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鄂01行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伟军，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明，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建斌，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卫卫、孙士奇，湖北金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盛洪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武昌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翔意，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张伟军、王明、李建斌因被上诉人张莉诉原审被告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资源规划局）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 原审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坐落武昌区首义街××单元××号，面积66.6㎡。原武汉市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8月14日向张伟军颁发武房权证省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附记“房改售房。售房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个人产权比例占100％”；武汉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25日向张伟军颁发了武昌国用（初改2006）第077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9月30日，张伟军与张莉签订了《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伟军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莉，同日张伟军与张莉向武汉市武昌区房产局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武汉市房产管理局委托武汉市武昌区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10月16日为张莉颁发武房权证昌字第××号房产证（下称6××号房产证），武汉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8日为张莉颁发武昌国用（改2006）第03575号土地证（下称75号土地证），上述两证至今有效。张伟军的武房权证省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武昌国用（初改2006）第077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于同年被注销。2011年5月28日，张伟军向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挂失，其申请表载明权属证件号为市直200662659号。2011年7月4日，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在长江日报刊登了房屋权属证件遗失补发公告，对市直200662659号等房屋所有权证公告作废。2011年9月8日，张伟军向原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土地证书挂失，其具结书载明证号为国用2006第07728号。2011年9月3日，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在武汉晨报刊登了土地证书灭失（遗失）补发声明，对武昌国用（初改2006）第077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声明作废。此后，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张伟军补发了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称1××号房产证），武汉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8日向张伟军补发了武昌国用（改2011）第2408号土地证（下称2408号土地证）。2017年4月1日，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以下简称市不动产局）基于张伟军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翔意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提交的相关材料，为案涉房屋办理了转移登记（包括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注销了1××号房产证和2408号土地证，并向陈翔意颁发了被诉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16654号不动产权证（下称654号不动产权证），2017年4月5日，市不动产局就案涉房屋向陈翔意颁发了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16830号证（下称30号不动产权证）。2017年8月30日，市不动产局基于陈翔意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明、李建斌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提交的相关材料，为案涉房屋再次办理转移登记（包括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注销了30号不动产权证，并向王明、李建斌颁发了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46994号不动产权证（下称994号不动产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和《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武办文〔2019〕25号）第三条第（六）项的规定，市资源规划局承担武汉市辖区内不动产确权登记、发证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市资源规划局作为继续行使该职权的行政机关，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房屋之不动产物权应属于登记生效之物权。该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此即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本案中，张莉持有的6××号房产证和75号土地证的合法性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在该两证至今有效且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张莉依法经登记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遗失、灭失的，权利人在当地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遗失声明后，可以申请补发”，该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房屋登记，申请人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提出申请，并提交申请登记材料”、“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张伟军在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莉后，协助张莉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其在明知武房权证省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注销的情况下，又以遗失该证为由向武汉市房屋登记部门申请补发房产证，属于隐瞒真实情况申请补发房屋所有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行政行为无效的，应当作出确认无效的判决。“如实、及时登记有关事项”是房屋登记机构应当履行的职责，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对申请登记事项予以登记的前提之一是申请登记的事项与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房屋权利不冲突。本案中，登记机关不管是在履行向张伟军补发房屋所有权证还是在履行后续多次转移登记职责的过程中，能够发现并且应该发现案涉房屋已存在另一有效的房屋所有权证即××号房产证，以及武房权证省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注销的事实，登记机关在职责范围内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基于房屋所有权的排他性，无论基于何种理由，登记机关不能重复发证，其为张伟军补发1××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以及后续多次转移登记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违反了物权法“一物一权”的基本原则，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依法应予确认无效。陈翔意、王明、李建斌亦不适用善意取得。本案中，张莉是以市资源规划局重复办证行政行为违法，房屋所有权证及不动产权证应予撤销为由提起行政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先行解决民事争议的情形；本案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行政案件中发现涉嫌刑事犯罪问题应如何处理的答复》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第三人张伟军颁发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遗失补发登记行为无效；二、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4月1日向第三人陈翔意颁发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1665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无效；三、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8月30日向第三人王明、李建斌颁发的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4699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无效。 上诉人张伟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未确认张莉所持的6××号房产证和75号土地证是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违法裁决，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人2006年未与张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网签合同签字并非上诉人张伟军签署，张莉所持的6××号房产证和75号土地证均属于其自行办理。上诉人所持房产证为市直权属，张莉所持产权证为武昌局过户，且2010年3月张伟军在市直调案仍显示为其所有。上诉人于2019年12月4日到武昌政务档案室调取其与张莉过户记录，档案室没有相关过户记录，证实案涉房屋无上诉人与张莉的过户记录。假定张莉所持两证合法有效，其自2006年9月30日至2018年10月的12年期间一直未管理案涉房屋，有悖常理。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上诉人张伟军颁发1××号房产证的遗失补发登记行为系合法有效行为。市不动产局向原审第三人陈翔意颁发65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系合法有效行为。上诉人王明、李建斌在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经纪代理方的情况下，由市不动产局向王明、李建斌颁发994号不动产权证，该行政行为系合法有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8日做出的（2019）鄂0106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张伟军颁发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遗失补发登记行为有效；2、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4月1日向陈翔意颁发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1665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有效；3、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8月30日向王明、李建斌颁发的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4699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有效。 上诉人王明、李建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未确认张莉所持的6××号房产证和75号土地证是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违法裁决，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假定张莉所持两证合法有效，其自2006年9月30日至2018年10月的12年期间一直未管理案涉房屋，有悖常理。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上诉人张伟军颁发1××号房产证的遗失补发登记行为系合法有效行为。市不动产局向陈翔意颁发65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为合法有效行为。王明及李建斌在武汉吉家房地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经纪代理方，由市不动产局向王明、李建斌颁发994号不动产权证，该行政行为系合法有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8日做出的（2019）鄂0106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于2011年8月18日向张伟军颁发武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遗失补发登记行为有效；2、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4月1日向陈翔意颁发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1665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有效；3、确认武汉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8月30日向王明、李建斌颁发的鄂（2017）武汉市武昌不动产权第0046994号不动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有效。 被上诉人张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资源规划局述称：原审判决确认三证无效，而原审第三人因不知道前面房屋买卖的情况，应属善意取得，原审对此予以否认，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张莉分别对武汉市房产登记发证中心向上诉人张伟军补发的1××号房产证、市不动产局向原审第三人陈翔意颁发的654号不动产权证、向上诉人王明和李建斌颁发的994号不动产权证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要求撤销。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上诉人王明和李建斌取得的994号不动产权证转移变更登记资料显示，原产权证号均系30号不动产权证，即994号不动产权证是在被诉的654号不动产权证的基础上变更抑或是在30号不动产权证的基础上变更，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审查。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市不动产局向上诉人王明和李建斌颁发994号不动产权证并注销了30号不动产权证，同时却判决确认市不动产局向原审第三人陈翔意颁发的654号不动产权证无效，其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被诉的654号不动产权证在后续转移登记前是否已注销原审法院亦未审查，使该项判决即确认654号不动产权证无效缺乏事实依据。由于原审判决对关于原审第三人陈翔意的不动产权证的事实认定及判决存在偏差，直接影响到被诉的654号不动产权证的可诉性问题，由此所产生的不确定性，对后续的上诉人王明和李建斌的994号不动产权证的认定和判决存在一定影响，故本案应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十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 二、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