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26民初3933号 原告：福建省立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龙浔镇宝美街**梅园国际大酒店**，组织机构代码56926990-1。 诉讼代表人：福建省立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谢黎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锋，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德，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佑智（曾用名：陈有智），男，198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良，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立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与被告陈佑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被告陈佑智于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被告陈佑智为此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立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锋，被告陈佑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陈佑智退还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192500元，并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暂计至2016年10月26日为43313.81元）。事实和理由：立信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由福建省德化杨梅电力有限公司及陈佑智等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陈佑智出资5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1%。2016年2月2日，陈少辉向德化县人民法院提起对立信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2016年2月24日德化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指定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破产管理人委托，作出专项审计报告，指出2011年立信公司经营亏损，可供分配利用为283317.31元，于2012年1月31日向包括陈佑智在内的各股东合计分配股利175万元，其中陈佑智分得款项192500元。根据《公司法》以及《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公司经营产生的税后利润，在弥补以前年度亏损并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后，才能够按照章程向公司股东分配利润。立信公司2011年经营亏损283317.31元，在该情形下向公司股东分配利润显然违反公司法以及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依法应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 陈佑智辩称，1.原告不具有诉权。公司法第46条规定了由董事会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公司法第37条规定了由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据此，立信公司在2012年1月31日进行的股息分红系经董事会制定，股东批准，即陈佑智合法取得相应的股息。立信公司要求其退还已经派送的股息的前提条件应先撤销2012年1月31日股息分配方案。公司法第22条规定，股东可以在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据此立信公司没有诉权。2.立信公司要求退还1925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2年会计年度是指公历2012年1月1日-2012年12月31日，分配股息时间是2012年1月31日。立信公司诉求依据是其2011年度亏损，但股东分配股息利润是2012年度，不在同一年度。公司法第166条第一款“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时间点是“当年”即2012年度，非2011年度。我方提供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体现，截止2012年12月31日实际终了，立信公司实现的可分配利润额高于股东在2012年1月31日分配的利润，且弥补2011年度亏损283,317.31元，并结余655557.15元，不存在未弥补亏损的情况。立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月31日在亏损的前提下进行分红。即使是在亏损的前提下进行分红，可以事后进行弥补亏损，实际上事后公司也进行了弥补。公司法第166条第四款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这只是规定分配顺序，至于违反分配顺序，公司法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弥补，在法律上并没有约定补足无效。公司法第203条规定，不依照本法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财政部门责令如数补足应当提取的金额，可以对公司处以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可见违反公司法第166条规定，可以补足，可见是允许事后弥补的。公司盈余分配问题是公司的自治范畴，在一个会计年度有盈余可供分配利润且不影响公司资本维持的前提下，何时进行分配，如何分配，对此公司法或原告章程并没有规定，更没有约定不能提前分配利润。3.立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如果立信公司明知在2012年1月31日违规分配利润，那应在2年内要求股东退还，但在2016年10月26日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立信公司的《营业执照》、陈佑智的身份证复印件，付款凭证、企业网银电子回单，本院调取的工作说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存在争议： 立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泉久瑞专审字[2016]第JZ045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欲证实2011年度立信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发放股利违反《公司法》、《企业会计准则》。 陈佑智质证认为，对专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有异议，报告中写明的是“审计意见”，只是意见，不能作为违法法律的依据；报告中第八页第三项没有载明分配的是哪个年度的钱，作为审计部门没有权力认定分红是否违法，只能是作为一个建议。 本院认为，陈佑智对《专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陈佑智提供的证据1.福征安审字（2013）QA第04-015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2012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欲证实立信公司2012年度处于盈利状态；2.福征安财审字（2014）第B06-022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2013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欲证实立信公司2013年度处于盈利状态。 立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这两份审计报告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 本院认为，《2012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载明的年初未分配利润283,317.31元，与原告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的2011年经营亏损，可供分配利润-283317.31元的数字相一致，可以互相印证，对该项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度审计报告》，因被告提供的是复印件，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其内容为2013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状况，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根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主要事实如下： 2011年1月28日，立信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法人，注册资本5000万元，从事贷款担保、票据承兑担保、贸易融资担保等担保业务。2014年7月31日经批准变更注册资本3000万元。 陈佑智系立信公司股东。2011年成立时陈佑智出资550万元（持股比例11%），2014年7月31日经批准变更后，陈佑智未持股。 2012年1月19日，立信公司通过网上银行支付陈佑智股利192500元。 2016年2月2日，陈少辉向本院提起对立信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指定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破产管理人委托，于2016年9月1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立信公司于2011年经营亏损，可供分配利润为283,317.31元的情况下，发放股利175万元，违反了《公司法》、《企业会计准则》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追回。 诉讼中，立信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陈有智名下的财产及银行账户进行查封、扣押或冻结，保全数额以235813.81元为限。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闽0526民初3933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财产保全申请。 本案争议焦点1.立信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立信公司认为，本案系立信公司管理人员在经营管理中，违反公司法规定，在公司存在经营亏损的前提下，向股东分配利润，严重损害原告公司利益。根据公司法第166条第五款规定，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因此，立信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陈佑智认为，其所取得的股息分红系依据利润分配方案及弥补亏损方案，该方案由董事会制定，并经股东会批准。若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行使撤销权的主体是股东，而非公司或者公司破产管理人。因此，立信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公司违法分配利润直接损害的主体是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因此，立信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 本案争议焦点2.立信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分配给陈佑智的股利192500元是否属于违规分配利润。 立信公司认为，立信公司2011年度处于亏损状态，可供分配利润为-283317.31元，有《专项审计报告》以及陈佑智提供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予以证实。从上述审计报告可知，立信公司在未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175万元（其中陈佑智192500元），属于违规分配，股东必须退还给公司。 陈佑智认为，立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1月19日分配的股利是分2011年度的利润，或者是在2011年1月19日存在亏损的前提下进行分红。公司盈余分配系公司意思自治范畴，在一个会计年度有盈余，可供分配利润，且不影响公司资本维持的前提下，何时进行分配利润，如何分配利润？对此公司法章程没有进行规定，也没有约定不能提前分配利润。《2012年度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2年12月31日实际终了，立信公司实现的可分配利润，高于其在2012年1月31日分配的利润，且弥补了2011年度的亏损283317.31元，并结余655557.15元。鉴于此，即使立信公司在亏损前提下进行分红，违反的是分配顺序及未提取法定公积金，但允许事后补足。立信公司在2012年会计年度内已经足额弥补2011年度亏损，其在2012年1月分红行为合法有效。立信公司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认为，立信公司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立信公司2011年度可供投资者分配的利润为-283317.31元，即处于亏损状态。该事实与陈佑智提供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相互印证，可以确认。立信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向陈佑智分配股利192500元。陈佑智辩称系提前分配2012年度的利润，但在2012年度尚未终了，是否盈利尚未可知的情况下就提前分配利润，明显与常理不符合，对陈佑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佑智辩称即使是立信公司在亏损的情况下分红，其事后也弥补了亏损。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了“无盈不分”的原则，所可分配的利润必须是弥补亏损、完税及提取公积金后的税后利润，如果未能遵循分配盈余所应遵循的程序，此种分红属于违规分配。本案中，《专项审计报告》及《2012年度审计报告》可知，立信公司于2011年度、2012年度并未提取任何法定公积金。因此，立信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分配给陈佑智的股利192500元应属违规分配利润。 本案争议焦点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立信公司认为，本案利润分配时，立信公司处在陈佑智等各位股东的绝对控制之下。陈佑智系违反规定分配利润损害公司利益的利益获得者，不可能去行使追讨权利来损害自身利益。因立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破产管理人于2016年依法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立信公司进行审计时才发现该违法行为。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审计报告出具时间（2016年9月1日）起算。立信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陈佑智认为，立信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分配利润，于2012年1月31日进行财务做账。立信公司要求其股东退回已分配的利润，应自2012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立信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本院受理陈少辉申请立信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破产管理人在清算过程中委托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立信公司的财务进行专项审计，发现《专项审计报告》指出立信公司存在违规分配利润的情况，故而提起诉讼。因公司违规分配利润，损害的不仅是公司的利益，亦损害的是债权人的利益，破产管理人接管立信公司后发现上述情况，应自其知道之日（《专项审计报告》出具之日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利润应当按照法定顺序，应在弥补亏损和提起法定公积金之后，按照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本案中，立信公司在2011年度经营亏损，可供分配利润为283317.31元，2011年度、2012年度均未提取任何法定公积金的情况下，向其股东陈佑智支付2011年度股利1925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此行为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构成违法分配盈余。故陈佑智应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给公司。立信公司要求陈佑智退还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192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违法分配利润，造成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可参照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故立信公司要求陈佑智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陈佑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给福建省立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股利款192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99元，合计6536元，由陈佑智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雪辉 人民陪审员  黄夏莲 人民陪审员  梁碧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康丁岚 附: 一、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 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 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 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 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 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