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雷格铸造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洛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674878151Y。投资人：丁志军，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刚，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延陵中路50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605380654。负责人：夏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小琴，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常州市雷格铸造厂（以下简称铸造厂）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常州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铸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2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保险金1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可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时间是在2018年3月23日。而上诉人是在2018年3月26日后才收到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空白投保单、空白保单条款签收单，并于同日在空白投保单、空白保单条款签收单上盖章。其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都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当是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而不是在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后。另外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的内容，也进一步确定了免责条款生效，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已在保险条款中釆用了黑色加粗字体显示的方式对免责内容作出了提示，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而忽略了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时间、免责条款生效需具备的提示义务时间点、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时间点、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提供的伪造证据等，就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其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八条的内容与保险条款中第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内容，上诉人对此有不同理解，上诉人认为按照第三条、二十四条的合同内容，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被认定为工伤并且被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工伤伤残，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八条的内容，明显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十条的规定。在此情形下，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保险知识的专业程度,被上诉人更应当将工伤赔偿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例外情形的保险免责内容向上诉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永安财保常州公司辩称，1、本案不涉及条款理解的问题。免责事由在保险条款中清晰记载。2、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的规定，我司已在保险单上以加黑加粗的文字对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进行了提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理由不成立。3、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但是上诉人仅以证人证言作证据，且该证人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铸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原告铸造厂作为被保险人为夏大亚等15名工人向被告永安财保常州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50万元/人，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2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3日二十四时止。被告交付给原告的雇主责任保险单（A款）记载了收费确认、保单生成的时间均为2018年3月23日，保单打印时间为2018年3月26日。保单载明的业务员为被告员工钱蕾，代理业务员为王兰琴。永安财保常州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款》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雇用的员工（以下简称“雇员”）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因工作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被保险人雇员遭受伤害，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雇员无照驾驶各种机动车辆，所驾车型与准驾车型不符，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或驾驶证审验不合格。（该条款文字为黑体加粗）。第二十七条约定了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二）伤残赔偿金：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的，保险人按照其伤残程度，参照《雇主责任保险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每人伤残赔偿限额进行赔偿，保险条款所附工伤与职业病伤残赔偿比例表约定九级伤残赔偿比例为20%；（三）医疗费用部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对其雇员依法应承担的下列医疗费用，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包括：1、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2、急救医疗费、急救交通费。除紧急抢救外，受伤雇员均应在县级以上（含县级）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就诊，被保险人承担的诊疗项目、药品使用、住院服务，保险人均按照国家工伤保险待遇规定的标准，在依据本款第1至2项计算的基础上，扣除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后进行赔偿。《雇主责任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雇主责任保险A款》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被保险人义务向投保人作了明确告知，投保人对此已经明白并且理解无误，且同意以此为依据与贵公司签署保险合同。原告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盖章处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3日。同日，在保险公司的《保险单和条款签收单》上，原告亦加盖公章。2018年7月25日15时32分许，案外人林海山驾驶沪Ｂ×××××的重型货车在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洛凯机电西门由东向北转弯进道路时，与夏大亚驾驶无号牌普通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该处相撞，致两车受损，夏大亚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海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夏大亚无责任。2018年12月29日，武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夏大亚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9月6日，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结论，夏大亚伤残等级为九级。夏大亚因该交通事故属于工伤，要求原告进行赔偿。2019年11月6日，在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中心主持下，夏大亚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一、铸造厂支付夏大亚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合计人民币12万元，赔偿款在本调解书签收生效之日由铸造厂一次性履行完毕；二、双方同意对工伤赔偿一案作一次性处理，劳动关系解除，今后双方无涉；三、夏大亚自愿配合铸造厂办理保险赔偿事宜，保险所赔款额归公司所有，并放弃对铸造厂的不足部分和其余一切请求、仲裁、诉讼等权利。同日，原告履行了12万元的赔付义务。审理中，法院依被告申请调取了夏大亚的准驾资格，其持有C1驾驶证，并无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资格。审理中，原告主张投保时被告的业务员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原告仅根据业务员的要求在空白的投保单和签收单上进行盖章，对免责条款不知晓，故免责条款对原告不生效。且《保险单和条款签收单》上日期为2018年3月23日，原告提交的保险单打印日期2018年3月26日，保单生成日期晚于签收日期，原告认为签收单的时间是伪造的。为此，原告亦申请证人於卫星出庭作证。於卫星陈述其与被告业务员钱蕾认识，2018年3月份，原告想为厂里工人购买雇主责任险并咨询了证人，证人与钱蕾联系，钱蕾向证人介绍了相关的雇主责任保险，包括保额、医疗费、误工费以及免赔额等，证人将该情况反馈给了原告，原告接受并同意购买，将员工清单告知于证人。保单是钱蕾快递给证人的，当时快递中有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条款签收单、批改单，投保单和签收单上，当时原告尚未盖章。证人拿了这些材料去送达给原告，而且要求原告在上述的投保单、批改单、签收单上盖章。盖章是由原告投资人丁志军的妻子詹玲华盖的，当时证人并没有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原告念读。随后，证人再将这些加盖原告公章的材料回寄给钱蕾。后原告因向永安财保常州公司理赔遭拒，原告起诉来院。以上事实，有保险单及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调解协议书、收条、汇款凭证、投保单、保险单和条款签收单、驾驶人准驾信息查询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永安财保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对保险范围的损失作出相应的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条款中“雇员所驾车型与准驾车型不符遭受损害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规定，C1类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括小型、微型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及C2（小型、微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自动挡载货汽车）、C3（低速载货汽车）、C4（三轮汽车）的准驾车型，C1类驾驶证并不包括准驾普通摩托车的范畴。驾驶证与车型相符，车辆才能上路行驶，为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小型汽车与摩托车的驾驶操作方式有异，需具备不同的驾驶技能，申请领取不同的驾驶证。本案中，原告员工夏大亚持有C1类驾驶证，并不具有驾驶摩托车的资格，其驾驶案涉摩托车的行为应认定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中明确指出，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故相关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被告对于案涉免责条款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原告提交的保险条款中，被告采用黑色加粗字体显示的方式对免责内容作出了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应认定被告履行了提示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主张的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永安财保常州公司提出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常州市雷格铸造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常州市雷格铸造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铸造厂与永安财保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铸造厂所提“保单生成日期晚于签收日期，故《保险单和条款签收单》上的签收时间是伪造的，永安财保常州公司未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上诉意见，经查，铸造厂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项下盖章并签署了落款日期2018年3月23日，系对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已在2018年3月23日就免责条款向铸造厂做了明确告知的书面确认。在该“投保人声明栏”的背面，即印刷有保险条款。故即便铸造厂所称保险单和单独的保险条款系2018年3月26日保险单打印出来后才送达铸造厂的情况属实，也不能以此否定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在铸造厂投保时已就投保单所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向铸造厂履行了的明确告知义务。铸造厂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铸造厂所提“被上诉人应就保险条款中明确不承担工伤赔偿范围赔偿责任的例外情形向上诉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已就“准驾不符属于无证驾驶，相关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进行了充分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永安财保常州公司仅需对该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即可。本案中，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已对该条款加黑加粗处理，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铸造厂要求永安财保常州公司必须就该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铸造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常州市雷格铸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正才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张 梅法官助理 曾 璜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 记 员 周嘉怡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