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15执复7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湖西路北段三里井新村。 法定代表人：赵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聊城市星际芊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昌润南路6号孟达集团4层。 法定代表人：密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复议申请人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通公司）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昌府区法院）（2020）鲁1502执异24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昌府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聊城市星际芊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际公司）与被执行人程通公司、赵虎、赵青、张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程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将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站前街路东土地一宗及地上建筑物商业楼(在建)一幢（以下简称案涉房产）解除查封措施，退还给程通公司。事实和理由：1.东昌府区法院应当解除查封将案涉房产退还给程通公司。案涉房产两次拍卖，均流拍。变卖期间没有买受人买受该不动产。变卖结束后无申请执行人表示接受该不动产抵债。东昌府区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6)鲁1502执3938之一等系列执行裁定书，将多个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星际公司，并且又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二等执行裁定，将案涉房产交付星际公司抵偿债务。东昌府区法院该执行行为违法。2.即使继续变卖、以物抵债也应重新进行评估。原评估报告已经超过一年的适用期间。重新评估符合公平、等价有偿等原则。 东昌府区法院查明，原告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与被告程通公司、张岩、赵虎、赵青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当金10000000元；二、限被告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起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1.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的利息、综合费；三、被告张岩、赵虎、赵青对上述第一、二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五、被告张岩、赵虎、赵青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437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 经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申请执行，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执行。2017年7月6日，经东昌府区法院技术科委托，山东中安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鲁中安房估（2017）02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估价对象-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一幢，在价值时点2017年5月15日的市场价值为5940.56万元。2017年9月27日，东昌府区法院作出（2017）鲁1502执2595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程通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以清偿债务。东昌府区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25日通过阿里巴巴司法拍卖平台进行两次公开拍卖，均流拍。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4月7日，东昌府区法院通过阿里巴巴司法拍卖平台进行公开变卖，亦未成功。 另查明，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8月1日出具（2016）鲁1502民初23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被告张岩欠原告聊城市海源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13951737元，于2016年8月5日前偿还2000000元,2016年9月30日前偿还3000000元，2016年10月30日前偿还5000000元，2016年11月30日前偿还20000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借款1951737元；二、如被告张岩不能按本协议约定期限足额偿付上述任一期款项，原告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全部款项139651737元，并从2016年7月10日起按月息1.5%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至还清之日止；三、聊域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刘建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聊城恒瑞商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日利率千分之0.53标准计付)；二、被告张岩、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聊城恒瑞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崔存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当金30万元及综合费用14950元、利息3450元，自2016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胡东菊、赵虎、张岩、赵青、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对被告崔存朴所有的位于聊城市新区办事处建设东路27号光明巷双力集团家属院4号楼3层1单元302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聊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胡东菊、赵虎、张岩、赵青、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崔存朴追偿。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张新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当金35万元及综合费用1808元、利息4340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张岩、赵青、赵虎、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对被告张新国所有的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办事处振兴东路北石油公司1号商住楼5层4单元507室(房屋所有权证号:0105001307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张岩赵青、赵虎、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新国追偿。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张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典当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综合费用(利息和综合费用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4日止，从2016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原告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岩所有的位于聊城市新区办事处卫育路地税巷1幢2层121室聊房权证新字第号、聊城市古楼办事处建设西路路南鸿顺花园1幢19层1单元1903室聊房权证古字第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被告赵虎、赵青、聊域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鲁1502民初24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继续履行；二、被告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各项费用共计13638448.45元，于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聊城市同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如未支付，聊城市同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可申请执行，并在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三、律师费80000元，由被告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承担；四、案件受理费22320元，由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2018年7月16日，星际公司分别与聊城市海源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聊城恒瑞商贸有限公司、聊城市同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7份，约定聊城市海源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聊城恒瑞商贸有限公司、聊城市同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2016）鲁1502民初2319号民事调解书、（2016）鲁1502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502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502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502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5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1502民初2495号民事调解书中对程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星际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已提交东昌府区法院。 2018年8月30日，东昌府区法院出具（2016）鲁1502执358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1502执3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1502执24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1502执24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鲁1502执63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6）鲁1502执/39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共7份，裁定变更星际公司为上述7案的申请执行人。 另查明，2018年12月31日，星际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星际公司就东昌府区法院执行、审理的作为被执行人、被告程通公司的以下案件作如下承诺：为申请执行人杨爱华、庞庆军与程通公司执行案件，权利人刘平与程通公司案件，原告三里井村委会、王河堂、邢瑞波与程通公司审理案件，申请执行人周长波与陈以河执行案件各预留部分本金。在东昌府区法院为星际公司出具以物抵债裁定生效前，如上述预留本金人员同意将债权/权利转让给星际公司，星际公司将受让上述债权/权利，并将相应款项【如未出现超过截至2018年12月31日前统计的案件数量、本金金额，以预留本金为准；如出现超过截至2018年12月31日前统计的案件数量、本金金额，按所有案件金额本金重新统一调整受偿比例及金额】在以物抵债裁定生效后支付给上述人员。如最终以物抵债不能，星际公司不接受上述债权、权利，也不支付款项。 2019年1月3日，东昌府区法院出具（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二执行裁定：一、将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站前街路东土地一宗及地上建筑物商业楼(在建)一幢(详见评估报告书)作价534651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星际公司抵偿债务，该土地及房产的所有权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转移；二、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东昌府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第二次拍卖仍流拍的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本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将其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抵债。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拒绝接受或者依法不能交付其抵债的，应当在六十日内进行第三次拍卖。第三次拍卖流拍且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拒绝接受或者依法不能接受该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抵债的，人民法院应当于第三次拍卖终结之日起七日内发出变卖公告。自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没有买受人愿意以第三次拍卖的保留价买受该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其他执行债权人仍不表示接受该财产抵债的，应当解除查封、冻结，将该财产退还被执行人，但对该财产可以采取其他执行措施的除外。”但是，即使将案涉标的物解封后退还给被执行人，并不意味着被执行人可以不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亦不意味着该标的物因此具有了不可执行性。该标的物作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仍可用于清偿债务。只要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未得全部受偿，人民法院可依法对被执行人的包括已解封、退还财产在内的可执行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星际公司受让债权后，申请以物抵债，符合法律规定。 现行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流拍后以物抵债的期限，在没有证据证明评估后的市场价值发生较大变化的情况下，在合理期限内申请以物抵债的，应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司法网络询价平台、评估机构应当确定网络询价或者委托评估结果的有效期，有效期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当事人议价的，可以自行协商确定议价结果的有效期，但不得超过前款规定的期限；定向询价结果的有效期，参照前款规定确定。人民法院在议价、询价、评估结果有效期内发布一拍拍卖公告或者直接进入变卖程序，拍卖、变卖时未超过有效期六个月的，无需重新确定参考价，但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参照上述规定，未超过评估结果有效期六个月的，应属于合理期限。本案中，房地产估价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7月6日，有效期为一年，东昌府区法院出具以物抵债裁定的时间为2019年1月3日，可见星际公司申请以物抵债并未超过合理期限，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东昌府区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2020)鲁15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驳回聊城市程通电业器材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程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1.请求依法撤销东昌府区法院作出的(2020)鲁15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2.请求依法撤销东昌府区法院作出的(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二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商业楼的查封。事实与理由：一、东昌府区法院将案涉楼房抵给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星际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1.执行法院在第二次流拍后及变卖60日的公告期间，申请执行人山东东元典当有限公司及其他变更前的申请执行人均不接受以物抵债。执行法院未解除查封将案涉房产退还程通公司，违反法律规定。2.执行法院在拍卖、变卖程序终结9个月后，于2019年1月3日将涉案房产裁定交付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星际公司抵偿债务，违反法律规定。二、执行法院违法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给程通公司造成4000万元的损失，极大损害了程通公司的利益。评估报告依据的市场价格时间点是2017年5月15日，而以物抵债裁定的日期是2019年1月3日，期间房地产市场价值发生的巨大变化。根据有关聊城市东昌府区统计数据，2017年5月份商品房均价是6614元/平方米，到了2018年8月份商品房均价达到10547元/平方米。至法院2019年1月3日作出以物抵债的裁定时仍维持每平方米10000元左右。商业地产也遵循了上述价格走向的变化轨迹。执行法院在未经再次评估的情况下以物抵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造成程通公司至少4000万元的损失，极大地损害了程通公司的利益，也严重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三、以物抵债裁定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侵害了程通公司的利益。七份转让债权中，(2016)鲁1502民初2365号、2366号、2368号民事判决均判决原告对债务人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作为债权受让人星际公司应当先执行债务人抵押的近千万价值的房产。程通公司作为以上案件的保证人，依法应当在债务人抵押房产价值之外承担责任。以物抵债裁定对上述案件均由程通公司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导致程通公司财产减少，侵害了程通公司的利益。四、执行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规定，认定以物抵债时超过评估有效期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指拍卖、变卖时未有超过有效期6个月的，无需重新确定参考价。而本案拍卖、变卖程序已经终结，不存在拍卖、变卖时的状况。 星际公司称，一、在变卖程序后仍无买受人或申请执行人接受拍卖财产抵偿债权的情况下，法院仍可采取执行措施。法律并未规定财产流拍后不能再次以物抵债。只要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未得以实现，在条件允许或被执行标的物可以变现时，人民法院仍可依法执行，东昌府区法院执行程序并无不当。二、法院准许星际公司作为新债权人接受被拍卖财产抵债并无不当。正是因为新债权人要继受原债权人行为的后果，新债权人才有权申请继续执行，新债权人同意接受以物抵债，法院准许并无不妥。三、执行法院裁定以物抵债适用评估报告不违反法定程序。至于程通公司称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给其造成损失问题，系其未按期偿还各债权人的债权所导致。四、以物抵债裁定并未加重保证人责任。程通公司所称的三个案件中，其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选择执行保证人的财产，执行的数额仍是其担保数额，并未加重其负担。另，仅程通公司被执行财产尚不足以清偿星际公司的全部债权，还需要执行抵押财产。综上，程通公司的复议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2020)鲁15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 本院对东昌府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网络询价或者委托评估结果、议价或者定向询价结果的有效期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人民法院在议价、询价、评估结果有效期内发布一拍拍卖公告或者直接进入变卖程序，拍卖、变卖时未超过有效期六个月的，无需重新确定参考价。该规定针对的是拍卖、变卖时未超过有效期六个月的，无需重新确定参考价。其法理基础在于参考价只是辅助执行法院确定拍卖、变卖保留价的手段，参考价格并不是最终的交易价格，最终成交价格仍需经由市场检验。但对于直接以物抵债，则不宜参照该规定，应合理考察执行标的市场价值变化情况，以平衡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双方权益。具体到本案，房地产估价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7月6日，有效期为一年，至2019年1月3日，已超过有效期近五个月的时间，房屋市场价格发生了较大变化。从拍卖、变卖结束时（2018年4月7日）至裁定以物抵债时（2019年1月3日），时间相隔近9个月，评估报告及相应的拍卖保留价已经不能准确反映抵债标的物的价值，东昌府区法院仍裁定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抵债不当，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中关于经申请执行人同意而以物抵债规定的精神，对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双方权益的保护失衡，未能依程序充分保护程通公司的权益。程通公司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执2595号之二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广军 审判员  史兆锋 审判员  张绍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陆军 书记员杨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