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龙泉山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琨，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车站北路以东京津高速公路以南莱茵春天10-1-401。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四川德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川安装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设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一、二、三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从未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项。一审判决书中认定事实第5页最后两段中，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伊朗萨汉60万吨转炉炼钢、连铸项目》土建工程结算单中，已于2017年1月17日付款1950000.00元,按70%比例结算尚余465422.67元未付；《东方戈壁钢结构、设备安装项目》中已付款1900000.00元，按工程量70%结算，尚余1498772.7元未付，两项共计1964195.37元未付。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第四项：“工程履约保证金：根据工程需要，以及乙方应当对施工承包范围内的各项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乙方向甲方交纳300万人民币作为工程履约保证金”。而被上诉人仅在2016年6月7日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的保证金，尚有200万元的工程履约保证金至今未付。被上诉人未履行其先合同义务，及时足额的向上诉人缴纳3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上诉人行使其抗辩权力，通过减扣应付工程款中被上诉人未缴纳保证金的部分。被上诉人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是按照合同约定付够70%的工程进度款的。2.上诉人因不可抗力事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人民法院不应当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判决解除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的履行地位于伊朗，近几年受中东局势影响，伊朗再次遭受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严厉制裁，进出伊朗港口的波斯湾地区更是遭遇军事封锁。而该项目所需的设备及钢结构，均需通过国内天津港发往伊朗。除部分设施设备早期运抵项目现场外，其余物资均积压于天津港，无法航运。自伊朗遭遇制裁，波斯湾地区遭受封锁。国内权威媒体时有报道，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免证事由。因为国际形势的影响，不得不暂停施工，待伊朗局势稍有缓和后，将及时重启该项目。因此，上诉人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中止，非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继而判处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全部合同。3.我公司仅仅是为德阳台海作担保，经营状况良好。 被上诉人建川安装公司二审辩称，1.履约保证金虽然合同约定300万元，但实际履行仅要求支付100万元，被上诉人也仅主张返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与工程款性质不同，且上诉人并无相应的结算抵扣手续，不应扣除。上诉人主张按70%结算，两项目仅欠付46万和50余万，但同时又主张扣除履约保证金时按100%结算，抵扣东方戈壁项目欠付的149万余元系自相矛盾。2.上诉人主张不可抗力无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是依据上诉人未能按约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来主张合同解除。4.上诉人现有4000多万的执行案件，履约能力存疑。且上诉人逾期支付已有两年之久，项目停工已有四年之久，无法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川安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建川安装公司与万达设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及《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2.判令万达设备公司支付工程款2999376.51元及利息，利息其中以1500603.8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的利息为95298元），以1498772.7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的利息为78993元）；3.判令万达设备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的利息为160849元）。诉讼中，建川安装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解除其与万达设备公司签订的《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6日，万达设备公司（甲方）与建川安装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交由建川安装公司施工。同日，双方签订《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对前述施工分包合同中的相关条款进行补充修改。该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进场后第3个月开始支付第1个月的进度款，以后逐月核量逐月支付……按当月核定工程量的70%并扣除当月乙方调拨材料费等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后向乙方支付月进度款；第四条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300万元人民币作为工程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在乙方于本工程竣工验收后由甲方无息返还；第五条约定：甲方伊朗另有“东方戈壁钢铁公司转炉炼钢、连铸系统项目”由乙方一并施工，施工单价按本协议单价和本工程设备及钢结构施工合同单价执行，双方另立合同。同日，双方再次签订《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将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交由建川安装公司施工。2016年6月25日，万达设备公司（甲方）与建川安装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由甲方总包的“伊朗东方戈壁钢铁公司炼钢、连铸系统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按照“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规定执行，由乙方进行现场施工；第五条约定：本工程相关的施工管理以及违约责任等各项条款按照甲乙双方2016年6月6日签订的“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及“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执行。2016年6月7日，准格尔旗永世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向万达设备公司转款100万元工程预付款，其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上述款项系其受建川安装公司委托向万达设备公司支付的“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保证金。2016年12月15日，万达设备公司向建川安装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载明因气温因素影响，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于2016年12月12日暂停施工。庭审中，建川安装公司陈述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于2016年12月12日停工至今，东方戈壁钢铁公司转炉炼钢、连铸系统项目于2018年8月停工至今。2018年6月25日，万达设备公司与建川安装公司签订伊朗萨汉60万吨转炉炼钢、连铸项目土建工程结算单，付款情况栏载明：“截止2017年1月17日已付1950000元，按70%比例结算款尚余465422.67元未付，按总结算款尚余1500603.81元未付”。2019年4月4日，建川安装公司出具2017至2018年伊朗东方戈壁钢结构、设备安装工作量统计表，载明：2017年6月至2018年8月（2018年2月除外）的工程款共计3398772.73元，应付款（按总工程款的70%计算）为2379140.91元，实际付款1900000元，实际剩余1498772.7元。该统计表后附有2017年6月至2018年8月（2018年2月除外）伊朗东方戈壁钢铁公司炼钢、连铸系统、高炉等系统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工程进度结算统计表，其中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统计表下方均有万达设备公司与建川安装公司签章及人员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四份合同签订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两项目最后结算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25日与2018年9月15日，至2020年1月建川安装公司起诉之日，万达设备公司尚未按约支付工程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对于建川安装公司要求解除其与万达设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万达设备公司应就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工程价款并退还保证金。依照双方签订的工程量结算单及统计表，伊朗东方戈壁钢铁公司炼钢、连铸系统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的最后结算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尚欠工程款1498772.7元；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的结算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尚欠工程款1500603.81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因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建川安装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予以支持；因涉案工程均未交付，利息应从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计付，因此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建川安装公司主张伊朗东方戈壁钢铁公司炼钢、连铸系统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该项目最后一次结算时间起算，即2018年9月16日，予以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合同约定无息返还，故仅支持返还履约保证金，利息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与被告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伊朗丝绸之路钢铁产业园炼钢、连铸系统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设备及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999376.51元及利息，其中以1500603.81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1498772.7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2999376.5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四、驳回原告天津滨海新区建川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另查明，案涉四份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应两个未完工项目。其中，丝绸之路项目，自2016年12月停工至今，最后结算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已支付195万元，按70%工程进度款计算尚欠465422.67元，按已完成工程量总价计算尚欠1500603.81元；东方戈壁项目，自2018年8月停工至今，最后结算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按70%工程进度款计算尚欠479140.91元，按已完成工程量总价计算尚欠1498772.7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达设备公司与建川安装公司所签的四份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上诉人所提“上诉人是按照合同约定付够70%的工程进度款，案涉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应当解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案涉丝绸之路施工项目和东方戈壁施工项目停工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018年8月，且两项目至今并未复工。两施工项目最终结算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25日、2018年9月15日，按70%工程进度款计算尚欠分别为465422.67元、479140.91元，按已完成工程量总价计算尚欠分别为1500603.81元、1498772.7元。上诉人至今未按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70%工程进度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建川安装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其与万达设备公司签订的案涉四份合同及补充协议。关于上诉人所提“上诉人因不可抗力导致项目中止，故不应当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案涉施工项目已长时间停工，结合案涉工程所在地当前的局势及新冠疫情久未平息的社会形势，工程复工遥遥无期，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也具有不确定性，故即使存在不可抗力，本案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之情形，案涉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以解除为宜，故上诉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缴纳的100万元履约保证金，故上诉人所提的“上诉人行使其抗辩权力，通过减扣应付工程款中被上诉人未缴纳保证金的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74元，由德阳万达重型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蒋兮婧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