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路108号凯乐桂园写字楼A座7楼。 法定代表人席志春，主任。 委托代理人肖斌武、黄亚，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森源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杨家湾正紫崧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鄂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圣坤，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武汉卓刀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村。 法定代表人陈平，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江宏顺达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吕维满，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洪山街办事处洪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赵平建，主任。 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以下简称卓刀泉街办事处）与被上诉人武汉森源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电气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卓刀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刀泉集团）、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江宏顺达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宏顺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洪山街办事处洪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洪山村委会）行政强制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5月18日，洪山村委会租赁原洪山乡人民政府（现洪山街办事处）位于工业园区内的国有土地6962平方米，用于兴建标准轻工厂房招商、招租，洪山村委会按照每年每亩3000元向原洪山乡人民政府交纳租金，双方合作期限为50年。洪山区紫崧工业园厂房建成后，森源电气公司与洪山村委会改制后成立的武汉三鸿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鸿公司）在2012年3月29日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三鸿公司将位于洪山区紫崧工业园1楼1号400平方米的厂房租赁给森源电气公司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合同第八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自然灾害、战争、动乱、政府征收行为、正常变化原因等）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合同还对租金交纳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1日，森源电气公司与三鸿公司又签订了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三鸿公司将位于洪山区紫崧工业园1号2楼1300平方米的厂房及1栋1楼860平方米的厂房租赁给森源电气公司生产经营，租赁期限均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两份合同分别对租金交纳等进行了约定。 2014年2月20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14】第107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征收洪山街卓刀泉村9.0783公顷土地，用于卓刀泉村城中村改造项目。2014年6月5日，洪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卓刀泉街卓刀泉村实施城中村综合改造的批复》，同意卓刀泉村进行城中村综合改造。2014年6月10日，洪山区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形成《关于做好洪山街与卓刀泉街相关资产人员划转工作的会议纪要》，会议议定事项纪要如下：一、洪山街与卓刀泉街应严格按照《市民政局关于调整洪山部分区域行政区划的批复》（武民政【2010】188号）文件精神和区委、区政府有关区划调整的指示精神，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共同完成好相关资产、人员划转移交工作。2014年10月15日，洪山街办事处与卓刀泉街办事处签订了《移交协议》，洪山街办事处将紫崧工业园占地面积128.28亩移交给卓刀泉街办事处，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嗣后，卓刀泉街办事处与卓刀泉集团签订了《拆迁委托协议书》，卓刀泉街办事处将紫崧工业园及园林场部分土地房屋拆迁腾退工作委托卓刀泉集团实施。卓刀泉集团又与江宏顺达公司签订《拆迁委托协议书》，卓刀泉集团将紫崧工业园及园林场所有土地和建筑物拆迁腾退工作委托江宏顺达公司实施。2016年7月10日，卓刀泉街办事处向洪山村委会发出《关于紫崧工业园洪山村集体厂房评估腾退相关工作的联系函》，函请洪山村委会在收到此函一周内腾退紫崧工业园集体厂房。2016年7月11日，洪山村委会向卓刀泉街办事处提交《关于紫崧工业园工业厂房拆迁补偿诉求说明》，卓刀泉街办事处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了《关于洪山村紫崧工业园厂房腾退补偿诉求的回复》。2016年7月19日，江宏顺达公司拆除了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经营的紫崧工业园内的厂房。当日17时26分，森源电气公司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洪山街派出所报案，称紫崧工业园内的厂房被强拆。2016年11月7日，洪山村委会向卓刀泉街办事处出具《承诺函》，承诺由其协商处理紫崧工业园承租户的搬迁腾退补偿事宜。2016年11月23日，江宏顺达公司与洪山村委会签订了《紫崧工业园房屋腾退解除合同补偿协议书》，卓刀泉街办事处旧城旧存改造项目指挥部向洪山村委会支付补偿款41498008.61元。2016年9月，森源电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卓刀泉街办事处、卓刀泉集团共同赔偿其财产损失，审理中森源电气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裁定准予撤诉。 审理中，森源电气公司称：其租赁的厂房因拆迁于2015年10月1日起停水停电，此后未再生产，三份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因一直在协商补偿事宜，厂房内的生产设备等财物没有搬迁。根据森源电气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对森源电气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FHWH2019B030609《公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被毁损、掩埋涉及财物的评估财产价值1480117.95元，按成新率计算后，评估金额1095287.28元。 原审另查明，森源电气公司于1998年5月15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如下：高低压电器及相关配套产品生产销售，电器机械及器材，电子产品，通信设备，五金交电，钢材，建材的销售，工艺装潢。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卓刀泉街办事处在征收土地过程中，未经法律授权实施强制执行，也未经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在未与房屋使用权人洪山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形下，通过卓刀泉集团委托江宏顺达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直接拆除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紫崧工业园厂房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江宏顺达公司的行为应由委托人卓刀泉街办事处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江宏顺达公司在拆除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经营的厂房时，既未对厂房内的财物采取有效方式进行清点、登记，也未通知财物所有权人自行搬离或存放其他地方，而是直接拆除厂房，造成森源电气公司无法就损害情况提交充分完整的证据。对此，卓刀泉街办事处应对森源电气公司没有遭受财物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卓刀泉街办事处提供的拆除厂房之前录制的视频，不能客观完整的反映厂房内的财物情况，不能证明厂房内没有生产设备等财物，属于举证不能，故应推定江宏顺达公司在拆除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经营的厂房时，致使厂房内的财物毁损。鉴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卓刀泉街办事处的行为与森源电气公司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故卓刀泉街办事处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森源电气公司的经营范围、提供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现场图片及其指认，产品供销合同、发票等资料，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确定被毁损、掩埋的财物共25项、59台套件数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公司作出的FHWH2019B030609《公估报告书》结论即按成新率计算后评估金额为1095287.28元，可以作为本案财产损失的定案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鄂高法函【2008】68号《关于司法鉴定人、司法鉴定机构确认相关问题的回函》“从事法医、物证和声像资料三类鉴定以外鉴定事项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只要取得了相应主管部门授予的专业资质，即具备司法鉴定主体资格，不以取得司法行政部门的行政许可为必要条件。”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获得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湖北监管局颁发的《经营保险公估业务许可证》，且属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9年度司法委托评估机构名单》中其他类评估机构，故该公司具有评估资质，可以对涉案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评估后，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向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出具的《委托鉴定评估通知书》中载明委托期限自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3月1日，但在评估过程中，因森源电气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才交纳全部评估费用，且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原审法院来函，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交评估资料，上述期限不应计入评估期限，故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公估报告书》并未超期。对于森源电气公司提出的超出评估金额部分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诉行为系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森源电气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已经撤诉，故其提起本次行政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于2016年7月19日拆除紫崧工业园厂房时毁损原告武汉森源电气有限公司生产设备等财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武汉森源电气有限公司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095287.28元；三、驳回原告武汉森源电气有限公司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47600元，合计47650元（原告已预交），均由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卓刀泉街办事处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所称的损失严重不实，一审法院错误采信了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作出的FHWH2019B030609号《公估报告书》，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在2016年7月17日拆除工作进行前，上诉人曾与原审第三人洪山村委会及江宏顺达公司多次到现场勘查，且留有视频及相片，除一两台被被上诉人遗弃的废旧机械以外，被上诉人厂房内早已人去楼空。（二）FHWH2019B030609号《公估报告书》的评估方法、计算方法等均存在明显问题，作出的评估结论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缺乏科学性，不应被采纳。1、公估报告书的取值参考错误。（1）事发时、事发后现场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也非委托人移交，不应直接作为评估的对象；（2）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资料所涉物品是否系被损毁、被掩埋的物品，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评估的参考项目。（3）被上诉人提交的采购合同均是2009年至2013年第三方向被上诉人采购的合同和发票，并非被上诉人采购财物的合同及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采购过任何财物，更不能证明这些财物遗留在拆除现场，不能作为评估的参考项目。2、公估报告书评估方法的确定存在错误。被损毁、掩埋财务已灭失，财务项目、数量均无法查清，不能依据无关联性的财务资料和未经质证的现场图片作出被上诉人所述的被掩埋、损毁的财物均在现场的评估结论。3、公估报告书计算方式错误。当事人双方在庭审质证中均已认可被上诉人早在收到拆迁通知后就已停产停业，评估报告以被上诉人仍在生产、销售产品为由，确定评估涉及的财物还在正常使用，采取成新率按收益法予以计算，明显错误。4、调查核实的情况与评估结果相互矛盾。（1）涉及的西尼电梯，在现场图片及视频中均没有显示，而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的采购协议，仅通过询问身份未经核实的某机电设备公司员工，根本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是否采购过该电梯以及该电梯是否存在事发现场，故西尼电梯价值不应计入评估结果。（2）涉及的折弯机及折弯机罩在现场图片、视频资料中均没有显示，仅有采购合同，以及疑似机罩的图片，折弯机及折弯机罩价值不应计入评估结果。（3）机电、电子、家具等财物，在现场图片、视频资料中没有显示，也没有采购合同，其价值不应计入评估结果。（4）涉及的磨具、冲压件、电器配件等体积较小，被掩埋后极难发现，但委托人移交的视频资料中没有显示存在上述财物，磨具、冲压件、电器配件等也不应计入评估结果。5、评估报告假设涉及财物均在事发现场，在事发时完整、可使用，无任何影响其使用的故障，但此假设与事实明显不符，因评估假设条件不成立，故该份评估报告显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被上诉人所谓损失应向原审第三人洪山村委会主张，且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与上诉人无关。2016年11月7日，原审第三人洪山村委会向上诉人出具了承诺函，承诺紫松工业园拆迁过程中存在的洪山村承租户的拆迁、腾退、补偿事宜，由该村进行处理。经湖北九章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审核并出具报告后，由原审第三人江宏顺达公司与洪山村委会签订了《紫松工业园房屋腾退解除合同补偿协议书》，约定了园内租户腾退事宜应由洪山村委会负责处理。2016年12月23日，上诉人依约将合同约定的洪山村房屋拆迁腾退款项全部汇入该村指定账户。即便被上诉人主张所谓损失存在，也理应向原审第三人洪山村委会主张，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一、依法撤销（2018）鄂01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20年7月1日，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勘误及说明》一份，对该公司作出的FHWH2019B030609《公估报告书》作如下勘误和说明：“1、报告第8页10.1部分‘我司在调查核实后，可以确认在评估基准日申请人被毁损、掩埋财物项目共计25项，59台套件数’更正为‘我司在调查核实后，可以确认在评估基准日申请人被毁损、掩埋财物项目共计25项，45台套件数’。2、……”。上述说明经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对于卓刀泉街办事处在征收土地过程中，未经法律授权实施强制执行，也未经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在未与房屋使用权人洪山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形下，通过卓刀泉集团委托江宏顺达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直接拆除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紫崧工业园厂房的行为，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江宏顺达公司的行为应由委托人卓刀泉街办事处承担法律责任的认定正确。关于上诉人卓刀泉街办事处的违法强拆行为所产生的损害范围问题，因江宏顺达公司在拆除被上诉人森源电气公司租赁经营的厂房时，既未对厂房内的财物采取有效方式进行清点、登记或者公证，也未通知财物所有权人自行搬离或存放其他地方，而是直接拆除厂房，造成森源电气公司无法就损害情况提交充分完整的证据。原审在被上诉人森源电气公司围绕其经营范围，提供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现场图片及其指认，产品供销合同、发票等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由上诉人卓刀泉街办事处对被上诉人森源电气公司没有遭受财物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并在上诉人卓刀泉街办事处提供不出相应证据，认定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的处理恰当。上海泛华湖北分公司具有评估资质，其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作出《公估报告书》的内容、鉴定依据的材料、鉴定的依据和过程均合法有效，鉴定结论明确，原审法院将该结论作为本案财产损失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卓刀泉街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卓刀泉街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