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00000500021094K,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茹，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永红金钻娱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MA1X4CXW59，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怀德中路133号401。法定代表人：王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龙，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MA1TL1M29H，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武宜路和人民路交汇口（武宜中路188号）。经营者：胡晓伟，男，汉族，1971年2月26日，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永红金钻娱乐有限公司（永红金钻公司）、被上诉人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询问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音集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永红金钻公司与案外人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以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为目的的XK0116-苏-002117号《著作权许可合同》，符合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系无效合同。上诉人于2018年11月6日向天合文化集团和包括天合公司在内的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商、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发出了《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并通过上诉人公开性网站进行了告知，还在网站公示了包括天合公司在内的天合文化集团相关子公司存留的盖有上诉人公章的空白合同号，郑重声明予以作废。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天合公司签署的XK0116-苏-002117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即属于上诉人公告的作废合同之一。鉴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与天合公司在明知上诉人已经解除委托收费授权，并声明相关合同已经作废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2.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涉案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形。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约定缴费期限在2019年12月15日和2020年12月15日，显然不符合常理，所有店家在授权使用都是先付费后使用，同时至判决前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缴费清单。根据2019年8月以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接触，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是在收到起诉材料后，为逃避侵权责任，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刻意把合同落款时间倒签至上诉人下发告知函之前的2018年10月15日。综上，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中上诉人的公章为真实，径行认定合同有效，进而做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永红金钻公司辩称：1.音集协不具备诉请侵权权利的主体资格，其仅获取了权利人歌曲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并无其他权限。被上诉人在2018年年底通过设备升级改造，已经全部实现歌曲在线点播功能，不存储任何歌曲，也不上传任何歌曲，被上诉人不涉及复制权和放映权，仅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由于上诉人并未获得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其不具有诉请侵权权利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自营业以来就和音集协的收费合作单位天合公司签署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一直严格守法经营，注重保护和尊重歌曲创作和表演者的著作权，不存在恶意不缴纳版权费，只是寻求适格的主体缴纳相关授权使用费。3.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沟通，直接取证诉讼。上诉人的根本目的是通过海量诉讼获取巨额利润，而非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其诉讼动机和性质值得怀疑。在整个卡拉OK行业经营状况普遍变差的情况下，上诉人大规模、高赔付请求、商业化运作的诉讼已经对整个行业的生存造成了极大干扰。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音集协的起诉，支持实体经济发展，促进行业发展，维护市场秩序。被上诉人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未发表答辩意见。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颁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标准判令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承担侵权责任，共计114000元；2.判令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取证费638元）；3.判令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DVD外包装上标有“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出版、ISBN978-7-7987-0468-6／ISBN978-7-7987-0469-3、12碟装／18碟装、©2015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合辑内装有一本印有歌曲名称、演唱者、词作者、曲作者名称的册子，册子中载明“版权所有人／提供：索尼公司，独家发行：上海新索音乐有限公司。”两合辑共收录了包含《FALLINLOVE》等在内的43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017年7月1日，索尼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著作权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内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授权其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相应权利，包含有权以自己名义与音集协签订协议成为其会员；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场所放映音像节目；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维权；新增权利等。授权范围为除港、澳、台地区的中国境内。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同日，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内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相应权利，包含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场所放映音像节目；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维权；新增权利等。授权范围为除港、澳、台地区的中国境内。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9年5月31日，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证据保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向其签发了一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书中确认该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同时载明文件名称：ＴＳＡ＿ＶＩＤＥＯ＿20190531145549.ｍｐ4；申请人：江苏众贤律师事务所；申请时间：2019-05-3117：26：50（ＵＴＣ＋08:00）;文件说明：1.电子证据所对应的时间戳证书（＊.ｔｓａ）保存在本证书附件内。2.通过时间戳证书（＊.ｔｓａ）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3.验证时需登录时间戳服务中心官方网站（××）或使用手机客户端“权利卫士”的时间戳验证功能进行验证。4.位置信息：纬度：31.777197经度：119.932886，取证终端：ＰＢＣＭ30。一审庭审中，经当庭打开TSA＿VIDEO＿20190531145549.mp4文件，文件显示永红金钻公司经营的KTV包厢内，能够点播《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和《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内的包含《LoveLoveLove爱爱爱》等28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为取证消费266元，发票上盖章的是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另查明，永红金钻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位于常州市钟楼区,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食品销售。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晓伟，于2012年5月18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武宜路和人民路交汇口（武宜中路188号）,经营范围为卡拉ＯＫ娱乐活动、预包装食品零售。永红金钻公司提供了一份其与音集协及案外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合同编号为XK0116-苏-002117。该协议约定，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组织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我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天合公司系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永红金钻公司可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38个包间内、在许可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协议第5节约定：永红金钻公司应于2019年12月15日前将约定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的38000元、于2020年12月15日前将剩余38000元支付至音集协指定的天合公司的银行账户。协议第10节第1款约定：本协议自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天合公司盖章、音集协盖章或签字之日起生效。音集协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约定，因本合同产生争议诉至法院的，均以音集协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合同其余条款对合同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红金钻公司是否对音集协所管理的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构成侵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原告提供的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音集协称永红金钻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8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永红金钻公司与音集协及天合公司等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音像作品包含了涉案285部音乐作品，许可使用期间涵盖了音集协取证时间，且尚未到期，故永红金钻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8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具有合法权利来源，不构成侵权。音集协虽对上述合同签订日期提出异议，认为上述合同签订日期为倒签，应为无效合同，但其并未申请鉴定，故不予采信。音集协以著作权侵权为由要求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在双方存在有效合同的情况下，永红金钻公司若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宜，音集协可基于合同关系进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3元，依法减半收取1296.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音集协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音集协提供以下新证据：1.（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157号《公证书》，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XK0116-苏-002117合同分发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故被上诉人存在倒签合同的情形。2.《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及该告知函在上诉人网站的截图、《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关于〈著作权许可合同〉作废的公告》，用于证明包括案涉合同在内的XK0116-苏-000001-004000号合同，上诉人告知未在《告知函》发布前（即2018年11月5日前）缴费或者缴费至上诉人指定账户的，上诉人予以作废的事实。被上诉人永红金钻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与天合公司之间的合作是否终止，与被上诉人无关。在公告发布之前，其已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不因上诉人与天合公司之间的矛盾影响合同效力。对于上诉人发布的公告，其并不清楚，还是从同行处得知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综合阐述。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永红金钻公司与音集协及案外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合同编号为XK0116-苏-002117。根据合同约定，永红金钻公司可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38个包间内、在许可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永红金钻公司应于2019年12月15日前将约定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的38000元、于2020年12月15日前将剩余38000元支付至音集协指定的天合公司的银行账户。本案中音集协主张永红金钻公司侵权，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在合同许可期间内。故二审的焦点问题是该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如果该份合同有效，则音集协主张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侵权时间点侵权不成立，反之永红金钻公司、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则构成侵权。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合同编号为XK0116-苏-002117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音集协主张案涉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形，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公证书，用于证明案涉被上诉人提供的XK0116-苏-002117合同分发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不可能在2018年10月15日签订该合同。但是，经本院核对公证书原件，该公证书并未能够证实XK0116-苏-002117合同的分发日期，故音集协主张合同倒签并无证据。2.音集协主张XK0116-苏-002117号《著作权许可合同》属于上诉人公告的作废合同之一，被上诉人永红金钻公司与天合公司在明知上诉人已经解除委托收费授权，并声明相关合同已经作废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本院审查认为，音集协在网站上发布相应终止委托的公告和合同作废的公告时间是2018年11月5日，向各卡拉OK经营者以及娱乐行业协会发送告知函是2018年11月6日，但被上诉人永红金钻公司签订许可合同的时间是在告知函发布之前的2018年10月15日，因此，从时间上看，不论告知函的效力如何，都不影响许可合同的效力。3.案涉合同上加盖了音集协的印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音集协并未否认。天合公司基于与音集协的协议，在约定期限内，使用盖有音集协印章的空白合同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是受法律保护的。4.音集协认为，案涉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约定缴费期限在2019年12月15日和2020年12月15日，显然不符合常理，所有店家在授权使用都是先付费后使用。本院审查认为，并无法律规定相关许可使用应采用何种付费方式，案涉许可协议对付费时间和付费方式作了明确约定，现音集协以此主张永红金钻公司与天合公司恶意串通，并无依据。虽然永红金钻公司在2019年12月15日之前没有支付第一期费用，但其辩称因音集协与天合公司的矛盾，对付费方式不确定，故延迟付费。在二审审理期间，永红金钻公司已经支付第一期费用。综上，音集协主张许可协议无效、永红金钻公司与武进区湖塘菲尚糖果娱乐城构成侵权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