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士儒，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盖学刚，主任。 负责人刘京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晓红，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薛光华，主任。 上诉人刘士儒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街道办）、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杨家庄村委会）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行初2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士儒原审诉称，原告济南士儒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儒石材公司）在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家庄村合法经营石材加工业务，办公楼、经营用房及厂房共计3285.17平方米。原告刘士儒系士儒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体工商户“济南市历城区华山镇士儒花岗石加工厂”的名义依法取得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后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在的士儒石材公司。其余部分土地和房屋系士儒石材公司通过和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2017年4月23日，相关单位对上述办公楼、经营用房及厂房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及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等物品被全部毁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通过起诉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行政不作为，得知上述拆除行为系被告设立的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实施，其拆除行为应当由被告承担法律责任。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家庄村的办公楼、经营用房及厂房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将上述办公楼、经营用房及厂房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对原告进行赔偿，并赔偿因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及律师代理费共计806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1、涉案建筑物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家庄村，有不动产登记证的建筑物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房屋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城字072285号、072286号，面积共计1108.21平方米，所在地块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历城集用（2005）第1605号（以下简称1605地块），均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第二部分房屋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城字045509-045514号，面积共计801.96平方米，所在地块集体土地使用证编号为历城集用（97）第0627243号（以下简称243地块），均登记在济南市历城区华山镇士儒花岗石加工厂（以下简称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名下。2009年5月第三方测绘公司对1605地块上的建筑物进行了测绘，测绘面积为1401.50平方米；同年8月31日第三方测绘公司对243地块上的建筑物进行了测绘，测绘面积为971.15平方米，其中棚的面积为156.67平方米，按照该片区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棚作为地面附着物进行补偿。以上建筑物在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于2017年4月23日被拆除，庭审中被告认可其成立的指挥部系华山片区拆迁改造项目推进主体。 2、2017年12月18日起，济南市集体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 3、本院在407号裁定中认定：“上诉人士儒石材公司系经济南市历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其公司章程记载,由股东刘士儒和胡明芝共同以货币投入50万元出资组建。而本案涉及的房屋,根据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分别登记在历城区华山镇东杨家庄村民委员会、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名下,并未转移至士儒石材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房产属上诉人士儒石材公司所有,其与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士儒石材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士儒石材公司的起诉正确。” 4、被告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被告庭审中提交的两份地上附属物登记明细表（2009复核）、一份地上附属物登记明细表（2009年以后新增）中登记的地上附属物均是登记在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名下房屋所在地上附属物。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涉案建筑物的范围问题。根据407号裁定认定的内容，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1605地块上的建筑物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该地块上的建筑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其全部财产归业主所有，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义务。原告刘士儒作为士儒花岗石加工厂的业主，无论士儒花岗石加工厂的营业状态为存续或注销，都不影响业主刘士儒的原告主体资格，因此243地块上的建筑物为本案的涉案标的。 2、关于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原告提交的历城公安局答辩状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是政府拆迁行为。被告庭审中认可其成立的指挥部系原告房屋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该指挥部是被告成立的临时组织，其权利义务由被告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被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实施拆除行为的证据、依据，其行为应当确认违法。 3、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依照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 4、关于涉案建筑物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房屋在华山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如不能恢复原状则依据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因涉案建筑物为非住宅，对于原告的赔偿仅能适用货币赔偿。根据《华山征收拆迁意见》和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为80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为320元/平方米，原告应当获得赔偿的房屋面积为814.48平方米（971.15平方米-156.67平方米），应当获得的赔偿为759313.20元（473.56平方米×1050元/平方米＋318.71×800元/平方米＋22.21×320元/平方米）。原告称其在2014年后又新增部分建筑物，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该部分的主张不予认可。 5、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的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的补偿费及奖励费共计172627元。 6、关于搬迁费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原告搬离涉案房屋内的财物必然会产生部分费用，按照《华山征收拆迁意见》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非住宅的搬迁费为建筑物补偿费总额的20%，故原告可获得搬迁费151862.64元（759313.20元×20%）。同时根据被告提交的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测算表，原告还可获得家装电器迁移费2200元，以上金额共计154062.64元。 7、关于拆迁奖励。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5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40724元（50元/平方米×814.48平方米）。 8、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华山片区集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华山街道居民应当知情，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项目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的，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产必需、生产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6万元。 9、关于律师费、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华山街道办于2017年4月23日拆除原告刘士儒在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东杨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历城集用（97）第0627243号地块上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刘士儒房屋赔偿金759313.20元元，附属设施赔偿金172627元，搬迁费154062.64元，拆迁奖励40724元，共计1126726.84元；三、限被告华山街道办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刘士儒房屋内财产损失6万元；四、驳回原告刘士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华山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刘士儒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没有生效文书确认士儒石材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情况下，在判决时直接援引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说理和分析，否定士儒石材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仅认为243号地块上的建筑物系本案涉案标的，进而对上诉人应当依法获得赔偿的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合法拥有的1605号地块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四、原审判决混淆了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的概念和标准，判令被上诉人以违法的补偿标准承担赔偿责任。五、《华山征收拆迁意见》不能作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更不能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六、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及士儒石材公司被拆除的3285.17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七、原审法院将八年前的附属物调查表作为赔偿的依据，明显错误。八、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搬迁费和拆迁奖励数额错误。九、原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对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十、原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律师费、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请求。十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十二、原审法院应当组织对上诉人的房屋等财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十三、原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确立的全面赔偿原则及精神不符。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12行初263号行政判决中第二、三、四项判决；2.依法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合法拥有的1605号地块（历城集用（2005）第1605）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被拆除办公楼、经营用房及厂房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并赔偿因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及律师代理费共计806万元。 被上诉人华山街道办、原审第三人东杨家庄村委会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实施拆除行为，应赔偿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律师费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房屋和附属物损失、物品损失以及搬迁费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赔偿。又因为所涉土地已经被征收，恢复原状已经不可能，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 一、关于房屋损失。 上诉人主张被拆除房屋共3285.17平方米，包括243号地块上801.96平方米，1605地块上1108.21平方米，以及其他地块上1375平方米。 这其中，243地块上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名下，因士儒花岗石加工厂为个体工商户，刘士儒为业主，故登记在士儒花岗石加工厂名下的建筑物归业主刘士儒所有，属于本案国家赔偿的范围。根据实测情况，该部分测绘面积971.15平方米，其中棚的面积156.67平方米，超过证载面积，原审法院按实测面积认定该部分房屋损失正确。原审法院根据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认定上述房屋价值759313.20元正确。鉴于被上诉人还同意按照《华山征收拆迁意见》支付奖励，基于实质性化解争议和减轻诉累的考虑，本院将拆迁奖励40724元（50元/平方米×814.48平方米）一并计入上述房屋损失。 但是，1605地块土地使用权及1108.2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均登记在原审第三人东杨家庄村委会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不能认定归上诉人所有，不属于本案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审第三人同意将上述1108.21平方米房屋补偿权益支付给上诉人，系双方内部关于补偿权益分配问题所作的约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 最后，关于其他地块上的1375平方米房屋。上诉人称上述房屋系其合法建设，但仅能提交土地租赁合同与2007年《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但土地租赁合同与《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不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更不是房屋所有权证明，无法作为刘士儒对上述房屋享有合法权属来源的证明，该部分房屋损失亦不属于本案国家赔偿的范围。 二、关于其他损失。 关于搬迁费损失。原审法院计算家装电器迁移费2200元，并按房屋价值20%计算搬迁费损失为151862.64元，符合《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该项目虽为搬迁费，实际已经考虑了经营损失。 关于物品损失。上诉人自行制作《济南士儒石材有限公司明细清单》，并主张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共计800余万元。对该巨额损失，法院应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无法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上诉人提交了《强拆前及强拆现场照片和视频光盘》，其中强拆前照片及视频制作时间为2016年10月，距离拆除时间2017年4月23日时间较远，拆除过程中和拆除后视频照片，也无法与明细清单内容初步进行印证，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物品损失共计800余万元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6万元，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附属设施损失。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清点情况，确定附属设施的价值及补偿奖励费共计172627元正确。鉴于被上诉人同意支付补偿奖励，基于实质性化解争议和减轻诉累的考虑，上诉附属物价值及补偿奖励费一并计入附属设施损失范围。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赔偿数额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士儒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审判员陈伟审判员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