准，自2019年5月起，月度工资调整为9120元/月（其中岗位工资4560元/月，绩效工资456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公司的组织绩效、您的个人绩效、工作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发放。”北汽福田公司称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工资为每月12000元，岗位工资是每月6000元，绩效工资是浮动的；在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后，根据王彬现在的工资岗位对薪酬进行调整，双方还在协商中，王彬不同意，要求该公司发告知书，所以北汽福田公司才给王彬发了一个薪酬通知单和邮件，因未对调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2019年4月还按照原工资金额发放，未按照调整后的金额发放；北汽福田公司在给王彬发了薪酬告知后，就收到了其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关于2019年4月份工资差额，北汽福田公司称2019年4月份人力资源部门核定的王彬绩效系数为0.9844，按照该系数乘以6000元，绩效工资应为5906.4元，按照原岗位工资6000元加上述绩效工资应为11906.4元，4月份已发工资9048.86元，该公司承诺补差2880元，补差后工资为11928.86元，并在2019年5月25日发放5月工资时补发。王彬对此不认可，称劳动合同变更时薪酬约定的是原薪酬待遇，2019年3月是按正常薪酬标准发放工资，4月发现工资降低，经询问人力资源人员，才知道北汽福田公司有单方降低薪资行为，其明确表示拒绝；关于绩效系数，北汽福田公司在仲裁时未提到，在北汽福田公司工作的前两个月也没有告知过薪酬制度和绩效制度等，与本案没有关联，北汽福田公司降低薪酬导致其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彬于2019年5月17日向北汽福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律师函，主张北汽福田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决定自2019年5月17日起解除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彬仲裁时称其上班至2019年5月17日，本案庭审中称2019年5月17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5月20日去北汽福田公司打卡，其中5月5日、10日和15日申请年休假；北汽福田公司主张王彬工作至5月17日，5月份共出勤8天，5月1日至4日为假期，5日、10日和15日未出勤，按照事假不计薪，提交《福田汽车集团工资支付管理办法》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以此证明根据该公司规章制度，事假根据请假天数扣除当天工资，该制度适用范围是集团总部和各事业部。王彬称没有见过该文件，北汽福田公司也未公示过，其2019年5月通过OA系统请带薪年休假。北汽福田公司提交王彬所在质量管理部门其他人员的工资单，以证明王彬原工资标准远高于质量管理岗位的工资标准，该公司根据同岗位薪酬标准、其在新岗位工作能力及经验合理调整薪酬，王彬对此不认可。北汽福田公司已将王彬社会保险关系做减员，未为王彬出具离职证明，称随时可以出具。北汽福田公司提交书面说明，称王彬于2019年1月份在宝沃汽车公司休年休假3天，2019年4月12日和26日在北汽福田公司休年休假2天，一审法院与王彬核实，其称共休四五天年休假，以北汽福田公司系统记录为准。王彬于2019年5月29日向昌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申请北汽福田公司：1.支付2019年4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差额2862.61元，5月1日至5月17日工资差额2497.31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1286.5元；3.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昌平仲裁委于2019年8月2日做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3927号裁决书，裁决：1.北汽福田公司支付王彬2019年4月份工资差额390.88元；2.北汽福田公司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3.北汽福田公司为王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4.北汽福田公司为王彬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5.驳回王彬其他申请请求。北汽福田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持所诉请求诉至一审法院。王彬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9年4月份工资差额一节，王彬提交其在宝沃汽车公司的工资单显示，其在劳动关系变更至北汽福田公司之前工资为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6000元。2019年3月北汽福田公司工资单显示岗位工资6000元、考核激励工资6000元；2019年4月工资单显示岗位工资4560元、考核激励工资4488.86元（其中考核激励工资基准4560元，绩效考核系数0.9844）。因王彬不同意薪酬调整，北汽福田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发邮件向王彬确认4月份工资补差2880元，并于2019年5月24日在5月份工资中一起发放。当天，北汽福田公司发邮件显示“2019年3月21日起工作内容调整为产品研发管理，自2019年5月起，月度工资调整为9120元/月（其中岗位工资4560元/月，绩效工资4560元/月）”。关于绩效考核系数，北汽福田公司称由人事部门核算出来，王彬所在工程研究总院绩效系数为0.922，占比20％，王彬个人绩效系数为1，占比80％，根据比重核算出王彬绩效系数为0.9844。王彬对此不认可，称北汽福田公司在仲裁时未提到绩效系数，在变更合同主体时未告知薪酬制度、绩效制度等。法院认为，北汽福田公司与王彬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书》未对工资标准重新约定，视为王彬的工资标准未变更，按照原《劳动合同》标准执行，北汽福田公司应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薪酬支付王彬劳动报酬。根据王彬与宝沃汽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因绩效工资与公司组织绩效、王彬的个人绩效、工作成果和实际贡献相关，故北汽福田公司依据王彬个人绩效确定绩效考核系数、发放绩效工资，不违反《劳动合同》中关于绩效工资的约定，且参照2018年王彬绩效工资发放情况，绩效工资（即工资单中的考核激励工资）并非每月固定数额，故法院对于北汽福田公司按照考核激励系数确定王彬2019年4月份绩效考核工资予以采信。2019年4月份王彬按照岗位工资4560元/月、绩效工资4560元/月的基准，核算绩效激励工资4488.86元，2019年5月24日发放的5月份工资中补差4月份工资2880元，北汽福田公司已足额支付王彬2019年4月工资，无需支付2019年4月工资差额390.88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北汽福田公司在2019年4月对王彬薪资进行下调，根据2019年5月9日邮件显示，调整后王彬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均为4560元，王彬对此提出异议，北汽福田公司于2019年5月9日邮件确认4月份工资差额2880元将于5月份工资“工资补差”科目中体现，王彬于2019年5月17日向北汽福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律师函》，主张北汽福田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决定自2019年5月17日起解除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法院认为，北汽福田公司未与王彬协商一致，降低王彬薪资标准，在2019年4月份按照降低后的标准发放工资，北汽福田公司虽于2019年5月24日补发差额，但在王彬2019年5月17日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时，北汽福田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王彬依据此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仲裁裁决北汽福田公司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仲裁裁决中北汽福田公司为王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均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法院予以确认。经询问，双方确认王彬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已办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彬2019年4月工资差额390.88元；二、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三、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为王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四、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为王彬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已办理；五、驳回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北汽福田公司提交的《福田汽车安置宝沃人员面谈个人意向表》显示，王彬于2019年3月6日同意由宝沃汽车公司的营销公司调动至北汽福田公司的工程研究院。王彬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北汽福田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向王彬转账支付工资6335.4元；于2019年5月24日向王彬转账支付工资6700.7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北汽福田公司调整王彬的薪酬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北汽福田公司是否构成“未足额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三、北汽福田公司是否应当向王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根据宝沃汽车公司、王彬和北汽福田公司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书》、《福田汽车安置宝沃人员面谈个人意向表》等证据，可以认定王彬与北汽福田公司就王彬工作岗位调整达成了一致意见，北汽福田公司与王彬之间未再另行签订劳动合同，故北汽福田公司作为原劳动合同的承继主体，应当按照王彬与宝沃汽车公司约定的工资标准向王彬支付劳动报酬。北汽福田公司在王彬调岗后，按照王彬的原工资标准向其发放了2019年3月的工资，此为北汽福田公司依约履行的行为，也进一步证实了双方之间就薪酬标准并未协商变更。如北汽福田公司拟按照王彬调岗后新的岗位薪酬标准给王彬发放工资，应当与王彬就此再另行协商。北汽福田公司未与王彬进行协商，在2019年4月即单方以工资结构调整为由降低了王彬的工资标准，此行为既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又违反了法律规定。北汽福田公司辩称在王彬提出异议后，北汽福田公司已经补足了王彬的工资，并给王彬发送了邮件，但北汽福田公司在事后给王彬发送邮件及其所称的补足工资等行为，并不能证明其违约在先的行为即合法，也不能证明双方事前对此进行过协商，故一审法院认定北汽福田公司单方降低王彬的薪酬标准，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工资应当按月支付给劳动者，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北汽福田公司认可其公司每月25日发放当月薪酬，而其在2019年4月发薪日向王彬支付的工资并不足额。虽然其辩称在2019年5月发薪日向王彬补足了4月份的工资差额，但王彬对此并不认可，且其在4月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系既成事实，故北汽福田公司确已构成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彬在2019年5月17日给北汽福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时，北汽福田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王彬以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北汽福田公司以随后补足了王彬的工资差额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汽福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振波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