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科中路16号42幢三层308。法定代表人：鲁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敬，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薇，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怡和路1号银泰御华园三期S2栋/单元3层1-8室。法定代表人：梅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湖北尊而光（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姗，女，198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湖北尊而光（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快乐动公司）因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加友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姗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9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莉荣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佩佩、陈峰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快快乐动公司委托代理人陶敬、黄薇，上诉人友加友公司、梅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丹、黄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快乐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102民初979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查清事实后改判；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友加友公司、梅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造成友加友公司、梅姗的判赔金额500000元远低于其本身的违法获利，也低于快快乐动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行为不仅侵犯快快乐动公司的合法权利，扰乱正常市场秩序，也违反国家法律。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改判。友加友公司、梅姗共同辩称：1、友加友公司、梅姗没有构成不正当竞争；2、即使构成不正当竞争，快快乐动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无证据证明我方盈利情况，酌定的赔偿金额500000元过高；3、双方的团操课程不相似，不构成侵权，且依据著作权法，侵害著作权最高酌定金额也仅为500000元；4、我方成立时间短，且疫情期间停业数月，至今亏损中；5、我方品牌与对方的品牌没有混淆和误导消费者的情形，仅在武汉设立门店，在竞争力上不构成威胁。友加友公司、梅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102民初97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快快乐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有误。首先，友加友公司与其他友加智能健身门店有各自不同的营业执照和法人/经营者，一审法院对友加友公司注册地所在的“御华里店”的经营行为与其他门店未作区分；其次，仅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曾在友加友公司任职，且除张悦外均已离职；再次，官彬并非教练也未与快快乐动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官彬与梅姗不知案涉员工的情况；最后，案涉操课视频都非友加友公司授课，而是友加智能健身门店，且操课在具体授课内容上与快快乐动公司有明显的区别；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未有明确法律条款支撑快快乐动公司诉求的基础上，适用一般条款扩大解释，是主观判定友加友公司、梅姗违反健身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3、一审法院判决友加友公司、梅姗连带赔偿损失500000元没有依据。快快乐动公司辩称：1、友加门店是连锁性质，微信公众号中6家门店对外使用的协议上签约主体均为友加友公司，有共同侵权故意，其内部之间是否有约定，均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2、一审法院适用反法第二条正确，官彬离职前在我方负责公司管理，熟悉快快乐动公司经营模式，离职后利用掌握的信息创立友加品牌，并挖走我方员工，使用我方多次修改形成的操课体系，违反商业道德；3、一审法院赔偿金额过低。快快乐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友加友公司停止对快快乐动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友加友公司赔偿快快乐动公司经济损失及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总计2000000元；3、判令梅姗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友加友公司、梅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快快乐动公司、友加友公司的基本信息。原告快快乐动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4日，主营健身服务、体育赛事组织与策划、健康咨询服务等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MA0023J23R。成立后在全国范围内开设了166家名为“快快智能健身”的主题门店。其中在武汉市开设有长港路店、幸福时代店等连锁门店。其门店的经营不同于传统器械健身，是以智能设备为依托、以快速燃脂、减脂团体操课为主要经营内容的健身连锁店。运用其特有的“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及设备技术，形成了具备独特市场地位的健身品牌，并于2019年3月25日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L-00751763”。2018年4月27日，被告友加友公司由被告梅姗作为自然人独资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为零；主营健身服务、体育赛事组织与策划、健康咨询服务等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2MA4KYEDD5R。被告友加友公司注册地址为武汉市江岸区怡和路1号银泰御华园三期S2栋/单元3层1-8室，即“友加智能健身”御华里店内。2019年2月22日，“友加智能健身”长港路店注册成立，经营者为刘奇，个体工商户，主营健身服务、体育用品等；2019年5月10日，“友加智能健身”百瑞景店注册成立，经营者为孙翔，个体工商户，主营休闲健身服务、体育用品等；2019年7月16日，“友加智能健身”锦绣龙城店注册成立，经营者为欧阳书艳，个体工商户，主营健身服务。2、关于对友加友公司及其智能健身门店公证保全情况。2019年4月3日,湖北省武汉市中星公证处接受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申请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公证处公证陆某隽、公证人肖某和原告的代理人黄薇在该公证处办公室，由黄薇操作其本人带来的手机对微信公众号“友加智能健身”相关页面进行了证据保全。2019年4月11日,武汉市中星公证处为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2019)鄂中星内证字第2961号公证书，并将证据保全过程中取得的界面截屏保存，打印了共计89页图片、录制光盘一张。该证据显示教练介绍列表中有“柴天奇”、“looeg”、“周锐”、“张悦”、“Amber”、“周沁”、“王大帅”、“蔡卫恒”、“胡康”、“邱波”；显示购课-会员卡列表-私教小团体（减脂/塑形），约课-课程列表，分别展示徐东店、长港路店、百瑞景店、御华里店课程（价格、次数、期限）、锦绣龙城店（＊开卡场馆）以及客户“vi”、黄薇分别在徐东店、百瑞景店的消费体验记录，其中会员卡列表显示[体验卡]私教[1V1]支持4家场馆：徐东店、百瑞景店、御华里店、长港路店。2019年4月3日,湖北省武汉市中星公证处接受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申请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公证处公证陆某隽、公证人肖某和原告的代理人黄薇在该公证处办公室，由黄薇操作其本人带来的手机对大众点评“友加智能健身”相关品牌页面进行了证据保全。2019年4月11日,武汉市中星公证处为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2019)鄂中星内证字第2959号公证书，并将证据保全过程中取得的界面截屏保存，打印了共计96页图片、录制光盘一张。该证据显示“友加智能健身”长港路店、御华里店、百瑞景店、徐东店的品牌介绍、小课堂、教练“康康”、“chave”、“邱波”信息、精选点评、团购价格、健身体验、操作过程等记录。2019年4月3日,湖北省武汉市中星公证处接受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申请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公证处公证陆某隽、公证人肖某和原告的代理人黄薇在该公证处办公室，由黄薇操作其本人带来的手机对微信聊天群“You+Fit-Homeofmembers”相关页面进行了证据保全。2019年4月11日,武汉市中星公证处为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2019)鄂中星内证字第2960号公证书，并将证据保全过程中取得的界面截屏保存，打印了共计79页图片、录制光盘一张。该证据显示群公告“……今天要去总店拍集体照和广告宣传片……”，群成员有官彬、张悦呀…、阿波、友加…、Fire康、王大帅、You+Fi彭某龙、柴天奇等等，官彬朋友圈中发表有“友加第三代店美美照看过来”、“每一家友加我们都用心去做服务”等关于“友加智能健身”各种图片、视频，聊天群聊记录中大量“友加智能健身”各种与健身有关的图片、店面及课程视频等。经过庭前证据交换、庭审质证，将被告友加友公司长港路店长刘奇对课程及运动设备的视频、百瑞景店教彭某龙和徐东店教练苏婷婷上课视频与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进行比对后显示：被告友加友公司的课程内容六大环节与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课程名称、顺序、动作、方式基本一致或近似，是对课程的简化处理。3、案涉相关人员信息及合同情况。2017年3月至2018年10月间，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与官彬签订劳动合同、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密协议，与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熊燕红、彭洋等人先后签订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员工与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先后签订“KK减肥课程”培训协议，并分别接受了任职前培训，之后担任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店长、主教练、教练等职务。梅姗与官彬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1日，官彬与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门店运营中心部门工作，任店长，曾负责武汉地区的新店选址、证照办理、客户开拓等。4、财产保全情况。2019年8月19日，本院接受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保全申请，冻结了友加友公司、梅姗的部分银行存款或者相应财产，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为此缴纳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为本案维权已支付公证费人民币4500元及打印费人民币739元。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在器械及智能设备方面、销售模式方面、约课方面、门店设计方面的商业经营模式，是否认定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在器械设备方面、销售模式方面、约课方面、门店设计方面、智能设备方面具有独特的商业经营模式，被告友加友公司相关门店在门店装潢色彩上、课程销售上，更是在智能设备、投屏设备的使用上与原告完全一致，直接照搬了原告的全部经营模式。本院认为，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特有的名称、装饰、装潢”；由经营者营业场所的装饰、营业用具的式样、营业人员的服饰等构成的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装潢”；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知名商品的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标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中含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以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地名，他人因客观叙述商品而正当使用的，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具体到本案，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与被告友加友公司，都是从事健身服务方面的经营活动，在器械设备使用、销售模式、约课、智能设备、门店设计存在相同的经营模式，是否属于商业的通用情形，抑或是商家特有的健身服务经营模式。本院认为：其一，器械智能设备、投屏设备属于常见的普通商品，而商品是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是为社会的消费而产生的，使用价值是其自然属性；而销售模式方面、约课方面也属于该行业内可以通用的商品服务，比如约课，是用电商平台、店铺还是使用互联网自媒体宣传销售，都属于功能性的通用经营模式。其二，门店设计方面，“色”即一种物之外向，具有人类社会共享的自然属性，“彩”即各种颜色，体现人的视觉与心理感受和体验，当色彩被创作出具有独特审美功能的画面时，才属于作品，而本案原告所使用的色彩仅仅体现在“色”的功能方面，属于缺乏显著特征的商品装潢；原、被告双方均使用各自的“企业名称”，仅仅在门店装潢上使用相同色彩，亦不足以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原、被告两家企业有关联关系。本院不认为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在器械设备方面、销售模式方面、约课方面、智能设备方面、门店设计方面具有“特有的名称、装饰、装潢”，被告友加友公司属于正当使用。由此，对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认可。2、课程是否构成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其使用的燃脂循环团操课程，是由原告委托北京体育大学与原告共同研究汇编而成，具有独创性，于2015年11月24日初步创作完成，并以“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于2019年3月25日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L-00751763”。本院认为，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口述作品，是指即兴的演说、授课、法庭辩论等以口头语言形式表现的作品；口述作品属于法律保护的作品。具体到本案，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使用的燃脂循环团操课程是由原告与他人共同研究汇编，通过自己培训的健身教练在授课过程中，与使用者的互动、反馈，经过多次、反复修改形成的成熟、稳定的课程体系，系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并以“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3、被告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原告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其系“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作品的作者，官彬与被告梅姗系夫妻关系，官彬曾在原告处工作，负责武汉地区的新店选址、证照办理、客户开拓等。被告梅姗设立友加友公司以及“友加智能健身”品牌，通过官彬对原告的经营模式、人员管理、营利模式、客户开拓等相关业务流程的熟悉和信息掌握，并以“挖角”方式聘用原告前员工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多人作为其健身教练，其经营场所使用的课程均系前员工在原告处培训所得，被告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的行为是违反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商业道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首先应对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内容及性质进行界定。本案中，竞争的资源为燃脂循环团操课程和掌握该课程的健身教练。就健身教练资源的获取而言，主要有两种模式，一是平台自行发掘并培养，二是签约他方健身教练。在案证据显示，官彬与被告梅姗系夫妻关系，官彬曾在原告处工作，负责武汉地区的新店选址、证照办理、客户开拓等；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先后与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KK减肥课程”培训协议，并分别接受了任职前培训，之后担任原告快快乐动公司的店长、主教练、教练等职务。被告梅姗与官彬系夫妻关系，在官彬从原告处离职后，被告梅姗设立友加友公司，与原告在同一座城市经营健身服务连锁门店，尽管未与官彬、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明知官彬、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系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前教练、店长，仍使用这些教练、店长在其多家连锁店内进行管理、授课教学,且所教授的课程均系上述人员在原告处所培训掌握的“燃脂循环团操课程”进行简化、改编而成，此种行为在被告友加友公司所有的“友加智能健身”微信公众号、大众点评、微信聊天群、微信朋友圈等媒体中充分体现。因此，被告友加友公司的涉案行为是明知而擅自使用他人培养并掌握他人燃脂循环团操课程的健身教练资源的行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之规定，系一般条款，适用该条款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法律对该种竞争行为未作出特别规定；二是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因该竞争行为而受到了实际损害；三是该种竞争行为因确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而具有不正当性或者说可责性。其中，第三点也是问题的关键和判断的重点。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一条开宗明义将“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作为立法目的，原因在于，市场竞争是一种争夺市场机会的行为，正是由于市场机会和经营资源的稀缺性，才有竞争的必要。竞争必有损害，正当竞争的损害必然是允许的，法律旨在使竞争者免受不正当竞争之害。因此，经营者的权益并非可以获得像法定财产权利那样强度的绝对保护。擅自使用他人健身教练资源，不同于传统行业中企业人才的挖角与跳槽。传统行业中，人力资源虽是企业竞争的核心要素，但企业真正参与市场竞争的，是产品，竞争的目标，是产品的竞争力和市场占有率；企业人才即使流失到竞争对手处，也并不直接导致该企业产品的竞争力和市场占有率下降，加之商业秘密、专利等法律法规的保护，竞争对手也无法直接获得流失人才所掌握的代表原企业竞争优势的技术和经营资源。而健身教练行业中，健身教练掌握了原企业所培训教授的健身课程，更类似于传统行业中参与竞争的企业产品，特别是自行发掘并培养的健身教练，实际上就是企业推向市场直接参与市场竞争，抢占市场占有率，获取客户资源的“优质产品”。健身教练的流失，将直接导致企业竞争力和市场占有率的下降。使用他人健身教练，实质上就是直接攫取他人竞争果实——不仅仅是企业花费大量人财物所培养的优质健身教练资源，也包括了企业通过激烈竞争和长期经营所积累的客户。况且，被告梅姗设立友加友公司，与原告在同一座城市经营健身服务连锁门店，甚至被告友加友公司新建连锁门店与原告连锁门店相隔仅数百米，对被告的实际损害是显而易见的。综上，在分析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时，必须考虑健身行业的竞争环境及特点，探求该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其次，被告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的行为是否违反健身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在规范市场竞争秩序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诚实信用原则更多的是以公认的商业道德的形式体现出来的。商业道德要按照特定商业领域中市场交易参与者即经济人的伦理标准来加以评判，它既不同于个人品德，也不等同于一般的社会公德，所体现的是一种商业伦理。一般而言，商业伦理是一种在长期商业实践中所形成的公认的行为准则。健身行业属于新兴市场领域，其中的各种商业规则整体上还处于探索当中，诸多竞争行为是否违反商业道德在市场共同体中并没有形成共识。但这并不意味着健身行业即可无秩竞争，商业伦理标准仍有迹可循。反不正当竞争法不是追求一般社会意义上的公平，而是效率基础上的公平，因此，商业伦理标准可以实际的行业背景下的商业惯常做法为依据，它必须以市场效率为基础和目标，并符合行业的竞争环境及特点。本院认为，若竞争行为虽损害了其他竞争者利益，但符合商业实际，促进了商业模式的创新，提升了行业效率，增进了消费者利益，则应摒弃完全诉诸于主观的道德判断，认可竞争的正当性；反之，若竞争行为既损害了其他竞争者利益，又无法促进市场效率，反而扰乱了公平竞争市场秩序，有损行业发展，则应归于可责性的不正当竞争行列。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旧时代对人性、生存、竞争的一种无奈的消极心态。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知识、科技的共享与传承密不可分。所谓“青，出於蓝而青於蓝；冰，水为之而寒於水”，后人的进步是离不开前人的智慧开拓进取，我们鼓励后人用自己学到的前人的知识、智慧，通过汗水和自己的智慧来开拓、创造独有的崭新的知识和智慧，谋取合法、合理、合规的利益。“受敬仰的人最欢喜的时候/就是一声‘先生’、‘夫子’/之后，他会在心里/种下星辰、日月、河山”（摘自佬波诗歌），这是传道授业者的胸怀，是“先生”的胸怀。徒弟对师傅、学生对老师，员工对企业，应心存感恩，金钱利益至上终将害人害己。现代社会的文明程度今非昔比，我们文明法制社会倡导的共同理念应该是“即教会了徒弟创业，也要保护师傅生存”。综上，被告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的行为应认定为违反该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在其本店及其连锁店内上使用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进行教授“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的相关答辩意见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4、本案民事责任如何确定。被告友加友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给原告快快乐动公司造成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梅姗作为自然人独资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为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以下的赔偿”。原告快快乐动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友加友公司、被告梅姗的侵权获利。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等因素，据此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为（含维权合理费用）500000元。一审判决：一、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健身营业场馆内，在互联网、自媒体上使用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进行与“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相关的教学约课及授课；二、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梅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费用）500000元；三、驳回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梅姗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梅姗承担。该款原告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起诉时已预缴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告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梅姗应将款项支付给原告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快快乐动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离职时间及在友加智能健身门店任职情况说明；2、离职员工审批表十份；3、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商信息；4、大众点评网图片（公证）；5、官彬朋友圈图片（公证），拟证明1、友加御华里店于2018年4月设立，长港路店、百瑞景店于2018年12月开业，徐东店于2019年2月开业，锦绣龙城店于2019年3月开业；2、快快前员工均在劳动合同期限未满前被友加挖角，前往友加相关门店工作，甚至参与筹备相关门店。第二组证据：6、百瑞景会员群截图；7、长港路会员群截图；8、御华里会员群截图；9、友加智能健身微信公众号截图（公证），拟证明1、百瑞景店付费会员数量即有208人，御华里店付费会员有180人；2、被告长港路店付费会员人数也在150人以上；3、友加出售的智能健身团课均价在100元左右，按照单店150个会员，每个会员购买72节课计算，被告的违法所得就达3000000元以上。第三组证据：10、友加百瑞景店上课视频对比快快课程体系分析表，拟证明快快乐动公司的团操课程与友加百瑞景门店上课视频内容相同。友加友公司、梅姗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三性不认可，不能说明友加友公司的挖角行为；对证据10的三性不认可，是快快乐动公司单方制作；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友加友公司不存在恶意经营。上诉人友加友公司、梅姗提交一组证据：145份会员协议和收据，拟证明会员缴纳的费用仅几百元，且其门店收入并非主要来自被诉燃脂课程。快快乐动公司质证意见为，三性均不认可，可能是临时制作，不能证明是全部收费记录。为准确查明本案所涉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本院对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证人彭某出庭申请予以准许，其证人经本院通知于2020年6月19日到庭参加了诉讼，就涉案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离职情况、原因及双方课程内容情况等相关问题接受了法庭和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与本案双方主张相关的部分，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结合一审、二审认定的证据及快快乐动公司的当庭陈述，快快乐动公司拥有专利权的智能设备为一个臂带及其相应运动及身体数据在液晶显示屏上的投屏，该臂带与友加友公司下属四个门店使用的臂带外形不同，使用方式相似。经当庭比对，快快乐动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证据里面其与友加友门店的黑白照片显示，快快乐动公司的门店门头为大写的“快快”两字加一排小字“适合你的智慧健身+咖啡”、英文字等，与友加智能健身门店门头的一个大图形LOGO、大写“友加智能健身”加小字“共享、高效、智能”，在文字编排、设计等方面均不同。经当庭比对，双方各自门店经营场所内装潢的装修风格及设计亦不存在一致性。快快乐动公司进行作品著作权登记的团操课程名称为《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L-00751763，登记材料里的团操课程光盘录有团操课视频，共有六个课程单元。结合证据及证人彭某当庭陈述，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提供的课程系针对客户身体状况而制定的具有个性特征的教学内容。再查明，友加智能健身门店独立与客户签订《智能健身会员协议书》，协议书中签约的主体为友加友公司，且盖有友加友公司的公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一、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快快乐动公司与友加友公司、梅姗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友加友公司、梅姗如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其民事责任如何确定。一、关于第一个焦点，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上诉人友加友公司、梅姗主张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未能对友加友公司与其他友加智能健身门店的个体经营户之间的关系进行分析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作为民事主体要成为诉讼案件中的适格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或者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关于友加友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提交的与友加智能健身门店签订的健身协议、友加友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智能健身会员协议书》，均盖有“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可以认定友加友公司与本案诉讼具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为本案的适格主体。至于友加友公司主张友加友公司与几个友加智能健身门店经营者之间是共用品牌、资源互利的平等合作关系，则是友加友公司与友加智能健身门店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的调整，不影响友加友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定。其次，关于梅姗的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友加友公司是由梅姗作为自然人于2018年4月27日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无相关证据证明梅姗与友加友公司之间的财产独立关系的情况下，快快乐动公司起诉梅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梅姗应当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所述，友加友公司、梅姗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友加友公司、梅姗关于其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焦点，快快乐动公司与友加友公司、梅姗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快快乐动公司认为官彬利用掌握的信息挖走教练，成立相同类型的公司，并将门店开在快快乐动公司门店附近，挖走的教练还使用与快快乐动公司的团操课程相似的课程内容用于教学，模仿快快乐动公司的经营方式与店面装饰装潢，违反了诚信原则和商业道德，本案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友加友公司、梅姗进行规制正确。友加友公司、梅姗认为友加友公司使用前员工没有侵犯到快快乐动公司的商业秘密，是符合市场规则的；至于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等，应该由合同法来调整；双方的课程仅燃脂部分的课程内容是相同的，而且快快乐动公司的团操课程仅是对行业内惯用的动作编排的收录，行业内的操课动作高度相似，其团操课程如构成汇编作品，则由著作权法来调整，因此友加友公司、梅姗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是一部以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为基点的法律，其主要目标是强化竞争自由，强调市场效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机制本身具有强有力的自我修复和调整能力。对于市场主体而言，竞争自由是基础，维护自由竞争才能够确保资源优化配置和市场效率最大化，只有那些确定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行为，才需要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干预。因此，在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一般条款对经营主体的市场行为进行规制时，要谨慎划定不正当竞争与竞争自由的法律界限，防止过多干预竞争自由。本院认为，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友加友公司、梅姗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可以分为以下三类行为：一是官彬利用其在快快乐动公司工作期间获取的经营信息，由其配偶梅姗作为法定代表人注册成立友加友公司，并在其开设的智能健身门店的智能设备、装饰装潢上模仿快快乐动公司的健身门店；二是官彬利用其在快快乐动公司工作期间获取的员工信息情况，将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挖角至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任健身教练；三是友加友公司上课视频中的课程内容与快快乐动公司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的团操课程作品相似，侵害其权利。（一）关于友加友公司、梅姗的第一类被诉行为，系市场模仿行为。市场模仿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以该市场行为具有“不正当性”性为前提条件，并以存在市场损害或损害的可能性作为判断标准。针对对方竞争者的经营行为，应当区分模仿自由和不正当竞争之间的界限，必须将影响市场竞争秩序作为认定其行为具有不正当竞争的不可缺少的因素。关于快快乐动公司主张的第一类被诉行为，主要分为以下两类行为：其一为官彬利用了快快乐动公司的经营信息的行为，其二为友加友智能健身门店在智能设备、装饰装潢上模仿快快乐动公司门店的行为。一是关于官彬利用经营信息的行为。根据最高院典型案例指导意见（最高法院年度报告案例（2009）民申字第1065号），职工在职期间筹划设立与所在单位具有竞争关系的新公司，为自己离职后的生涯作适当准备，并不当然具有不正当性，只有当职工的有关行为违反了法定或者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才能够认定该行为本身具有不正当性。公司对于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的员工，还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补偿金，实现竞业限制协议的签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均等。官彬与快快乐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但是快快乐动公司并未举证其支付官彬相应的补偿金，对于该竞业限制协议是否能够规制员工跳槽，其效力存疑。因此，在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上存有瑕疵时，强制使用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义务对官彬的行为进行规制，不符合上述指导意见。二是关于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在智能设备、装饰装潢上模仿快快乐动公司门店的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以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由经营者营业场所的装饰、营业用具的式样、营业人员的服饰等构成的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装潢”。《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之后，原法的第五条第（二）款变更为修订之后的第六条第（一）款。依据第六条第（一）款，构成擅自使用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要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该整体形象具有一定影响力，具有识别和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2、对方的模仿行为构成了市场混淆，引人误以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审法院认为，快快乐动公司在器械设备方面、销售模式方面、约课方面、智能设备方面、门店设计方面不具有“特有的名称、装饰、装潢”，友加友公司属于正当使用。本院认为，关于友加友公司、梅姗是否构成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的行为，需结合构成第六条第（一）款所述的模仿混淆行为的两个条件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关于条件1具有一定影响力，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其在全国范围内开设了166家名为“快快智能健身”的主题门店，庭审时，快快乐动公司陈述其在武汉有15家门店，但是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全国或武汉地区具有一定影响力。因此，对于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其健身门店整体形象在全国范围及武汉具有一定影响力，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条件2构成市场混淆，快快乐动公司的智能设备为一个臂带及其相应运动及身体数据在液晶显示屏上的投屏，该臂带与友加友公司的四个智能健身门店使用的臂带外形不同，使用方式相似；在店面装饰装潢方面，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的门店不管是门面招牌或者内部装修均不存在一致之处，一般消费者施以普通注意力即可准确分辨出两者的区别。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快快乐动公司的商业经营模式不构成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本院予以支持。友加友公司、梅姗未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混淆行为，友加友公司、梅姗在实施其经营行为时不具有“不正当性”，也未发生市场损害或具有损害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对于快快乐动公司关于友加友公司、梅姗在智能设备、装饰装潢上模仿快快乐动公司门店，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友加友公司、梅姗的第二类被诉行为，系员工违反合同约定进行跳槽的行为。快快乐动公司认为官彬利用其在快快乐动公司工作期间获取的员工信息情况，将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挖角至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任健身教练，属于明显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进行规制。友加友公司、梅姗共同答辩称，使用前员工如未涉及到竞业限制协议，也未侵犯快快乐动公司的商业秘密，则是符合健身行业的市场规律的。一审法院以友加友公司的被诉行为是明知而擅自使用他人培养并掌握他人燃脂循环团操课程的健身教练资源的行为，友加友公司、梅姗违反该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友加友公司、梅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本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系一般条款，在适用该条款对市场经营行为进行规制时，需从竞争法的本质属性上予以考虑。反不正当竞争法作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法律，强调的是竞争自由和市场效率，通过维护竞争公平最终实现维护竞争自由。在市场竞争中，自由是原则，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市场行为进行干预是例外。由此可见，《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不是维护一般意义上的个人品德、社会和谐和公序良俗，认定市场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时，更加取向于维护竞争自由和市场效率，而契约自由是竞争自由的重要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从反不正当竞争法为竞争秩序规范法的角度上分析，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时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是法律对该种竞争行为未作出特别的规定；二是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因该竞争行为而受到了实际损害；三是该种竞争行为因确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具有不正当性。因此，市场经营者的权益并非可以获得如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专有权一般具有绝对排他性强度的保护。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所主张的利益并非具有法定的绝对权，该利益要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一般条款的保护，必须同时具备以上三个条件。对此，本院结合一般条款适用条件及健身行业特点对友加友公司、梅姗之行为是否违反健身行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评述如下：1、行业特点对健身教练从业行为的影响。首先，竞争激烈本身即为健身行业市场的特点。在健身行业中，健身教练主要分为巡场教练、私人教练、操课教练等几类。巡场教练工资固定且低；私人教练工资由底薪、售课提成、上课提成组成，收入的多少极易受到客户买课数量的影响，工资不稳定；操课教练很大部分是串场教课，行业内也是允许其在几个门店之间代课。从上述对健身教练的职业特点分析来看，健身行业教练流动频繁，跳槽率高，门店之间激烈竞争属于行业正常现象。其次，健身教练作为人力资源，是企业和门店参与市场竞争的核心要素，也是其真正参与市场竞争，提高竞争力和市场占有率的重要因素，因此企业和门店都会通过给予优厚的薪资待遇、良好的发展平台等方式来招揽人才，使其门店更具竞争优势，该种情况是健身行业招揽人才的常态，员工在各个健身机构之间流动自由且快速为行业特点。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友加友公司、梅姗违反商业道德主要基于前员工的以下两种行为，其一是官彬利用员工信息挖角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至友加友门店任职的行为，其二是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违反合同约定跳槽至友加友公司门店的行为。如前所述，根据最高院典型案例（最高法院年度报告案例（2009）民申字第1065号）指导意见，只有当职工的有关行为违反了法定或者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才能够认定该行为本身具有不正当性。首先，官彬与上述健身教练先后与快快乐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但是未有证据证明快快乐动公司依照法律规定支付了相应的补偿金，对于该竞业限制协议是否能够规制员工跳槽，其效力存疑。刘奇等上述健身教练与快快乐动公司签订了“KK减肥课程”培训协议，并分别接受了任职前培训，之后担任快快乐动公司的店长、主教练、教练等职务。友加友公司为使其内部人力资源优化，健身服务和健身产品更加具有市场竞争力，也更能吸引到消费者，招收其他公司和门店的健身教授，这种激烈竞争行为本身就是健身行业市场自由竞争的体现。其次，劳动者在工作中掌握和积累的知识、经验和技能，除属于单位的商业秘密的情形外，构成其人格的组成部分，劳动者在离职后有自主利用的自由。作为健身教练，上述前员工在快快乐动公司工作过程中通过学习、培训、实践等方式掌握和积累的知识、经验和技能，除属于快快乐动公司的商业秘密的情形外，是其自身能力积累的体现，属于员工内化的人格组成部分。因此，上述员工从快快乐动公司离职并跳槽到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运用自己在快快乐动公司学习到的知识、经验与技能为存在竞争关系的友加友公司服务是其权利和自由，上述员工在现公司提供健身服务的正常工作行为符合行业要求。该行为是否能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一般条款来认定友加友公司、梅姗违反诚信原则和商业道德，本院在下文结合反法第二条构成要件进行论述。2、认定构成第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的条件。《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具有一般条款的意义和属性，经营者构成本条所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认定其经营活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并且损害了行业竞争机制，损害了其他经营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关于第二条的适用，应当考虑以下三个方面：其一为对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的损害的认定，前者经常体现在特定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中，两者所体现的是一种商业伦理，要按照特定商业领域中市场交易参与者的伦理标准来加以评判；其二为对行业竞争机制损害的认定，这部分的认定是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根本要件，必须要存在竞争利益尤其是竞争机制的损害；其三为多种利益之间的损害关系的兼顾，在评判构成第二条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时，要妥善平衡其他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利益。本院做如下具体评述：（1）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健身行业的商业道德。商业道德表现为特定行业的商业伦理，是一种在长期商业实践中所形成的公认的行为准则。同时，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本质不是追求一般社会意义上的绝对公平，而是效率基础上的公平。如前所述，健身教练工资不稳定、低，且存在可以在几个门店之间代课的行业惯例，健身行业教练流动频繁，跳槽率高，门店之间激烈竞争属于行业正常现象。因此，当市场经营者的经营活动符合行业的竞争环境及特点，且符合市场效率和竞争自由时，不应当简单地将经营者的该种行为认定为违反了特定行业的商业道德。本案中，案外人官彬为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离职前负责武汉地区的新店选址、证照办理、客户开拓等。梅姗为官彬配偶，为友加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武汉设立智能健身门店，并接收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刘奇、周沁、胡康、邱波、张悦、蔡卫恒、柴天奇等人入职其下属智能健身门店任教练、店长，在门店内进行管理、授课教学等经营活动。友加友公司所有的“友加智能健身”微信公众号、大众点评、微信聊天群、微信朋友圈等媒体中对上述员工的工作行为均有充分体现。因此，友加友公司在快快乐动公司与上述前员工之间签有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与保密协议的情况下，仍然接收其为本公司的员工，虽未有友加友公司与上述前员工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但上述人员均与友加友公司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从一般意义上的社会价值观来衡量，友加友公司、梅姗存在不诚信行为。但是，从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角度对友加友公司、梅姗的上述行为进行分析和认定时，应当注重从健身行业的行业惯例、商业伦理角度给予评判。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的核心内容是商业意义上的道德，是指在特定商业领域中，市场交易参与者普遍认知和接受的行为标准，体现为如前所述的行业惯例、商业伦理。因此，上述快快乐动公司的前员工经过对快快乐动公司与友加友公司的发展前景、经济待遇等多方面条件考虑权衡之后，选择从快快乐动公司离职并入职友加友公司的行为符合健身行业健身教练等相关人员自由流动的行业特点，符合健身行业的行业惯例，不应当认定友加友公司、梅姗接收上述员工的行为违反了健身行业的商业道德。（2）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健身行业的竞争机制。健身行业具有一次性投资大的特点，需要前期大量资金投入门店的设计装潢、设备购入等，再通过客户签约购买操课、私人课程等方式收回投资，逐步实现盈利，相对于其他类型的店铺这个过程相对漫长。在这种情况下，健身教练的素质、技能、知识尤为重要，一名专业技能和专业理论扎实、经验丰富且又能针对客户身体状况给予具体指导的教练就能吸引大量的客户资源，而这客户资源则是健身行业门店的主要收入来源。因此，教练即为健身企业和门店的核心资源。为更好地培养并留住教练在本门店安心工作，健身企业必然会通过完善教练职业晋升通道、提高薪资待遇、加大培养力度等方式加强企业内部规章制度建设，这一方面能够使教练本身得到成长，使其专业技能和知识结构更加完善，最终有利于消费者利益，另一方面也实际上规范了健身行业的运营机制，从长远来看，更有利于行业的自由、规范的竞争机制的形成。同时，在本案中，上述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与之签订了劳动合同，当劳动者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发生之时，如果未涉及到对企业商业秘密的不当披露、未违反公共政策和利益而需要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来进行规制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专门法《劳动合同法》对劳动合同关系、内容、利益进行调整和规制。庭审中，快快乐动公司前员工彭某认为其跳槽行为是由于快快乐动公司未能兑现其薪酬待遇及承诺的职业发展空间，如果不考虑行业整体状况和员工个人实际情况，而是一味苛责员工频繁跳槽，将不诚信的标签贴于相关健身教练身上，对于教练自身成长、健身门店完善改进、健身行业竞争秩序均为不利。（3）其他经营者利益与消费者利益之间的关系如何兼顾。基于商业机会和商业利益的开放性和不确定性，快快乐动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因被诉行为而遭受损害，并不必然代表该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只有当被诉行为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并且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他人合理预期的商业利益，损害了其他经营者利益、消费者利益时，才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首先，关于对其他经营者利益的影响。对其他经营者利益的影响在本案中主要表现为对快快乐动公司利益的影响。不同的竞争形态导致不同的损失形态，在本案中利益的影响主要包括眼前已发生的直接损失和将来必然发生的损失。一方面，从眼前的直接损失来看，企业在健身教练的培训等方面投入的成本也在影响流失教练时的企业损失估值。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对上述前员工的培训等方面的投入，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投入资金成本，仅有证据证明公司与上述前员工签订了“KK减肥课程”培训协议，并分别接受了任职前培训。作为健身门店的核心资源的健身教练在一定程度是企业的无形资产，在其未进行大量培训投入的情况下，上述健身教练的离职对于快快乐动公司的无形资产的损失虽然无法避免，但是该种损害产生的影响有限。另一方面，从将来必然发生的损失来看，健身行业的人才作为企业的核心盈利要素，其跳槽行为必将通过影响门店健身服务的品质而最终降低门店的竞争力，导致未来部分潜在客户的流失。对于快快乐动公司来说，以上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其次，关于对消费者利益的影响。健身行业的教练本身所拥有的知识、经验、技能即为其自身价值的体现，健身行业的各企业和门店通过提高待遇、提供平台等竞争方式将优质健身教练吸引至本企业和门店，能够带动行业内更加优质服务、更加优惠价格的出现，能够使消费者在更低廉的价格上拥有更好的选择，无形中增加了消费者利益。本案一审、二审的证据显示，友加友公司接收了快快乐动公司的前员工入职到下属健身门店，其课程内容是由健身教练根据其自身积累的专业理论和技能，并针对每个客户的身体状况予以定制，且价格多样化，因此对于消费者来说，反而是付出了更低的价格成本，得到了更多样的选择和更优质的服务，消费者的利益并未受到实际的损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若经营者的市场行为虽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对方经营者的利益，但是促进了行业竞争，提升了行业效率，增加了消费者利益，同时并未违反该行业的商业道德和商业伦理，应当认定该竞争行为具有正当性。因此，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行为未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一般条款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友加友公司、梅姗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有误，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友加友公司、梅姗的第三类被诉行为，系侵害具有著作权的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友加友公司上课视频中的课程内容与其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的团操课程作品相似，侵害其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快快全智能燃脂循环课程”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应受法律保护，认可快快乐动公司的主张。在分析友加友公司、梅姗的第二类被诉行为时，本院指出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是未有专门法对该种行为作出特别的规定。虽然反不正当竞争法与知识产权法渊源深厚，但是前者主要还是起衔接和补充知识产权专门法的作用，这个功能也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的重要传统内容之一。反不正当竞争法本质上属于竞争类法律类型，是按照竞争法的思维模式对涉案利益进行保护。选择适用知识产权专门法还是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被诉行为进行调整和规制，在判定侵权时的思路与方式均有显著差异，前者是通过确定权利和权利范围及判断被诉行为是否落入权利范围的方式进行保护，后者则着重于按照竞争理念和标准判断行为的正当性。当被诉的商业行为与市场经营和市场竞争有关，但是在知识产权专门法体系和法律法规中又尚未作出具体规定予以调整的或者不好归入专门法的，可以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其进行规制和调整。因此，当被诉行为在知识产权专门法中已有规定的情况下，不宜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一般条款进行兜底保护。本案中，快快乐动公司的团操课程已于2019年3月25日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L-00751763”。本院认为，该团操课程已经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快快乐动公司如需要对该项权利进行保护，应当选择知识产权专门法《著作权法》对友加友公司智能健身门店的使用团操课程的行为进行规制，因此，对于快快乐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在此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快快乐动公司主张友加友公司、梅姗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友加友公司、梅姗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第三个焦点，友加友公司、梅姗的民事责任确定问题。由于上诉人快快乐动公司主张上诉人友加友公司、梅姗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成立，友加友公司、梅姗无需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武汉友加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梅姗主张其被诉行为不构成对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97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上诉人快快乐动（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莉荣审判员  陈佩佩审判员  陈 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许芃书记员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