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崇学，男，195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蕾，山东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住所地枣庄市新城区黄河路9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164446770D。法定代表人：张爱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学猛，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崇学因与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崇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根据公平原则认定枣庄供电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枣庄供电公司系低压支线管理人，应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由枣庄供电公司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岳崇学未能及时启用备用发电机存在过失应承担50%责任错误。枣庄供电公司2016年8月13日夜11点左右停电一次，14日凌晨1点多再次停电至4点多才来电，14日晚10点40左右照明正常，按常识应该是供电质量正常，直到15日零点供电才恢复正常，但上诉人直到损害发生后才知道15日供电恢复前的供电质量已经存在异常，即三相电缺一项，只有两相电，导致鱼塘缺氧造成鱼某1大量死亡。根据《电力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枣庄供电公司未对用电异常情况进行检查并采取措施，存在监管失职行为，且对用电异常情况没有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枣庄供电公司辩称，电力设备出现停电属于正常情况，对电力高度需求的高危行业应自备电源，并做好随时启用的准备，本案的发生正是由于岳崇学未及时启用备用电源导致损失扩大，不适应无过错原则，也不应当由枣庄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枣庄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岳崇学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立案时把典型的供用电合同纠纷当成侵权纠纷立案、审理，本案不符合侵权纠纷要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没有通过为一定行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侵害本案上诉人权益。本案纠纷的根本核心：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没有履行持续供电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养殖的鱼某1死亡，上诉人要求赔偿。这是供用电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也是基于供用电合同关系，在三年前第一次承办法官开庭审理时各方都是按照供用电合同纠纷去辩论的，三年后更换了几任承办法官，案件就变成了侵权纠纷，把合同纠纷当作侵权纠纷审理，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市中区水产站无鉴定资质，没有出具认定鱼某1死亡与供电设备关系的认定和鉴定资格，也没有这一工作职责权限，其仅凭养殖户口述，无权出具认定系供电缺相运行导致鱼某1死亡的结论。同时，水产站不是公证机构，其做出鱼某1死亡数量和死鱼销往何处的认定，也无证据证明，该调查报告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依此做出法律事实认定。三、原审判决对损失数额的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自认死鱼已经销往市场，原审判决根据水产站出具的死鱼数量乘以徐州水产市场所谓的鱼某1价格，计算原告损失是错误的。即便可以以认定的死鱼数量乘以徐州水产市场所谓的鱼某1价格进行计算，那计算出来的也仅仅是被上诉人避免了的“损失”的价值，而不是被上诉人的损失。原告卖死鱼回收了款项没有查明，如果鱼正常销售的款项没有查明，直接用认定的死鱼公斤数乘以市场售价当作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认定。四、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没有查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被上诉人鱼塘面积1782平方米，可折算为2.68亩水域面积，死鱼数量3465公斤(非成品鱼)。根据水产研究所池塘养殖罗非鱼教学片推荐养殖密度，以养殖罗非鱼为主的话(非越冬)，每亩2000-2500尾、搭养其他鱼种总量不应超过210尾，亩产1000-1500公斤成品鱼。每亩1000公斤都算高产。被上诉人养殖密度远大于水产部门推荐的正常养殖密度，养殖密度过高是造成死鱼的主要原因。2.一般情况下20摄氏度水的含氧量是9毫克每升，30摄氏度水的含氧量是7毫克每升；罗非鱼耐缺氧性能非常好，对溶氧的适应范围：2毫克每升以上可正常生长、1-2毫克每升为敏感区，在1毫克每升以下为窒息区。罗非鱼适温范围16-42摄氏度，适宜生长温度为22-34摄氏度，最适宜生长温度为24-32摄氏度，致死温度为10-12摄氏度，奥利亚罗非鱼致死温度为8-10度。因此气温高不会是罗非鱼的致死原因。本案件中，被上诉人2016年8月5日早晨6：30向市中区水产站的工作人员报案，8：50枣庄市水产技术推广站、枣庄市水政监察支队、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水利站等单位技术及渔业执法人员到达现场，调查和了解事故发生相关情况，鉴定鱼死亡的原因。而工作人员只记录了被上诉人的说法，居然没有人取水样化验、也没有人解剖死鱼鉴定死亡原因。而仅仅是为被上诉人见证称死鱼!这是导致鱼某1死亡原因无法查清的又一主要原因。3.养殖户严重超负荷运行，烧毁上诉人的配电盘，在上诉人抢修供电设施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启用备用电源，是导致鱼某2死亡的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作为养殖户，明知鱼某1养殖对电力供应的需求，其申报负荷为7KW，但以21.24KW的实际负荷使用，超过申请用电容量的三倍还多，严重超过电气设备的额定负荷，严重超载导致配电盘烧坏，是导致设备故障的根本原因。供电系统增容牵涉到的不仅仅是换一套配电盘，需要上级变电站增加供电容量，需要调整配电台区的负荷平衡，需要更换十千伏配网线路导线，需要更换大容量配电变压器，是巨大的一项投资工程。从发现局部供电能力不足，到制定计划扩容改造，再到扩容后负荷割接送电，至少半年时间。用电人负荷增加而不向供电人提申请的话，供电人是不可能具备立即供电能力满足用电需求的。同时，被上诉人家中专备发电机，当因过负荷出现设备故障时，因自己原因，因不会使用，没有及时启用其备用电源，没有能够有效止损，导致损失急剧扩大。而其他养殖户发现停电后，迅速启用备用电源，几乎没有造成鱼某1死亡损失。该事实有新闻报道和市中区水产站工作人员证言证实。综上，被上诉人鱼池养殖密度过高、用电设备负荷突增导致供电设施烧坏、应急电源没能启动，使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而上述原因都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对于供电设备烧坏停电不是供电人的过错，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过错，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损失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岳崇学辩称：一、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妥，我方损失确因枣庄供电公司管理的低压支线故障导致的，其应负监管失职责任，认定其侵权并无不妥。二、市中区水产站是水产行业的执法管理部门，其出具的现场调查报告是由枣庄市水产技术推广站、枣庄市水政监察支队、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水利站等单位技术人员及渔业执法人员共同到达现场调查和了解情况后作出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毋庸置疑。其中死鱼的数量和销处是在多部门参与的情况下现场称重出售的，完全具备民事证据的真实性。三、对于损失数额的计算，现场调查报告死鱼数量为17200公斤，其中现场调查人员监督称重14067.5公斤，其余为岳崇学提供数据，一审仅对该14067.5公斤予以认定，并参考江苏徐州七里沟水产市场水产品批发价格计算死鱼损失，可见一审判决认定的死鱼数量低于岳崇学实际损失，且是按照批发价格计算的，该价格系中国水产养殖网公示的价格，并无不妥。四、对于事件发生的真正原因，枣庄供电公司的上诉状已经明确是由其停电导致的，是直接原因，至于用电超负荷问题，岳崇学多年来曾多次要求增加负荷量，但枣庄供电公司一直未予审批。之前每次停电都通知，唯独这一次导致了大量损失，枣庄供电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岳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枣庄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岳崇学的鱼塘因停电导致供氧设备不工作，致使鱼塘中的鱼缺氧死亡。2016年8月16日，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出具了《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东各塔埠村水产养殖基地鱼塘死鱼现场调查报告》，载明：2016年8月15日早晨6:30，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工作人员接到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东各塔埠村水产养殖基地岳崇学电话报案称：2016年8月14日晚至15日凌晨，因该基地变压器配电室电气故障造成该基地缺相供电直至停电，其中单相断电致使部分鱼池增氧机电机被烧坏造成鱼池缺氧，进而造成养殖鱼某1大量死亡。8月15日8:50由枣庄市水产技术推广站、枣庄市水政监察支队、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水利站等单位技术人员及渔业执法人员到达现场调查和了解事故发生相关情况。一、2016年8月15日市、区、街道办渔业部门有关人员对事发鱼塘进行了现场勘察：1.岳崇学鱼塘面积3627平方米，平均水深2.2米，进排水设施完善，内设3千瓦叶轮增氧机4台，其中2台电机已烧坏；现场水面漂浮大量死鱼，而且水下死鱼不断上浮，死亡品种有:淡水白鲳、黄金鲫、草鱼、鲢鱼、清道夫、餐条鱼、麦穗鱼。2.……3.该基地养殖模式为池塘微流水循环集约化养鱼模式，现场调查期间，该基地所有养鱼塘都在进水循环，除事发池塘外的所有池塘增氧机全部运行。二、死鱼原因：现场通过询问2户死鱼养殖户介绍：因该基地变压器配电室电器故障造成2016年8月13日夜11点左右至12点多停电1次，14日凌晨1点的再次停电直至4点多才来电，14日晚10点40分供电线路先是三相少一相，照明正常，岳崇学安装的监控设施被烧毁致使该养殖户误认为供电正常。供电站人员停电修复后，至15日零点供电恢复正常，但缺相供电致使部分鱼塘增氧机电机被烧坏，无法正常使用，导致鱼池严重缺氧，这2个养殖户又无力采取其他补救措施，造成养殖鱼某1死亡。三、死鱼数量确认：我们通过查看现场称重记录、死鱼出售记录、相关视频及证明人证言，确认死鱼数量如下：岳崇学鱼塘死鱼数量计17200公斤，其中销往徐州农贸批发市场1710.5公斤，销往枣庄果品水产批发市场733公斤，现场称重出售给滕州鱼贩11624公斤，后续打捞死鱼3132.5公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因枣庄供电公司管理的低压支线故障导致变压器配电室电器故障致使岳崇学养殖鱼塘三相电长时间缺失，造成鱼塘养殖鱼死亡，枣庄供电公司作为低压支线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义务，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岳崇学未能及时启动备用发电机，其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失，应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双方各承担50%责任为宜。关于岳崇学养殖鱼损失数额，根据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出具的水产养殖基地鱼塘死鱼现场调查报告死鱼数量确认为17200公斤，其中调查人员现场监督称重为14067.5公斤，其余3132.5公斤系岳崇学本人提供数据，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支持。关于死鱼品种价格，参考2016年12月28日江苏徐州七里沟水产市场水产品批发价格，一审法院对岳崇学要求按照10元/公斤计算死鱼损失予以确认，故岳崇学损失为140675元（14067.5公斤Ⅹ10元），枣庄供电公司应承担70337.5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岳崇学损失70337.5元；二、驳回原告岳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岳崇学负担2112元，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155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枣庄供电公司提交证据显示，2015年4月，枣庄供电公司曾向岳崇学送达告知书一份，告知岳崇学自备应急电源或非电应急装置等；岳崇学为2005年低压新装用电户，属农业生产用电行业，供用电容量为7KW，实际容量为21.24KW,其用电量在2016年8月12日、13日、14日、15日分别为283.61KW、276.32KW、276.62KW、0KW,日平均负荷为11.82KW、11.51KW、11.53KW、0KW。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岳崇学因停电产生了财产损失，其有权选择违约之诉或者侵权之诉，其以枣庄供电公司侵权为由提起诉讼，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事故发生后，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枣庄市水产技术推广站、枣庄市水政监察支队、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水利站等单位技术人员及渔业执法人员到达现场调查和了解事故发生相关情况，并出具了调查报告。枣庄市市中区水产站是水产行业的执法管理部门，其出具的现场调查报告是由多部门技术人员及渔业执法人员参与现场调查后作出的，该调查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认定。该调查报告确认，死鱼原因系因停电及缺相供电导致鱼池增氧机电机被烧坏进而导致鱼某1缺氧死亡。也即，岳崇学因鱼某1死亡造成的财产损失系因枣庄供电公司供电不合格造成的，岳崇学有权就其损失追究枣庄供电公司侵权责任。至于双方对本次事故所造成损失的责任分担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岳崇学长期超负荷用电，双方对此均明知且并未加以解决，岳崇学作为鱼某1养殖户，对电力供应的重要性是明知的，在发生停电事故后，即便照明正常，也理应及时检查相关用电设备，以避免因停电带来的损失。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岳崇学没有及时发现增氧机出现故障，也未及时启用备用电源。至于损失数额问题，岳崇学所养殖的鱼某1系非正常死亡，一审对其本人提供数据的死鱼数量未予支持，仅认定调查人员现场监督称重的死鱼数量，并按毗邻位置的江苏徐州七里沟水产市场水产品批发价格计算损失数额，没有不当，且枣庄供电公司也未提交其他更为合理的计算依据。因此，一审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对本次事故造成的事实各负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岳崇学、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枣庄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光明审判员  朱运涛审判员  张洪光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赵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