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3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春,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泥河镇泥河街道界外组100-57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融，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宋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东街XXX号XXX幢XXX室。 法定代表人：宋芹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春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宋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驿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20)沪7101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鲍韵雯一人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正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融、被上诉人宋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正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宋驿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从未指示被上诉人发运涉案货物。被上诉人系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货物发往从上诉人处骗取的地址。上诉人提供地址给被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称需要填报运单称重报价。该地址并非收货地址，而是第三方地址。该地址并非受上诉人管理控制，仅系与上诉人存在合作关系的第三方公司，该公司并无收货义务。二、被上诉人未按照双方约定提供运单、确认运输价格及运输目的地。被上诉人系在目的地不明确、价格未协商一致情况下起运发货，于起运后才通知上诉人货物已发。该事实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三、被上诉人明知所承运的货物临近保质期，现由于被上诉人原因导致货物价值灭失，上诉人不应承担货运仓储费用。上诉人在得知被上诉人私自起运货物后多次与其协商先行处理货物，避免损失扩大，运输费用可另行协商，但被上诉人扣押上诉人货物，导致全部货物过期失去了销售价值。在明知货物过期后仍然存放于仓库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 宋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宋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正春支付运输费人民币1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二、判令张正春支付包装材料费1,900元，人工费1,700元；三、判令张正春支付仓储费32,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张正春委托宋驿公司将其存放在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王泥浜村仓库的15吨货物打包,并运输到广东省东莞市的存放处。2019年3月30日宋驿公司将涉案货物打包装车，并向张正春提出运费按每吨1,000元计算，张正春未接受该价格。同日晚上19点13分，张正春通知宋驿公司起运涉案货物，并要求宋驿公司运费按每吨800元计算，宋驿公司没有同意。同日22点57分，张正春将收货地址和收货人信息告知宋驿公司。涉案货物于2019年3月30日起运，于同年4月1日运抵张正春指定的收货地址即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塘沥福民路XXX号。货物运输期间，双方当事人继续对运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进行磋商。2019年3月31日，宋驿公司向张正春提出收取运费和打包材料费共计15,000元，张正春未同意；同年4月1日宋驿公司要求张正春支付运费15,000元、托盘费用(30个托盘)1,500元、缠绕膜费用400元，共计16,900元，张正春未接受该价格且未指令收货人接收货物。2019年4月1日，宋驿公司租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沙太北路林安物流园A10栋20档档口仓库，用于放置涉案货物，仓库日租金180元，月租金5,400元。2019年4月2日，宋驿公司联系张正春要求其支付运费，并告知从同年4月1日起计算涉案货物可存放三日，超过三日收取仓储费。之后，宋驿公司多次联系张正春通知其尽快付款提货,但是至今张正春未提货。至2019年9月30日，由此产生仓储费用31,86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宋驿公司主张其系通过其他公司联系司机及货车运输涉案货物。经法院释明货物运输承运人权利义务及风险，宋驿公司仍坚持认为其为实际承运人，与张正春订立了货物运输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宋驿公司根据张正春的指示将涉案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双方已经形成了委托运输的事实。虽然双方对于运费金额未达成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由此可见，价款确定与否并非判断合同是否订立和生效的标准，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宋驿公司按约履行了运输义务，张正春应支付运费及其他必要费用。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对于运费约定不明，又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且当事人又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相关交易习惯，故根据涉案合同成立及履行期间双方协商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运费按900元/吨计算，共计13,500元。关于宋驿公司主张仓储费，原审法院认为，货物运输到达后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等费用，并且仓储费是保存涉案货物，避免货物损毁、灭失的必要支出。宋驿公司主张的仓储费价格在合理范围内，故应予支持。本案中，宋驿公司告知张正春涉案货物从2019年4月4日起计算仓储费，根据宋驿公司提供的《仓储协议》及收据，可以确认2019年4月4日至同年9月30日产生仓储费31,860元。关于包装材料费，宋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包装材料的实际消耗及费用，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工费，宋驿公司提交的微信付款记录及聊天内容未能反映出原告所付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且涉案合同关系成立及履行过程中，合同项下费用未含人工费，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正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宋驿物流有限公司运费13,500元；二、被告张正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宋驿物流有限公司仓储费31,86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宋驿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减半收取537.50元，由宋驿公司负担70.50元(已付)，张正春负担467元。张正春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原审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请证人高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高某某系韵达快递的快递员，其述及一审期间上诉人曾要求其出庭作证，因其工作繁忙且休息时间不定就未予答应。对涉案事实，高某某陈述，2019年3月31日，上诉人因要托运货物曾联系过高某某，双方说妥4.50元一件按件计价，由高某某负责打包发货。同年4月1日9：00时许，上诉人告知高某某货已被拉到东莞去了。上诉人据此证明被上诉人的发货是违背上诉人意愿的，因被上诉人要价过高，上诉人当时仍在向其他快递询价并最终与高某某就货物发运达成了一致，根本不愿委托被上诉人运货。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从证人证言的程序要求而言，证人在一审法庭审理前就已经客观存在，但上诉人却迟至二审开庭当天才突然将证人带到法庭作证，大大超越举证时限，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自述因被上诉人威胁上诉人与证人，使证人产生顾虑才导致举证迟延没有依据。从实体角度来说，上诉人与高某某只是进行了询价，并未达成实质的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有权多方询价，但最终通过微信指示被上诉人发货。高某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发运涉案货物。 本院对证人证言认证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可见，举证不仅是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之一，同时对举证的及时性法律也有明确规定。本案证人根据上诉人自述，显然在一审立案前已经客观存在。即便确实存在因证人工作性质特殊难以在确定的开庭时间出庭作证的客观事由，上诉人亦应在法定期限或合理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说明情由，以便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寻求变通与补救方法。而本案上诉人明显怠于行使自己的法定义务，迟至二审开庭当天才突然将证人带到法庭作证，大大超越举证时限与合理期限。该证人证言因证据逾期且被上诉人对该逾期举证提出强烈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自述因受被上诉人威胁使上诉人与证人产生顾虑导致举证迟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其次，上诉人自述常发快递，则其与高某某的磋商并不能证明与本案货运合同对应的是同一标的物。最后，高某某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磋商的客观亲历者，其所听到的都是上诉人自述，不可避免掺杂有上诉人的主观因素。高某某的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违背上诉人意愿强行发运了涉案货物。基于前述理由，该证人证言不是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客观上也证明不了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定案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仍然在于涉案货物发运是否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愿以及因此产生的仓储费应否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上诉人自述系受被上诉人诱骗提供地址，但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又当庭自述涉案货物发运前存放在上诉人租赁的仓库，发货时上诉人本人在场。如果未经上诉人许可，总重15吨的货物根本不可能顺利出库，更不可能当着上诉人的面打包、装运上车。称重一般发生在装车运输前，如此之多的货物并非一时一刻能够完成装运。在此期间，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则上诉人自述系受被上诉人诱骗难以让人信服。而根据双方往来微信截屏，上诉人在2019年3月30日晚上19点13分曾明确指示“发了”。对此，上诉人解释，其在之后的接连两条微信中明确表示“物流费给我打折”、“给我800一吨啊”，对方回复“去掉成本能给你优惠的都不要你说”。可见，双方对于发货本身并无异议，但对方显然没有同意上诉人提出800元一吨的价格。对此，上诉人认为价格没谈妥根本不应发货，但其微信指示却明确要求对方“发了”。上诉人口述与微信电子证据所显示事发当时的客观真实相矛盾，本院认为微信电子证据更具有客观性。对于所谓交易惯例，上诉人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故本院难以认定。二审庭审中，经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先行协商处理在库货物以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上诉人以要作为证据向被上诉人追讨损失为由拒绝了法庭提议，则其在上诉状中自述的“先行处理货物，再协商解决运输费用”显然与其当庭言行相互矛盾，实难让人相信。涉案货物的物权属于上诉人，即便已经过期，处置权亦始终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处置。被上诉人在货物于目的地被拒收又无权处置的情况下被迫租赁仓库保存货物合情合理，相关费用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的裁量已经兼顾到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与本案特殊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5元由上诉人张正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鲍 韵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逸、姚敏 书 记 员 张   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