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安庆路46号。法定代表人：雷平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从，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燕，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天捷自动化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钱桥金山路与钱胡路交接处。法定代表人：黄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丹，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洛藕路288号。法定代表人：白开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丹，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诏炜，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沂必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天捷自动化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捷公司）、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9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沂必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解除双方2015年8月9号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天捷公司返还货款5094000元、利息961963.4元（自2014年12月18日起以5094000元为基数，按不同时期银行贷款的基础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诉状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以上合计6055963.4元。天奇公司对天捷公司应返还货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天捷公司的行为并非根本违约，新沂必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足”这一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新沂必康公司于2018年6月5日、6月19日、7月5日、9月6日四次发函及电子邮件催促天捷公司交货，其以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新沂必康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不具备安装条件为理由拒绝交货。事实上天捷公司拒绝交货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3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2、天捷公司发了几次电子邮件，均要求新沂必康公司先行交付合同总额的30%的货款，特别是2018年7月5日电子邮件更明确表明“收到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是我公司发货的前提条件”。在一审诉讼中，天捷公司仍坚持先行付款30%才能备货。一审法院认定“且在该案审理中，双方也仍然有继续履行的意愿”这一事实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从新沂必康公司第一次催货到一审判决书下发时已达一年多，天捷公司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准备。其行为已充分表明其不准备履行交货义务，其违约行为已使新沂必康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新沂必康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新沂必康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有充分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二、天捷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天奇公司是天捷公司的股东。两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天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合同由于新沂必康公司的原因停滞两年半，其违约在先，天捷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为此对外签订采购合同达到846万元，并已实际支付302万元。因此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天奇公司辩称，天奇公司虽然系天捷公司的投资人及股东，但是与天捷公司系不同的独立法人，财务人员、办公场所完全独立，故天奇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新沂必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新沂必康公司与天捷公司2015年8月9号签订的买卖合同；2.天捷公司返还货款5094000元、利息961963.4元（自2014年12月18日起以5094000元为基数，按不同时期银行贷款的基础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以上合计6055963.4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天捷公司、天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9日，新沂必康公司（甲方）与天捷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HT-EC02023的买卖合同，约定新沂必康公司购买天捷公司的堆垛机、货架、输运设备、电控系统、控制系统及管理软件等，总价款为1698万元（价格包含17%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货款的支付，合同约定如下：1、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并收到乙方开具的总价款的30%的增值税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509.4万元；2、甲方应在所有设备全部运达现场后，并收到相关文件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509.4万元；3、甲方应在设备安装结束后，并收到双方签字的设备安装结束证明等文件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即339.6万元；4、甲方应在设备通过GMP认证后，并收到乙方开具的总价款的15%的增值税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即254.7万元；5、甲方应在系统验收合格或试运行开始后届满12个月，并收到乙方开具的总价款的5%的增值税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即84.9万元；对货物的交付，合同约定如下：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发货，货物到达现场后，甲方提供储存场所，乙方负责货物的装卸，乙方派人员负责保管；合同签订收到第一笔货款后的3个月货物到达项目现场，现场具备安装条件后4个月完成安装调试，整体系统进入试运行阶段，试运行时间为安装调试完毕后30天。合同签订后，新沂必康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向天捷公司支付509.4万元。2016年初，因新沂必康公司的原因，新沂必康公司要求中止履行合同。2016年9月21日，天捷公司向新沂必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内容为“目前原定于2016年5月份进场的2号厂房自动化立体库项目，因为贵方原因，已经延误数月。目前我司尚未得到明确的进场时间要求，目前大部分设备已经生产完成，尚有部分东西，在未得到贵公司的进场时间之前，将会暂缓生产。如果需要我司进场安装，请至少提前75天通知，我将会协助各协作方进场事宜”。2018年6月5日，新沂必康公司向天捷公司发出一份《关于2＃车间高位库项目发货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已与贵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自动化立体仓库项目（合同编号：HT-EC02023），现通知贵公司于收到此函件一周（7天）内将合同附件（设备清单）中包含设备发至我方工厂。针对此高位库项目方案，现需贵公司确认是否需要组织我方人员进行方案技术交流以保证设备到达我方工厂后安装调试顺利进行。请贵公司于发货前给出我公司设备发货计划表以及后续高位库项目施工计划以保证此项目按照计划进行。”2018年6月7日，天捷公司向新沂必康公司发送一份《关于2＃车间高位库项目发货的通知函的回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自动化立体库项目（合同编号：HT-EC02023），因贵公司原因该项目未按计划实施，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我公司在2016年9月21日通过邮件形式通知贵司，如需我司进场安装，至少提前75天通知我司(邮件截图附后)。针对此高位库项目方案，因项目停滞时间过长，且双方的项目相关人员也有变动，我司希望在项目重新启动前，双方项目管理人员对该项目方案进行技术交流，以保证设备后续的安装、调试及验收工作顺利进行。在双方技术交流完成后，我公司会结合贵司项目实际情况及合同要求，重新排定项目总体施工计划，以保证项目的安装、调试及验收顺利进行”。2018年6月14日，天捷公司向新沂必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关于2＃车间高位库项目，因贵公司的原因，该项目未按计划实施。在2015年8月签订合同后，我司开始积极组织设计和采购准备工作，但一直无法获得准确的进场安装调试时间，在2016年9月21日发出正式邮件后，也无法得到贵司的答复。为此我司决定暂缓设备采购和生产。但从2016年1月开始，我司逐步签订了近1000万的外购合同。我公司在2018年6月8日收到贵公司的发货通知函后，立即安排工程技术人员到贵司工厂进行技术交流，并查看了项目工厂，发现项目现场货架区域地基未按要求完成施工，箱式输送机安装区域已被风管及厂房吊顶占据，无法安装。在交流过程中我们发现，贵司工作人员对技术细节似乎不太关心，对什么时候进场表现出强烈的愿望。鉴于以上情况，我司对该项目的后续工作表示担忧，如果贵司在本项目实施过程中有问题或困难，希望及时通告，我司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与贵司风雨同舟。一次真诚的合作，是你我两公司的幸运。关于进场时间和条件：1、贵司按图纸要求完成土建施工，同时对干涉区域进行整改。2、在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为此我司不再提项目暂停两年的对我司造成的各种损失)。我司在收到货款后，一周内开始发货，(大概60天内基本发完货)，待货到现场后，我司会根据工厂条件安排合理的安装调试，顺利将项目交付给贵公司使用。”2018年6月19日，新沂必康公司向天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贵公司2018年6月14日的来函已阅，现回复如下：我公司已对高位库区现场清理完毕，具备浇筑地基的条件，以当前的气温条件完全可以保证贵公司设备进场即可使用。对此，请贵司勿多虑。药厂技术夹层里涵盖有水、电、汽、线等各专业领域的施工，相互穿插走向属正常现象，安装施工过程应相据具体情况灵活实施。若确实在实施的过程中遇到管道冲突，我方愿全面配合贵方现场协调解决。贵方提出在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我方认为与我们之间订立的合同条款相矛盾，我方无法接受。考虑到本合同确实搁置时间较长，短时间内贵方执行可能有难度，可以考虑延时供货，请贵公司在201年6月30日前将全部设备、设施运抵我方施工现场并开始施工。因我方今年整体工程进度较快，各个施工方均在赶、抢时间，故请贵公司提供“2＃高位库施工进度表”以供我方确认。我方本着真诚合作、积极协商的态度愿与贵方尽快达成一致，迅速推动工程进度，故请贵公司6月20日前给予回复。”2018年6月20日，天捷公司向新沂必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关于2＃车间高位库项目，因贵公司的原因项目已经停滞2年，我公司为此承担了很大的损失，故我公司要求贵司在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为此我司不再提项目暂停两年的对我司造成的各种损失)；另外，2＃车间内的吊顶已经完全占据了箱式输送线及升降机的安装位置，需要贵司预留好相应的安装位置才能安装设备；我司在收到货款后，会协调各方资源尽快组织设备发货(该项目的材料及半成品件已经堆放库房2年左右，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锈蚀及损坏，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及财力去重新梳理，大概需要60天左右)，待货到现场后，我司会根据工厂条件安排合理的安装调试，顺利将项目交付给贵公司使用。”2018年7月5日，新沂必康公司向天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贵公司2018年6月20日的来函已阅，自收到函件后我公司积极协商处理，并于2018年7月3日派遣人员前往贵公司进行实地考察，期望该项目能顺利进行。经我公司协商，现对2＃车间高位库项目给与贵公司告知如下：1、函件中要求的发货前支付贵公司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有违合同约定，我公司无法接受；2、经我公司人员现场考察，发现贵公司对于2＃车间高位库项目设备准备不足，考虑到双方友好合作，我公司同意给与贵公司60天时间(自收到函件即2018年6月20日起)，请贵公司积极备货，并于2018年8月20日前，将合同约定的设备发至我方工厂。”2018年7月5日，天捷公司向新沂必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首先感谢贵公司派人到我司实地考察，同时也感谢贵公司的积极回复。关于2＃车间高位库项日，由于贵司单方面的原因，导致项目停滞至今才重新启动，对照原合同条款，实际上贵公司已经违约在先了。在项目停顿的2年时间内，一方面原材料和人工的价格发生了变化，另一方面半成品的制造过程中产生仓储等费用，同时部分半成品这段时间内产生锈蚀、丢失等问题，目前我们有的供应商正为此事与我们发生法律纠纷。我公司本着友好合作的原则，结合项目目前的实际情况，我公司要求在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以上要求单从合同字面上看有违条款，但实际上对贵公司没有增加额外支出，只是提前支付部分货款，而对我们来说，不但需要承担由于项目停顿而产生的损失，同时我们面临项目能否顺利实施的巨大风险。基于现状，收到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是我公司发货的前提条件，我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会积极组织生产发货，并安排合理的安装调试，顺利将项目交付给贵公司使用。2018年9月6日，新沂必康公司向天捷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已发函，函件中按照贵公司要求，给与贵公司2个月时间备货，将发货时间延长至2018年8月20日，截至今日(2018年9月6日)，我方并未收到贵公司设备或者设备发货计划，现已严重影响我公司工程进度，请贵公司高度重视。现郑重告知贵公司，请将2＃车间高位库项目合同约定设备于一周内发至我方工厂，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贵公司负责。”因双方对先发货还是先付款一直交涉未果，遂引起本次诉讼。另查明：天捷公司的股东为天奇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新沂必康公司与天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新沂必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天捷公司不按要求交付货物，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及相关往来的函件，可以认定，系因新沂必康公司方面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如期履行。新沂必康公司于2年后要求天捷公司发货，天捷公司提出在其发货前原告支付合同总额30%的提货款，由此产生纠纷。天捷公司之所以提出这一条件，起因是新沂必康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如期履行，时隔2年后才要求履行。虽然天捷公司所称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在(2018)苏0381民初9760号案件中未予支持，但在2年的时间里天捷公司亦未选择解除合同，说明天捷公司并非不愿履行，而是基于上述新沂必康公司的情形，因此，天捷公司的行为并非根本违约，新沂必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足。根据双方往来的函件，可以清楚地看出，双方均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只是双方对先付款还是先发货各持己见才导致本案的诉讼，该案合同总价款为1698万元，数额巨大，天捷公司为履行合同积极进行了生产和其他准备工作，如盲目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财富的极大浪费，双方均会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且在该案庭审中，双方也仍然有继续履行的意愿，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宜解除，应继续履行。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沂必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92元，由新沂必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天捷公司与新沂必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应该继续履行，还是应该予以解除。2、新沂必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货款本息，天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新沂必康公司与天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天捷公司与新沂必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解除的问题。上诉人新沂必康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天捷公司要求上诉人先行交付合同总额的30%的货款，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准备，构成根本违约。但从双方的往来信件的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在合同签订后，由于新沂必康公司的原因于2016年9月21日中止了买卖合同的履行，天捷公司未行使合同解除权；2018年6月5日，新沂必康公司要求天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天捷公司收到通知函后一直积极主动和新沂必康公司沟通履行合同的事宜，上诉人新沂必康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天捷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形，因此，天捷公司的行为不能构成根本违约。新沂必康公司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同时，根据天捷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和供应商之间签订的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来看，天捷公司在和新沂必康公司签订合同后已经在为履行合同作了必要的准备，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应继续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新沂必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货款本息，天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新沂必康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本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天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天奇公司虽然系天捷公司的股东，但是天捷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在本案不存在返还货款本息的前提下，对于上诉人要求天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新沂必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92元，由上诉人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淑娴书 记 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