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受水河胡同20号。主要负责人：孙广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清盼，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兰芝，女，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来，天津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义，男，194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占进，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来，天津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航惠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华明高新区金地企业总部A区C座565室。法定代表人：黄明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来，天津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沈阳电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兰芝、黄明义、黄占进，原审被告天津航惠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惠机电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0民初7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电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追加毛兰芝、黄明义、黄占进为沈阳电缆公司申请执行（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股东虽然可以依据公司章程自行决定如何缴纳出资，但无论一次性缴纳还是分期缴纳，均应按期足额缴纳。毛兰芝和黄占进作为航惠机电公司设立时的股东，负有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毛兰芝在转让航惠机电公司股权之前负有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航惠机电公司章程对股东出资时间的规定，不应对抗沈阳电缆公司的权利主张。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民事判决所涉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诉讼，均发生在毛兰芝、黄占进经营航惠机电公司期间，故在航惠机电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毛兰芝、黄占进作为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当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在航惠机电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毛兰芝作为公司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上述观点来源于沈阳电缆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2.其一，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并非任何时候都享有期限利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内在要求，股东在享有出资期限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即股东应当保证公司不沦为其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不能危及与公司从事正常交易的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了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例外情形，继续平衡保护债权人利益与合同自治的司法实践探索，符合上述两种情形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应当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二，本案中，航惠机电公司无力偿还沈阳电缆公司的债务，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已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航惠机电公司构成资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已具备破产原因。现航惠机电公司未申请破产，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如果毛兰芝未将其股权转让给黄明义，毛兰芝和黄占进应当对航惠机电公司的债务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毛兰芝和黄占进亦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股东不得滥用其出资期限利益以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负债且无力清偿的情况下，恶意转让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到位的风险，其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毛兰芝向黄明义转让股权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从股权转让的时间来看，股权转让时本案相关执行案件正在执行过程中，毛兰芝作为航惠机电公司大股东和经营者，对航惠机电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情况及偿债能力应属明知，其在执行期间转让股权难以认定为善意。从股权受让人情况来看，黄明义是另一股东黄占进的父亲，已是78岁的老人，难以认定黄明义有实缴出资的财务能力。综合前述因素，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利用公司股东的期限利益，恶意逃避债务，侵害了沈阳电缆公司的利益，故对于毛兰芝恶意转让股权、滥用股东期限利益的行为应予否定。上述观点亦来源于沈阳电缆公司提供的生效判决。毛兰芝、黄占进辩称及航惠机电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为：1.强制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是依据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前提下，在一定程度或者一定范围内，对生效法律文书中没有规定明确义务的履行主体的扩张，现行法律法规中没有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提前缴纳出资以清偿公司债务的规定。2.原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远未届满。原股东转让出资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任何违约违法情形，无需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对公司债权人的补充赔偿责任。3.沈阳电缆公司提供的案例是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方式延长了原出资期限，而本案中的股东出资期限并未届满，故该案例并不具有参考价值。毛兰芝、黄占进、航惠机电公司通过查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发布之前及之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均认为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的情形，原股东无需承担出资责任。黄明义未答辩。沈阳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追加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为沈阳电缆公司申请执行的（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判决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对于未执行到位的债权（1190678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沈阳电缆公司起诉航惠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立案。2017年10月8日，该院作出（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航惠机电公司退还沈阳电缆公司三轴电缆（双方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进行勘察的三轴）。履行办法：沈阳电缆公司在调解书签订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航惠机电公司予以协助。由于上述电缆的存放而产生的租金等费用原因，造成沈阳电缆公司无法取走电缆，则航惠机电公司不再取走上述电缆，电缆归航惠机电公司所有，航惠机电公司立即支付沈阳电缆公司相对应的货款40万元。二、航惠机电公司给付沈阳电缆公司货款85万元。履行办法：2017年12月31日前给付20万元，2018年3月31日前给付65万元。三、航惠机电公司未如期、足额履行本调解二项付款义务，沈阳电缆公司有权就到期、未到期的全部债权一并申请执行，且航惠机电公司在本调解书二项给付沈阳电缆公司的货款数额增加至128万元。四、双方争议全部解决。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78元，由沈阳电缆公司负担。航惠机电公司未如期、足额履行本调解二项付款义务，则全部案件受理费转由航惠机电公司负担。调解书生效后，航惠机电公司未能履行给付义务，故沈阳电缆公司向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14日，该院作出（2019）津0110执恢296号执行通知书及报告财产令，责令被执行人航惠机电公司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报告财产情况。2019年8月1日，申请执行人沈阳电缆公司在该执行案件中向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为案件被执行人。后2019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19）津0110执异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申请执行人沈阳电缆公司追加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为被执行人的异议请求。沈阳电缆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于2019年9月9日对毛兰芝、黄明义、黄占进、航惠机电公司提起本案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毛兰芝为航惠机电公司原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缴付期限至2055年12月31日。2018年3月27日，毛兰芝与黄明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黄明义。黄占进为航惠机电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缴付期限至2055年12月31日。现黄明义为航惠机电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缴付期限至2055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毛兰芝、黄明义、黄占进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及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规定公司股东和原股东承担出资责任的前提是未缴纳、未足额缴纳以及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而本案中，毛兰芝为航惠机电公司的原股东，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55年12月31日前。2018年3月27日，毛兰芝将全部股权进行转让时，尚在章程规定的认缴期限内，该行为并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章程规定认缴出资期限为2055年12月31日前，只要在此日期前认缴出资额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故毛兰芝亦未存在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沈阳电缆公司申请追加毛兰芝为（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黄占进、黄明义为航惠机电公司的股东，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55年12月31日前，亦不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故沈阳电缆公司申请追加黄占进、黄明义为（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沈阳电缆公司主张，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内容，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且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的，但不申请破产的，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件中，尚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故航惠机电设备公司不属于上述情形，对于沈阳电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三人均不应被列为被执行人，沈阳电缆公司要求判决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对于未执行到位的债权（1190678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前提。故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当庭陈述及提交书面意见外，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沈阳电缆公司因航惠机电公司未履行（2017）津0110民初604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1月19日向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津0110执615号，该案于2018年7月17日结案。2019年5月13日，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对该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津0110执恢296号。2019年6月27日，该院作出（2019）津0110执恢2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情况，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毛兰芝、黄占进、黄明义应否被追加为申请执行人沈阳电缆公司与被执行人航惠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首先，根据航惠机电公司章程，无论是作为原股东的毛兰芝，还是作为现股东的黄明义、黄占进，其认缴出资的缴付期限均至2055年12月31日。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现沈阳电缆公司作为债权人以航惠机电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作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未出资范围内对航惠机电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沈阳电缆公司主张，航惠机电公司章程对股东出资时间的规定，不应对抗沈阳电缆公司的权利主张，但《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8条、第9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时间向社会进行公示，沈阳电缆公司作为债权人在与航惠机电公司交易时可以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其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一旦决定进行交易，即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故沈阳电缆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沈阳电缆公司主张航惠机电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其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出资义务应当加速到期，沈阳电缆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此负有举证义务。鉴于航惠机电公司尚在存续期间，自述仍有实际经营行为且对外存在应收账款，沈阳电缆公司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航惠机电公司确实具备破产原因，故不能以此为由对航惠机电公司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适用加速到期规则。最后，关于毛兰芝是否存在向黄明义恶意转让股权的情形，毛兰芝向黄明义转让股权发生于申请执行人沈阳电缆公司与被执行人航惠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案件之后，其自述转让对价为零。受让人黄明义已年满78岁，亦未举证证实其具备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能力，故不排除毛兰芝向黄明义转让股权系为逃避出资义务或清算义务，存在不当扩大债权人风险的情形。但是，毛兰芝在向黄明义转让股权时，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并不构成对出资义务的违反，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且航惠机电公司目前并未出现注销、解散或进入破产程序等状态，故对沈阳电缆公司在现有情况下要求追加毛兰芝为被执行人的主张，难以支持。但是，沈阳电缆公司可待相关情状满足或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或者沈阳电缆公司若认为航惠机电公司的股东恶意对外转让公司股权、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亦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进行救济。综上所述，沈阳电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张 振审判员 苗法礼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符 笛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