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卫平，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佳，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咏梅，湖北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湖北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原审被告：咸宁瑞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路70号。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石卫平因与被上诉人洪佳及原审被告李某、咸宁瑞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园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0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卫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不得追加石卫平为申请执行人洪佳与被执行人李某、瑞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洪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瑞园公司的真实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均为李某，公司早期从注册、验资到经营均由李某一人控制，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由李某出资，所谓抽逃的999.4万元亦由李某指示鲍文婷从公司账户打入李某个人账户。石卫平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未实施、参与过抽逃出资行为。一审法院将李某的行为与石卫平的行为等同看待，并据此认定石卫平构成抽逃出资，判令石卫平承担责任，属于明显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一审法院从咸安区人民法院调取的鄂1202刑初224号李某挪用资金刑事案件材料，在公安机关对鲍文婷的两次询问笔录中清楚地载明：2013年8月15日，鲍文婷分别开立了其本人及石卫平的银行账户，其后用网银将李某账户中的1000万元分别打入鲍文婷账户50万元，打入石卫平账户950万元，然后在银行柜台分别将前述两个账户中的资金全部汇入瑞园公司验资账户，在瑞园公司完成验资后不久，鲍文婷再用网银从瑞园公司账户中陆续转账999.4万元至李某账户，而鲍文婷的上述行为均受李某的指示所为（“每笔资金的进出都是李某安排的，他让我汇到哪里我就汇到哪里”)。以上事实证明：从瑞园公司账户转出999.4万元的行为的实施人是李某和鲍文婷，石卫平自始至终并不知情，该999.4万元被转入的也是李某的账户而不是石卫平的账户。瑞园公司相关工商档案中登记、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股权质押、股权转让等文件上石卫平的签名均系伪造（石卫平为此提出笔迹真伪鉴定申请，对于石卫平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石卫平的股东资格系被冒用。二、李某指示鲍文婷从瑞园公司转账至李某账户的999.4万元中，有150万元系瑞园公司对李某的借款。由于该15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该150万元不应计算在李某所谓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一审法院判令石卫平在950万元注册资本金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仅仅以石卫平在形式上被登记为瑞园公司的股东，便确认石卫平系瑞园公司股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四、根据一审法院从咸安区法院调取的李某刑事案件《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的《调账说明》，2014年2月石卫平6%的股权、鲍文婷5%的股权分别以60万元、50万元转让给许江，据此调整账务将瑞园公司收到许江的60万元转到石卫平名下，收到许江的50万元转到鲍文婷名下，作为石卫平和鲍文婷支付给公司的资金共计110万元，这也意味着瑞园公司的真正股东李某返还了公司110万元，如认为其抽逃出资，则应减少其110万元的返还责任。五、从一审法院由咸安区法院调取的刑事案件案卷中的《鉴定意见书》可知，李某虽从瑞园公司转账999.4万元，但其后续投入瑞园公司3000余万元超出了注册资本，故李某从公司借款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抽逃出资，也没有对瑞园公司和债权人造成实质权益的损害，该3000余万元资金被进一步用于对咸宁市咸运地块的拆迁项目开发，形成了项目资产，可以看作是对前述999.4万元的返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抽逃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石卫平增加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洪佳辩称，从调取工商登记资料来看，注册资金是从石卫平账户转入验资账户，实际操作中应当有本人的身份证原件才能办理，石卫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瑞园公司设立前，为了办理公司注册需要，就将身份证原件交给了李某保管。鲍文婷在询问笔录陈述，石卫平去过公司。在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石卫平对工商登记是知情的，即便验资是由其他人办理，但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身份证交由他人保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石卫平向工商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工商局的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十分严格，授权要么是经过公证的，要么就是本人亲自去工商局办理，石卫平是知道的，也承认是公司股东。公司从2013年8月成立，到2019年长达五年之久，石卫平也从未向任何机构表明他是冒名股东，公安机关调查时，他也说自己是代持股东，现在说是冒名股东与事实不符。即便石卫平和李某是代持关系，但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即便是代持股，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瑞园公司登记信息来看，石卫平的注册资本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情况来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对外产生法律效力，该案是与瑞园房地产之间的诉讼，属于外部关系，石卫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刑事案件是对李某在公司投入的资金流动情况产生的侵占行为，是李某个人对公司账册上资金的挪用行为，与本案无实际关联。关于150万元借款的事实，2013年8月19日注册资本以借款形式或者其他方式将资金转出，无论瑞园公司内部如何做账，都构成了抽逃出资的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石卫平的上诉请求。李某、瑞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意见。石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不得追加石卫平为申请执行人洪佳与被执行人李某、瑞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洪佳、李某、瑞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瑞园公司经申请设立，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石卫平、案外人鲍婷，其中石卫平出资950万元、鲍文婷出资50万元。咸宁公信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的咸公会验字[2013]289号《验资报告》验明：截至2013年8月15日止，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1000万元。中国银行咸宁分行于2013年8月15日出具的两份《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咸宁瑞园公司尾数为593608的账户分别收到石卫平、鲍文婷存入的验资款950万元和50万元。依据咸宁信达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咸信会鉴字[2016]309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八、公司股东投入瑞园公司股本金流向：2013年8月，公司实收注册资本金1000万（石卫平950万、鲍文婷50万）；2013年11月，瑞园公司转入李某个人账户9994000元……。”“公司账面资金结余情况：截至2016年8月31日，账面货币资金结余393.28元。”2014年10月30日，洪佳向李某出借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1月29日，当日，瑞园公司与洪佳签订《保证合同》，为前述借款向洪佳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后，李某和瑞园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8月26日，洪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某、瑞园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3月18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537号民事判决，要求李某向本案洪佳偿还借款300万元、律师代理费8万元、借款利息16.74万元以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瑞园公司为李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1月8日，判决生效后，李某、瑞园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洪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李某、瑞园公司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因被执行人李某、瑞园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终结该执行程序。2017年12月10日，洪佳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石卫平为被执行人。2018年3月15日，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2018）鄂0106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石卫平为本案被执行人。石卫平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8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另查明，石卫平为李某姐夫，根据石卫平、李某向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讯问笔录中的陈述，石卫平在瑞园公司的出资实际上系李某的出资，在设立瑞园公司时石卫平将身份证原件交由李某代为保管，后李某将石卫平身份证原件交由财务人员鲍文婷，办理了瑞园公司工商登记和验资手续。2015年4月28日，石卫平因名下股权办理质押手续需要，向咸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李某为本人的代理人，行使我本人在瑞园公司章程规定的全部股东权利，对李某在瑞园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时的签字，本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石卫平是否为瑞园公司的股东；二、瑞园公司2013年11月转入李某个人账户99940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关于石卫平是否为瑞园公司股东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记载属于形式特征，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股权、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属于实质特征。形式特征的功能主要是对外的，是为使相对人易于判断和辨识，它在与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争议中对于股东资格的认定方面比实质特征更有意义。实质特征的功能主要是对内的，用于确定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在解决股东之间的争议时其意义优于形式特征。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是洪佳与李某、瑞园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书进入执行程序能否追加瑞园公司股东石卫平为被执行人的问题，应依据公司的形式特征即在工商登记中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来确定公司的股东。瑞园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显示石卫平系该公司股东，故本案中应当确认石卫平系瑞园公司股东。关于瑞园公司2013年11月转入李某个人账户99940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依据石卫平及李某在咸宁市公安局温泉分局的讯问笔录中所述，瑞园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石卫平950万元、鲍文婷50万元）来源于李某，瑞园公司于2013年8月实收注册资金1000万元，于2013年11月转入李某个人账户9994000元。结合咸宁信达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咸信会鉴字[2016]309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对瑞园公司账务问题的调查情况，充分说明瑞园公司成立后石卫平通过公司账户将9994000元转入李某个人账户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石卫平系瑞园公司在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其登记出资额为950万元，在公司债权人请求石卫平对该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时，石卫平应以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故对石卫平请求不得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洪佳与被执行人李某、瑞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卫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石卫平承担。二审中，石卫平向本院提交武汉中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工商登记资料一套，拟证明在2013年4月份石卫平为了办理武汉中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才向李某或洪佳邮寄了身份证原件，并非洪佳所述办理瑞园公司注册的事情，石卫平对瑞园公司的事情不知情。经质证，洪佳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并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只能证明石卫平将身份证交给他人保管的事实，并认为石卫平办理武汉中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时可将身份证交给他人去办理，那么办理瑞园公司的注册等手续时也可以将身份证交给他人去办理。李某、瑞园公司未向本院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中并无内容能够表明石卫平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他人仅限于办理某特定事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石卫平是否为瑞园公司的股东。石卫平虽称其对自己为瑞园公司股东一事并不知情且从未参与过瑞园公司任何经营活动，但却对其曾向李某邮寄自己的身份证原件一事表示认可。因石卫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能够代表自己身份的身份证原件交由他人，就应对该行为的后果及风险具有一定的预见能力；石卫平系李某姐夫，双方具有较为直接的亲属关系，且根据石卫平的自述可知，双方发生过石卫平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李某并由李某代为办理公司相关事宜的经历；石卫平虽称其将身份证交给李某系为办理其他事项，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交付身份证时对李某明确了授权办理事项的范围，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加之即使如石卫平所述，其在知晓李某因涉嫌侵占、挪用瑞园公司资金而被刑事羁押时，即2017年8月才知晓其瑞园公司股东身份，但其在洪佳提起本案诉讼前长达一年多的期间内并未要求撤销其股东身份。因此，综合以上各种因素，石卫平为经工商登记部门严格程序审核后确认的瑞园公司股东，其对外应被认定为瑞园公司股东。石卫平申请对瑞园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全部资料中其本人签字进行鉴定，但该鉴定结果并不影响本案对石卫平是瑞园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定。一审法院对石卫平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石卫平关于其系瑞园公司的冒名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关于瑞园公司2013年11月转入李某个人账户9994000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论述充分，本院不再另行赘述。石卫平主张150万元系瑞园公司对李某的借款、石卫平和鲍文婷支付给瑞园公司资金110万元，应从抽逃出资金额中扣减，且李某后续投入瑞园公司3000余万元已超出瑞园公司注册资本，但前述事项并不能被认定为对抽逃出资的返还，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石卫平主张本案与李某涉嫌侵占、挪用瑞园公司资金一案存在重大关联，该案审理结果为本案审理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但前述刑事案件关乎李某是否侵占、挪用瑞园公司资金，而本案处理的是应否追加石卫平为洪佳与李某、瑞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问题，本案审理结果无须以该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故石卫平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石卫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石卫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