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祖南，曾用名尤其南，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哲，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加康，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珊，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文建，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上诉人尤祖南因与被上诉人吴加康、原审第三人谢文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尤祖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哲、被上诉人吴加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谢文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祖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加康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未追加或通知南安恒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禹公司）的其他股东付真新、吴锻炼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既然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而股权转让须经其他股东同意，否则转让无效，一审未通知其他股东参加诉讼违法；2.吴加康并非恒禹公司股东，无权就该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尤祖南、吴加康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吴加康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拥有恒禹公司股权，工商登记也未体现其是股东，除原审第三人谢文建的陈述外，无任何证据证明。但谢文建与吴加康中亲属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足为证。其在一审中多次明确称无任何股权代持协议，但在第三次庭审中却提交了《协议书》，该协议是伪造的，一审交其作为裁判依据是错误的；3.《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金由三笔债务形成，该约定系债务转让，未经债权人同意是无效的，不能视为是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使是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转让价款也应为300万元而非350万元。第3项的债务“借一分半低利息协助甲方还尤剑峰50万元”，这约定的是协助还款而不是付款，且该笔债务已偿还完毕。4.《股权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假设吴加康隐名持有恒禹公司股权，但其未履行转让义务将股权变更至上诉人名下，也违约在先。且恒禹公司股东未实际缴交注册资金，未实际出资，现谢文建已申请注销公司，股权无法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即《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履行，上诉人也有权拒绝再履行；5.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根据工商登记记载恒禹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且为认缴制，22.5%的股权仅为45万元，如原判认定股权转让款达350万元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吴加康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付真新系恒禹公司另一隐名股东，答辩人转让股权无需其同意；吴锻炼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声明其对答辩人的转让行为知情且放弃优先购买权；2.答辩人系恒禹公司股东，与尤祖南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其应依法支付股权转让款。答辩人系恒禹公司隐名股东，有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文建和股东吴锻炼确认，且答辩人拥有的45%股权由谢文建代持，有谢文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为证，因此答辩人有权对其所有的股权进行处分，《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且转让程序合法，协议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3.原审判决尤祖南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资金由三笔债务形成，是对转让股权的对价所作的约定，其对价为350万元。第3项写明受让人替吴加康偿还尤剑峰的债务，尤祖南有义务替吴加康清偿该笔50万元；4.答辩人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尤祖南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从答辩人和谢文建提供的《入股协议》、《撤股分车协议》等证据充分证明了答辩人已将股权交付给尤祖南，并由其经营管理公司的事实，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必须变更工商登记，故答辩人已履约；5.《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加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尤祖南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从2015年6月6日起至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尤祖南立即支付从2015年6月6日起至还款日止以未付转让款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3.尤祖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禹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3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物运输、仓储，注册资本200万元。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谢文建出资190万元，占股95%，吴锻炼出资10万元，占股5%，在公司存续期间，股权未进行过变更登记。 2015年6月6日，吴加康（甲方）与尤祖南（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恒禹公司22.5%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资金由以下债务形成，协议生效之日起以下债务债权归乙方所有：1.福建恒源货运有限公司给南安恒利货运担保贷款2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债务；2.郑源洞（30万）、吴海军（15万）、吴为灵（30万）、郑曲生（25万）在省新信用社的贷款本金共计100万元以及每月产生的相应利息的债务；3.借一分半低利息协助甲方还尤剑峰50万元；如乙方不能履行股权转让约定条件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等等。但《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对股权的转让是否需要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进行约定。 2015年6月6日，谢文建（甲方）、尤祖南（乙方）、付真新（丙方）签订《入股协议》1份，约定：甲乙丙三方现经营车队，牵引车辆20部及小货车物流园场所。总固定资产估价730万元、流动资金134万元（附固定资产明细表）。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乙丙双方入股甲方车队，达成协议：一、甲方占股52.5%，乙方占股25%，丙方占股22.5%，共同享有股份盈亏；二、甲乙丙三方自2015年6月1日起合股经营、共同盈亏……五、属于恒禹公司恒利货运资源共享，等等。但《入股协议》中未记载入股指向的公司或合伙体名称。2015年7月1日，谢文建（甲方）、付真新（乙方）、尤祖南（丙方）、吴锻炼(丁方)签订《入股协议》1份，约定：甲方现经营车队，牵引车辆20部及小货车物流园场所。总固定资产估价730万元、流动资金134万元（附固定资产明细表）。经甲乙丙丁四方友好协商，乙丙丁三方入股甲方车队，达成协议：一、甲方占股50.07%，乙方出资216万元、占股25%，丙方出资194.4万元、占股22.5%，丁方出资21万元，占股2.43%，共同享有股份盈亏；二、甲乙丙丁四方自2015年7月1日起合股经营、共同盈亏……六、属于恒禹公司恒利货运资源共享，等等。但《入股协议》中同样未记载入股指向的公司或合伙体名称。 2015年10月12日，谢文建（甲方）、尤祖南（乙方）、付真新（丁方）签订《南安恒禹物流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恒禹公司股份转让协议》）1份，就恒禹公司的股份转让事宜约定如下:甲方同意将其持有恒禹公司股份6.7%做如下转让：甲方转让给乙方股份3.35%；甲方转让给丁方股份3.35%，等等。 2016年3月5日，谢文建（甲方）、付真新（乙方）、尤祖南（丙方）签订《撤股分车协议》1份，协议约定：一、甲乙丙三方自入股至今共同享有股份盈亏的原则；二、甲乙丙三方在合作期间所有债权债务按入股的比例各自承担；……五、吴锻炼2.43%的车辆股份分配在谢文建车辆：赣Ｌ3××××，等等。同时，各股东比例分配表中载明各股东比例分配为付真新28.35%、尤祖南25.85%、谢文建43.37%、吴锻炼2.43%。上述2015年6月6日、2015年7月1日的《入股协议》所附固定资产明细表中记载的车辆与《撤股分车协议》记载的车辆均一致。庭审时，吴加康、谢文建均认为上述《入股协议》、2016年3月5日的《撤股分车协议》所指向的合伙体即恒禹公司，而尤祖南认为协议所指向的公司系其与谢文建等人的另一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吴加康与尤祖南之间的代持股协议合法有效。吴加康作为隐名股东，有权转让其名下的股权，其与尤祖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从吴锻炼出具的声明书及2015年6月6日的《入股协议》可看出，谢文建等股东对股权转让给尤祖南并无异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属有效民事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吴加康即指示谢文建等人与尤祖南签订《入股协议》，后尤祖南也实际入股了恒禹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陆续与其他股东签订新的《入股协议》、《恒禹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撤股分车协议》，即吴加康已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因《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必须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且法律亦认可隐名股东的地位，故尤祖南关于吴加康应先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的不安抗辩权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在吴加康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后，尤祖南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对价。《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资金由债务构成，即由尤祖南受让吴加康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因截止至庭审时，吴加康仍未能举证涉案债务转让已征得债权人同意，故双方关于合同的履行方式即债务转让的约定无效，但结合协议中违约责任“如尤祖南不能履行股权转让约定条件的，每逾期一天，应向吴加康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的约定来理解和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角度出发，可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认可债务的对价350万元及利息即是股权转让的价款。现吴加康自认尤祖南已履行了200万元及利息（福建恒源货运有限公司给南安恒利货运担保贷款），余款1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尤祖南仍未给付，故吴加康有权按合同目的要求尤祖南给付股权转让金150万元及利息，且因《股权转让协议》中对受让的债务利息并无明确约定，属约定不明，酌定利息从2015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前所述，因《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债务转让无效，且也没有对债务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吴加康要求尤祖南承担其未能履行股权转让约定条件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尤祖南主张恒禹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与《入股协议》中记载的公司固定资产864万元不符，其以此抗辩《股权转让协议》由其承担350万元的债务本息显失公平，亦无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尤祖南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加康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吴加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57元，由吴加康负担2459元，由尤祖南负担18298元。 二审期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中是否合法，是否遗漏第三人？2.《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是否显失公平？3.《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资金的约定是否有效？4.尤祖南是否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5.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转让款是300万元还是350万元？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本院针对双方争议焦点逐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程序合法性问题。尤祖南于2015年6月6日向吴加康转让了22.5%的股权，在同日由谢文建、付真新与尤祖南共同签订的《入股协议》中即确认了尤祖南所享有的25%的股权，在2015年7月1日，由谢文建、吴锻炼、付真新与尤祖南共同签订的《入股协议》中再次确认了尤祖南所享有的25%的股权，两份《入股协议》体现了付真新、吴锻炼和谢文建对尤祖南股权的确认，该三名隐名或显名股东签署入股协议的行为表明对吴加康的股权转让行为知情且不持异议，因此吴加康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未对其他股东的权利造成影响，此时追加其他隐名股东或显名股东并无必要。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如上述，历次的《入股协议》中各股东均先后确认了尤祖南所拥有的股权，而其股权的来源就是吴加康所转让的股权，因此吴加康享有股权并可以转让是包括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在内所有股东均确认的事实，现尤祖南仅以工商登记未体现吴加康拥有股权即欲否定各股东所确认的事实是无理的，不应予以支持。因此，吴加康有权转让股权，双方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已生效。至于是否显失公平问题，公司的注册资金与股权的价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注册资金在注册时即是一个相对固定的金额，而股权价值随着公司经营业绩、发展前景、市场波动等因素而随时变动，因此以注册资金来衡量股权转让价值是没有依据的，依此主张转让价款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尤祖南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之诉。 三、关于尤祖南可否拒付股权转让款问题。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相关股权变更登记事项，因此要认定吴加康负有办理工商办理登记的义务没有合同依据，也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尤祖南不可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 四、关于股权转让资金的约定是否有效问题。《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资金的约定，系尤祖南与吴加康对于债务承担的内部约定，只是约定由尤祖南最终承担相关费用，并没有改变吴加康在相关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身份，在外部上，并未免除吴加康的还款义务，特别是相关金融机构的债务更是严格按合同履行，因此这一约定并非债务转移，而是债的加入，债权人是否同意并不影响这一约定的效力。 五、关于股权转让价款问题。双方对于价款的主张差异在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3项债务，即对“借一分半低利息协助甲方还尤剑峰50万元”的理解，该笔50万元债务应由尤祖南负担还是吴加康负担。从文意看，尤祖南所负的是协助义务，协助的对象是甲方即吴加康的还款义务，还款主体仍是吴加康。这从谢文建所陈述其取得吴加康最后10%的股权的缘由——替吴加康偿还其所欠尤剑峰50万元这一事实也可印证，是替吴加康还款，而非尤祖南，因此50万元债务的还款义务人仍是吴加康，而非尤祖南。 综上，上诉人尤祖南的上诉主张大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吴加康辩解部分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辩解则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对股权转让价款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当事人均确认尤祖南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第2项债务即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尤祖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吴加康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吴加康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7元，由上诉人尤祖南负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7757元；一审受理费按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兰 审 判 员  郑泽阳 代理审判员  吴钟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扬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