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法定代表人：汪文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良，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东侧、金山路南侧南都国际商务中心第2幢-4-1702号房。法定代表人：曹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滔，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丰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天翼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为有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和国务院颁布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包含燃气锅炉的安装属于法律规定的特种设备，而天翼公司并不具备从事案涉锅炉生产（安装、改造、维修等）的资质，也没有取得国家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故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基于合同有效判决国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根据《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8.2条“乙方责任”项下的约定，天翼公司应负责工程方案报送、施工图设计…第五条“付款方式”项下约定“合同签订后，根据项目实际情况，甲方书面通知乙方进行图纸设计、同时支付预付款…”第六条“图纸设计”项下约定“乙方应委托有相关资质的设计院对本工程项目进行严格、规范、合理的实际(设计费由甲方自理)”第四条“工程建设费”项下约定“本项目由甲方出资，乙方负责建设……。《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签订后，天翼公司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第8.2条的约定向国丰公司报送工程方案，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经官方图纸审查机构审核通过的设计施工图纸，致使国丰公司不能对审查后的图纸再次审核。在天翼公司没有完成施工工程方案报批、施工图纸设计的情况下，即使天翼公司因采购燃气锅炉等设施设备产生了一定的费用，也系天翼公司的不当履行所造成的，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况且，天翼公司所主张的采购设备退货产生的损失系其与自己的关联公司天津天骑供暖设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产生的，故对损失不应支持。三、一审在作出判决时，认定《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有效并据此对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作出处理，但没有对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作出评判，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天翼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工程的具体内容主要是四项，一是为上诉人寻找有资质的设计院，对涉案项目进行严格规范的设计，根据合同的条款约定上述费用由甲方即上诉人承担；二是锅炉的采购、安装；三是换热设备的采购、安装；四是与港华燃气协商促成港华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合同。被上诉人委托的设计单位、锅炉的供货单位均具有相关资质，锅炉的生产商经过国家质量监督检疫局的行政许可，持有特有设备制造许可证。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在2018年7月24日违法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前期洽谈的具有安装资质的单位后续工作无法开展，被上诉人作为项目的牵头单位，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进行项目设计、锅炉安装以及所采购的设备生产商具有特种设备的行政许可，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违反特种设备安全法及特种设备监察条例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依照合同条款提起本次诉请，已经包含了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的内容，一审法院对案件的论证说理部分，对涉案合同的履行状况已经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认定，即使没有在判项中体现，也不会导致事实的认定错误。三、因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施工工期较短，所有的工作特别是设备采购的工作要同步进行，对于设备的采购，是涉案合同的主要内容，作为被上诉人提前选定相关的供应商是履行合同的义务，造成本案合同不能履行是上诉人单方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造成，且在解除合同的理由上，上诉人并未主张被上诉人存在不当履行的情况，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国丰公司支付违约金、可得利益损失、设计费、设备费、施工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2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经营服务合同违约金100万元、锅炉房系统设计费15万元、采购设备退货赔偿损失20.8万元、配套设施的设计费10万元、施工费用6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107.2万元、律师费7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国丰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天翼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减少为：请求国丰公司支付建设工程合同违约金50万元、经营服务合同违约金68.2万元、锅炉房系统设计费15万元、采购设备退货赔偿损失20.8万元、配套设施设计费10万元、律师费7万元，共计171万元。同时保留对配套设施施工费、可得利益损失的诉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8日，国丰公司(甲方)与天翼公司(乙方)签订《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一份，合同：GFGN1228A，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丰泽园住宅小区集中供热机房设施建设工程。合同主要内容有：一、工程名称为丰泽园小区一期A区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工程地点为江苏省丰县中阳大道312号(栖凤园斜对过)。二、工程内容有燃气锅炉房供热设施工程的设计、采购、施工、验收和各项供热手续的办理、热源燃气锅炉所需的燃气配套工程的建设(燃气配套工程由乙方负责与燃气公司进行协商建设，建设费用已包含在本工程建设费内)等。三、工程建设期限：1、锅炉房和换热机房设备应在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60天内安装完成并由甲方验收合格。2、燃气管道及配套设施应在甲方书面通知和满足施工条件后65天内施工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四、工程建设费：由甲方出资，乙方负责建设，建设完成后由乙方负责运营，建设费按小区住宅建筑面积每平方40元，工程面积暂定6.2万平方米，总建设费约2480000元，最终结算以实际住宅建筑面积为准。五、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额10%的预付款。2、燃气配套工程建设费用的付款方式以港华燃气公司与甲方签订的建设合同为准，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丰县港华燃气公司，燃气配套工程建设费已含在本工程建设费内，付款后乙方应当认可。若燃气配套工程建设费需一次性交纳22万平方米的费用，该费用由甲方自理，其中本合同一期A区6万平方米燃气配套工程建设费从本合同价款中扣除。3、燃气锅炉设备进场前15日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为合同额的30%，锅炉设备进场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的40%(合同额)；锅炉房和换热机房内设备管道安装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额的15%。4、小区供热设施全部施工完成并整体完成1个供暖期后甲方付清余款。九、违约责任：6、如因乙方违约导致合同终止，乙方除应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外，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9、如因甲方违约导致合同终止，甲方除应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外，还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十、其他约定：4、双方同意通过丰县人民法院诉讼处理，因诉讼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审计费用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国丰丰泽园供热经营服务合同》，合同编号GFGN171228B，约定国丰公司授权天翼公司在徐州丰县丰泽园住宅小区独家享有供热业务的经营权利。经营权有效期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47年12月28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天翼公司委托天津天骑供暖设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骑公司)设计丰泽园锅炉房系统，并于2018年1月5日签订了《丰泽园锅炉房系统设计委托协议》，天翼公司支出设计费5.8万元。2018年4月25日，天骑公司(供方)和天翼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约定天翼公司订购天骑公司燃气锅炉4台，总价799200元。2018年4月27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合同签订后需方应当在3日内支付35万元的预付货款，余款于验收完毕后当即付清。2、供货时间：供方应于2018年7月1日前向需方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6、如需方不按时支付货款、不予提货、退货的，以及违反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的，应向供方除赔偿损失外，还应另行支付违约金2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同日，天翼公司依约向天骑公司支付35万元首付款。2018年5月2日，天翼公司(用气方)与丰县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供气方)签订燃气设计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丰县丰泽园小区，天然管道工程造价总额为950000元，签订合同7日内，用气方支付合同造价款，否则供气方有权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2018年8月21日，国丰公司向天翼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燃气供暖施工合同》的通知，通知天翼公司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理由为：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未实际履行，且合同所约定的为燃气供热设备，不符合江苏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与江苏省物价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实施电锅炉替代燃煤(油)锅炉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苏经信电力[2016]56号)的要求。天翼公司收到该解除通知，但认为国丰公司方解除合同存在恶意、构成违约。2018年9月2日，天骑公司(供方)和天翼公司(需方)签订退货赔偿协议，内容如下：“双方于2018年04月25日签订了《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及2018年04月2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需方订购了4台美国烈骑CBN2067型燃气锅炉，现由于丰县丰泽园工地的业主方无故与需方解除了建设施工合同，致使需方不在需要订购货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达成如下退货赔偿协议：1、双方解除2018年4月25日签订了《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及2018年4月2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需方订购了4台美国烈骑CBN2067型燃气锅炉退回供方。3、需方除赔偿供方运输费、仓储费0.8万元外，另行向供方支付约定违约金20万元。4、双方纠纷一次性了结，再无其他纠纷。”2019年5月3日，天骑公司将上述款项在天翼公司的35万元首付款中扣除后，向退天翼公司退采购款142000元(35万-20万-0.8万)。2018年11月13日，丰县港华燃气有限公司向天翼公司出具告知函，告知天翼公司若丰泽园小区燃气锅炉配套项目无法实施，天翼公司须赔付其设计费10万元、采购管道设备等费用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及《丰泽园供热经营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燃气锅炉并未有相关政策、文件规定的禁止使用，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国丰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以燃气供热设备不符合相关文件的要求，而通知天翼公司方解除合同，没有合法事由和相关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双方在《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了违约金100万元，国丰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天翼公司减按50万元主张，于法并无不合，法院予以支持。天翼公司依据与国丰公司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与案外人天骑公司签订锅炉房系统设计协议和订货合同，并支出设计费5.8万元，因国丰公司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导致天翼公司方向天骑公司负担了违约金及仓储费计20.8万元，以上费用均属于天翼公司方的损失，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应由国丰公司方予以赔偿。对于天翼公司诉求的配套设施设计费10万元，因未提供相应的支付票据等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用7万元，双方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天翼公司亦提供了代理合同及票据等证据，法院依据双方约定进行处理。对于天翼公司诉求的供热经营服务合同违约金68.2万元，法院认为，《丰泽园供热经营服务合同》是在《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供热设施建成交付使用后，供热服务才能开始运营，现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已经终止，供热经营服务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天翼公司方暂未产生直接经济损失，且供热经营服务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的条款，故对天翼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天翼公司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锅炉房系统设计费5.8万元、采购设备退货赔偿损失20.8万元、律师费7万元，合计33.6万元；二、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天翼公司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50万元；三、驳回天翼公司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00元，由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由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160元。二审期间，天翼公司向法庭提交《安装工程合作协议书》，主要的内容是天翼公司委托国丰公司对所购买的美国烈骑燃气锅炉产品进行现场的施工安装和调试，证明天翼公司委托的安装单位都是有资质的。国丰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若该份证据是真实的，也恰恰证明被上诉人不具备特种设备的安装资格。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的施工内容包括锅炉的安装、调试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锅炉属于特种设备，从事锅炉的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而天翼公司不具备特种设备的生产、安装等资质，故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故天翼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因合同无效，且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也不应予以支持。国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天翼公司的资质进行审查，在天翼公司履行的过程中，也未对天翼公司的资质提出异议。因此，双方签订的《丰泽园供热设施建设工程合同》虽然因天翼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但是对于天翼公司为了履行该合同而产生的损失，国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国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50万元”。二、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锅炉房系统设计费5.8万元、采购设备退货赔偿损失20.8万元、律师费7万元，合计33.6万元；”为“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锅炉房系统设计费5.8万元、采购设备退货赔偿损失20.8万元，合计26.6万元”。四、驳回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由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由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0元，由徐州市天翼供暖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160元，由江苏国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孟 娟审判员 崔金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杭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