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顺才，男，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东，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玲萍，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1985年8月30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木，福建闽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娟，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顺才因与被上诉人冯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顺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冯某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系林顺才出资购买并分四次付清，冯某汇入的港币25万元系吴秀春通过冯某名下银行账户汇款，并非冯某所有；2.吴秀春强调其在香港申请公房时与配偶名下不得有房屋，林顺才基于对配偶及继子的信任，才将天福园3幢403室的婚后共有房产以赠与方式挂名登记在冯某名下，并约定冯某未经同意不得处分，故该房产的赠与并非林顺才意思表示。该房产出售得款53万元后，林顺才又转账给吴秀春40万元，原审认定冯某以该53万元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3.案涉房屋一直由林顺才单独居住，系用于林顺才自住刚需。冯某母子一直在香港居住生活，在漳州市区并无购房需求；4.林顺才出资购买并装修案涉房屋，且与冯某是继父子关系，原审判决搬离房屋并支付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公序良俗。估价报告将林顺才出资装修及购置配套计入租金，将2019年6月30日作为价值时点确定2019年2月28日的租金不合理，且租金行情受新冠××疫情影响较大，应予重新评估。综上，原审只停留于不动产权证书记载的形式审查，未对案涉房屋的出资、掌管和使用进行实质审查，导致判决错误。 冯某辩称，1.案涉房屋登记为冯某单独所有，林顺才另案提起的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的诉讼请求，也由法院作出生效判决驳回，故林顺才上诉所提的案涉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并挂名登记在冯某名下的理由均不能成立；2.林顺才系基于与冯某母亲吴秀春的婚姻关系而居住在案涉房屋，现吴秀春与林顺才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冯某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林顺才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由其装修，评估报告的估价假设前提正确。估价时点系评估机构根据委托的评估时段的大约中间时间确定，具有科学性，林顺才提出重新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顺才搬离冯某所有的址于漳州市芗城区房屋，并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支付从冯某母亲吴秀春与林顺才离婚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系吴秀春与前夫冯俊龙所生之子，吴秀春与冯俊龙离异后，于2002年4月24日与林顺才在漳州市芗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8年7月3日，吴秀春向该院起诉要求与林顺才离婚，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吴秀春与林顺才离婚。林顺才提出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闽06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于2019年2月27日生效。 2011年8月10日，经漳州市公证处公证：冯某委托林顺才出售冯某所有的址于漳州市芗城区，委托事项包括出售房屋、收取售房款等。同日，经漳州市公证处公证：冯某委托林顺才向漳州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址于漳州市芗城区房屋，委托事项包括签署、领取购房合同及相关文书，支付购房款、专项维修基金及相关税、费，领取相关票据、凭证，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手续，签署、领取相关文书等。2011年9月14日，经漳州市佳信公证处公证：冯某将其所有的址于漳州市芗城区以人民币5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立勇。2011年6月28日，冯某汇款港币25万元给林顺才。 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于2016年11月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证书编号为闽（2016）漳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955号，证书中记载讼争房屋为冯某单独所有，系2012年9月向漳州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讼争房屋交房并装修后，由林顺才居住使用至今。 审理过程中，冯某申请对讼争房产的房屋占用费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评估：址在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房屋的房屋占用费为每月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冯某，且冯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通过出资购买取得该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的事实。依据《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以及《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林顺才不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冯某要求林顺才立即搬离讼争房屋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顺才居住于该讼争房屋系基于与冯某母亲吴秀春的夫妻关系，现吴秀春与林顺才的夫妻关系已经解除，冯某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提出了异议，林顺才已无权再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应予搬离。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屋的房屋占用费评估为每月2500元，冯某要求林顺才支付房屋占用费每月25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林顺才辩称讼争房屋系由其购买，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林顺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房屋；二、被告林顺才应向原告冯某支付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被告林顺才搬离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房屋之日止，以每月2500元为计算标准）；三、驳回原告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由林顺才负担495元，冯某负担80元。 案经本院审理，林顺才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其于2011年6月25日签订案涉房屋认购合同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林顺才主张遗漏的事实，冯某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林顺才提供：1.本院就林顺才另案起诉冯某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一案作出的（2020）闽06民终117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案涉房屋系其以天福园3幢403室的出售价款购买；2.天福园3幢403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买卖合同、住房借款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该房屋系在其与吴秀春婚后，由其支付首付款及按揭款购买的；3.天福园3幢403室的赠与合同及声明公证书，拟证明天福园3幢403室在赠与冯某时限制了冯某的处分权，冯某不得擅自处分该房屋，林顺才保留对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 冯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第2、3组证据已在（2020）闽06民终1177号民事判决书中作出认定，同意法院的认定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二审另查明：1.天福园3幢403室的赠与合同载明：林顺才与吴秀春夫妻生前保留对赠与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冯某未经同意不得擅自处分赠与房屋；2.林顺才就案涉房屋另案提起诉讼，以案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并挂名登记在冯某名下等为由，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判令冯某协助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该案经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9）闽0602民初71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顺才诉讼请求。林顺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20）闽06民终11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顺才与吴秀春于2011年8月10日声明同意冯某出售天福园3幢403室房屋并公证委托林顺才予以出售，同时公证委托林顺才购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系林顺才以出售天福园3幢403室房屋所得款项530000元及冯某汇款港币250000元购买，林顺才主张系其出资购买与事实不符，故冯某既是不动产权证书上的权利人也是真实权利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20年7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林顺才是否应予搬离案涉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 本院认为，冯某以其为不动产权证书上的权利人提起本案诉讼，林顺才以案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并挂名登记在冯某名下，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提出抗辩，并就此另案提起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的诉讼。现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的诉讼已由法院作出驳回林顺才诉讼请求的生效判决，据此，林顺才在本案中基于其为真实权利人的相关抗辩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冯某请求林顺才搬离案涉房屋并支付占用费不应支持，理由如下： 一、违反法律规定。冯某因其母亲吴秀春与林顺才登记结婚，双方形成继父子关系。彼时，冯某年满16周岁不满18周岁，没有证据证明其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抚养教育费用应由父母提供。因冯某受抚养教育期间为林顺才与吴秀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顺才与吴秀春任何一方支付的抚养教育费用，均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支付，故应认定冯某在一段时间内受林顺才抚养教育。虽吴秀春与林顺才已经离婚，冯某与林顺才的继父子关系自此丧失存在的姻亲基础，但冯某曾受林顺才抚养教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故冯某对林顺才仍负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其请求林顺才搬离案涉房屋并支付占用费与法不符。 二、违反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主要是以出售冯某所有的天福园3幢403室房屋的所得价款购买，而天福园3幢403室房屋来自林顺才、吴秀春对冯某的赠与。根据赠与合同，林顺才与吴秀春对赠与附有条件，即林顺才生前保留对该赠与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冯某未经同意不得擅自处分。可见，赠与人以限制受赠人的处分权作为赠与的前提，并以此作为赠与人生前居住权的保障。之后，林顺才与吴秀春虽然同意冯某处分赠与房屋，但该允许处分的行为并不必然表示林顺才已经放弃先前赠与所附的条件。从冯某公证委托林顺才出售赠与房屋亦同时委托林顺才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以及案涉房屋交房并装修后即由林顺才居住使用至今的事实可见，林顺才允许冯某处分赠与房屋，仍以继续享有置换后的房屋的生前居住权为前提，否则，不仅林顺才赠与时限制冯某处分赠与房屋的初衷难以理解，以放弃生前居住权陷自己于不利甚至甘愿代为处分赠与房屋的行为更难以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因此，冯某应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由林顺才继续居住使用案涉房屋。 第三，有违公序良俗。敬老、爱老、助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林顺才为6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保护。本案中，林顺才与冯某母亲吴秀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较长，冯某亦曾受林顺才抚养教育，并以接受赠与的方式无偿取得林顺才与吴秀春共有的天福园3幢403室房屋，案涉房屋也主要是由赠与房屋置换所得，即使吴秀春已与林顺才离婚，冯某亦应在一定程度上照顾情感，就所受恩惠对林顺才以适当、合理的方式加以回报。现冯某仅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由请求判决林顺才搬离并支付占用费，有违善良风俗和社会一般道德，难获公众认同。 综上所述，冯某虽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和真实权利人，但林顺才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冯某请求林顺才搬离案涉房屋并支付占用费于法于情于理均不符，应予驳回。林顺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冯某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均由冯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育生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