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林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玲，女，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仁燕，女，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诺瑞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仁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孙红岩独任审理。上诉人力诺瑞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玲，被上诉人庞仁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诺瑞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判令驳回庞仁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庞仁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诉讼时效，不及时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法律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并属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未补发该部分费用也不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庞仁燕的诉讼请求。庞仁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庞仁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庞仁燕与力诺瑞特公司自2019年5月20日起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力诺瑞特公司支付庞仁燕经济补偿金82541.25元；3.判令力诺瑞特公司支付庞仁燕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747.5元；4.判令力诺瑞特公司向庞仁燕补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工资差额8244.71元；5.判令力诺瑞特公司支付庞仁燕未休年休假工资61875元；6.判令力诺瑞特公司为庞仁燕补交1996年8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社保。诉讼过程中，庞仁燕放弃第六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6年8月31日，庞仁燕进入力诺瑞特公司工作，岗位为商务内勤，其与力诺瑞特公司签订一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庞仁燕与力诺瑞特公司于2007年9月1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为2007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0日止；于2010年8月31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为2010年8月31日起至2013年8月30日止；于2013年8月31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书，期限为2013年8月3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力诺瑞特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庞仁燕在其公司实际工作至2019年5月24日，其中2019年5月份出勤14.4天。经查，力诺瑞特公司为庞仁燕缴纳了2006年11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庞仁燕述称，其于1996年8月经人介绍通过招聘进入山东三元医药包装有限公司从事仓库管理工作，后于1999年11月被调入普莱斯戴姆勒玻璃机械有限公司从事仓库管理工作，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山东三元医药包装有限公司与普莱斯戴姆勒玻璃机械有限公司同隶属于力诺集团。商河县社会劳动保险服务中心出具证明显示，庞仁燕于2001年4月起至2006年8月在力诺玻璃由企业和个人分别缴纳社会保险费。庞仁燕于庭审时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载明：“2001年7月至2006年8月于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参保，系商河县社保手工录入账户，因系统原因无法打印，特此证明!(李永倩印章)”。该记录单加盖有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高新办事处个人权益专用章。另查明，庞仁燕工资的发放系当月工资于次月25日左右发放，根据庞仁燕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可知庞仁燕2008年至2018年每年的月平均工资分别为：3265.99元、2943.86元、3341.68元、4134.8元、3812.97元、3701.38元、3803.9元、3946.79元、3667.45元、2621.92元、3615.86元。庞仁燕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的实发月工资分别为：4276.36元、1247.33元、1274.21元、1441.07元、659.71元。庞仁燕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平均工资为3467.48元。2.庭审过程中，力诺瑞特公司提交员工过失处罚通知书，载明，庞仁燕在处理市场发货业务过程中，责任意识不强，未及时与相关部门进行沟通，造成项目间调货处理不到位，影响了客户的交付，给市场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给予其通报批评，负激励200元，于12月工资兑现的处罚。庞仁燕于2018年12月14日在通知单中签字确认。力诺瑞特公司述称，基于上述原因，于2019年1月4日对庞仁燕进行调动，派其至人力资源中心报到，庞仁燕亦在职工调动通知单中签字确认。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24日，庞仁燕在力诺商学院进行待岗培训，力诺瑞特公司按照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1910元/月基本工资标准，向其发放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份工资。3.力诺瑞特公司提交2017年6月至8月考勤表，载明庞仁燕请病假3个月，期间未出勤。庞仁燕对此述称，在此期间休过病假，但记不清时长。力诺瑞特公司另提交2012年至2016年春节期间考勤表，拟证实庞仁燕在2012年至2016年春节期间，除法定节假日外分别休假1天、1天、1天、3天、2天。庞仁燕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考勤表中应到与实到天数相同，不存在休假的问题。关于公司休假制度，力诺瑞特公司提交2014年《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其中载明：“...春节期间法定节日和公休假日以外的假期，视为年休假”，力诺瑞特公司计划调度中心于2015年12月28日对包括庞仁燕在内的员工进行该制度培训，庞仁燕培训合格。另查明，力诺瑞特公司于2018年5月3日起实施《员工休假管理制度》，其中关于年休假载明：“经职工提出年休假申请后，公司有权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员工因个人没有申请休带薪年假的当年年假视为自愿放弃，则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将按照该职工档案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力诺瑞特公司人力资源中心于2018年10月10日对包括庞仁燕在内的员工进行该制度培训，庞仁燕培训合格。4.2019年5月23日，庞仁燕作为申请人，以力诺瑞特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5月20日起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82541.25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747.5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工资差额8244.71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61875元；6.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交1996年8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社保。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字[2019]第4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2月至5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778.64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414.22元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27.59元；四、驳回申请人要求补交1996年8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社保及2018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仲裁请求；五、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庞仁燕自2016年8月31日起进入力诺瑞特公司工作，并与力诺瑞特公司签订多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应按《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庞仁燕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但根据力诺瑞特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庞仁燕实际工作至2019年5月24日，故自2019年5月25日起双方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庞仁燕主张力诺瑞特公司无故对其调岗降薪，但根据力诺瑞特公司提交的员工过失处罚通知书及职工调动通知单，系因庞仁燕存在工作失误对其进行待岗培训，培训期间庞仁燕未实际提供劳动，力诺瑞特公司按照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发放2019年2月至5月24日的工资，并无不可。故对庞仁燕要求力诺瑞特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工资差额8244.7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力诺瑞特公司应与庞仁燕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截至2019年5月24日，双方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故力诺瑞特公司应据此支付庞仁燕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的另一倍工资4622.32元(1247.33元+1274.21元+1441.07元+659.71元)。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庞仁燕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及商河县社会劳动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确定庞仁燕于2001年7月起由企业与个人同时缴纳社会保险费，至入职力诺瑞特公司时一直连续工作。庞仁燕自述其于1996年8月进入山东三元医药包装有限公司工作，并提交若干证明人出具的证明加以证实，但证明中的内容与其实际主张的工作年限有所出入。庞仁燕另述称其提交的2013年7月、9月、10月份考勤表中记载有庞仁燕入职年度为1996年，但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证实其于2001年7月之前连续工作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庞仁燕的连续工作年限应自2001年7月起计算。力诺瑞特公司举证证实庞仁燕于2012年至2016年春节期间，除法定节假日外分别休年休假1天、1天、1天、3天、2天，除此之外未提供证据证明安排庞仁燕休年休假，亦未证实支付庞仁燕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力诺瑞特公司虽提交《员工休假管理制度》，但该制度中“员工因个人没有申请休带薪年假的当年年假视为自愿放弃，则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不符合《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规定。力诺瑞特公司仍应依法向庞仁燕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庞仁燕于2017年6月至8月请病假，根据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其不应享受当年年休假。经计算，庞仁燕200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501.6元(3265.99元÷21.75天×5天×200%)；200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353.5元(2943.86元÷21.75天×5天×200%)；2010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536.4元(3341.68元÷21.75天×5天×200%)；2011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802.11元(4134.8元÷21.75天×10天×200%)；2012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155.56元(3812.97元÷21.75天×9天×200%)；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063.21元(3701.38元÷21.75天×9天×200%)；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148.06元(3803.9元÷21.75天×9天×200%)；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540.46元(3946.79元÷21.75天×7天×200%)；2016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697.89元(3667.45元÷21.75天×8天×200%)；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324.93元(3615.86元÷21.75天×10天×200%)；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天数为3天(144天÷365天×10天)，带薪年休假工资为956.55元(3467.48元÷21.75天×3天×200%)。综上，庞仁燕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合计为27080.27元。庞仁燕于2006年8月31日入职力诺瑞特公司。力诺瑞特公司未向庞仁燕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庞仁燕据此主张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力诺瑞特公司应支付庞仁燕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为45077.24元(3467.48元×13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庞仁燕与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二、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庞仁燕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4622.32元；三、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庞仁燕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7080.27元；四、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庞仁燕经济补偿金45077.24元；五、驳回庞仁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二至四项共计76779.83元，限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山东省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的1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后，至2019年5月24日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力诺瑞特公司应支付庞仁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力诺瑞特公司主张系因庞仁燕的原因致使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力诺瑞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特殊仲裁时效。国务院批准、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关于工资组成总额的规定》第10条规定：“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因病、工伤、产假、计划生育假、婚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停工学习、执行国家或社会义务等原因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二）附加工资、保留工资。”根据该规定，劳动报酬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因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等原因而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而年休假也可视为“定期休假”的一种，因此带薪年休假工资可归于“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之类，属于劳动报酬的一种。（2）《带薪年休假条例》第5条第3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按照该规定，该《带薪年休假条例》也明确定义年休假工资为“工资报酬”。因此，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的一种，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特殊仲裁时效。双方均认可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5月25日，庞仁燕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力诺瑞特公司应支付庞仁燕2018年5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力诺瑞特公司对一审认定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力诺瑞特公司未向庞仁燕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庞仁燕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力诺瑞特公司对一审认定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力诺瑞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力诺瑞特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红岩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