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横店锦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章林村（古城大道）。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湖北弘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横店锦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武汉横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北弘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令武汉横店公司向湖北弘毅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483.5万元及违约金130万元（以483.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后期违约金以483.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到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武汉横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了对案外人吴某与湖北弘毅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错误认定。案涉合同约定已明确表明湖北弘毅公司之员工罗泽平才是案涉项目的指定负责人。即使有武汉横店公司提交的所谓由湖北弘毅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案外人吴某“处理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不论其委托真伪，也仅是对施工过程中事务的处理，而对于领取工程款这一重大事项并未特别说明，对此原审判决也认为是案外人吴某的越权行为。可见，案外人吴某与湖北弘毅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对于案外人的个人行为不应由湖北弘毅公司承担其法律后果。二、案外人吴某的犯罪行为侵害的是武汉横店公司的利益，其错误支付550万元的不利后果不应由湖北弘毅公司承担。案外人吴某伪造文件是直接发给武汉横店公司，湖北弘毅公司既不知情，且委托内容也完全超出了项目经理的一般职责，不能将武汉横店公司因被案外人欺诈而错误支付550余万元的损失转嫁给湖北弘毅公司。且案外人既然是犯罪行为，肯定会对湖北弘毅公司刻意隐瞒事实，所以原审判决认定“吴某支取工程款时间跨度较长、湖北弘毅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能成立，更不应认为“该结果是湖北弘毅公司管理不善”。被上诉人武汉横店公司答辩称，1、湖北弘毅公司对吴某有处理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盖有湖北弘毅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章。2、刑事判决书中认定湖北弘毅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吴某，并将项目部公章交吴某使用，其转移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就是授权代理的行为。3、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是由吴某负责的，相关签证中的项目负责人也是吴某，原审中湖北弘毅公司未提交任何其组织施工、支付施工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的证据。4、在武汉横店公司向吴某进行支付后，湖北弘毅公司曾经开具增值税发票，其在行为上也为吴某代理收款进行了认可。刑事判决书采信了吴某关于湖北弘毅公司只提供相应资质并收取管理费税金的事实，因湖北弘毅公司自己管理不善导致账户被封，工人工资无法发放，吴某从武汉横店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而给湖北弘毅公司的管理费和税费全部到位。湖北弘毅公司不存在损失的问题，湖北弘毅公司若认为其存在损失，应另行向吴某主张权利，武汉横店公司在整个施工付款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吴某与湖北弘毅公司存在代理关系的认定符合事实，请求驳回湖北弘毅公司的上诉请求。2019年7月11日，湖北弘毅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武汉横店公司向湖北弘毅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483.5万元及违约金130万元(以483.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后期违约金按照483.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到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武汉横店公司承担。武汉横店公司一审辩称：武汉横店公司已经向湖北弘毅公司及湖北弘毅公司委托的收款人吴某合计支付了843.3万元的工程款，远远超过应付的工程款773.5万元，武汉横店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需要另外向湖北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也不需要支付违约金，请求法院驳回湖北弘毅公司的诉请。围绕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湖北弘毅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表、银行流水凭证可以证明武汉横店公司向湖北弘毅公司及吴某支付部分工程款；工程实景图片能够证明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不能证明当事人已办理竣工验收；快递凭证内容不详，不能达到湖北弘毅公司的证明目的。武汉横店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湖北弘毅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工程联系单》上有湖北弘毅公司新洲摩尔城项目部印章，并有吴某作为主管的签字，湖北弘毅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吴某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对武汉横店公司提交的从2014年2月5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向吴某付款的付款凭证，湖北弘毅公司不予认可，湖北弘毅公司申请对武汉横店公司提供的所有付款《委托函》上加盖湖北弘毅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武汉横店公司提供了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刑初36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武汉横店公司吴某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经向湖北弘毅公司释明，湖北弘毅公司核对后不再主张对付款《委托函》上加盖湖北弘毅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湖北弘毅公司（乙方）与武汉横店公司（甲方）签订了《武汉市新洲摩尔城外立面玻璃幕墙、石材幕墙、铝合金、地弹簧门及隔墙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湖北弘毅公司负责承建武汉横店公司发包的摩尔城外立面玻璃幕墙、石材幕墙、铝合金、地弹簧门及隔墙装饰工程；工程采用固定单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即实行包人工、包材料、包质量、保工期，包安全、包验收合格等固定单价承包方式据实际完成展开面积计量结算；本工程价款为固定单价包干合同，合同价款包含乙方完成合同工程所应得的全部造价，包含全部成本、利润、税金、规费、风险等等，合同总价暂定为910万元；工程付款方式为：本工程无预付款，每月28日之前，乙方根据进度向甲方提报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付至合同额的85%，结算完成后，付至实际结算价的95%，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内维修及时，无违约行为，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无息）；乙方任命项目经理罗泽平负责现场施工的一切工程；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安全、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同年9月3日，湖北弘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顺红向武汉横店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吴顺红系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法定负责人，现委托吴某为武汉横店影视摩尔城项目部现场负责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安排现场施工，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之后，湖北弘毅公司将其承揽的上述案涉装饰工程分包给吴某具体施工，并将“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新洲摩尔城项目部”公章交其使用。2014年10月5日至12月15日，武汉横店公司向湖北弘毅公司及吴某支付工程款290万元。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吴某为了结算其所承建的案涉工程工程款，伪造湖北弘毅公司发给武汉横店公司专用《委托函》，并将“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新洲摩尔城项目部”公章遮挡住“新洲摩尔城项目部”在上述《委托函》上加盖，将应由武汉横店公司结算给湖北弘毅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50万余元，直接划入其指定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吴某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湖北弘毅公司依据与武汉横店公司间的合同关系，认为武汉横店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遂提出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案涉工程已由武汉横店公司实际投入使用，湖北弘毅公司、武汉横店公司双方未办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一审认为：第一，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与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具体到本案，湖北弘毅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吴某，并于2014年9月3日向武汉横店公司出具了由公司加盖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顺红签字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吴某以湖北弘毅公司名义进行现场施工，委托吴某“处理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并将“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新洲摩尔城项目部公章”交其使用，据此湖北弘毅公司与吴某之间形成了明确的代理与被代理的法律关系。事实上，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吴某，施工现场的具体事务均由吴某负责，即使吴某的领款行为超越其代理权，武汉横店公司作为缔约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吴某有代理权系代理湖北弘毅公司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第二，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吴某将武汉横店公司应结算给湖北弘毅公司的工程款550万余元直接划入其指定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吴某支取工程款时间跨度较长，湖北弘毅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但湖北弘毅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向武汉横店公司提出过质疑及反驳意见，放任吴某领款行为的持续发生系湖北弘毅公司管理不善。第三，案涉工程虽由武汉横店公司实际使用，但合同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也未依据合同约定的固定包干价结算工程款，湖北弘毅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向武汉横店公司主张过合同结算及支付工程款项。故案外人吴某在本案中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系在湖北弘毅公司授权委托的代理权限内所实施，其法律后果应由湖北弘毅公司自行承担。对吴某伪造公章领取工程款的行为，湖北弘毅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45元，保全费5000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二审中，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武汉横店公司称2015年至2016年间，湖北弘毅公司从未直接向武汉横店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可以证实湖北弘毅公司认可吴某负责处理工程款事宜。湖北弘毅公司称2015年至2016年间没有积极向武汉横店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因为在评估欠费风险时认为尚在合理范围，着眼双方今后的友好往来，所以没有及时向武汉横店公司主张工程款。2、武汉横店公司亦称吴某领款期间，湖北弘毅公司曾向武汉横店公司开具有29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且其中有70万元系直接针对吴某。湖北弘毅公司对此称因与吴某有其他经济往来，该笔70万元系冲抵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3、案涉（2019）鄂0116刑初365号刑事判决书对“吴某的代理人辩称吴某从武汉横店公司处领取的工程款用于了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给湖北弘毅公司的管理费和税费全部到位的辩解意见”予以了采信。本院认为：湖北弘毅公司主张武汉横店公司依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483.5万元（合同约定：总价910万元，工程完工后付至合同额的85%）。经查，目前该工程已完工，武汉横店公司已向湖北弘毅公司及吴某支付案涉工程款840万元，湖北弘毅公司对吴某处理的550万元不予认同，故此产生争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武汉横店公司出具了由公司加盖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顺红签字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吴某以湖北弘毅公司名义进行现场施工，委托吴某“处理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故湖北弘毅公司与吴某就本案案涉工程构成代理与被代理的法律关系。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与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一审判决驳回湖北弘毅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吴某将武汉横店公司应结算给湖北弘毅公司的工程款550万余元直接划入其指定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故湖北弘毅公司对此应当知情，湖北弘毅公司上诉主张“吴某不具备处理工程款的权限”、“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45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安林锋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杨雨竹书记员杨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