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佳世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中关村科技产业园溧阳科技园联想路1号。法定代表人：袁双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笛，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富联路1588号。法定代表人：吴永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锦松，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佳世达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世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7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世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东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佳世达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条件不成就，一审判决佳世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错误。根据合同约定，佳世达公司支付40%货款的条件为东方公司提供合同金额全额16%的增值税发票，而东方公司至今未提供任何发票，东方公司要求佳世达公司支付该40%货款的前提条件不成就。一审判决在未经任何审查的情况下即武断认为佳世达公司没有提供开票需要的相关信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佳世达公司之前曾多次向东方公司订购货物，东方公司也多次向佳世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东方公司完全知晓佳世达公司的税号等开票所需信息。在东方公司未向佳世达公司开具合同约定的增值税发票前，佳世达公司不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二、一审判决关于货款总金额认定错误。一审中佳世达公司与东方公司已经一致确认东方公司交付的200WQ360-15-30型号的4台污水提升泵（价值46696元）不符合佳世达公司要求，对于该4台泵机，佳世达公司依法可以要求东方公司退货、换货，但东方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不愿意退货，该4台泵机东方公司属于“强卖”，佳世达公司有权拒绝东方公司对该4台泵机的付款请求，该4台泵机的价款46696元应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另外，增值税发票的税率已从当时的16%下降为13%，其中的差额18000元也应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三、一审判决认定佳世达公司违约进而认定由佳世达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佳世达公司早在2019年3月7日就将合同约定的预付款16万元支付完毕，在2019年4月12日、4月23日，佳世达公司与东方公司就部分货物进行变更，也即在合同未全部生效之前，佳世达公司即己履行了预付款义务。相应的，东方公司应当在佳世达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按合同约定履行货物的交付义务，但东方公司直至2019年8月5日才将货物送至约定的交货地点且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要求，因此，本案是东方公司逾期交货违约在先，佳世达公司对东方公司的付款请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审判决仅认为佳世达公司存在违约并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而忽视东方公司严重逾期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并进一步判决佳世达公司承担违约金，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五、即使佳世达公司存在违约，一审判决佳世达公司按照每月1.5%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也超出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之规定，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也应予以降低。被上诉人东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4台提升泵的导杆问题。一审中东方公司已多次提出这仅是安装调试中的一个小问题，只要佳世达公司及时支付预付款及到货款，东方公司会立刻派人处理，现在没有处理，是东方公司履行先履行抗辩权。二、关于税率调整问题。税率调整是国家对于生产制造型企业的一种让利行为。因佳世达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及提供相应的开票信息，导致不能开票，这是佳世达公司的原因。佳世达公司应尽快告知开票信息，东方公司将立刻为其开票。三、关于违约金问题。月1.5%的违约金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因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日1‰，即月3%，一审判决已将违约金标准由合同约定的月3%调整为月1.5%，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世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40000元并自2019年9月11日始每日按欠款额的0.1%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佳世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东方公司（供方）与佳世达公司（需方）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佳世达公司向东方公司采购各类水泵一批，合同总价为549388元（含16%增值税票及到福建福州项目地运费）；产品质量为：质保期内供方产品出现问题，供方在接到需方通知24小时内解决，若因供方产品出现问题多次维修也不能正常运转，需方有权要求退货，退货所产生的费用由供方负责。产品质量保质期为货到起24个月；交货日期为：附件I合同清单内序号8、9、11、12、13水泵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65天，其余水泵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40天；安装调试为：当具备安装和调试条件，需方提前三天通知供方，供方派技术人员进行免费现场指导安装和调试，安装调试时间从交货之日起不超过6个月，逾期则视为安装调试完毕，若实际的安装调试时间早于约定时间最后期限的，则以实际的安装调试时间为准，安装调试检验后3日内订货方未提书面异议的则视为安装调试合格，订货方异议成立的，供货方应对所供产品进行整改，整改后仍不能达到要求的供货方应无条件更换，更换后仍不能达到要求的供货方应无条件退货，订货方不得以晚交货为由向供货方追究违约责任；货款结算方式：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需方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预付款，供方收到预付款后开始生产。货到需方现场七日内、提供全额16%增值税票后支付40%的货款。20%的货款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剩余的10%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金质押时间为2年；违约责任：供货方延期交货的，每日按延期交货金额的1‰向订货方支付违约金。订货方延期付款的，每日按延期付款金额的1‰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因退换货双方先后三次达成合同变更协议，2019年4月12日合同变更协议中约定新增货物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40天，其余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30天；2019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变更协议》约定，退换货后的合同总金额为600000元，协议新增货物交货期限为合同生效后30天，其他条款维持不变。2019年3月7日，东方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佳世达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160000元。之后，东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佳世达公司交货，东方公司和佳世达公司均认可2018年2月18日合同附件I供货清单调节池泵4台（金额46696元）、2019年4月23日合同变更协议中8台（金额103052元）以及2019年4月12日合同变更协议中变更的水泵（金额450252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一审庭审中，佳世达公司认为，东方公司交付的2019年4月12日合同变更协议中200WQ360-15-30污水提升泵4台（金额46696元）因交付型号不匹配，要求换货，否则应扣除该4台货物货款，并提供《售后服务单》予以证明，该《售后服务单》载明4台200WQ360-15-30调节池提升泵存在导杆问题，处理方式为“换导杆，一周处理”，为此佳世达公司要求扣除货款46696元作为增加的反诉请求。东方公司认为，佳世达公司在2019年3月28日才支付预付款1600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东方公司收到预付款才开始生产，所以佳世达公司将部分预付款支付后1天内就认为应当交货完全不符合常理。对佳世达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型号问题，因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可；对佳世达公司提供的《售后服务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导杆只是一个小问题，这只是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一些正常问题，并不是产品质量的问题，佳世达公司至今没有付清预付款及货款，东方公司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只要佳世达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东方公司立刻将200WQ360-15-30的导杆予以更换，故佳世达公司要求东方公司予以退货、退款没有相应的理由。对于开具增值税发票问题，只要佳世达公司提供税号、开户行等开票资料，随时可以开具合同全部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对于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60000元，因未到质保期一审诉讼暂不主张，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支付余欠货款38万元，并从2019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2%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与佳世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需方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预付款，货到需方现场七日内提供全额16%增值税票后支付40%的货款，佳世达公司认为东方公司未提供增值税发票影响了付款，由于东方公司已经交付货物，佳世达公司也未提供开票所需的有关信息，故佳世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该部分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确认东方公司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佳世达公司认为货物尚未调试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安装调试时间从交货之日起尚未超过6个月，东方公司也未提供安装调试合格的证据，因此根据合同约定的20%货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故根据合同约定，佳世达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东方公司货款260000元（600000元*70%-160000元）。东方公司要求佳世达公司承担自2019年9月11日始到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尽管其将违约金标准主动调整为按月2%计算，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按月1.5%计算;对于起始时间，因其主张的该时间未早于佳世达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佳世达公司提出的东方公司未按合同要求进行交付以及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佳世达公司撤回反诉请求，并表示对东方公司的违约造成的损失将另行起诉，故一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佳世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260000元并承担从2019年9月11日始到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1.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0元（已减半收取)，由东方公司负担1716元，由佳世达公司负担2234元。二审中，佳世达公司提交了编号分别为NO.41413321、NO.48742564由东方公司向佳世达公司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东方公司一直知晓佳世达公司的开票信息，东方公司以不知晓佳世达公司开票信息为由一直未开具发票，不符合事实。东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佳世达公司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且其中一张发票的开票日期是2018年7月，并不属于新证据；2、上述证据系当庭提交，东方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可能因东方公司存在着不同的分公司，东方公司不清楚已经存在相应的开票信息。且一审开庭前，东方公司一直要求佳世达公司提供开票信息，如当时佳世达公司告知以前有开票记录，且没有变更开票信息，东方公司早已将发票开具给佳世达公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务合同抗辩的范围限于对等义务。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交付货物与买受人支付价款为对等义务。尽管佳世达公司与东方公司在合同中约定40%货款的结算方式为“货到需方现场七日内、提供全额16%增值税票后支付40%的货款”，但提供发票仅为合同附随义务，不能作为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佳世达公司支付货款义务的理由。另外，根据一审庭审记录，佳世达公司明确表示庭后愿向东方公司提供增值税开票资料，东方公司也表示只要佳世达公司向其提供开票资料，可随时向佳世达公司提供合同全部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但佳世达公司后续未向东方公司提供开票资料。二审中，佳世达公司提供了两张由东方公司向其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东方公司知晓佳世达公司的开票信息，但根据本院审核，上述两张发票的开户行及账号信息并不一致，并不能证明东方公司确切知道佳世达公司的开票信息，东方公司要求佳世达公司提供确切开票信息以便开票的请求符合情理。佳世达公司未向东方公司提供开票信息，导致东方公司未能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佳世达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对于佳世达公司有关因东方公司尚未开具发票、东方公司要求佳世达公司支付40%货款的条件尚不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佳世达公司提出的东方公司交付的4台泵机存在质量问题，应在总价款中扣除该4台泵机的价款46696元的上诉理由以及东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一审中，佳世达公司以东方公司未按约按时供货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出了要求东方公司赔偿延期交货违约金41538.3元的反诉请求。在一审2019年12月2日的庭审中，佳世达公司以上述4台泵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增加了46696元反诉请求。2019年12月13日，佳世达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撤回反诉请求的申请，并表示待安装调试合格后再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因此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裁定，准许佳世达公司撤回对东方公司的反诉。现佳世达公司又在二审中提出质量问题及东方公司的逾期交货问题，本院不予理涉，佳世达公司可另行起诉。对于佳世达公司要求扣除4台泵机的价款46696元的主张及有关东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佳世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订货方延期付款的，每日按延期付款金额的1‰向供货方支付违约金”，东方公司在一审中主动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月2%，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调整为月1.5%，该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未超过法律的限制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佳世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佳世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小英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