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醇璞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张玲。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珠，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米格方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马恩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茂，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醇璞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醇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米格方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格方舱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醇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珠、被上诉人米格方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如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醇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米格方舱公司的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由米格方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米格方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予保管的凉亭、集装箱厕所是否为新产品。《产品保管协议书》约定的价值六万元和十万元是新产品的价值，但是本案中米格方舱公司仅提供《产品保管协议书》及《货物签收单》，该两份证据中都未提到其所交付的案涉产品的新旧程度。实际上米格方舱公司存放的凉亭和集装箱并不是新的，而是旧的，一审法院的事实调查部分尚未调查清楚。（二）案涉凉亭和集装箱厕所是被政府部门清拆导致损毁，醇璞公司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判决按原价承担赔偿责任违背案件事实、也违反法律的规定。2015年醇璞公司通过政府招标，租用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陈涌村30亩土地，经过装修、整治，精心打造成汽车营地用于生活和音乐制作等，属于合法使用，环境优美，设计雅致，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但2018年6月25日夜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道办事处下属分队进入营地拆除，导致包括涉案集装箱凉亭、玻璃钢厕所在内的物品、灯光音响设备全部被毁，造成数百万的损失。醇璞公司是张玲及配偶汪道义主导设立的企业，事发当天，夫妻二人当场报警，警察说是政府部门所为，作了笔录。二人后又向街道办投诉，由桥南街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接待，对方称拆除有依据却没有当场提供。原本想打造一方净土供家人和生活经营所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又官司缠身，因案涉物品所在地块的租赁问题，被起诉并申请强制执行。目前营地已经变成一块荒地，这块地是醇璞公司通过招标向广州市番禺区水产总公司租赁使用，苦心经营，如果是醇璞公司有意破坏案涉集装箱和凉亭，没有必要连同其他设施一起毁坏。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米格方舱公司辩称，对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项均予以认可。意见与一审庭审笔录意见一致。米格方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醇璞公司支付米格方舱公司的产品损失160000元。2．诉讼费由醇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米格方舱公司作为甲方，醇璞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产品保管协议书》，就米格方舱公司产品存放在醇璞公司内供参观使用达成如下约定：存放产品为凉亭和3位集装箱厕所，价值分别是6万元和10万元，以后还有其他产品存放，按照此协议执行（另行约定除外）。存放场所在广州市番禺区桥南兴业大道尾醇璞公司内。存放期限为2018年2月1日至长期。甲方产品交付乙方时，乙方应作签收确认。甲方提供给乙方免费使用，如甲方的产品功能或现状不能满足乙方使用时，乙方可以进行装修改造，在重大改造前，应书面征得甲方同意。不经甲方同意进行改造，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若乙方不需要或甲方需取回存放产品时，乙方已经装修的部分不得拆除或甲方同意拆除后恢复原样。乙方不经甲方同意，不得私自将甲方产品存放到协议以外的地方，若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因使用不当或违规操作，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使用甲方产品不得用于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以及政府等相关规范性文件，若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因本协议所产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可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申请诉讼。2018年2月7日，醇璞公司在货物签收单上盖章确认收到米格方舱公司交付的集装箱凉亭1套、玻璃钢厕所1套（含门钥匙），产品验收合格。现米格方舱公司主张存放于醇璞公司的上述产品损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醇璞公司予以赔偿。庭审中，醇璞公司陈述公司营地位于沙湾河道，沙湾河道属于国家二级饮用水源，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道办事处下属小分队在2018年6月25日傍晚进入营地进行强制拆除，导致涉案集装箱凉亭、玻璃钢厕所损毁。醇璞公司主张两个同等尺寸、材质、配置的集装箱，全新产品市场价格约6万元，二手市场价约3万元，故仅同意向米格方舱公司赔偿二至三万元。为证明上述主张，醇璞公司提交了表格、《集装箱购销合同》。米格方舱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集装箱设备是私人定制类产品，不同的装修、材质和规格，价格差异很大。一审法院认为，米格方舱公司与醇璞公司签订的《产品保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保管物。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产品保管协议书》约定，米格方舱公司将价值分别是6万元和10万元的凉亭和3位集装箱厕所存放于醇璞公司，提供给醇璞公司免费使用，醇璞公司因使用不当或违规操作，造成的损失由醇璞公司负责，醇璞公司使用米格方舱公司产品不得用于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以及政府等相关规范性文件，若因此造成的损失由醇璞公司负责。醇璞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因政府部门强制拆除导致上述产品毁损，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产品被第三人毁损，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对产品毁损不存在重大过失，故米格方舱公司要求醇璞公司赔偿损失1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醇璞公司主张产品价格过高，因《产品保管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产品价值，醇璞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6日判决：醇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米格方舱公司赔偿产品损失16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醇璞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醇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租赁合同书》复印件，2．广州市番禺区农业局出具的《关于水产总公司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堤围整治情况证明》，3．《关于搭建吊装临时货柜的申请》；证据1至3拟证明醇璞公司在不了解水源保护区域的情况下租赁了案涉集装箱所在场地的租赁合同使用，可见醇璞公司承租后一直尽力维护该场地及设施。4．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桥南街道办事处政府信息公开文章三份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在案涉集装箱所在汽车营地被清拆之前，2018年6月区政府以及相关领导频繁地重点走访、部署、考察清理前南街所述沙湾河道工作，2018年6月25日深夜，汽车营地突然被清拆。5．《责令期限自行清理通知书》，拟证明桥南街道办事处先清拆后补文件，所以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7月31日。6．醇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打印件，证明醇璞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对汽车营地苦心经营，作为普通人没理由自毁营地让自己遭受损失，更没有理由损毁案涉集装箱。7．2018年6月29日人民网的报道网站截图，拟证明汽车营地被第三方清拆。米格方舱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二审不应作为证据采纳；2．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本院依申请向醇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珠律师开具律师调查令。醇璞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责令限期自行清拆通知书》《桥南街2018年违法建设治理明细表》（部分）、《接待信访群众张玲、汪道义会议记录》，拟证明涉案保管物毁损原因。米格方舱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拟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恰好证明醇璞公司因保管不当从而导致案涉物品损毁，醇璞公司应当赔偿米格方舱公司损失。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根据醇璞公司持令律师调取的《责令限期自行清拆通知书》，番禺区桥南街河长制办公室于2018年5月23日发出上述通知书，载明：桥××水道饮用水源保护区内违规建筑物业主：经检查发现，你在未办理有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桥××水道饮用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搭建了违规建筑物，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现责令你在本通知书发出之后起3天内即2018年5月27日前，自行将相关建筑物清拆完毕。如逾期不自行清拆的，街道办事处将组织有关部门进行强行清拆。根据醇璞公司持令律师调取的会议记录，张玲、汪道义于2018年6月26日下午到街道办事处反映其位于陈涌村的集装箱仓库于6月25日下午被有关部门强行清拆，桥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表示：请信访人先出示相关资料，以便我街进行核实研判，同时，根据你们的表述，首先你们位于陈涌村的集装箱仓库是处于二级水源保护区内，是不可以有任何构建物、堆放物的，因此是要被拆除的……对于通知是否到位的问题我街会就相关情况进行调研及查证，6月25日对陈涌村（××大涌××）集装箱仓库进行清拆的是水务局执法大队，我街是配合区有关部门对河堤以外的堆放物、搭建物、堆场、砂石进行清理整治行动；同时，我街曾要求你们对该处进行整治，而你们提供了农业局《关于水产总公司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堤围整治情况证明》就当作对该处进行了整治……；等。二审中，关于涉案保管物的存放地点，醇璞公司陈述，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集装箱存放地点“广州市番禺区桥南兴业大道尾醇璞文化公司内”，该地址即为被拆除的地址；二审提交的《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租赁合同书》《关于水产总公司陈涌村（原大涌村）房屋仓库、堤围整治情况证明》《关于搭建临时货柜的申请》中体现约定租赁地址为“番禺区桥南街陈涌村房屋仓库”，该仓库位置就是醇璞公司向广州市番禺区水产总公司租用的汽车营地，租赁合同中的1001平方米中除了广州市番禺区水产总公司原有固定建筑外，其他集装箱均被拆除。米格方舱公司陈述，不清楚保管物存放地点存在涉及违法搭建和水源保护情形，从《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租赁合同书》可看出，存放方位有1001平方米，醇璞公司通过三资平台取得场地办公使用权，且该地块上也有部分固定建筑物和临时建筑物，移动集装箱作为临时且可移动建筑物，在该场地范围内是有合适场地进行存放保管的，醇璞公司未尽保管责任导致米格方舱公司的保管物被损。关于涉案保管合同关系是否为无偿保管。醇璞公司陈述，损毁的集装箱醇璞公司从未使用，米格方舱公司存放集装箱的目的是利用醇璞公司的场地作免费广告宣传，期间米格方舱公司经醇璞公司介绍和免费展示后是存在销售收益的；醇璞公司仅为其提供展示场地，作为米格方舱公司展品的展示用途。米格方舱公司陈述，保管协议约定是由米格方舱公司提供给醇璞公司免费试用的，保管的两个集装箱是醇璞公司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米格方舱公司主张由醇璞公司赔偿损失是否成立，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关于涉案保管合同关系是否为无偿保管。涉案《产品保管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米格方舱公司需向醇璞公司支付保管费，虽上述协议约定涉案保管物供醇璞公司参观使用，但同时亦约定上述使用为免费使用。据此，涉案保管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无偿保管关系。其次，关于醇璞公司是否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根据醇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双方二审中的陈述，涉案保管物是存放在醇璞公司位于陈涌村（××大涌××）房屋仓库的场地内，场地因涉及在饮用水源保护区内违规建设而被清拆。在米格方舱公司没有提供相应反驳证据的情况下，醇璞公司主张涉案保管物并非其故意损毁，本院予以采信。醇璞公司上诉主张其对保管物损毁不存在重大过失。对此，醇璞公司作为保管人、提供保管场地的一方，应当清楚保管场地处于水源保护区内，进而对上述情况可能会影响涉案《产品保管协议书》的履行亦应具有合理认知。在此情况下，其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保管物受行政执法影响，存在重大过失。再次，双方在《产品保管协议书》中约定了存放地址，且涉案保管物为凉亭和集装箱厕所，故米格方舱公司对保管物存放地址位于水源保护区域内、可能涉及违法搭建，亦应具有一定认知并自行承担相应风险。结合双方过错程度、涉案保管物性质及毁损原因，本院酌情认定米格方舱公司对保管物损毁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醇璞公司承担60%的责任。最后，关于保管物价值。醇璞公司上诉主张米格方舱公司交付的案涉保管物为旧产品，不应按16万元新产品的价格计算，但《产品保管协议书》中双方对于产品价值已有明确约定，醇璞公司于2018年2月7日确认收货时亦未提出异议。故对于醇璞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管货物价值为1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醇璞公司应向米格方舱公司赔偿损失9.6万元。米格方舱公司上诉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中醇璞公司提交新证据致使改判，故二审诉讼费用由醇璞公司负担。综上所述，醇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为：广州市醇璞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米格方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产品损失96000元；二、驳回广州市米格方舱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广州市醇璞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0元，广州市米格方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广州市醇璞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