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安南路18号菁菁园景11层。 法定代表人:陈名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春瑶，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洪源，男，汉族，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洪源船员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石洪源一审诉讼请求为：1.明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1412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5年10月27日起计至明发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并加付因拖欠工资而产生的25%的经济补偿金28532.25元；2.明发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130000元；3.明发公司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40200元；4.明发公司支付石洪源申请扣押船舶的申请费1091元和担保费570.65元；5.石洪源就上述款项对“新明丰”轮享有船舶优先权；6.本案诉讼费用由明发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2013年8月15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一份《船员劳动合同》，约定：石洪源任“新明丰”轮大副，月工资为20000元（包括固定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明发公司每月在工作满一个月后的一周内直接支付，整月的按月结算，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工作天数结算；劳动合同为10个月，从石洪源上船之日至下船离职之日，登船时间为2013年8月16日。2014年8月10日，原、被告之间又签订一份《船员劳动合同》，约定：石洪源任“新明丰”轮大副，月工资为20000元（包括固定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奖金等），工资按月结算，上下船当月按实际天数结算，在石洪源上船工作30天内，明发公司给予发放第一个月工资，以此类推；10000元以上（含10000元）的船员留4个月工资在明发公司处作为保证金（简称履约金），合同期满离船时，石洪源若未受明发公司其他方面的违纪、违法、违约处罚且完成明发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后，明发公司即发2个月履约金，余下履约金随在船船员一起发放（月工资）；劳动合同为12个月，从石洪源上船之日至下船离职之日，登船时间为2014年8月10日。 根据山东海事局船员电子申报及综合信息平台显示及船员服务簿的记载，石洪源于2013年8月16日至明发公司所有的“新明丰”轮工作，于2015年10月26日解职离船，期间任职大副。 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0月15日，明发公司向石洪源支付362994元。 2015年10月26日，“新明丰”轮船长刘锦华向石洪源出具两份《船员工资结算单》，其中一份载明：“该轮船员石洪源职务大副，……未结算的工资如下：2014年11月、12月未结工资均为19000元，合计38000元。备注：实际未付工资以公司财务核算为准。”另一份载明：“该轮船员石洪源职务大副，……未结算的工资如下：石洪源2015年1月未结工资为22000元、2015年5月至9月未结工资均为20000元，2015年10月未结工资16129元。备注：实际未付工资以公司财务核算为准。已预支工资2000元，请公司财务从工资里扣回。”石洪源在上述两份结算单上均签字确认，且船长签字处均加盖“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新明丰”字样的船章。 2015年11月18日，明发公司向石洪源支付工资19000元；同年12月15日，明发公司向石洪源支付两笔工资19000元和3000元；2016年1月4日，明发公司又向石洪源支付工资19000元。 2016年10月25日，石洪源为保障工资债权的实现向天津海事法院寄交《扣押船舶申请书》，该院于同年10月28日出具（2016）津72财保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石洪源的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在天津港扣押“新明丰”轮，并责令明发公司提供114129元的担保。为此，石洪源向天津海事法院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1091元，并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70.65元。 另查明，“新明丰”轮系多用途船，总吨7710。石洪源曾向明发公司报销三张经由石洪源签字确认的汽车交通费票据，其中一张起止地点系连江至威海，开车日期为2015年2月7日，金额500元，另两张的起止地点均系威海至福州，金额各300元，但均未显示开车日期。此外，福建省福州地区2014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903.25元。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但鉴于石洪源受明发公司聘用至“新明丰”轮工作并先后签订两份合法有效的《船员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认同其间成立船员劳动合同关系，故原审亦予确认，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欠付工资的金额及利息；2.明发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及扣押船舶申请费、担保费等；3.石洪源就相应债权是否享有船舶优先权。 关于欠付工资金额及利息。（1）关于在船工作时间。石洪源主张其自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10月26日（离职下船之日）期间均在岗工作；明发公司则主张石洪源在2014年春节期间休假12天（其中1月休假7天、2月休假5天）、在2015年春节期间休假15天（均为2月休假）。原审认为，首先，从山东海事局船员任解职记录和船员服务簿的记载来看，石洪源确无离船记录。但上述材料仅是石洪源在船工作的初步证据，从明发公司提交的经由石洪源签字确认的车票报销凭证可知，石洪源在工作期间曾向明发公司报销威海至福州以及连江至威海的汽车交通费用，这能证明石洪源曾经休假离船的事实，也能印证明发公司的前述主张。因此，石洪源声称自己在“新明丰”轮工作期间从未离船休假与事实不符，亦有违诚信。相应地，明发公司有关石洪源曾在春节期间休假合计27天的主张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情理基础，原审予以确认。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第三十条有关“船员除享有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假期外，还享有在船舶上每工作2个月不少于5日的年休假。船员用人单位应当在船员年休假期间，向其支付不低于该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平均工资的报酬”的规定，鉴于石洪源所休假期并未超过当年法定年休假期，故石洪源休假期间也应计付工资。（2）关于月工资标准。案涉两份《船员劳动合同》均约定，石洪源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对此，石洪源主张，从工资支付的情况可以证明其月工资标准自2014年1月份调整为22000元，于2015年5月份又降至20000元；明发公司则主张，自2014年1月至离船期间的月工资标准实际为19000元，另因明发公司要求支付部分此前拖欠工资而再付每月3000元。原审认为，一方面，若按照石洪源主张的工资标准和在岗期间，其自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的应付工资总额应为10个月*20000元+16个月*22000元+11天/31天*20000元=559096.77元，而明发公司在案涉两份结算单出具前的已付工资为362994元，可见当时欠付工资应为196102.77元。但根据船长出具并经石洪源确认的案涉两份结算单，其上载明所欠工资仅为176129元，两者存在较大出入。另一方面，从查明的情况看，明发公司并未严格按照每月22000元标准支付工资，明发公司时而支付19000元，时而支付3000元，但已付工资总额均未超过按照20000元计得的应发工资总额。由此可知，石洪源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此外，明发公司有关石洪源月工资标准实际为19000元的主张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亦不支持。原审据此认定，石洪源的月工资标准应为《船员劳动合同》所约定的20000元。（3）关于欠付工资的金额。按照每月20000元计算，自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明发公司实际应付工资总额527096.77元。鉴于明发公司已付工资422994元，故明发公司实际尚欠工资为104102.77元。案涉两份结算单系由船长出具，明发公司并不完全认可，且注明“实际未付工资以公司财务核算为准”。鉴于结算单载明欠付工资合计176129元又与原审认定的实际欠付工资金额不符，故对此不予确认。（4）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的有关规定，明发公司理应于石洪源离船之日一次付清所有工资，但其拖欠至今，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石洪源要求以欠付工资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7日起至明发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以弥补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该诉求合理，原审予以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及扣押船舶申请费、担保费等。（1）关于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石洪源主张，依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明发公司因拖欠工资而应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原审认为，《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前印发的部门规章，当两者发生冲突时，依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形成于2013年8月15日，故应适用该法处理案涉劳动争议。依照该法第八十五条的有关规定，若用人单位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应由劳动行政部门根据石洪源的申请责令明发公司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由于石洪源未举证证明其就明发公司未付工资事宜曾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要求限期支付，故石洪源要求明发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的条件尚不具备，原审不予支持。（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石洪源主张，明发公司因未及时与石洪源续签劳动合同且拖欠工资而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0200元。明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后要求续签，但每月工资标准是18000元，石洪源则以家中有事为由要求下船。原审认为，明发公司自认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曾提出按照每月18000元的工资标准续约，但石洪源拒绝并离船。这属于用人单位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约而劳动者拒绝的情形，结合石洪源在明发公司工作2年2个月有余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的有关规定，明发公司应当向石洪源支付相当于两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但若石洪源月工资高于明发公司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则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计付。鉴于福州地区2014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903.25元，其三倍是14709.75元，而石洪源工资标准更高，故应按每月14709.75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合计36774.38元。对于石洪源超出部分的相应诉请，原审不予支持。（3）关于年休假工资。石洪源主张明发公司按照三倍工资的标准支付年休假工资130000元。原审认为，案涉两份《船员劳动合同》均约定，石洪源每月20000元的工资标准包括固定加班费和节假日加班费等。该项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既然该项工资标准依约已经包括节假日加班费在内，石洪源便无权再行要求额外的年休假工资，其相应诉请缺乏合同依据，原审不予支持。（4）关于扣押船舶申请费、担保费。石洪源为担保其工资款项等请求权得以实现而向天津海事法院申请扣押“新明丰”轮，并为此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1091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70.65元。上述费用系因明发公司欠付工资而发生，其理应赔偿，故原审对石洪源的相应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船舶优先权。因“新明丰”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船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石洪源就其在该轮工作期间产生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因此，石洪源就欠付工资104102.77元及相应利息具有船舶优先权。但是，经济补偿是用人单位因违法而应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并非劳动者提供劳动的价值体现，财产保全申请费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则是明发公司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经济补偿36774.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91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70.65元均不属于“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范畴，不具有船舶优先权。 综上，石洪源要求明发公司支付工资104102.77元及相应利息、经济补偿36774.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91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70.65元等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除工资104102.77元及相应利息外，石洪源就其他给付请求不具有船舶优先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判决：一、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洪源支付工资104102.77元及该款自2015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洪源支付经济补偿36774.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91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70.65元；三、石洪源就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对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所有的“新明丰”轮具有船舶优先权；四、驳回石洪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洪源负担6元，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负担4元。 一审宣判后，明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在海运行业，春节或船舶修理期间，船舶停航船员回家休息，没有离职的情况下，船员都不愿把证书签离，一个原因是担心签离太频繁而影响船员信誉，另一原因是职务船员为了升职需要证书在船上达到一定年限，也正是这些原因，船员离船不离职的情况下是不会把证书签离的，但是按行业惯例，船员不在船工作期间是不给予核算工资的。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工资是根据船长提供的考勤表来核算的。2.现在航运市场低迷，欠薪情况普遍存在，船东还清船员工资已经困难重重，根本无力再支付经济补偿金，望法院从实际情况出发给予减免。 被上诉人石洪源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明发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述称，双方合同2015年已经到期，合同到期后，明发公司要求继续签订合同，但工资是18000元，石洪源就口头提出家里有事要求下船，明发公司提出找到替代的大副后再行下船。此后的调令是明发公司制作的。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焦点：一是船员工资问题，二是经济补偿金问题。 关于船员工资。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并没有简单的采纳船员任职记录及船员服务簿的记载，认定石洪源无离船记录，而是结合石洪源的车票报销凭证、以及春节期间离船休假等客观常理分析，采纳明发公司有关石洪源在2014年、2015年春节期间离船休假27天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情理，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工资标准，各方对原审认定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确认。第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条例》第三十条有关“船员除享有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假期外，还享有在船舶上每工作2个月不少于5日的年休假。船员用人单位应当在船员年休假期间，向其支付不低于该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平均工资的报酬”的规定，鉴于石洪源所休假期并未超过当年法定年休假期，故石洪源休假期间也应计付工资。因此，综合以上三方面，原审判决明发公司支付石洪源相应欠付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按照行业惯例船员离船不核算工资，缺乏证据支持，也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原审仅支持石洪源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根据明发公司自认的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提出以每月18000元的工资标准续约，但石洪源拒绝并离船，属于用人单位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约而劳动者拒绝的情形，结合石洪源在明发公司的工作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有关规定标准计算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仅以航运行业市场低迷、企业无力支付等为由，请求给予减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州明发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先丛 审 判 员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晓旭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