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国辉，男，195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光伟，福建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叶剑，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彭彦，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卫钦。 上诉人佘国辉因诉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宁德市交警支队）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11月25日11时27分，原告佘国辉驾驶福建Ｊ×××××方向盘式小型拖拉机从屏南城关驶往代溪途中因车辆侧翻撞到路边行人甘宝珠、张天容，致甘宝珠当场死亡、张天容受伤、拖拉机损坏。事故发生后，屏南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04年12月2日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以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追究原告的刑事责任。2005年10月9日屏南县人民法院判决原告佘国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原告于2007年3月28日向屏南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申请补办驾驶证及换证，2012年2月28日向屏南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再次申请换证。2018年12月7日,被告宁德市交警支队根据屏南县交通警察大队的呈报,对原告驾驶证吊销案件进行登记,并向原告送达了《听证权利告知书》,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和听证权利。2019年5月3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宁公交决字［2019］第350900240003310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的规定，被告宁德市交警支队依法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资格和法定职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本案被告对佘国辉作出吊销驾驶证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所涉及的行政处罚具有特殊性，与一般意义上的行政处罚不同，它实际上是法律为交警部门设定的一项强制性义务而非行政权力，对该处罚交警不享有任何裁量权，仅仅是履行法律程序上的义务。被告在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生效后，必须做出吊销驾驶证的处罚决定。第三，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原告的交通肇事的行为并不是没有被发现，人民法院对原告交通肇事的刑事判决书，法律上没有规定要送达给被告，以致出现被告长期未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虽然期限过长，但不能成为原告不受处罚的理由。因此，原告主张已过行政处罚的追诉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佘国辉的诉讼请求。 佘国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上诉人虽于2004年发生交通肇事，2005年被法院判处刑罚，但被上诉人却于2019年才作出吊销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行为。在14年当中，上诉人历次补、换证都未受到阻却，上诉人认为行政管理部门或司法机关对相对人的任何处罚都应受到时间的限制。原审法院的理由不能成立于法无据。2.原审法院回避了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出的被上诉人对2004年编号为35090035110的机动车驾驶证的吊销处罚行为，不影响上诉人尔后申领和换取驾驶证。3.被上诉人直至庭审时尚未出示作出行政处罚时的相关规范性文件。 被上诉人宁德市交警支队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吊销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在法律规定的追诉时效内。3.被上诉人吊销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义务，并且上诉人采取欺骗、隐瞒的方式补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为法律所不允许。4.被上诉人在收到法院的举证通知书后，已按照规定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条款，应视为提交了规范文件。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屏南县人民法院调取了(2005)屏刑初字第62号刑事判决送达回证、《拘留通知书》、《拘留证》、《提起批准逮捕书》等。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对有关证据的认证意见和事实认定。二审另查明，宁公交决字[2019］第350900240003310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吊销佘国辉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是否合法。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本案是否超过行政处罚追诉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于2004年11月25日发生的违法行为在当时就被及时发现，并非在二年后才被发现。故上诉人的违法情形不属于不被追究行政处罚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被诉行政处罚超过行政处罚时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本案是否存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不及时问题。行政效率原则是行政法的一项重要原则，其内涵就是行政机关应当积极履行法定职责。禁止不作为或不完全作为，必须遵守法定时限，禁止不合理延迟。行政执法程序中办案期限的设定正是体现了行政执法的效力原则，是保证行政机关依法及时打击违法行为，防止行政机关消极行政或无限制行使行政处罚权从而实现保护公民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目的。200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对于因交通肇事罪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处罚的办案期限，法律、法规没有作出具体规定，只是在2009年4月1日施行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作了抽象规定，“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及时作出处罚决定。”本案中，上诉人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5年10月9日被屏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屏南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10日将判决书送达办案单位。在案件生效后，被上诉人应当及时作出吊销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而被上诉人迟至2019年5月31日才作出被诉行政处罚，明显超过合理的办案期限，属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是否提供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经查，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已依法向法院提交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具体条款，应视为其已提供了相关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法律、法规的全文，就应视为没有提供依据，是对上述法律条文的误读。上诉人该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针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使用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后二年可重新申领，由于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在上诉人判处刑事处罚十四年之后才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因此仍需二年后才能再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显然损害其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本应依法撤销，但如果撤销该行政处罚，其结果就将恢复上诉人被吊销的机动车驾驶证，这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且危害社会交通秩序，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因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上诉人要到2021年6月之后才能重新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故被上诉人应采取补救措施取消对上诉人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年限限制，使其可以及时的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初14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宁公交决字[2019］第350900240003310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三、责令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取消对佘国辉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年限限制。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