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04执异33号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常州市新北区奔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奔牛镇迎宾路。法定代表人：江文婷，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辉，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吴阳，男，汉族，1979年2月10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吴阳的姐夫。被执行人：张荣承，男，汉族，1982年11月27日生，住常州市。本院在执行吴阳申请执行张荣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常州市新北区奔牛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奔牛镇政府)对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法院）以及本院作出的执行行为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7月15日举行了公开听证，奔牛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辉，申请执行人吴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3年9月9日，武进法院对吴阳诉张荣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武邹民初字第801号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张荣承欠原告吴阳借款人民币400000元，由张荣承于2013年9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于9月30日前支付200000元。根据吴阳的申请，武进法院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武邹执字第492号。在案件执行过程中，2013年10月23日，武进法院作出（2013）武邹执字第4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原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的房产被拆迁后现尚在奔牛镇财政所的拆迁补偿款应由被执行人张荣承享有份额中的410000元至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次日，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发出（2013）武邹执字第4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内容：协助扣留、提取原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的房产被拆迁后现尚在奔牛镇财政所的拆迁补偿款应由被执行人张荣承享有份额中的410000元至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奔牛镇政府拆迁办工作人员签收。2013年10月25日，张荣承向奔牛镇政府出具一份由张荣承父亲（继父）石瀛权、妹妹石嘉蓉及张荣承三人签署的协议书。协议载明：一、座落于常州市武进区的房屋（房屋权证号为常房权证武字第××）总面积为326.63平方米，房屋中的306平方米的房屋被拆迁，拆迁补偿以货币形式补偿，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728000元。该款由石瀛权得1050000元（石瀛权已收取200000元），余款678000元归石嘉蓉所有。二、上述房屋中未拆除部分的房屋归张荣承女儿张栩琳所有，现房屋所有权人石瀛权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张荣承承担。三、剩余未分配的拆迁款共计1528000元现存于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政府财政所，由石瀛权、石嘉蓉双方各自至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政府财政所领取。四、涉及三方的诉讼各自从法院撤回起诉。奔牛镇政府收到该协议后，在未征得武进法院同意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协议内容，于2013年11月5日，向石瀛权和石嘉蓉支付了所有拆迁款。2018年6月23日，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发出（2017）苏0412执恢481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责令奔牛镇政府自通知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追回已经支付的款项410000元。奔牛镇政府收到通知书后未能在武进法院限定期限内追回已支付的410000元。同年9月3日，武进法院作出（2017）苏0412执恢4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奔牛镇政府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4100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吴阳承担410000元的责任。奔牛镇政府针对上述通知书和裁定书，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和9月3日后（具体日期不详，从内容看，应是在收到裁定书后针对裁定书提的异议）向武进法院提出了二份“情况说明”。该两份“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1、奔牛镇政府按照拆迁安置协议和被拆迁人的家庭析产协议，认定张承荣在镇政府没有应享有的财产份额，故镇政府无法扣留、提取张荣承的款项。同时根据上述安置协议和析产协议向第三人支付上述款项符合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2、即使推翻已履行完毕的拆迁安置协议，按照张荣承对拆迁补偿款法定继承，也只有288000元，因此，镇政府无权按照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扣留、提取其中的410000元。因此，即使不能追回410000元，武进法院也无权要求镇政府按照410000元承担责任。3、由于张荣承和石瀛权等人之间的析产协议已被撤销，故张荣承到底享有多少份额现仍然是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奔牛镇政府认为武进法院的执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现申请终止对该裁定书的执行。武进法院对该“情况说明”未作为执行异议立案审查，也未以其他非裁定形式作出书面回复。2019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9）苏04执监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3）武邹民初字第801号调解书由本院执行。本院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19）苏04执178号之一裁定：冻结、扣划奔牛镇政府存放于常州市新北区奔牛镇财政所账户内的存款410000元。同日，作出“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扣划410000元至本院账户。奔牛镇政府提出异议称：1、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送达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未向有权收取文件人员送达，而是向拆迁办工作人员送达，因此，该送达不符合规定。2、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拆迁办送达通知时未向镇政府告知张荣承对拆迁款到底享有多少份额，也未进行调查，而是直接要求扣留张荣承的份额410000元，因此，该要求协助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也导致了镇政府无从协助。3、根据被拆迁人的家庭析产协议，张承荣在镇政府没有应享有的财产份额，故镇政府无法扣留、提取张荣承的款项。同时根据拆迁安置协议和析产协议向第三人支付上述款项并不存在过错。4、武进法院违反“对共有财产采取强制措施”的法律规定，无权直接强制执行。本案中拆迁款属于被执行人和他人的尚未明确份额的共有财产。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时应通知其他共有人，但本案中武进法院并没有通知其他继承人，属于程序违法。因此，武进法院和常州中院在未经共有财产执行的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尚不能直接强制执行。因此，武进法院和常州中院应撤销上述强制执行的裁定。综上，异议人请求：1、撤销武进法院（2017）苏0412执恢481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本院（2019）苏04执178号之一裁定和“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申请执行人吴阳辩称，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镇政府即应该扣留该款项，因此，镇政府擅自向第三方支付该应扣留的款项，就应承担责任。另查明，吴阳向武进法院起诉前，2012年5月7日，奔牛镇政府与石瀛权（由张荣承作为代理人签字）签订了武进区奔牛镇125号的房产拆迁补偿协议。该房屋原为石瀛权和赵亚华共有，后赵亚华去世。拆迁协议约定进行货币补偿，补偿对象为房屋所有权人。协议备注栏内载明：预付200000元（余款家庭达成一致，凭家庭协议一次性付清）。2013年1月5日武进法院受理石瀛权诉石嘉蓉、张荣承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同年3月6日，武进法院作出（2013）武邹民初字第73号判决：原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的房产被拆迁后现尚在奔牛镇财政所的拆迁补偿款1528000元中的952000元归原告石瀛权。在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该拆迁款中的一半即864000元应当先归石瀛权所有，另一半的864000元作为赵亚华的遗产由石瀛权和石嘉蓉、张荣承均等继承，即由原、被告各继承三分之一为288000元”。张荣承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59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武进法院（2013）武邹民初字第73号判决，本案发回武进法院重审。武进法院重审案号为（2013）武邹民初第905号，重审审理中，因石瀛权与石嘉蓉、张荣承于2013年10月25日达成前述继承析产协议，同年10月28日，石瀛权撤回对石嘉蓉、张荣承的起诉。再查明，石瀛权与石嘉蓉、张荣承于2013年10月25日达成的前述继承析产协议，因申请执行人吴阳向武进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2014年9月26日，武进法院（2014）武邹民初字第406号判决，认为该协议实为张荣承放弃继承，损害了债权人吴阳的权益，从而撤销了该协议。本院认为：首先，异议人奔牛镇政府的异议请求除要求撤销本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外，还要求撤销武进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异议人所提异议包括武进法院所作执行裁定，且异议人曾经于2018年9月针对该执行裁定提出过异议，而武进法院并未立案审查，但本案已由本院提级执行，故根据相关规定，异议人针对武进法院的该裁定所提的异议现由本院审查。其次，关于奔牛镇政府所提异议。第一，关于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送达执行裁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件的程序问题。因奔牛镇政府拆迁办负责奔牛镇政府的相关拆迁工作，故武进法院因需扣留、提取相关拆迁款而向该具体履职部门送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无不妥，且奔牛镇政府也认可收到上述法律文件。第二，关于武进法院相关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赵亚华于被拆迁房拆迁前已去世，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发生于被继承人死亡之时，因此，赵亚华死亡后，被拆迁房中的属于赵亚华遗产部分即已成为所有法定继承人的共有财产，而该共有财产房屋拆迁后，则拆迁补偿款在继承人分割继承前，属于所有继承人的共有财产。由于张荣承是赵亚华房屋拆迁款遗产的共有人，因此武进法院扣留、提取其应享有的份额并无不当。但张荣承应该享有的继承遗产份额尚未通过当事人协商达成协议或经人民法院判决予以确定，因此，该执行行为实质是对张荣承和他人共有财产的执行。根据相关规定，执行被执行人与他人的共有财产时，应通知其他共有人，共有人接到通知后，有权通过协商析产继承或通过诉讼或者由申请执行人代为提起析产诉讼来确定财产份额。共有人协议分割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现没有证据证明武进法院通知了上述共有人。因此，武进法院向奔牛镇政府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后未通知涉案房屋拆迁款的其他共有人，属于违反法律规定，该行为应予纠正。第三，异议人奔牛镇政府是否应向申请执行人承担410000元民事责任的问题。继承人法定继承份额的确定，要受遗产认定的影响以及受继承人之间对被继承人是否尽主要赡养义务等多个因素的影响。另外在确定继承份额方式上，继承人之间可采取协商继承份额，协商不成还可以通过人民调解委员调解等方式。因此，在继承人之间未依法确定继承份额前，各继承人应该享有的份额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因张荣承等继承人之间于2013年10月23日就赵亚华的拆迁款遗产继承达成的协议已被生效判决撤销，且该协议本身也未确定张荣承享有拆迁款遗产份额。而石瀛权提起的析产和继承诉讼在被本院发回重审后，也在2013年10月28日由石瀛权撤回了起诉。因此，张荣承是否享有赵亚华的拆迁款遗产继承份额以及享有多少继承份额，尚不能确定。故在此情况下，武进法院于2018年9月3日裁定奔牛镇政府向吴阳承担41000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该裁定应予撤销。同理，本院依据武进法院（2017）苏0412执恢481号执行裁定书而进一步作出的扣划裁定和扣划行为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奔牛镇政府提出的异议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执恢481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执178号之一裁定和（2019）苏04执178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申请复议书，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 判 长 吕福清审 判 员 王 臻审 判 员 朱正生法官助理 陶金沙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 记 员 张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