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钵，女，1974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多多，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谢鸣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丰成制盐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经济开发区化工园集聚区发展大道路西。法定代表人：卢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谢鸣宇，男，1981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钵、上诉人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盐化工公司）、上诉人徐州丰成制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制盐公司）与原审被告谢鸣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钵上诉请求：改判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共同支付董钵已产生的律师费用11.2万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伊始即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认定系由股权转让转化而来不属实。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双方的法律关系。董钵与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虽然签订了名为股权转让的合同，但从该合同本身以及董钵提供的录音证据均能证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二，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应支付董钵支出的律师费用。涉案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若因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的其他行为，给董钵造成损失的，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因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违约，给董钵造成律师费用的损失，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都应该支付董钵律师费用。第三，董钵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同意支付律师费用。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违约后，董钵多次要求和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私下调解，但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坚持要求董钵委托律师予以起诉，并同意支付律师费。董钵说“我打官司，所有的费用你全付……律师费用应该你付”，谢鸣宇则回答“对啊，我知道”，并要求董钵起诉的时候，“跟律师说在民事诉状当中把律师费用体现出来”，同意律师费用“法院判决由输的一方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承担董钵已产生的律师费用11.2万元。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共同答辩称，董钵的第一条理由系理解事实错误，董钵与丰成制盐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确认是为了募集资金进行上市，后丰成制盐公司未能完成上市，因而将该募集的款项转由丰成盐化工的借款，并非刚开始就进行了借款行为。对于董钵的第二条和第三条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的协议中并无关于支付律师费的约定，且该协议为无效协议。董钵虽然提供了谢鸣宇的录音，但在该录音中谢鸣宇并未直接认可支付董钵律师费。综上，董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丰成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丰成盐化工公司返还董钵借款本金270万元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改判上诉人负担案件受理费的数额。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尚欠借款本金2937000元，无事实依据。丰成盐化工公司支付给董钵的30万元实际是偿还的本金，不能因标注了利息，就认定为支付的是利息，丰成盐化工公司不可能提前并多支付所谓的利息。因此，扣减已支付的30万元，丰成盐化工公司应返还董钵的本金数额为270万元。第二，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是不正确的。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为未成立的协议，关于18%年利率的约定是无效的，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无约定，利息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董钵答辩称，根据谢鸣宇在录音中的陈述以及本案提供的30万元银行流水的备注，均可以证明30万元是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归还的款项未约定是本金或利息，也应当先冲抵利息。关于利息的支付，系谢鸣宇认可并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一审法院关于利率的判决是正确的。丰成制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丰成制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3、改判丰成制盐公司不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丰成制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为未成立的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丰成制盐公司并未收到董钵的任何款项，涉案300万元款项是由董钵直接支付给丰成盐化工公司使用的。同时，丰成盐化工公司已认可并愿意偿还董钵的300万元借款。所以，一审判决丰成制盐公司连带返还董钵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改判。董钵答辩称，本案中丰成制盐公司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的合同上盖章，而丰成制盐公司和丰成盐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谢鸣宇，丰成制盐公司又是丰成盐化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丰成制盐公司当然应承担共同借款责任，谢鸣宇当时向董钵借款的时候也是以两公司的名义为借款人，根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丰成制盐公司的上诉理由即使成立也应当承担责任，并且两公司在财务上并不清晰，因为如果是丰成制盐公司上市，需要集资的话，也应该是打到丰成制盐公司的账户，但是谢鸣宇以丰成制盐公司上市为由，却将款项打到丰成盐化工公司的账户，所以本案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适用上丰成制盐公司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谢鸣宇陈述称，同意丰成盐化工公司和丰成制盐公司的意见，涉案借款发生在董钵与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之间，谢鸣宇本人并未直接参与，也未收到该款项，在录音中并未认可同意支付相关律师费。董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谢鸣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从2016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谢鸣宇支付律师费1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丰成制盐公司为上市做准备工作，向董钵募集资金。2015年7月1日，董钵与丰成制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中约定董钵向丰成制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00万元，但只有董钵的签名及丰成制盐公司的公章，该协议未对转让股份的持有人、股份数量、支付方式等作出约定，故该协议不具备合同成立的要件，应为未成立的协议，亦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日，董钵向丰成盐化工公司转账200万元。2015年7月2日，董钵通过案外人杨光向丰成盐化工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之后双方未对股权转让进一步约定，但丰成盐化工公司认可该款转化为借款。2015年12月7日，丰成盐化工公司通过案外人茗莲国际贸易（徐州）有限公司向董钵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该30万元为支付的利息。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丰成盐化工公司为丰成制盐公司唯一的股东，谢鸣宇为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丰成制盐公司为了公司上市，从董钵处募集资金300万元，此时丰成盐化工公司为丰成制盐公司的唯一股东，该300万元亦汇入丰成盐化工公司的银行账户。在丰成制盐公司未上市的情况下，董钵与丰成盐化工公司均认可该款转化为借款，丰成盐化工公司亦同意向董钵返还借款，故董钵与丰成盐化工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丰成盐化工公司向董钵借款300万元。2015年12月7日，丰成盐化工公司向董钵支付利息30万元，双方未对借款利率有明确约定，董钵主张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董钵与丰成制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未成立生效，故该协议中的约定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丰成盐化工公司向董钵支付30万元利息时，距董钵支付款项已有5个月，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该30万元应为5个月的利息，而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按照该标准计算月利率应为20‰，年利率为24%，已超过董钵主张的年利率18%，可见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但在实际履行中是按照年利率18%支付的利息。董钵最后交付100万元款项时间是2015年7月2日，丰成盐化工公司支付30万元利息时间是2015年12月7日，按照年利率18%，该期间的利息应为237000元，丰成盐化工公司多支付的63000元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故丰成盐化工公司仍应向董钵返还借款本金2937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93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从2015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丰成制盐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董钵虽于2015年7月1日与丰成制盐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但该协议未成立，亦未发生法律效力，后董钵确实向当时丰成制盐公司的唯一股东丰成盐化工公司支付了300万元款项，该款由丰成盐化工公司用于丰成制盐公司的公司经营，故丰成制盐公司应对该借款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谢鸣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在董钵支付款项时，谢鸣宇为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款用于公司的经营，董钵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谢鸣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谢鸣宇亦不认可其与董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董钵要求谢鸣宇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董钵要求支付律师费112000元的问题。董钵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前约定了律师费负担问题，在董钵与谢鸣宇的录音中，亦不能证实谢鸣宇自愿承担董钵的律师费用，故对董钵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董钵借款本金2937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93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从2015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董钵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丰成盐化工公司申请本院审查董钵出借的300万元的资金来源。经查，涉案300万元分两笔转给丰成盐化工公司，其中2015年7月2日通过案外人杨光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的情况，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询问杨光对该事实及相应证据进行了审查；另一笔为2015年7月1日董钵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丰成盐化工公司转账200万元，在该笔转账支出前，该账户有一笔210万元的资金转入，交易摘要为“银证转账（第三方存管）”，该事实与董钵陈述的资金是从股市上转出来的相一致。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董钵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情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系格式合同，签订日期、转让方（甲方）、受让方（乙方）、转让股份数量、每股价格等预留为手填内容，其他均为打印内容，其中该协议首部的受让方（乙方）处填写了董钵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尾部甲方处加盖了丰成制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董钵签名及日期，首部和尾部手写的日期均为2015年7月1日，其他预留处均为空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鉴于：1、丰成制盐公司股份拟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新三板）挂牌并公开转让；2、乙方作为投资人有意在丰成制盐股份挂牌前通过股份转让方式收购甲方所持有的丰成制盐万股，甲方亦同意转让，双方达成以下条款：第一条释义……2、“被转让股份”指依据本协议，甲方向乙方转让的丰成制盐万股的股份。……第二条股份转让1、甲方依据本协议，在丰成制盐股份为新三板挂牌并公开转让之目的进行的股份制改造之前（具体日期依据项目进度确定），将其持有的丰成制盐万股及其依该股份享有的相应股东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第三条成交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照每股元的价格总计万元向甲方支付股份转让款；……第四条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1、双方同意，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丰成制盐万股转让价格为元（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元/股×万股）；……第九条违约责任1、如因丰成制盐自身原因导致挂牌新三板失败，或者丰成制盐主动放弃挂牌新三板，甲方在前述条款约定的时间之内没有将股票转移至乙方名下的，应向乙方退还已支付的全部股份转让价款，并承担年利率18%的利息（伍拾肆万元）。2、若因甲方的其他行为，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格式文本的内容看，该协议应是关于丰成制盐公司的股东将其持有的股份对外转让的约定，但该协议首部的转让方（甲方）空白，尾部甲方处加盖的却是丰成制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格式文本中预留的转让股份的数量及价款均未填写完整，故该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方（甲方）前后矛盾、约定转让股份的数量不明，这说明签订该协议时，丰成制盐公司与董钵并没有股份转让的真实合意。而与此同时，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乙方应当支付的转让总价款300万元、第九条明确约定了丰成制盐公司未挂牌新三板情形下甲方应当承担的还本付息义务，且董钵在该协议签订的当日和次日即履行了300万元的支付义务。据此应当认定，签订涉案协议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民间借贷，双方对借贷主体、借贷金额、借贷利率等，均作出了明确具体约定。因此，涉案股份转让协议，名为股份转让，但实为民间借贷，股份转让法律关系虽不成立，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在该协议上签章的丰成制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借款本金和利率向董钵还本付息。因该协议签订后，董钵根据丰成制盐公司的指令，将300万元转账支付至丰成制盐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丰成盐化工公司账户，丰成盐化工公司一二审中均同意偿还本案借款，故丰成盐化工公司应对丰成制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董钵支付300万元和收到30万元的时间，按照年利率18%，计算认定欠付的借款本金，判决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连带偿还欠付的本金并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符合涉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董钵上诉主张的律师费用承担问题。因涉案协议未对律师费用承担作出明确约定；董钵提交的其与谢鸣宇之间的电话录音中，谢鸣宇只是称律师费用由法院判决，并没有与董钵达成由其承担律师费用的合意。故一审法院未判决支持董钵的该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所述，董钵及丰成盐化工公司、丰成制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12元，由上诉人董钵负担2540元，由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5736元，由徐州丰成制盐有限公司负担457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徐 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