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2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翔，男，1978年3月7日出生，回族，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婷，天津述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梅，天津述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脉之源直饮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尚元名郡2幢310室-1。法定代表人：吴全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燕，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乐天，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翔因与被上诉人嘉兴脉之源直饮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之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婷、黄晓梅，被上诉人脉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翔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100000元、合理支出为35000元，共计135000元；被上诉人在相关媒体及其公众号上对上诉人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相关媒体为《天津日报》《今晚报》。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作品《新清明上河图》应为美术作品，一审法院认定为摄影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一审法院无权纠正登记部门认定的作品类型，且上诉人未要求法院对作品类型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亦未对作品类型提出异议。二、一审法院否定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保护作品完整权是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将涉案作品整体用于公众号的文章配图，并擅自将涉案作品中的局部内容“签约动迁早一天，幸福生活早实现”篡改为“健康饮水首选脉之源直饮机”，一审判决亦以认定“……且更改了涉案作品中红色布标中的字样”。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篡改涉案作品，歪曲了涉案作品宣传拆迁政策的本意。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在微信公众号上对上诉人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即可达到对上诉人的精神抚慰并消除对上诉人声誉造成的不良影响，无需在相关媒体上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被上诉人在形式上是通过微信公众号侵犯上诉人的权利，但公众号后台数据并不等同于实际传播量，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侵权行为影响大小的依据。任何看到公众号内容的第三方完全可以将文章中的图片截取用于再次传播，这种方式是被上诉人后台所不能控制的。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影响是无法确定的，互联网侵权行为一旦发生，即使删除也不可能完全消除影响，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使损失扩大。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合理合法。四、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被诉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较长，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9年7月9日一审立案时已达1700多天。其次，上诉人及涉案作品在国内外的知名度很高，涉案作品从最初的画面创作构思，上千人物模特拍摄、全国外景拍摄、场景制作、后期合成，到最终作品的完成，均系上诉人心血的凝聚，并投入了巨大的成本。再次，一审法院未明确经济损失的数额，对于合理开支认定的数额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作品系上诉人于2011年至2014年独立创作完成，上诉人为完成上述作品共计花费约25万元。上诉人所支付的律师费等合理支出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律师费进行酌减有误。此外，一审判决与其他法院相似案件确定的赔偿数额差距巨大。五、一审判决使被上诉人的侵权成本明显低于上诉人的维权成本，没有起到严惩侵权行为的作用，未能体现国家对于知识产权保护的决心。六、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确定被上诉人构成侵权，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负担大部分诉讼费，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侵权人，没有对侵权行为起到任何震慑作用。七、一审法院未看过涉案作品原作即作出认定，程序不合法。涉案作品为艺术作品，具有严肃的艺术性，属于静态二维图像。涉案作品系获得国际大奖的艺术作品，被公认具有收藏性和学术一体性，具有极高的点击率，影响力巨大。上诉人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进行维权，却未能收回诉讼成本，一审判决不能体现对上诉人权益的保护以及对侵权人的惩罚。被上诉人脉之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类型正确，作品登记机关仅进行形式审查，法院有权对涉案作品类型进行审查。二、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的改编未侵犯上诉人保护作品完整权，未对涉案作品进行歪曲或篡改，不影响作品的完整性。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所作的改动不会对作者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三、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仅需在微信公众号上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的“相关媒体”并不明确，被上诉人仅在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涉案图片，依照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与侵权行为相对应原则，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微信公众号上赔礼道歉并无不当。四、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但并未提起上诉。上诉人并未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因侵权获利的情况，其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依据不足。上诉人上诉主张的经济损失10万元和合理费用35000元没有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4500元诉讼费过高，上诉人一审请求数额是95万元，但上诉请求降到了135000元，存在明显的恶意，故诉讼费用应当由上诉人自行负担。六、上诉人应当以著作权登记证书所附作品图片为准，不能以一审法院未查看原图作为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以登记图片进行比对并无不妥。戴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脉之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戴翔《新清明上河图》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依法判令脉之源公司删除侵权内容并在相关媒体及微信公众号上向戴翔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依法判令脉之源公司赔偿戴翔经济损失人民币950000元（包含公证费、律师费）；4.依法判令脉之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戴翔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戴翔为《新清明上河图》（清明上河图.2013）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作品类型显示为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天津市版权局于2019年6月1日予以著作权登记。脉之源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根据戴翔陈述，涉案作品《新清明上河图》（清明上河图.2013）是以我国北宋名作《清明上河图》为蓝本，采用鸟瞰式构图，使用高端照相机分段拍摄的。戴翔历时三年完成，在创作过程中，戴翔进行了前期故事筛选、构画、创造情节、文字脚本的设定，赴全国各地采风、寻找场地、搭建摄影棚、准备道具等工作，拍摄中进行了选取模特、场景布局、人物摆布、服装设计等工作，拍摄后进行了合成制作等。戴翔在创作过程中，将当下社会典型热点事件，通过戏剧性的摆拍植入作品中。根据戴翔提交的获奖证书、报刊的报道、网络截图等显示，戴翔凭借涉案作品获得了2014连州国际摄影年展组委会新摄影年度大奖；同年入榜《南方都市报》评出的2014年度《文化江湖100人》；涉案作品被登载在《全球中国》《今天》《云端》《艺术银行》《数码摄影》《博客天下》《人民摄影》《中国当代摄影十年》《画刊》《缤纷-HI艺术》等画册或期刊上，涉案作品及戴翔被《中国日报》《新京报》《北京青年报》《新加坡联合早报》《香港南华早报》《纽约时报》等国内外报刊以及众多网络媒体进行了报道。另查明，根据戴翔提交的（2019）津和平证经字第1247号公证书表明，脉之源公司认证的微信公众号“脉之源直饮机”于2014年12月3日，发布文章“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仔细看，告诉我你能看到啥？）脉之源直饮机”，文章主要内容为涉案作品。其中，涉案作品原图红色布标上的原文字“最新养老保险政策宣传”被改为“健康饮水首选脉之源直饮机”字样。脉之源公司认可上述使用行为，戴翔认为脉之源公司侵犯了其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涉案侵权文章，脉之源公司提供微信截图以证实删除涉案文章，但戴翔仍坚持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另，戴翔为本次诉讼进行公证花费公证费920元，其另提供发票20000元以证实其支付的律师费。戴翔在起诉本案的同时，还另案起诉案外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认证微信公众号上侵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作品的作品类型以及戴翔是否享有其著作权；二、脉之源公司是否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以及侵犯的何种权利；三、对涉案侵权责任的认定。一、涉案作品的作品类型以及戴翔是否享有其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戴翔陈述其创作主要借助高端照相机分段拍摄，然后后期合成，并非以线条、色彩为主要手段进行创作。故本案涉案作品的特征符合摄影作品的特征，属于摄影作品。戴翔主张涉案作品为美术作品不妥，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戴翔举证的涉案作品原图，版权登记证书、相关媒体报道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戴翔。二、脉之源公司是否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以及侵犯的何种权利。如前所述，脉之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将文章标题下标明有脉之源直饮机，且更改了涉案作品中红色布标中的字样。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为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署名权为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修改权为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故脉之源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戴翔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修改权，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戴翔主张脉之源公司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对涉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基于脉之源公司的侵权行为，其理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但因脉之源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戴翔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经没有事实基础，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确认。因脉之源公司侵犯了戴翔署名权、修改权，以上权利属于著作权的人身权，故脉之源公司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因脉之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实施的侵权行为，根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与侵权行为相应原则，故戴翔要求在脉之源公司微信公众号上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可以达到对戴翔的精神抚慰及消除对其声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应予以支持。故对于戴翔要求脉之源公司在相关媒体上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戴翔要求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的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戴翔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和脉之源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本案应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内容、影响力、作者知名度、合理使用费用以及侵权人主体类型、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等因素，酌定本案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费用（含律师费、公证费）30000元。其中，对于律师费，考虑到虽然戴翔确实委托律师进行了诉讼，但同时该律师在一审法院代理戴翔起诉另一同类案件，综合考虑两案的难易程度、相似程度以及两案中部分事实和证据存在重复的情况等因素，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对戴翔主张的合理支出费用的数额予以酌减。综上所述，对于戴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脉之源公司赔偿戴翔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费用（含律师费、公证费）3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嘉兴脉之源直饮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翔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二、嘉兴脉之源直饮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认证的微信公众号“脉之源直饮机”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三、驳回戴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受理费13300元，由戴翔负担8800元，由嘉兴脉之源直饮机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戴翔。”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将涉案作品红色布标上的文字“签约动迁早一天，幸福生活早实现”修改为“健康饮水首选脉之源直饮机”字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涉案作品主要借助高端照相机分段拍摄，并通过后期合成进行创作，其创作方法和表现形式符合摄影作品的特征，属于摄影作品。上诉人主张涉案作品为美术作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在文章标题下面标注脉之源直饮机，并对涉案作品中红色布标上的文字进行修改，其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虽然被上诉人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对涉案作品中红色布标上的文字进行了修改，但该修改并不属于对涉案作品的歪曲、篡改，不构成对上诉人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害。故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对消除影响的范围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是通过微信公众号实施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根据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与侵权行为相应原则，确定由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公众号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无不当，该方式足以消除被诉侵权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其他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内容、影响力、作者知名度、合理使用费用以及侵权人主体类型、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此外，在当事人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形下，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双方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戴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戴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剑腾审判员  白俊勇审判员  张庆枚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周航书记员刘勇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