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易思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1号院1号楼12层1203室。法定代表人：尚啸，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北京市中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居洪，北京市中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旭东，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印隆，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易思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思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旭东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张勤缘独任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思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旭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印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思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删除其在微信上所有关于上诉人的不实言论，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名誉损失10万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一切维权费用，包括公证费9710元、律师费3万元；5.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言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诽谤等内容，不应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属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2日晚间21点01分通过其微信（微信昵称：东东，微信号：邹旭东，地区：中国）在其朋友圈发布：因某留学生交费平台非法经营，给不少通过该平台交费留学生造成恐慌。据该平台自述年交易额百亿，一旦暴雷十分恐怖……并在该言论下直接附上上诉人公司名称、经营范围等截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任职的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7日签署了《易思汇留学机构合作推广协议》并合作至事发，合作时间长达两年之久，被上诉人作为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对于作为长期合作方的上诉人的经营模式了解得很清楚，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所经营的平台非法的情况下，就在此散布上诉人非法经营的诽谤言论，此行为是对上诉人的诋毁和诽谤，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存在对事实的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同日晚上23点34分又在朋友圈发布：……一个没有跨境支付牌照，且经营范围都不合法的创业公司，一旦暴雷就是留学版的e租宝，对整个行业都是灾难性的，就像e租宝暴雷之后的互联网金融一夜之间似乎成了过街老鼠一样。不管他们吹嘘自己的“高官爸爸”是真是假，一旦暴雷他们的高官爸爸都不会出来买单，留学生人群人数不多，但社会关注度极高，牵涉到无数世界名校的学生，将是世界性的丑闻。异乡好居，旗帜鲜明反对一切没有政府背书的留学金融。面对这样的高危不确定因素，面对以高官爸爸为幌子的骗局，我们绝不继续沉默。被上诉人此条言论与其当晚21点发布的言论互相影射上诉人为经营不合法的创业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指责上诉人“经营范围都不合法”“以‘高官爸爸’为幌子的骗局”等，是对上诉人的诋毁，而且被上诉人在同一个晚上接连发布对上诉人的诽谤言论，可见其存在主观恶意，其诽谤、诋毁上诉人的目的显而易见，其行为也确实已经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构成了侵权，但是一审法院同样认为被上诉人所述基本属实，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3.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5日在其朋友圈转发《跨境交学费的便宜不要贪》，此文章本身就存在私自篡改的美国麦克吉尔（McGill）大学网站截图的违法行为，将原网址中“不要通过未经批准的方式缴纳学费如支付宝”内容篡改成“不要通过未经批准的方式缴纳学费如……易思汇”，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此文章存在篡改的公证书，但法院仍旧认为基本属实，被上诉人散布的上述言论属实，这种错误认定是上诉人无法接受的。4.（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00号公证书的内容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的诸多同事在同一天在各自微信朋友圈发布与被上诉人内容一模一样的内容，文字、图片丝毫不差，这更能说明被上诉人发布对上诉人的诽谤言论是存在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在同一天发布文字、图片甚至包括语气都几乎像是同出一辙的言论，可见被上诉人发布上述不实言论是带有主观恶意和诋毁上诉人的险恶用心。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和诋毁的事实进行忽略，明显存在错误。5.上诉人运营的是为留学生提供缴费咨询服务的平台，上诉人主要为留学生提供留学缴费咨询服务，被上诉人服务的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为留学生提供海外租房服务，双方公司服务群体均为海外留学生群体，被上诉人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留学生或者与留学有关的人员，其在朋友圈发布的对上诉人的不实言论必然会对上诉人在其主要服务群体中产生负面影响，直接对上诉人的名誉和业务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发表的上述言论是在诽谤上诉人业务的合法合规性，诋毁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并对上诉人造成了恶劣影响，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应改判，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成立，判令其删除其已发布的不实言论，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就不实言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赔偿上诉人的名誉损失10万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上诉人的维权费用。恳请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邹旭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我方不存在过错，且上诉人为跨境电子商务公司资质，其所开展的外汇业务属于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易思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旭东立即停止对易思汇公司的侵权行为，删除其在微信上所有关于易思汇公司的不实言论；2.判令邹旭东在其微信朋友圈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邹旭东赔偿易思汇公司名誉损失10万元；4.判令邹旭东承担易思汇公司一切维权费用，包括公证费9710元、律师费3万元；5.判令邹旭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旭东系“东东-异乡好居（微信号：×××）”微信号实际使用者。2019年8月28日上海市杨浦公证处经易思汇公司申请，出具（2019）沪杨证经字第579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8月26日，公证员监督申请人易思汇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文秀使用公证处保全专用智能手机进行操作。清除手机预装“微信”的存储后，打开“微信”点击登录，输入李文秀本人手机号、密码后进行登录。登录后点击通讯录，搜索“东东”后显示“东东-异乡好居（微信号：×××）”，点击头像后进入“朋友圈”。其中“东东-异乡好居”于2019年8月25日发布朋友圈，内容中载有：越来越多的银行、学联和大学站出来，鼓励学生去官方渠道交学费，这在往年都是极少见的。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交学费这个原本无利可图的事正在被个别机构拿来汇差套利，赚了放到自己的口袋，亏了学生补交差额，一旦汇率暴跌资金缺口扩大就会和e租宝一样瞬间崩盘。留学生交学费，一定要认准官方指定交费渠道，最好去银行和支付宝，安全省事。文字下方附有链接“飞汇付款指南|PennState”，在下方附有自己的评论“选择学费的支付渠道一定要谨慎，为了您和孩子个人的信息安全和避免承担其他可能出现的风险，尽量选择直接付款给学校或者通过大的国有银行，支付宝。”“东东-异乡好居”于2019年8月22日发布朋友圈，内容有：中国银行APP留学生交学费也十分成熟方便，其实过去几十年留学生都用银行交学费，万无一失，效率很好，现在都可以APP缴费。作为留学后赛道服务200万中国留学生的一员，异乡好居强烈推荐留学生去银行和支付宝这样的大平台交学费。一个没有跨境支付牌照，且营业范围都不合法的创业公司，一旦暴雷就是留学版的e租宝，对整个行业都是灾难性的，就像e租宝暴雷之后的互联网金融一夜之间似乎成了过街老鼠一样。不管他们吹嘘自己的“高官爸爸”是真是假，一旦暴雷他们的高官爸爸都不会出来买单，留学生人群人数不多，但社会关注度极高，牵涉到无数世界名校的学生，将是世界性的丑闻。异乡好居，旗帜鲜明反对一切没有政府背书的留学金融。面对这样的高危不确定因素，面对以高官爸爸为幌子的骗局，我们绝不继续沉默。“东东-异乡好居”于2019年8月22日发布朋友圈，内容有：因某留学生交学费平台非法经营，给不少通过该平台缴费留学生造成恐慌。据该平台自述年交易额百亿，一旦暴雷十分恐怖……。易思汇公司另提交（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40号公证书，其中载有：科技唆麻发布的微信公众号文章《跨境交学费的便宜不要贪》；在公证处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孙国浩使用自身手机（经公证员确认属于清洁状态）进行截屏，登录委托代理人微信号后，点击进入“2019-20伦敦大学学院新生3群”，群内Yiky在群内发布消息“请教同学们一个问题：易思汇没有跨境支付牌照，没有金融服务营业范围，可以做留学生跨国交学费业务吗？吓死宝宝了还是银行电汇靠谱些”下方附有原告登记信息；搜索“异乡好居Jessica老师·微信朋友圈”，8月22日发布上述同样内容；搜索“异乡好居伦敦刘老师全网最高返现·微信朋友圈”，8月22日发布上述同样内容；搜索“伦敦Kina老师全网最优惠·微信朋友圈”8月22日发布上述同样内容。邹旭东提交了天津市滨海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内容中载有互联网上涉及易思汇公司的新闻，拟证明易思汇公司本身出现违规运营、违法运营等行为，具体包括：《独家|监管披露两家涉嫌违规办理外汇业务，空中汇否认》；《独家|监管更新外汇业务关注主体名单，已无“易思汇”》；《从空中云汇、易思汇被外汇局通报，看跨境支付合规迷茫》；《涉嫌违规办理外汇支付业务，空中云汇、易思汇被外汇局“拉黑”》；《第三方机构办理留学汇款存在误区，跨境支付是否合法》；《打击非法外汇！空中云汇、易思汇等40多家银行和支付机构被外汇局通报！》；《易思汇，会是留学界的e租宝吗？》；《突发！空中云汇和易思汇被移出外汇业务关注主体名单，曾涉嫌违规被通报！》；《原创跨境交学费的便宜不要贪》；知乎问题《易思汇交学费靠谱吗？》；《俞敏洪、洪小平看好的易思汇被外汇局拉黑了？》。易思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仅是媒体文章，不是国家机关发布，且易思汇公司并未受相关处罚。邹旭东另提交北京外汇管理部行政许可公示查询信息，输入“北京易思汇”显示当前查询没有数据。2017年6月7日，易思汇公司（甲方）与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署《易思汇留学机构合作推广协议》，其中记载：甲方投资、运营赴美留学在线缴费平台，为中国留学生提供方便、快捷、性价比高的全新留学付费渠道。2019年10月，易思汇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上述事实，有易思汇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截图、邹旭东提交的公证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如行为人的言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诽谤等内容，不应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本案中，关于（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40号公证书的内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内容系邹旭东所发。关于邹旭东在其微信朋友圈所发的相关内容，结合邹旭东提交的公证书中关于易思汇公司所从事业务的报道、易思汇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作推广协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邹旭东在其朋友圈发布的与易思汇公司相关的言论，内容基本属实，不存在恶意诽谤、侵犯易思汇公司名誉权的情形。故易思汇公司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易思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提到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40号公证书，其中载有：科技唆麻发布的微信公众号文章《跨境交学费的便宜不要贪》”，系易思汇公司提交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40号公证书所载内容。而该公证书项下记载的其余内容，系（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1400号公证书所载内容。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邹旭东发布的涉案言论是否侵犯易思汇公司的名誉权。易思汇公司认为邹旭东没有事实根据，诽谤其业务的合法合规性，构成名誉权侵权。根据邹旭东一审提供的公证书关于易思汇公司相关的业务报道、易思汇公司与天津异乡好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署《易思汇留学机构合作推广协议》，以及易思汇公司自己的陈述，能够说明易思汇公司在对外宣称自己为“留学在线缴费平台，为中国留学生提供方便、快捷、性价比高的全新留学付费渠道”时，没有跨境支付牌照。故邹旭东关于该事实的涉案言论属实。关于“不合法的创业公司”的表述。合法合规与否是一种对行为的评价，属于个人确信和见解，不同于事实陈述有真伪之分。其界限在于是否严重不当。本案中，易思汇公司品牌宣传的表述容易使人产生其具有跨境支付资质的理解，在其宣称与受众预期不符时，对其业务合规性的质疑属于合理范畴。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来自于新浪财经《独家｜监管披露两家涉嫌违规办理外汇业务主体，空中云汇否认》《监管更新外汇业务关注主体名单已无“易思汇”》，外汇TV网《从空中云汇、易思汇被外汇局通报，看跨境支付合规迷茫》等关于易思汇公司的媒体报道中也可以看出，对其经营合规性的质疑并非邹旭东个人。且从后续更新宣传口径的行为看，易思汇公司对其业务模式的宣传亦做出了相应调整。关于转发文章配图失实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内容系邹旭东所发，并无不当。涉案言论中“高官爸爸”的表述，缺乏依据，其他涉案言论基本属实。综上，邹旭东发表的涉案言论不构成对易思汇公司名誉权的侵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北京易思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元，由北京易思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