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9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孝感市孝南高级中学。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法定代表人：陈刚，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爱民、颜双，湖北山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丹，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答辩，调解，签收法律文书。上诉人孝感市孝南高级中学（以下简称孝南高中）因与被上诉人邓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7）鄂09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孝南高中上诉请求：1.改判孝南高中不向邓丹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8774.8元，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620元，不再承担邓丹社会保险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邓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孝南高中已经与邓丹签订了《就业协议书》，不应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孝南高中在用工之初，就已经与邓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就业协议书》，不属于“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应当再支付双倍工资。2.原合同三年期满后，邓丹又在孝南高中连续工作多年，应视为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不是双方完全没有签订合同。邓丹不能逾期就续签劳动合同问题，主张支付“双倍工资”。二、孝南高中不应支付邓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邓丹在到孝南高中之初，学校已经对她讲明，在其考编通过之前，财政局不会为其代交社保，取得编制后，社保由财政局直接代交。孝南高中可以通过给予社会保险补贴的方式，资助邓丹自行参加社会保险。邓丹多年对此无异议，于2011年7月参加了养老保险，2013年参加了医疗保险。2013年，孝南高中领导找邓丹谈话，再次提出因为难以解决编制、社保等问题，要求与邓丹解除合同。鉴于孝南高中已经资助邓丹参加了社会保险，不属于不交社会保险范畴。邓丹辞职的根本原因，不是没有养老保险，也不是学校没有给其保险补贴，而是搬家到武汉，家庭需要照顾小孩而主动辞职。三、邓丹已经缴纳养老保险，孝南高中已经支付其社保费用，不应再重复承担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纳部分。根据2005年9月12日孝南高中《会议纪要》，孝南高中对新招聘教师，在校外工资方面，比照在职同等教师标准，按每月500元执行，其中含50元专项列支社保补贴费用，2006年2月，邓丹的工资500元，扣除50元社保后，与刚被定编、定级别的程勇刚454.5元基本相同。可见，该50元就是社保费用。多年来，孝南高中提前发放的社保费用补贴在5万元以上，远远超过了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17091.36元。2011年7月，邓丹利用孝感高中给予的社保经费，补办了养老保险，孝南高中无需再为邓丹缴纳社保，更无需给予补贴。如需补缴，邓丹应先将社保补贴退回。四、邓丹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诉求，过了仲裁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湖北省法院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研讨会纪要》（2004）（三）劳动者请求用工单位补缴社会保障费的，应从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用工单位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障费之日起二年内主张。2005年，孝南高中就与邓丹签订了劳动合同，鉴于邓丹暂时没有考取编制，先按50元/月支付社保补贴，该补贴后逐渐上涨。2011年，在邓丹仍没有取得编制的、财政难以代缴社保的情况下，邓丹自行办理了社保。因此，邓丹至少自2011年开始知道孝南高中不能为其缴纳社保。综上所述，邓丹因个人原因自愿辞职、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孝南高中已经给了其社保补贴，在邓丹不返还补贴的情况下，孝南高中不应该再承担任何费用。其诉求不合法、不合情理，且过了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支持孝南高中的一审诉讼请求。邓丹二审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一审判决。二、孝南高中主张与邓丹“签订《就业协议后》，不应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条是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强制性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贯穿整个劳动关系的存续阶段，而不是某个阶段，“用工之日”，并不是初始用工之日，而是指整个用工阶段。孝南高中片面理解、曲解法律之规定，以期逃避其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明显与法律原则及精神相悖，不应得到支持。2.从地方的实践中也体现了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原则，《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鄂劳人仲[2014]2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中涉及的社会保险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2009年11月2日印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2014年5月7日印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2009年4月印发）。上述各地的司法实践中，均规定劳动合同到期后，单位没有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均应支付合同到期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上述规定，均体现了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法律原则，对本案均有参考意义。3.孝南高中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以及《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1996年10月31日颁布），均是2008年1月1日实行的《劳动合同法》之前的规范性文件，且法律效力均低于《劳动合同法》，其对本案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不具有适用性。三、孝南高中应支付邓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已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可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6年8月8日，邓丹以孝南高中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孝南高中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给付补偿金的条件。孝南高中主张“邓丹因搬家到武汉、家庭需要照顾小孩而主动辞职”的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孝南高中主张已支付邓丹社保费用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孝南高中从来没有向邓丹发放过社保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邓丹发放过社保费用。五、邓丹主张孝南高中为其补缴社会保险并未超过仲裁时效。1.缴纳社会保险并不是邓丹的权利，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的义务。《社会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孝南高中不为邓丹缴纳社会保险，现阶段侵犯的不是邓丹的个人权利，而是侵犯了国家关于社会保险统筹的公共利益，故孝南高中主张补缴社保超过了仲裁时效，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2.邓丹在向孝南高中主张补缴社会保险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是一直存在的，故未缴纳社会保险的侵害是持续发生的，并且孝南高中不为邓丹缴纳社会保险，侵犯的不是邓丹现在的利益，是邓丹今后退休待遇损失的问题，其侵害的结果并未发生，所以邓丹在申请仲裁之时向孝南高中主张补缴社会保险并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孝南高中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邓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孝南高中的上诉，维持原判。孝南高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孝南高中无需向邓丹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8774.8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620元，不再承担邓丹的社会保险费用；2.判令邓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5月21日，邓丹经其所在学校孝感学院推荐，孝南高中聘用其作为该校英语教师，三方签订了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协议附加条款注明聘期三年、第一年为试用期、聘期内工资同学校正式教师等内容。三年聘用期满后，邓丹仍在孝南高中工作，双方没有续签书面劳动合同。邓丹工作期间，孝南高中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7月，邓丹开始自行缴纳养老保险，截止2016年12月，其缴费金额合计28485.60元。2013年1月，邓丹开始自行缴纳医疗保险，截止2016年12月，其缴费金额合计1470元。2015年7月6日，邓丹患子宫内膜异位症住院治疗。2016年8月5日，邓丹向孝南高中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孝南高中未给其同工同酬待遇、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孝南高中解除劳动关系。同日，邓丹向孝感市孝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孝南高中向其支付同工不同酬的工资差额110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1162元、失业补偿金19722.50元，为其补缴2005年5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向其支付2011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养老保险单位应缴部分的费用，支付其医疗保险应划入个人账户的费用，并按职工医疗保险报销标准报销其医疗费17340.76元。2016年11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孝南劳人仲裁字[2016]第12号裁决，裁决孝南高中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774.8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620元、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的费用，为其缴纳2005年5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不含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驳回了其其他仲裁请求。还查明，孝南高中自2008年7月至2009年5月期间向邓丹支付的11个月工资合计18774.80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邓丹月平均工资为3880元。一审法院认为，邓丹在与孝南高中约定的三年聘用期于2008年5月21日期满后，仍在孝南高中处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孝南高中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后一年内向其支付双倍工资，故孝南高中应当支付其自2008年7月至2009年5月共计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8774.80元。邓丹自2005年5月至2016年7月与孝南高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孝南高中依法应当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邓丹自行缴纳的自2011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其中依法应由孝南高中缴纳的部分，当由孝南高中承担。邓丹申请仲裁时要求孝南高中支付自2011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的费用，仲裁裁决孝南高中向其支付其已缴纳的自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应由单位缴纳的费用，其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邓丹以孝南高中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孝南高中依法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44620元（3880元/月×11.5个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孝南高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774.80元；（二）孝南高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620元；（三）孝南高中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邓丹缴纳自2005年5月至2016年7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具体缴费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测算的数额为准（邓丹自行缴纳的自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除外），并向邓丹支付其垫付的自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的费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孝南高中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孝南高中是否应当支付邓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孝南高中是否应当支付邓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孝南高中是否应当为邓丹补缴社会保险费用；4.邓丹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过了仲裁与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邓丹在与孝南高中约定的三年聘用期于2008年5月21日期满后，仍在孝南高中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建立，而孝南高中没有与邓丹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孝南高中应当支付邓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孝南高中上诉称其在用工之初已与邓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自用工之日起不满一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不应当再支付双倍工资。本院认为，因孝南高中与邓丹签订的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已于2008年5月21日期满，在双方2008年5月21日之后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孝南高中并未与邓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孝南高中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孝南高中上诉称原合同三年期满后，邓丹又在孝南高中连续工作多年，应视为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的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不等同于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孝南高中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邓丹是以孝南高中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孝南高中解除劳动关系。而根据本案的事实，孝南高中确未给邓丹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孝南高中应当支付邓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孝南高中上诉称邓丹辞职的根本原因，不是没有交养老保险，也不是学校没有给其保险补贴，而是搬家到武汉，家庭需要照顾小孩而主动辞职。孝南高中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社会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及第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计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孝南高中应当为邓丹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关于孝南高中上诉称邓丹已经缴纳养老保险，孝南高中已经支付其社保费用，不应再重复承担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纳部分。因孝南高中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邓丹社会保险费用，且单位将社会保险费用支付给劳动者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四，本院认为，社会保险具有法定性，就是国家立法，强制实施。保险待遇的享受者及其所在单位，双方都必须按照法律规定参加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不能自愿。实施社会保险的根本目的，就是保障劳动者在其失去劳动能力之后的基本生活，从而维护社会稳定。故孝南高中未为邓丹缴纳社会保险，违反的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仅侵害了劳动者个人的利益，同时损害的是国家关于社会保险统筹的公共利益，而对侵害国家利益的行为的追诉不受时效限制。故孝南高中上诉称邓丹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诉求，过了仲裁与诉讼时效，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孝感市孝南高级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代绍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艳君适用法律条款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