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娇，女，198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娜，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世全，男，197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钦荣，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娇因与被上诉人赖世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娜、被上诉人赖世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赖世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赖世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未对广州市乾宽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宽公司）的资产、负债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仅根据我方一审的陈述认定该司资产合计300万元、负债30万元，同时认定我方的股权价值148.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资产价值的认定受多方面情况的影响，乾宽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理想，我方对公司资产的认定是基于签订分手协议时的状况进行的认定，对目前公司的资产状况并无明确认知，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公司资产价值并据此推断我方的股权价值并无相应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赖世全实际参与乾宽公司的经营运作是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在2006年6月通过网络认识，2008年初双方共同生育非婚生子，且一直长期分居。我方在广州，赖世全在云南，双方未共同生活。直到2012年我方征得公司另一股东的同意，安排赖世全在公司开车。在此期间，赖世全并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未投入任何投资款，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参与公司经营。3.一审判决认定分手协议中关于处分乾宽公司财产的约定无效，认为双方均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赖世全与王高鹏合伙骗取我方300万元，并声称如果我方不签订协议，300万元就拿不回来，我方被迫签订了分手协议，该协议违背了我方的意愿。4.赖世全对二人共同生活期间我方的收入或财产无半分贡献，根本没有辅助性劳动及提供生活帮助。一审判决认定赖世全有权参与上述股权价值的分配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分手协议违背了我方的意思自治，因此是并未成立的合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2.导致分手协议部分无效及可撤销并非是我方的过错，该协议是赖世全拟定的，签署也非我方的意愿。3.分手协议部分无效且违背我方的意思自治，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4.双方签订协议后，赖世全还以各种理由陆续向我方借款40余万元，也一直未还给我方。一审判决未考虑该事实，也未处理赖世全从未支付儿子抚养费这一问题，违背了公平原则。赖世全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赖世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娇承担其损失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世全、顾娇原本为情侣关系，双方育有一子，现年11岁左右。2015年5月30日，赖世全、顾娇因感情破裂签订《分手协议》，约定：“顾娇和赖世权因性格不合所以分手。其儿子豆豆由顾娇抚养，其二人所经营的公司由赖世权接手。公司奔驰E200由赖世权接手，公司（乾宽服饰）盈利和债务一并接手。其二人在王高鹏处300（叁佰万）顾娇归200万，剩下100万归赖世权。桐乡祁姐30万在2015年底赖世权还清。顾娇和豆豆与赖世权永不联系，抚养权赖世权放弃，抚养金也无需负责。”。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协议中载明的“赖世权”即为本案赖世全。根据赖世全、顾娇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庭审陈述，《分手协议》中涉及的各种资产具体情况如下：关于《分手协议》中载明的“公司”。赖世全、顾娇对《分手协议》中“公司”的含义、乾宽公司的持股情况、经营情况和财产状况均有异议，具体情况如下：1、“公司”的含义。赖世全称《分手协议》中载明的“公司”均为乾宽公司。顾娇称《分手协议》中约定的“其二人所经营的公司”是指顾娇和刘双喜成立的其他公司，且赖世全已实际接手并注册了新的公司。顾娇提供了广州市足印鞋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租赁合同》予以证实。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广州市足印鞋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成立，注册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环滘龙口工业区第一栋四楼。《租赁合同》载明，顾娇向案外人阮重文租赁广州市白云区龙口广场一幢四楼东的物业，租赁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赖世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2、乾宽公司的持股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乾宽公司于2011年6月9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顾娇持股55%，案外人祁银娥持股45%，法定代表人顾娇。庭审中，赖世全称顾娇、赖世全双方各自持有乾宽公司50%的股份，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顾娇称《分手协议》签订时，其持有乾宽公司51%的股份。3、乾宽公司的经营情况。赖世全称其担任乾宽公司的经理，处理乾宽公司与客户、工厂对接工作。顾娇称其担任乾宽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对于赖世全的劳动报酬，顾娇称未向赖世全发放工资，但向赖世全支付过生活费，且家中开支由顾娇负责。4、乾宽公司的财产状况。顾娇确认在《分手协议》签订时，乾宽公司的机器设备、盈利等资产合计300万元左右，乾宽公司仅有一笔负债，即欠“祁姐”的30万元。关于《分手协议》中载明的奔驰E200汽车。该车辆为车牌号为粤Ａ×××××的梅赛德斯-奔驰牌BJ7182VL小型汽车（车架号LE4HG4JB8CL062474，发动机号80141265）。乾宽公司曾诉至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要求赖世权返还该车辆。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3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乾宽公司的诉讼请求。乾宽公司不服该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11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二、赖世全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车牌号为粤Ａ×××××的梅赛德斯-奔驰牌BJ7182VL小型汽车（车架号LE4HG4JB8CL062474；发动机号80141265）给广州市乾宽服饰有限公司。”赖世全确认其与顾娇签订《分手协议》时，该车辆的价值约25万元。顾娇确认双方签订《分手协议》时，该车辆的价值约22万元。关于《分手协议》中涉及案外人王高鹏的300万元借款。根据赖世全、顾娇的庭审陈述及王高鹏的证人证言，该笔借款的具体情况如下：赖世全与王高鹏达成借贷合意后，由顾娇在2014年6月至12月向王高鹏支付300万元借款，王高鹏按月息1%的标准支付利息。赖世全、顾娇签订《分手协议》后，于2016年将分手协议的内容告知王高鹏。王高鹏于2016年上半年向赖世全归还100万元，于2017年1月份向顾娇清偿200万元。赖世全、顾娇、王高鹏均确认王高鹏已足额清偿全部借款本息，除该300万元借款外，赖世全、顾娇与王高鹏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关于《分手协议》中载明欠“祁姐”的30万元。赖世全、顾娇均确认《分手协议》约定该笔债务由赖世全清偿，实际是由顾娇在2016年1月份代为清偿。另外，顾娇提交其农业银行账户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0日的银行流水、顾娇的微信转账记录、信用卡还款记录、顾娇和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实赖世全拖欠顾娇欠款、顾娇经营收益与赖世全无关。庭审中，顾娇确认上述证据中载明的借款与《分手协议》无关。以上事实，有《分手协议》、工商登记信息、《租赁合同》、证人证言、（2019）粤01民终1113号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信用卡还款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赖世全的诉讼请求及顾娇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其一，《分手协议》是否有效；其二，赖世全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三，顾娇是否应当向赖世全支付50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娇认为其无权处分乾宽公司的财产、盈利和债务，涉案《分手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对此，首先，《分手协议》中的“公司”均指乾宽公司，顾娇虽称“其二人所经营的公司”是指顾娇与案外人刘双喜经营的其他公司，但顾娇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的场地承租时间晚于《分手协议》的签订时间，顾娇以《租赁合同》所涉出租场地成立的其他公司作为“其二人所经营的公司”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其次，《分手协议》中对乾宽公司的财产（含奔驰E200小汽车）、经营权、盈利、债务均进行了分配，该项分配未能取得乾宽公司的同意，侵害了乾宽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条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最后，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导致《分手协议》当然无效。顾娇仅以部分条款无效否认《分手协议》的效力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故《分手协议》为有效协议，但其中涉及乾宽公司的条款为无效条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赖世全、顾娇在《分手协议》中并未约定顾娇交付各项财产的时间及期限，双方在《分手协议》签订之后尚且存在生意上的往来及合作，顾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赖世全早已知晓或应当知晓其相关权益受到了侵害。且从（2019）粤01民终1113号民事判决书的相关内容可以看出，在该案诉讼前，赖世全一直占有《分手协议》中载明的奔驰E200小汽车，赖世全也无法获知其相关权益受到了侵害。故赖世全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顾娇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赖世全、顾娇对《分手协议》中部分条款的无效均存有过错。顾娇是乾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及实际经营者，赖世全亦参与了乾宽公司的实际经营，双方在未能征得乾宽公司另一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分配乾宽公司的资产，二人在主观上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其次，根据顾娇的庭审陈述，在《分手协议》签订时，乾宽公司的资产价值约300万元，负债为30万元，顾娇的股权价值约148.5万元。顾娇虽辩称上述股权非双方共同财产，但股权的取得时间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且赖世全也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运作，顾娇也承认未向赖世全发放过劳动报酬。故赖世全依法有权参与上述股权价值的分配。最后，在《分手协议》签订后，顾娇代赖世全清偿“祁姐”30万元，故赖世全应当在其应得款项中扣除该笔款项。因此，综合考虑赖世全、顾娇双方的过错程度、乾宽公司的资产价值及《分手协议》的履行情况，赖世全要求顾娇支付50万元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月16日判决如下：顾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世全支付5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顾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顾娇提供2013年-2015年期间乾宽公司每月的利润表、负债表，拟证明双方同居期间公司是亏损的，无利润可分。赖世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该表格没有制作人，也没有负责人签名，仅仅是打印件。赖世全提交：1.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称赖世全于2012年2月以乾宽公司老板的身份与其司洽谈合作事宜，两司合作期间（2012年11月-2014年12月）所有事宜均由赖世全以老板身份与其司对接，并附该司营业执照副本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乾宽公司与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签订的购销合同，赖世全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顾娇质证称对证据1不予认可，赖世全未提供与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不合常理，且其司与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有债务纠纷；对证据2亦不认可，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所盖章是业务章而非公章，法人的签名与该司的法人不同，而且赖世全是在其司工作人员蔡雪珊的签名上加了签字，其方有理由认为赖世全的签字是补签的。此后，顾娇再次提交：1.蔡雪珊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赖世全未参与过乾宽公司的经营，以及其代表乾宽公司与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签过两次合同（2012年、2013年），赖世全二审提交的购销合同与其签的合同不一致。2.乾宽公司与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及11月20日的附件、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乾宽公司与其他合作者在2013年签订的数份合同，均无赖世全的签名。其中，2013年11月25日的购销合同并无东莞市九汉鞋业有限公司的盖章和签名。3.赖世全手写的分手协议，拟证明该协议由赖世全起草，再由其照抄。赖世全质证称，对于证据1不予认可，该证据仅为打印件，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即使证言真实，也不能否认我方提交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对证据2亦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我方未和顾娇共同经营乾宽公司；即使证据3由我方书写，也不能否认我方提交的分手协议由顾娇书写这一事实，分手协议由双方分别执笔书写，更能证明分手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庭询时，顾娇确认分手协议是其书写，其主张是被迫签订分手协议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确认乾宽公司仍由顾娇和另一股东掌管，并未交给赖世全。另查明，一审时顾娇确认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分手协议时受到了欺诈或胁迫；其以个人账户借款给王高鹏，当时并未约定利息，但王高鹏有按时支付利息给其；向“祁姐”的借款是其个人债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顾娇与赖世全签订了分手协议，协议的签署双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顾娇上诉主张该协议是其被迫签署，违背了其的真实意思，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分手协议中，部分条款涉及孩子的扶养、王高鹏处的债权和“祁姐”处的债务，该部分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无异议，且已实际履行，本院予以确认。分手协议中还有部分条款涉及乾宽公司的财产、经营权、盈利和债务，而对公司资产、债务等的分配应得到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因并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的内容已经取得了乾宽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顾娇擅自处分乾宽公司的财产，损害了乾宽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涉及乾宽公司的有关条款无效于法有据。因双方均明知乾宽公司有包括顾娇在内的两名股东，双方在未征得乾宽公司另一股东的同意下分配公司资产、债务等，故双方对该部分条款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即在于赖世全是否有权依据分手协议请求顾娇赔偿其50万元。从分手协议的签订背景及约定内容分析，赖世全请求顾娇赔偿其50万元并不违反公平原则。赖世全、顾娇因感情破裂而签订分手协议，签订该协议的背景如下：一方面，乾宽公司的经营状况良好，顾娇作为公司大股东确认协议签订时公司资产合计300万元左右。虽然顾娇二审时提交了公司的利润表和负债表，但因仅为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其的自认，本院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乾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顾娇持股55%，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使赖世全有理由相信顾娇能处理好涉案有关乾宽公司的条款。因此，虽然分手协议中关于乾宽公司的条款依法被认定为无效，但上述约定仍是赖世全、顾娇真实的共同意思，体现了顾娇愿意向赖世全让渡其关于乾宽公司相关权益的意思表示，与赖世全是否参与乾宽公司的经营并无关联。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分手协议的背景因素、签约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双方的过错程度、乾宽公司的资产价值以及合同其他条款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探求当事人本意，一审法院支持赖世全要求顾娇支付5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顾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顾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