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19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苗苗，女，198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光，北京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百得利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59号。法定代表人：张定才，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苗苗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百得利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百得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苗苗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钱苗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分析自相矛盾。关于消费者能否通过一定途径公开查询的网络查到维修记录，一审并未查明。普通消费者没有相关经验也没有能力可以获悉查询到车辆维修记录的途径。并且，如果要查询车辆信息，也是需要输入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才能进行，普通消费者在购买新车时是不掌握车辆基本信息的，无从查起。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百得利公司明知涉案车辆有重大维修记录，基于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本应主动告知消费者，但其隐瞒不报，足以构成欺诈。二、百得利公司故意隐瞒重大维修记录，未尽到告知义务，具有欺诈的故意。百得利公司作为涉案车辆品牌的专业经销商，应认定其在销售前明知涉案车辆的重大维修记录。百得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新车检测》显示，百得利公司查询过涉案车辆车型的召回信息。百得利公司有义务主动告知涉案车辆的重大修理记录。三、从法条体系解释的角度，欺诈故意要件认定标准不应过高。四、销售者不能证明已履行瑕疵告知义务且得到消费者认可的，即可构成欺诈行为。百得利公司辩称，本案钱苗苗并未参与购车环节，实际是张承海与百得利公司协商付款提车。张承海本人具有专业知识、销售渠道，其作为专业经销商有渠道了解车辆信息。百得利公司不了解车辆在德国的维护信息，车辆配件的维护和调试都在德国生产阶段，国内经销商没有特殊需求不会查询车辆信息的。车辆进口经过了海关的检测，车辆本身是合格车辆，不具有重大瑕疵和故障。百得利公司无欺诈故意和行为，更没有接触过钱苗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苗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百得利公司退还钱苗苗购车款582200元；3、判令百得利公司三倍赔偿钱苗苗购车款1746600元；以上2、3项共计232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日，案外人张承海向百得利公司付款587200元（其中车款582200元，精品款5000元），要求购买车辆识别代码为WP1AA2951FLB16714的保时捷Macan牌涉案车辆。2015年7月7日，张承海告知百得利公司向钱苗苗开具发票，并向百得利公司出具垫款证明：“载明张承海自愿为购车人钱苗苗购买Macan汽车垫付购车款582200元。确认该车辆归购车人所有，发票开具给购车人。于日后发生的任何争议均与天津百得利汽车服务公司无关。”百得利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开具了购买方名称为钱苗苗、发票号码为00434834、价税合计款项为5822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精品款5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张承海自百得利公司处自行将车辆提走。后钱苗苗向张承海及西安吉京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车款，并于2015年7月8日提走涉案车辆，后西安京吉港实业有限公司的员工给钱苗苗提供了金额为6880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钱苗苗当庭认可该发票为伪造，并确认涉案车辆实际购买金额为582000元。另查，2018年10月，钱苗苗自二手车平台上查询发现车辆有维修记录，后与百得利公司联系，并于2019年5月2日在百得利公司处打印车辆信息，载明：“2015年1月15日维修历史：发动机已拆下并重新安装；双离合器变速箱已拆下并重新安装；双离合器变速箱已更换……；客户投诉日期：2015-1-15；车辆抛锚：严重故障，车辆无法继续行驶。”钱苗苗、百得利公司均认为上述操作地点为德国不莱梅保时捷中心。钱苗苗主张百得利公司明知涉案车辆曾经上述维修而未告知钱苗苗，构成欺诈。百得利公司主张上述操作系生产阶段的正常调试。又查，根据涉案车辆的货物进口证明书显示，该车出厂日期为2014年11月，于2015年5月27日经保时捷（中国）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办结进口手续。该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百得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百得利公司出售了该车辆。钱苗苗购买该车辆后，于2015年8月11日办理了车辆初次登记及机动车行驶证并正常使用车辆，使用用途为家庭自用。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关于钱苗苗是否为适格主体。本案中，百得利公司辩称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未与钱苗苗直接接触，故钱苗苗并非适格主体。钱苗苗称张承海系钱苗苗、百得利公司买卖关系的居间人，实际的买卖合同双方主体为钱苗苗、百得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案外人张承海在向百得利公司支付车款时出具的垫付证明可看出，案外人张承海系替钱苗苗寻找车源的中间人且百得利公司对此明知。且百得利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开具了购买人为钱苗苗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钱苗苗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涉案车辆登记于钱苗苗名下。故钱苗苗、百得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钱苗苗作为车辆所有权人，为本案适格主体。百得利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钱苗苗本人曾于2018年6月就涉案车辆进行投诉，故对于百得利公司提出的钱苗苗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百得利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钱苗苗主张百得利公司未告知其涉案车辆曾进行了更换变速箱等操作，属于欺诈，并以此主张“退一赔三”。百得利公司主张更换变速箱等操作属于在进口之前的生产阶段的正常调试，百得利公司在销售车辆时并不知晓，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和故意，钱苗苗的知情权虽受到侵害，但不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案情，百得利公司如果构成欺诈，无论是“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还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均需具有“主观故意”的因素。涉案车辆所进行的更换变速箱等操作均发生国外、车辆进口之前，相关操作也均在涉案车辆交付前予以记录，并即时上传至消费者可通过一定途径公开查询的网络。无论上传的主观目的为何，该行为客观上有助于消费者查询到该类信息，可认定经营者并无刻意隐瞒相关信息的意图，故认定百得利公司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但，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进行明确界定。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现代汽车商品零部件众多，构造复杂，车辆从生产至最终交付消费者，期间需经历诸多环节，与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情况相关的信息纷繁复杂、要求经营者将前述所有信息不加区分的全部告知消费者，并不利于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性保护，故不能认为凡是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真实情况的均属于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另一方面，基于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消费者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根据普通消费者对商品的认知及消费心理，如果相关信息足以影响到消费者的消费选择，经营者应当将此信息告知消费者而不能以行业认知或惯例予以排斥消费者的知情权。基于普通消费者的认知，变速箱、发动机等是车辆的主要构成部件,更换变速箱足以影响到消费者是否继续购买涉案车辆，应属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范围。本案中，百得利公司虽辩称其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并不知悉该车辆曾进行过上述更换变速箱等操作，其系在钱苗苗投诉后经上级经销商授权后才得以获知该情况，但百得利公司对此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百得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虽尚不构成欺诈，但一定程度侵犯了钱苗苗的知情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涉案车辆的价格、百得利公司侵犯钱苗苗知情权的内容、钱苗苗车辆使用情况以及钱苗苗消费心理因此受到的影响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百得利公司赔偿钱苗苗150000元。钱苗苗认为百得利公司构成欺诈，主张“退一赔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百得利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苗苗150000元；二、驳回原告钱苗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30元，由原告钱苗苗负担23792元、由被告天津百得利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得利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于欺诈的判断，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作为依据。根据百得利公司提供的《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百得利公司所售车辆为合格进口产品。百得利公司在涉案车辆进口检验合格后，取得车辆并进行了PDI新车交付前的功能性检测，并无显示车辆有质量问题。钱苗苗主张百得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应对百得利公司具有欺诈故意和欺诈的行为进行举证证明。现钱苗苗认可涉案车辆是在进口前于德国不莱梅保时捷中心进行过维修，对此百得利公司主张属于生产调试过程。虽然双方对此意见不一致，但钱苗苗不能证实百得利公司在销售前查询了该记录且故意隐瞒了此事实，因此其主张百得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消费者的知情权和案件具体情况，酌情判令百得利公司赔偿钱苗苗1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钱苗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0元，由上诉人钱苗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邓晓萱审判员  毕云生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