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芳，女，195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华，男，195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电，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瑾珊，女，195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喜仙，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平，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俊峰，男，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黄桂芳、范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陈瑾珊、原审被告范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9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桂芳、范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判决驳回陈瑾珊的诉讼请求；2.陈瑾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瑾珊没有实际向黄桂芳支付借款。陈瑾珊与黄桂芳都是经商，双方有生意上的往来。按照生意往来伙伴间的习惯，借款过程是先由出借人写好《借款收据》，借款人签名，之后出借人再将借款支付给借款人，整个借款过程完成。涉案《借款收据》是当时陈瑾珊拟好给黄桂芳签名，但之后陈瑾珊没有将借款支付给黄桂芳。《借款收据》载“借款人黄桂芳自即日起，向陈瑾珊借人民币贰拾万元，为期60天……”，并没有借款人黄桂芳收到借款的记载，很明显，《借款收据》名为“收据”实为借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陈瑾珊并没有实际向黄桂芳提供借款。二、陈瑾珊混淆“借款”与“货款”，将“货款”当“借款”要求黄桂芳偿还，并计算利息。《借款收据》载：“货款(2011年8月8号前共￥78，418．4)从2011．9．8号起算息，按月2分计，共6个月(如计算到2012.3.8止)￥9,410.208各项合计需还我款项：￥240682.608”。很明显，《借款收据》记载的部分款项是“货款”而非“借款”，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也应循相应的法律关系予以处理，而不应该在本案民间借贷的案件中一并处理。三、陈瑾珊计算利息的本金以及利率均错误。按《借款收据》记载：“保证自借款日起60天内还齐本金及利息给陈瑾珊(共还款￥137,854.00大写壹拾叁万柒仟捌佰伍拾肆元整)。……款项构成：借款￥200,000.00-货款￥66,996.00-制版款￥3150.00=实付￥129,854.00”可见，2011年6月16日实际发生的款项只有129854元，没有20万元，但陈瑾珊计算利息却按20万元本金计算为36000元，而且《借款收据》是没有约定利息利率，但陈瑾珊却按月2分计算利息。四、2012年3月15日黄桂芳并没有出具《借款收据》。2012年3月15日黄桂芳注明：“厂方或供应方负责产品质量，质量发现问题负责退换，因产品质量造成我方损失，我方有权利追索赔偿。黄桂芳2012.3.15”。很明显，上述文字是对双方生意往来的意思表示，而非对借贷关系的处理。“黄桂芳2012.3.15”亦非是对《借款收据》的签名。五、陈瑾珊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借款收据》载明“借款人黄桂芳自即日起，向陈瑾珊借人民币贰拾万元，为期60天……日期：2011.6.16”。故本案陈瑾珊主张的借款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8月16日起算二年，即最迟于2013年8月16日前提起诉讼，否则丧失胜诉权。即便是2012年3月有偿还利息13000元，但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并没有变更，余款的偿还期限仍为原约定约束。陈瑾珊依《借款收据》于2019年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陈瑾珊的诉讼请求。六、陈瑾珊称在其居住的员村山顶将20万元现金在黄桂芳的车上进行交付。事实上很明显，这与事实不符。第一，当时黄桂芳根本就没有车，不可能黄桂芳与司机驾车到所谓的住所楼小区门口来进行现金交付。第二，20万元的现金在2011年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陈瑾珊称是将20万元的现金交给黄桂芳，依常理来说也是说不过去的，所以陈瑾珊的诉讼请求与事实及常理不符。被上诉人陈瑾珊答辩称，不同意黄桂芳、范国华的上诉请求，坚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范俊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陈瑾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桂芳、范俊峰、范国华共同返还陈瑾珊借款人民币240682.608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40682.6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由黄桂芳、范俊峰、范国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越秀区顺懋贸易行的经营者为黄桂芳，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原核准日期为2008年8月20日，2013年10月17日黄桂芳、范俊峰申请广州市越秀区顺懋贸易行的经营者由黄桂芳变更为范俊峰。2011年6月16日，黄桂芳出具《借款收据》，载明黄桂芳向陈瑾珊借人民币贰拾万元，为期60天其利息为人民币捌千元整，保证自借款日起60天内还齐本金及利息给陈瑾珊（共还款￥137854.00大写壹拾叁万柒仟捌佰伍拾肆元整），款项构成：借款￥200000.00-货款￥66996.00-制版款￥3150.00=实付￥129854.00。2012年3月15日，黄桂芳出具《借款收据》，载明款项构成：借款￥200000.00-货款￥66996.00-制版款￥3150.00=实付￥129854.00，原借款20万元，从2011年6月16日起计按月2分计，共8个月（如计算到2012年3月16日止）利息￥36000.00，2012.1.4起至今已还借款息￥13000.00元，实需还借款息￥23000.00，货款（2011年8月8号前共￥78418.4）从2011.9.8号起算息，按月2分计，共6个月（如计算2012.3.8止）￥9410.208，各项合计需还我款项￥240682.608，如此款项不能按期归还，将依次类推。此份《借款收据》尾部手写注明“厂方或供应方负责产品质量，质量发现问题负责退换，因产品质量造成我方损失，我方有权利追索赔偿。”黄桂芳确认上述两份《借款收据》系其签名，确认《借款收据》（2012年3月15日）尾部手写字迹系其书写。根据陈瑾珊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1年6月16日陈瑾珊通过其兴业银行账号取款88000元。陈瑾珊提交商业登记通知结束业务，拟证明其经营的百力贸易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结业。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黄桂芳与范国华系夫妻，生育范俊峰。另查，根据陈瑾珊提交的广州市越秀区国家档案馆查询资料，显示1984年12月29日，黄桂芳和范国华申请结婚登记。陈瑾珊主张黄桂芳是2011年6月15日致电其借款，黄桂芳于2011年6月16日下午16:00左右来到陈瑾珊居住位于员村山顶天一庄小区门口，陈瑾珊拿着20万元现金上黄桂芳的车，上车后黄桂芳的司机上厕所了，陈瑾珊没有看到司机样子，陈瑾珊与黄桂芳一起坐在后排，将20万元现金给黄桂芳，陈瑾珊是做生意的，当天上午去银行取款8.8万元，加上身上的现金，凑齐20万元就借给了黄桂芳。黄桂芳、范国华对此不确认。陈瑾珊主张黄桂芳没有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不断通过微信、电话催黄桂芳还款，也去到黄桂芳档口找黄桂芳，也录过音，但是黄桂芳一直承诺会还款，但是总是以各种借款拖延还款，最后一次催黄桂芳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1月15日。黄桂芳、范国华对此亦不确认。对于陈瑾珊提交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黄桂芳、范国华表示无法确认对话对象为黄桂芳，且电话录音无法反映事实的全部情况，陈瑾珊可能截取一部分的录音，无法确定陈瑾珊录音时间，电话号码138××××7138是黄桂芳的电话号码，不确认微信号是黄桂芳的，也不确认微信聊天记录。陈瑾珊主张黄桂芳提交的送货单都是已结清货款的，而其提交的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都是黄桂芳未结清货款的。黄桂芳、范国华辩称其与陈瑾珊没有货款未结清的情况。陈瑾珊主张黄桂芳借款用于订货，所以有上述的货款及制版费，黄桂芳告诉陈瑾珊借款用于订货，以顺兴商行名义向陈瑾珊订货，涉案款项用于顺兴商行订货。陈瑾珊主张范俊峰、范国华共同还款，认为范俊峰在顺兴商行未改名时就是实际经营者，在陈瑾珊提供邮箱及名片、电话、地址都完全一致，范俊峰与陈瑾珊都有邮箱往来，黄桂芳为规避法院执行及债权人的追讨，变更经营模式及商行名称，但仍改变不了黄桂芳、范俊峰、范国华家庭经营的本质，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所以黄桂芳、范俊峰、范国华作为家庭成员及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范国华系黄桂芳的配偶，在夫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瑾珊表示，其向黄桂芳出借20万元后，黄桂芳代其向工厂支付66996元货款及制版费3150元，所以减去了该部分费用，对于借款借据中后面说的货款，该货款黄桂芳并未给陈瑾珊，未结货款78418.4元[计算方式：3774元+2926元+136元（即17360元-17000元）+71582.4元=78418.4元]，在2012年3月15日对之前债务做了总的确认，总共是240682.608元（计算方法：129854元+23000元+78418.4元+9410.208元=240682.608元）其与黄桂芳的货款都是现金结账，其交货黄桂芳给钱，但是这一笔黄桂芳没有给钱，之后就没有送货给黄桂芳，从送货单无法看出双方有无结清货款，因为是现金交付货款，陈瑾珊将货物给黄桂芳，黄桂芳在送货单上签名，送货单一式两份，各自有一份，陈瑾珊拿着有黄桂芳签名那一份，如果有结清，陈瑾珊会在自己的那一份上备注“已结清”，黄桂芳那份不会体现出来，双方都有在送货单上签名，但是各自都会在各自持有的那份上备注，都不会在对方的单上体现。一审法院认为，陈瑾珊主张黄桂芳向其借款，提交银行对账单、有黄桂芳签名的《借款收据》、送货单等予以证明，结合双方的陈述，在黄桂芳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瑾珊与黄桂芳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陈瑾珊已履行提供借款的义务，黄桂芳理应承担还款的责任。黄桂芳、范国华辩称陈瑾珊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但涉案《借款收据》并未约定尚欠款项240682.608元的还款期限，故黄桂芳、范国华的抗辩不成立。陈瑾珊主张黄桂芳没有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但2012年3月15日黄桂芳出具的《借款收据》载明2012年1月4日至今已还借款利息13000元，一审法院采纳黄桂芳已经归还利息13000元。陈瑾珊现诉请黄桂芳归还欠款及利息，合理合法，但其本息计算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黄桂芳应偿还欠款208272.4元及利息（以12985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6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78418.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9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13000元）。关于范国华的清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务虽发生在黄桂芳、范国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瑾珊主张涉案借款用于黄桂芳、范国华家庭经营的商行，未能提交足够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涉案债务属于黄桂芳、范国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范国华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范俊峰的清偿责任问题。陈瑾珊主张涉案款项用于黄桂芳家庭经营的商行，范俊峰在商行未改名时就是实际经营者，应以家庭财产承担，要求范俊峰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桂芳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欠款208272.4元及利息（以12985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6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78418.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9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13000元）给陈瑾珊。二、驳回陈瑾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黄桂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1元，由陈瑾珊负担1383.09元，黄桂芳负担8887.91元。本院查明，二审庭询时，陈瑾珊称，其在2011年6月16日在黄桂芳的车上给黄桂芳的现金是129854元。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黄桂芳是否应向陈瑾珊偿还欠款208272.4元及利息。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黄桂芳于2011年6月16日出具《借款收据》，确认其向陈瑾珊借20万元。黄桂芳于2012年3月15日再次出具《借款收据》，确认合计需还款项240682.608元。黄桂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款收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借款收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黄桂芳主张其未收到涉案借款，但其却两次出具《借款收据》，其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再次，黄桂芳主张其在2012年3月15日《借款收据》上签名是对双方生意往来的意思表示、而非对借贷关系的处理，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与上述《借款借据》的表述不符。最后，黄桂芳主张上述款项是货款、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但上述《借款收据》已明确注明“向陈瑾珊借”2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已明确借款的意思表示。此外，本案中陈瑾珊还提交了其兴业银行账户明细、《送货单》等证据，而黄桂芳对其上述主张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陈瑾珊与黄桂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优势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认定陈瑾珊与黄桂芳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黄桂芳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因2012年3月15日《借款收据》载明合计需还款240682.608元，并载明按月2分计息，而陈瑾珊确认其在2011年6月16日给黄桂芳的现金是129854元以及黄桂芳欠其货款78418.4元，黄桂芳主张已偿还货款78418.4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判决黄桂芳偿还欠款208272.4元及利息（以12985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6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78418.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1年9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13000元）给陈瑾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另外，黄桂芳、范国华抗辩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2012年3月15日《借款收据》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还约定“如此款项不能近期归还，将依次类推”，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抗辩不成立，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桂芳、范国华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7.91元，由黄桂芳、范国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Ｏ二Ｏ年八月四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