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再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佩，男，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熠，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微微，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琴，女，195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唐永佩因与被上诉人唐晓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浙1102民初449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浙1102民监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1102民再15号民事判决。唐永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永佩上诉请求：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再1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针对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存疑的几点说明如下，1.关于案涉借款998303.2元的资金来源问题。位于丽水市莲都区的案涉房产原为上诉人亲戚唐宗祥所有，1999年5月，因唐宗祥与阙德友民间借贷一案该房产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后唐宗祥致电上诉人问询能否去拍下该房产，了解到上述情况后，上诉人拍得了该案涉房产，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但因上诉人彼时不在当地，遂借用其姐姐案外人唐丽琴的名义完成了该房屋的变更登记，但该案涉房产所有权实际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案外人唐丽琴对此没有争议，且该案涉房屋也一直由上诉人实际控制；从另一角度看，2018年7月，唐丽琴的丈夫舒松波曾作为原告要求唐晓琴偿还217万的借款，但在该次诉讼中，案外人舒松波并未对该笔998303.2元的拆迁补偿款主张权利，且案外人唐丽琴也并未向法院起诉唐晓琴主张该笔借款，如果该案涉的房产属于案外人唐丽琴，其丈夫舒松波在该次诉讼中不可能不主张权利。而上诉人一直未要求变更登记是因为该案涉房产比较破旧，房屋本身价值不大，也没有出售的想法，并且因登记在其亲姐姐名下，二人对此也没有任何争议。2008年，因该属于上诉人的案涉房产被拆迁，上诉人获得拆迁补偿款998303.2元，该998303.2元为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被上诉人借款要求，上诉人已实际将该笔款项交付了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并未实际出借998303.2元与实际情况不符，系事实认定不清。2.关于案涉借款664393.8元拆迁款中240900元款项的异样流动问题。该240900元实际为早年间上诉人老婆舅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因被上诉人从事外贸生意，时常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且愿意支付一定的利息作为回报，故经上诉人老婆牵线搭桥，上诉人老婆舅愿意将手中的闲钱借与被上诉人使用。由于前期的资金往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老婆舅形成了借贷关系，故被上诉人收到借款664393.7元的次日又将240900元转账支付给中间人邓乐萍（上诉人妻子），用于归还其欠上诉人老婆舅的借款。3.关于案涉340000元借款的出借情况。该笔款项是以现金存入的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虽然上诉人将该笔款项存入的是被上诉人女儿沈冰的账户，但是该银行账户一直由被上诉人实际使用。被上诉人经营外贸生意，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其使用女儿沈冰的银行卡借款、完成生意上的交易符合逻辑；且就沈冰的实际情况而言，其无需对外借款，也没有大额消费的现实需要。虽然在此期间被上诉人经济困难，对前期的借款也无力偿还，但是上诉人当时刚刚出售了其位于衢州市龙游县的房产，经济较为宽裕，基于亲情关系还是将该笔借款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这符合中国人看中家庭亲情的情感期待，合乎逻辑。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的规定》）十九条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撤销原一审调解书、驳回上诉人的原一审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民间借贷的规定》第十九条适用的前提为可能存在民间借贷虚假诉讼的情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对借款的交付以及借款合意均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据此来作出判决，另一层面就是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但是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的行为仅是通过法律的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能因其通过诉讼手段主张权利的时间节点，以及借贷事实发生己久举证困难就受到不合理的非难，否认真实借贷关系的存在。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借款事宜已达成合意，且实际交付了借款，在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的前提下，应当认定为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 唐晓琴答辩称，对唐永佩的上诉所称均认可，都是真实的。 唐永佩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02697元整。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唐晓琴共欠原告唐永佩借款本金人民币2002697元，款于2018年7月28日前付清；二、被告唐晓琴如未按约支付，原告唐永佩则有权就剩余款项一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2822元，减半收取11411元，由被告唐晓琴负担。并由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浙1102民初449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唐丽琴系兄弟姐妹关系。2008年因房屋被拆迁产生拆迁补偿款。丽水市联合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的《拆迁补偿资金支票发放清单》显示，原告所有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为664393.8元，于2008年8月27日由被告签字代为领取。该款项同日由丽水市旧城改造有限责任公司转账支付至原告本人账户，并于同日转账支付给被告600000元，现金支取64393.8元存入了被告账户。2008年8月27日，被告支出400000元用以归还被告自己的银行贷款。2008年8月28日，被告转账支付给原告妻子邓乐萍240900元。《拆迁补偿资金支票发放清单》显示唐丽琴所有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为998303.2元，于2008年9月12日由唐丽琴签字领取。该款项于2008年9月16日支付至唐丽琴账户，并于同日被转账支付至被告账户948650元，现金支取49653.2元。2008年9月16日，被告支付案外人张长华150000元、蔡人和815870元。2017年7月6日，被告女儿沈冰账户分两次现金存入340000元款项，同日该款项被用于归还沈冰的个人借款（该借款形成于2015年，借款本金450000元；唐丽琴和其丈夫舒松波用共有的房屋为该借款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2017年7月15日，被告出具的借条载明向原告借款340000元。另查明：被告唐晓琴在该院涉多起执行案件，2018年下半年其有房屋拆迁款待分配。另查明：在案涉调解协议签订的同天，被告姐姐唐丽琴的丈夫舒松波作为原告与被告就另一笔借款（本金2170000元及利息）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院作出调解书予以确认。后该院作出（2019）浙1102民再12号民事裁定书，以存在虚假诉讼嫌疑为由裁定撤销该院（2018）浙1102民初4504号民事调解书；驳回舒松波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舒松波、唐晓琴等人因涉嫌虚假诉讼已于2019年10月31日被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立案侦查。目前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 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借款本金总计为2002697元（1662697＋340000），原告在原审诉状中称款项来源分为三笔，分别是2008年的两笔拆迁补偿款1662697元（998303.2＋664393.8）和现金借款340000元。该案借贷关系中诸如借条出具时间、借款的款项来源、实际出借人身份、实际借款金额等存在诸多疑点，且原、被告对此或不能作出解释或解释不合常理，对此分析如下：对案涉的998303.2元款项原告不能合理解释来源。原告本人因拆迁所应享有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仅为664393.8元，另一笔998303.2元拆迁补偿款实际系唐丽琴所有，也即原告对该笔款项的来源说法与实际情况不符。再审中原告对此解释为被拆迁房屋系其所有，但因当时其本人不在，便委托唐丽琴办理并登记到唐丽琴名下，但原告并未就该解释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只因一时不便就将房屋长期（被问及具体时间，原告称记不清，而被告称是90年代）登记在他人名下此后亦不再变更回来的说法同样不合常理，故应认为该笔998303.2元款项并未实际出借。对于原告诉称664393.8元拆迁补偿款中的240900元款项的款项异样流动，原告不能提供合理解释。原告所有的664393.8元拆迁补偿款于2008年8月27日由被告签字代为领取，并于同日以转账和现金支取方式进入了被告账户。但仅在次日，被告又转账支付给原告妻子邓乐萍240900元款项。对此不合理之处被告解释为支付两年多的利息款，而原告解释为是还给原告老婆舅的款项，两种说法不一致。同时，按照被告的说法，如果被告本来就需要归还其他利息款，原告理应直接在出借给被告的款项中予以抵扣较为合理，而不是由被告先借得再立即归还。综上，原、被告对前述行为的解释不一且均不合理，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院据此认定案涉的664393.8元款项中至少有240900元款项被告并未实际收取。对案涉的340000元借款，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系真实出借人。证据该款项反映系现金存入的方式（而非原告诉称的转账方式）进入被告女儿沈冰账户，并用以归还沈冰的个人欠款，与被告并无直接关系。至于原告诉状所称沈冰的该张银行卡一直由被告使用，实际为被告的借款的观点，亦仅为其陈述，并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同时，庭审中原告陈述称2010年后被告就未再支付过利息，且自2011年后原告已确知被告经济状况极差（原告称其妻子做手术向被告催讨5000元款项被告都无法拿出），却又于2017年再次出借被告340000元款项，亦不合常理。故应认定案涉340000元款项的借款人并非被告。综上，原告诉称的借条所载金额不真实。同时该院结合原告对其诉称的所谓债权一直未起诉主张，却又在2018年被告有房屋被拆迁且赶在拆迁款分配前迅速达成调解协议，而该时间段以被告为债务人的多起执行案件待参与分配的事实；原告对案涉借条这一关键证据的形成前后陈述不一致（原审诉状中称被告于2010年5月25日出具，再审时陈述借条系因2017年要起诉时所写）的事实；案涉借贷关系达成调解协议的同天，同样以调解方式形成的原、被告之间的另一笔本金2170000元的借贷关系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虚假，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再综合款项往来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金额构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看，应认定该案借贷关系不成立，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原告诉请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浙1102民初449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告唐永佩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2822元，由原告唐永佩负担。 二审中，唐永佩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房屋所有权证、及案外人唐永棋等三人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丽水市城关镇张家弄24号房产原所有权人为唐宗祥；二、情况说明，拟证明唐晓琴与上诉人老婆舅有资金往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房屋买卖合同、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证、沈冰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5月21日将其龙游县的房产出售，上诉人当时具有资金出借能力；上诉人的妻子邓乐萍于2017年7月6日分两次向沈冰的账户存入34万元；沈冰的农信银行账户从2009年至今是被上诉人唐晓琴在实际使用。唐晓琴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只能证明该房屋所有权人为唐宗祥，并不能证明该房屋与唐永佩存在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一、三中的证明及证据二实为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没有其他证据对证言中的相关内容予以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证据三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存款凭证只能证明邓乐萍向沈冰转账，并不能证明系借款给唐晓琴，该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借款2002697元由三笔款项组成，对该三笔款项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998303.2元款项，该笔款项系来源于拆迁补偿款，上诉人称其系被拆迁房屋产权人，但该说法与被拆迁房屋产权登记及征收情况均不相符，对被拆迁房屋系其购买后登记他人名下的事实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664393.8元拆迁款，该笔款项中的240900元虽然流经过唐晓琴账户，但同日又转至上诉人妻子邓乐萍账户，上诉人称该款系唐晓琴归还邓乐萍兄弟的借款，但对邓乐萍兄弟与唐晓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借款的具体情节也不能作出合理陈述，上述款项的流转方式也不符合正常借款还款的操作模式，故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依据。三、关于340000元款项，该款项上诉人系存入被上诉人女儿沈冰的账户，后用途也系归还沈冰个人欠款，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唐晓琴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沈冰账户一直由唐晓琴使用的陈述没有依据，其主张该笔款项系出借给唐晓琴的说法与该款项的流向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姐弟的身份关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归还案涉借款时，被上诉人已涉及多起债权债务执行案件，对双方在本案中所涉2002697元的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为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所涉的多笔借款形成时间不一，且上诉人对借条中多笔借款的款项来源、资金流向等主要借贷事实的陈述均不合常理，故其以该借条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案涉借贷关系不成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2元，由上诉人唐永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 ??1?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