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333号。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金秀，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明，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艾琼（吴新明之妻），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新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无需支付吴新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剩余款项65,054.8元。三、改判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无需协助吴新明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办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领取手续。事实与理由：发包人武汉三庆凯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当代武汉阳逻满庭春MOM∧项目的主体工程分包给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该工程的门窗指定专业工程分包给了湖北万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万盛公司承接门窗工程后转包给武汉明鑫鹏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鑫鹏翔公司），明鑫鹏翔公司将门窗安装承包给刘鹏辉，而吴新明为刘鹏辉所雇佣，该工程门窗专项工程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无关，吴新明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更无直接的隶属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门窗业务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的自然人，与事实不符的，适用法律错误。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既没有对吴新明进行过任何劳动和人事上的管理，也从没有给吴新明任何福利和劳动报酬。因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承接了项目的主体施工工程，依法为建筑项目上的所有农民工(含专项分包施工工人)参加了工伤保险，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出具了工伤保险的相关证明，使得吴新明能够获得部分保险赔付。然而吴新明却据此状告和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具有雇佣关系，要求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承担用工主体的工伤保险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吴新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不支付吴新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3,65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0,198.8元、护理费1,875.64元；2.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不协助吴新明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办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领取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吴新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从发包人武汉三庆凯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处承包了案涉当代武汉阳逻满庭春MOM∧项目工程。2018年5月6日，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一期门窗指定专业分包工程分包给万盛公司。之后，万盛公司将案涉项目的门窗安装部分承包给明鑫鹏翔公司。2018年7月11日，明鑫鹏翔公司又将案涉项目1、2号楼铝合金门窗与塑钢门窗安装工程承包给刘鹏辉。吴新明受刘鹏辉雇请，于2018年5月进入案涉项目建筑工地从事门窗玻璃安装工作，其工资由刘鹏辉支付。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按规定为吴新明购买了工伤保险。2018年2月22日下午，吴新明在工作时被玻璃砸伤。事故发生后，吴新明住院治疗12天，该项目承包人刘鹏辉支付了吴新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另向吴新明支付37,000元。吴新明出院诊断结论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急性腹膜炎、小肠挫伤坏死、肠系膜挫裂伤；2.吸入性××。2018年2月20日，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向武汉市新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洲区人社局）提交吴新明的工伤认定申请，新洲区人社局2018年12月29日作出新人社工险决字（2018）第1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吴新明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2019年2月28日作出武劳鉴结字（2019）0574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吴新明工伤的致残等级为八级。另查明，2017年度武汉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5,666元/月。2019年5月17日，吴新明向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承担吴新明因工受伤的交通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共2,300元；2.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支付吴新明停工留薪期间误工费188天共45,120元；3.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协助吴新明到工伤经办机构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133,660元；4.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0,656元；5.依法解除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劳动关系，并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向吴新明支付1个半月经济补偿金3,600元。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6月27日作出新劳人仲裁字[2019]0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自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吴新明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3,65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0,198元、护理费1,875.64元，协助吴新明到工伤经办机构办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领取手续，具体数额由工伤经办机构核定。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不符该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除了审理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外，还应对吴新明的各项仲裁请求进行全案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案情，对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一、关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吴新明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项目一期门窗工程分包给万盛公司，万盛公司将案涉项目的部分门窗安装分包给明鑫鹏翔公司，明鑫鹏翔公司又将案涉项目1、2号楼铝合金门窗与塑钢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刘鹏辉，刘鹏辉聘请吴新明在该工地工作时受伤。在这种层层分包的关系中，吴新明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故吴新明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并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吴新明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述法律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用工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并不以与伤者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层层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鹏辉，依法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关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如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吴新明因事故受伤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应享受相应工伤待遇。根据《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职工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三)报经办机构同意，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五)生活不能自理，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生活护理费;(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者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八)因工死亡职工的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及生活护理费;(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的伤残津贴;(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吴新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吴新明主张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协助其到工伤经办机构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工伤经办机构核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的各项费用，分述如下：1.停工留薪期工资。吴新明工伤以后，经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但未确定停工留薪期。根据吴新明出院诊断结论，结合《湖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及《湖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S30、S36的规定，吴新明可享受3个月的停工留薪期，故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应承担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5,666×60%×3=10,198.8元。2.护理费。吴新明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主张护理费，没有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故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应承担的护理费用为：100×12=1,200元。3.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或者七级至十级工伤职工劳动合同、聘用合同期满终止的，分别由工伤保险基金、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八级伤残为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八级伤残为16个月……。”吴新明工伤致残程度被鉴定为八级，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应当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66元/月×16月=90,65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支付吴新明停工留薪期工资10,198.8元、护理费1,2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0,656元，扣减吴新明已获得保险赔付费用37,000元，剩余款项65,054.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协助吴新明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办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领取手续，具体数额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三、驳回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2018年5月6日，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一期门窗指定专业分包工程分包给万盛公司。之后，万盛公司将案涉项目的门窗安装部分承包给明鑫鹏翔公司。”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仅有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单方陈述。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主张“2018年7月11日，明鑫鹏翔公司又将案涉项目1、2号楼铝合金门窗与塑钢门窗安装工程承包给刘鹏辉”事实成立，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明鑫鹏翔公司与刘鹏辉签订的《门窗安装合同书》，吴新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未发表意见，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据只能证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违法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刘鹏辉。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其将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分包，并非其直接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鹏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并未提交工程层层转包、分包的具体证据，一审仅以其单方陈述即认定了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分包的事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认定了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分包的情况下，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等规定中的“转包、分包、发包”作扩大解释，判定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直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现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分包的事实认定已进行纠正，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更应依法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定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下，结合吴新明的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吴新明的本人工资，武汉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等情况，依据工伤保险相关法律法规，判定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应承担的各项责任，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有误、在适用法律时作扩大解释，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江西建工第一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