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龙口市永安矿山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龙口经济开发区和平村委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1MA3D16LK3N。 法定代表人：李吉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峰，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绍兴市越丰风筒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里坂村个私集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673882677F。 法定代表人：张志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玲玲，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盼，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盐城恩典风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东益开发区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237890828588。 法定代表人：李恒通，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淄博矿业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淄矿路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724973350R。 法定代表人：马忠德，董事长。 上诉人龙口市永安矿山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丰风筒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丰公司）、盐城恩典风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典公司）、淄博矿业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683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吉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峰，被上诉人越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志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玲玲、张盼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41万元货款归属恩典公司缺乏事实根据。1.案涉买卖合同从形式上看是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签订，但实际的履行主体是永安公司。因永安公司在招投标时不能提供相关资质，才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永安公司是实际上的供货方、销售方，恩典公司除因提供“安标”而收取“管理费”外，并无其他权利义务。2.案涉款项系永安公司生产并出卖货物所得的款项，而非恩典公司的生产经营所得。恩典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没有向淄博公司出卖过任何产品，只是代开了三次发票。永安公司在承接业务后，组织人工、购置材料、进行生产，所有生产销售都由永安公司组织，业务的拓展、产品的提供、售后的服务、货款的结算与恩典公司完全无关。3.越丰公司和恩典公司的纠纷发生在2015年10月，2016年5月开始法院执行。上诉人和恩典公司的业务发生在2017年5月，案涉款项与越丰公司无关。4.在永安公司和恩典公司的合作中，恩典公司向永安公司收取了所有的管理费及税金。故一审法院应当执行的是恩典公司向永安公司及其他合作单位收取的管理费，而不是执行实际上是他人的货款。法院也可以追究恩典公司拒不履行法律文书的责任，但不能将他人的合法财产进行执行。二、一审法院认为永安公司对案涉货款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存在错误。1.永安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生产经营所获得的资金系公司所有，公司的全部财产只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2.案涉41万元货款系永安公司所有，永安公司既不欠越丰公司的钱，也不欠恩典公司的钱。一审法院强行冻结淄博公司支付给永安公司的41万元货款，有悖于法律规定，也有悖于国务院扶持民营小微企业的精神。产品代理是一种普遍的正常的商业操作模式，煤矿产品的代理至今仍在广泛采用。永安公司在产品被代理的过程中没有偷漏税收、也不违法，不能因为企业间的商务运作模式而强行改变资产的归属。3.李吉光及财务人员代表永安公司与淄博公司进行结算。李吉光是永安公司的实际操作人，是独立的商务行为。不应该认定李吉光代表恩典公司，而将本属于永安公司的款项说成是恩典公司所有，从而让永安公司无辜为恩典公司还债。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越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涉案41万元归属于恩典公司有理有据，永安公司就涉案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一审法院查明，永安公司借用恩典公司资质，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在本案中存在两个合同关系：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的合同关系，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两个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永安公司应向恩典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协助执行恩典公司在淄博公司的货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永安公司将借用恩典公司的资质，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归结为“产品代理”，无任何证据可以佐证。永安公司意图采用偷换概念的方式影响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三、在一般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并不在意收到的货物由谁实际生产，其在意的是该货物是否由合同相对方提供，是否符合生产要求、质量要求；四、永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李吉光是代表永安公司与淄博公司进行结算。而淄博公司出具的证明、询问笔录均证实李吉光仅是恩典公司的业务员。且永安公司的证人张某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述“恩典公司授权李吉光前往淄博公司进行业务办理”。在与淄博公司进行的所有业务中，李吉光的身份是恩典公司的代理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恩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恩典公司委派永安公司仅在山东淄博原矿务局进行推销，都是以恩典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永安公司一切行为都是恩典公司的行为。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之间的协议注明一切款项先汇至恩典公司再进行结算。永安公司违约，私自将货款转入公司账户。此外，凡是没有恩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恒通签名的书面证明文件均无效，恩典公司的相关证明为李吉光伪造。 被上诉人淄博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永安公司所属的在淄博公司处货款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货款的查封、冻结和扣划；2.判决确认永安公司通过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间发生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并确认在淄博公司处的41万元货款属永安公司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等由越丰公司、恩典公司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越丰公司因与恩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绍嵊商初字第1383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案以恩典公司支付越丰公司货款520000元作结。款限恩典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付200000元，余款320000元于2016年1月30日前付70000元，2016年4月30日前付50000元，2016年5月30日前付50000元，2016年6月30日前付50000元，2016年7月30日前付50000元，2016年8月30日前付50000元。若恩典公司任有一期逾期未付，则应加付160000元，且越丰公司有权就剩余未付款项一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恩典公司未如期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浙0683执1246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向淄博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通知书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越丰公司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恩典公司的到期债务41万元或直接将款项交付该院，淄博公司已按要求给付了上述款项。 另查明，2017年4月26日，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恩典公司负责为永安公司提供产品安标、结算账号、收款收据，中标后按永安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2.永安公司负责在淄博公司处投标，供应产品、售后服务，产品推广宣传义务，另向恩典公司提供开票明细，负责货款的结算和催要；3.永安公司向恩典公司支付3.28%的管理费等等。永安公司借用恩典公司的资质，以恩典公司的名义和淄博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永安公司对案涉41万元货款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 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借用恩典公司资质向淄博公司出售产品，虽然没有与淄博公司的书面买卖合同，但从提供证据特别是淄博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确定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为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因永安公司未取得矿用产品、设备安标认证而借用有矿用产品、设备安标认证的恩典公司的名义向淄博公司提供矿用产品,矿用产品实际由永安公司生产。永安公司借用恩典公司资质，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永安公司借用恩典公司资质是否违反前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明确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矿用产品、设备安标认证是国家对矿用设备、设施实行安全生产认证的管理性制度,相关规定仅是规制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规范合同效力,应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规范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此外,矿用产品、设备安标认证的目的在于保证产品质量合格,而案涉合同履行后,淄博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也无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这说明即使产品由未取得安标的永安公司生产,但标的物的实际质量符合淄博公司要求。本案中也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情形，故永安公司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对此永安公司与越丰公司均无异议。涉案41万元货款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的41万元货款属恩典公司的到期债权。永安公司提供其与恩典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主张其系借用恩典公司资质进行经营的约定与陈述,因系其双方内部约定,仅在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对外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永安公司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恩典公司主张债权。永安公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事矿用产品生产多年,其应当了解国家有关矿用产品、设施生产经营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但是,其仍然选择以恩典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其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风险。因此,其对外以恩典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恩典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争议执行标的所有权,永安公司不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的权利。 综上所述,该案诉争在淄博公司的41万元货款应归属恩典公司,越丰公司因他案对恩典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永安公司就该41万元货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于永安公司要求确认在淄博公司处41万元货款归其所有、停止对该债权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货款的查封、冻结和扣划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恩典公司、淄博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自动放弃应诉抗辩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20年5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永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并经被上诉人越丰公司质证如下： 证据1.山东省郓城县环宇矿用器材厂（以下简称环宇厂）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货物加工清单17页、销货清单38张、物流清单6页，以证明案涉款项系永安公司向淄博公司供应产品而产生的款项。环宇厂在永安公司的通知下，将加工好的风筒发送到永安公司指定的交货单位，即淄博公司的下属单位。经质证，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这组证据只能证明环宇厂和永安公司有合作关系，不能证明永安公司和淄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 证据2.证人李某（环宇厂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证人证言，以证明交易双方是永安公司和淄博公司，案涉款项是永安公司的货款。经质证，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印证了永安公司以恩典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 证据3.证人闫某到庭陈述证人证言及其与李吉光的微信聊天记录42页、托运凭证3张，以证明案涉款项系永安公司向淄博公司供应产品而产生的款项。证人闫某根据上诉人的指示生产矿山用的水袋，并发往上诉人的指定地点，即淄博公司下属各矿山企业。经质证，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这组证据只能证明闫某经营的加工厂与永安公司有合作关系。微信聊天记录载有上诉人发给加工厂恩典公司的图标，可以印证交付淄博公司的货物借用了恩典公司的名义。闫某只是材料加工方，不清楚货物去向，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证据4.证人杨某（永安公司员工）到庭陈述证人证言及其劳某聘用合同一份，以证明交易平台是永安公司与淄博公司完整的交易系统，整个交易中恩典公司没有参与，案涉款项都是上诉人的。经质证，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开具发票、操作平台皆以恩典公司名义进行，侧面证明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进行交易。 被上诉人恩典公司、淄博公司对上诉人永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未发表意见。 各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对上诉人永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上述证据1-4，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些证据材料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情予以分析。 结合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恩典公司与永安公司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约定：恩典公司收到淄博公司汇款后，需在3个工作日内将货款汇入永安公司指定账户；2.环宇厂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某称环宇厂接受永安公司的订单，加工风筒，并根据永安公司的指示，将加工好的风筒发往永安公司指定地点；3.闫某称永安公司借用恩典公司的资质，闫某接受永安公司的订单，加工隔爆水袋，并根据永安公司的指示，并将加工好的隔爆水袋发往淄博公司在济宁等地的矿区；4.永安公司员工杨某称其负责与淄博公司的交易平台，包括接单、供货、结算等。永安公司虽然以恩典公司名义登陆该平台，但恩典公司不知道该交易平台的账号和密码，无权操作平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41万元货款是否归属于永安公司，永安公司对于41万元货款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上诉人永安公司主张其系借用恩典公司资质，以恩典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建立买卖关系。为此，永安公司提供了闫某、环宇厂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某以及永安公司员工杨某的证人证言以及相关书证，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越丰公司对永安公司借用资质一事并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以此认定案涉货款归属于永安公司。本院认为，在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均未作相反陈述的情况下，至少从形式上，该买卖关系的双方主体仍为恩典公司与淄博公司。而永安公司与恩典公司关于付款流程的约定则进一步印证了与淄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为恩典公司。即使在实际交易中，有款项由淄博公司直接付至永安公司，该种付款方式也应视为系受恩典公司指示而进行。永安公司虽称交易平台只能由其登陆进行操作以及买卖关系中所涉矿用产品由其委托案外人加工向淄博公司供货，但上述行为均系以恩典公司名义进行，仍然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越过恩典公司向淄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案涉41万元货款应属恩典公司的到期债权，永安公司对此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龙口市永安矿山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陈 莺 ?*MERGEFORMAT?10? ?*MERGEFORMAT?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