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风雅颂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雪象社区上雪科技工业城北区9号。法定代表人：黎树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协盈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红荔中路36号。法定代表人：郑唤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喜盛隆食品有限公司龙门县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龙门县龙华镇沙迳长滩村地段。负责人：黄静琴。原审被告：东莞市喜盛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咸西工业区景泰路13号之一。法定代表人：黄育旋。上诉人深圳市风雅颂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雅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协盈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盈纸品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喜盛隆食品有限公司龙门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东莞市喜盛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盛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风雅颂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树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被上诉人协盈纸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喜盛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风雅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协盈纸品公司在一审中对于风雅颂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的受理费由协盈纸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案件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法律适用错误，作出的判决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侵害了风雅颂公司合法权益。（一）本案的正确案由应当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案由的认定错误，直接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本案当中诉争的标的，是由于涉案当事人之间，就风雅颂公司应当向协盈纸品公司支付货款的债务，约定转移给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与喜盛隆公司，由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与喜盛隆公司向协盈纸品公司实际支付。各方之间对于买卖合同的履行及结算，并没有任何纠纷。所以本案的纠纷根本不是因买卖合同发生的，而是因为债务转移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一审认定的案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二）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以及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与喜盛隆公司之间，通过书面的协议，约定将风雅颂公司的债务转移给了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与喜盛隆公司，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代付”；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债务转移后，风雅颂公司不再具有向协盈纸品公司付款的义务。1.2016年6月24日和8月12日，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以及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分别签署了两份《协议书》，明确约定将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双方合作产生的2016年订单的货款”，由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代风雅颂公司支付给协盈纸品公司40万元和20万元。该协议约定的债务内容明确，实质为一份债务转移协议，且经过包括作为债权人的协盈纸品公司同意且签署，完全符合债务转移的所有法律特征，从该协议生效的时候，风雅颂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移，协盈纸品公司无权再要求风雅颂公司向其付款。2.针对前述债务转让的协议，各方已经实际履行，协盈纸品公司也分别多次以书面形式确认，其与风雅颂公司之间的债务己经结算完毕。债务转移协议签署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也己经实际部分履行了债务清偿义务，协盈纸品公司2017年4月1日以书面的形式确认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2016年的货款已经结清，并于2017年4月29日向风雅颂公司开具了收据，载明其已经实际收到了风雅颂公司的货款60万元整。这充分说明，截至2017年4月29日，协盈纸品公司已经认为风雅颂公司与其之间，己经不存在2016年的货款所产生的债务了。足以证明，前述的《协议书》是债务转移协议，而非只是“代付”关系。2018年1月8日，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再次签署《付款协议》，再次书面确认“双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能再次说明，协盈纸品公司也是认可，案涉三方之间的协议书，实质是属于债务转移协议这一事实。另，一审判决认为签署案涉协议时，实际债务只有35万元，而两份协议约定的转移债务是60万元，实际产生的债务与约定的不符，届时未产生可转移债务，从而认定三方之间的关系为代付，风雅颂公司认为这一认定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1.在案涉协议签署时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经实际产生了35万多元，且按照风雅颂公司和协盈纸品公司双方之间的约定，债务将持续产生，并非没有可转移债务，此时的转让协议至少对这35万元已经产生的债务是具有转移效力的。2.双方之间的债务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任何第三方的利益，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认为在协议签署时约定转移的债务尚未完全产生，那案涉的协议就应该是一个已经成立但未达到生效条件的协议，并非是无效协议。尚未达到生效条件的协议，当生效条件具备时就自然生效。所以该协议在2016年底，双方之间的债务数额达到约定条件时自然生效，并对各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一审时案涉的协议所有的条件已经具备，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可转移的债务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3.协盈纸品公司和喜盛隆龙门分公司的实际行为，也证明三方之间对该债务转移协议的效力是认可的，并已经实际履行和接受履行。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在2017年后也实际履行了前述两份债务转让协议，共支付货款262183.25元，并向协盈纸品公司书面承诺将继续支付，协盈纸品公司也表示了接受，协盈纸品公司和喜盛隆龙门分公司的这些行为均是对前述两份债务转让协议效力的确认和接受。风雅颂公司认为代付和债务转移的最根本区别，就是债权人是否同意免除债务人的付款义务。本案当中由于在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债务成立之后，协盈纸品公司作为债权人三次分别以书面形式确认和风雅颂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显然这是协盈纸品公司以书面形式免除了风雅颂公司的付款义务，足以证明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债务转移关系，而不是代付。协盈纸品公司辩称，不同意风雅颂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将风雅颂公司与协盈纸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论述得十分到位、清楚。协盈纸品公司经查询得知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早已不具备单独付款的能力、早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风雅颂公司向协盈纸品公司采购纸箱制品，以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作为代付款人本身就是一个骗局，特别是骗取协盈纸品公司开具收到60万元的收据，风雅颂公司认为骗局完美，三方构成债权债务转让。所幸，一审法院认出其中漏洞和查明事实，三方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代付款”非常清楚，三方签订协议时，协议所述债权债务并未实际产生，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协盈纸品公司也没有“债权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与喜盛隆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陈述。协盈纸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风雅颂公司、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喜盛隆公司共同支付货款367816.75元给协盈纸品公司，并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款日止；2.风雅颂公司、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喜盛隆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盈纸品公司（乙方）、风雅颂公司（甲方）、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丙方）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负责对乙方下达采购订单，验收订单完成情况，按90天的结算方式给乙方结算货款；甲、乙双方合作产生2016年订单的货款，丙方愿意代甲方支付400000元，具体金额以甲、乙双方对账金额为准。协盈纸品公司（乙方）、风雅颂公司（甲方）、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丙方）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产生2016年订单的货款，丙方愿意代甲方再支付200000元。协盈纸品公司供应纸箱给风雅颂公司，双方签订多份“订购单”，“订购单”约定“每月5日前核对上月全月的业务发生额，核对无误后以税票到我司之日起2至3个月内结清”。庭审中，风雅颂公司确认协盈纸品公司于2016年8月至12月供应纸箱给其公司，货款共695653元，除600000元由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代付外，其余货款已付清给协盈纸品公司。协盈纸品公司（乙方）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丙方）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逾期货款支付协议》，《逾期货款支付协议》主要内容：“乙方为风雅颂公司（甲方）、丙方生产包装箱，丙方代甲方支付600000元货款，结算方式为月结90天，丙方于2016年6月、7月货款共145816.75元，甲方于2016年7月至12月货款共600000元，甲方、丙方合计到期货款502568.75元，已支付180000元，尚欠322568.75元，对逾期未支付的货款丙方向乙方按月支付利息，利息为货款的4%，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支付的货款按到期时间先后自动结算，此322568.75元货款及逾期产生的利息必须在2017年4月1日前全部付清等”。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于2019年4月13日向协盈纸品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主要内容：“截至2019年4月10日，风雅颂公司欠协盈纸品公司货款367816.75元，我公司未能代为支付。以协盈纸品公司撤诉为前提，我公司愿意继续代风雅颂公司向协盈纸品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67816.75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合计387816.75元，还款计划如下：2020年1月1日前支付100000元；2021年1月1日前支付100000元；余款在2022年1月1日前付清”。协盈纸品公司于2017年4月29日向风雅颂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风雅颂公司货款600000元。此600000元货款由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代为支付”。庭审中，协盈纸品公司及喜盛隆公司、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均确认协盈纸品公司出具上述600000元收据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承诺代风雅颂公司支付的600000元，仅实际支付262183.25元，尚拖欠协盈纸品公司337816.75元货款未付。庭审中，协盈纸品公司称协盈纸品公司是债权人，风雅颂公司是债务人，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是第三人，本案不具有可转移的债务，并非债务转移纠纷，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作出的还款计划是其单方承诺，本案是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规定时，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责任。风雅颂公司称本案是债务转移纠纷，签署的两份《协议书》是债务转移合同，且已经履行部分，风雅颂公司的付款义务已合法转移至喜盛隆公司。喜盛隆公司、喜盛隆龙门分公司称还款计划是协盈纸品公司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约定而成，并非单方意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已经转移至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债务转移需存在有效债务且债务具有可转移性、原债务人与新债务人就债务的转移达成合意、债务承担需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2016年6月24日、8月12日签订《协议书》时，风雅颂公司拖欠协盈纸品公司的6月份货款5万多、8月份货款30多万，而《协议书》约定代支付400000元和200000元，实际产生的债务与约定不符，届时未产生可转移的债务。且《协议书》中亦约定“协盈纸品公司与风雅颂公司2016年订单的货款，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代风雅颂公司支付”，更符合代付的意思表示，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代风雅颂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属于代付款行为，并不属于担保或者债务承担的加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风雅颂公司应当继续向协盈纸品公司履行所欠的货款337816.75元。协盈纸品公司要求喜盛隆公司、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对风雅颂公司的337816.75元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或担保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喜盛隆龙门分公司称《还款计划》是协盈纸品公司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约定而成，但《还款计划》仅有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单方盖章确认，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协盈纸品公司要求风雅颂公司支付利息，实际是要求风雅颂公司支付违约金。因“订购单”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以拖欠货款金额的30%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判决：一、风雅颂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货款337816.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所欠货款数额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违约金以拖欠货款金额的30%为限）给协盈纸品公司；二、驳回协盈纸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78元，由协盈纸品公司负担1128元，由风雅颂公司负担7750元。二审中，风雅颂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风雅颂公司与协盈纸品公司于2018年1月8日签署的付款协议。拟证明双方于当日再次以书面形式确认，双方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协盈纸品公司质证认为，该付款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且所涉及的货款与本案的货款无关。无论是风雅颂公司在一审的答辩，还是在上诉中，都已经确认其向协盈纸品公司所购的货物，无论是转移给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承担，还是由其代付所欠货款，一审认定是没有错误的。争议的只是本案货款是转让还是代付。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风雅颂公司与协盈纸品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风雅颂公司主张案涉三方之间的协议书，实质是属于债务转移协议是否成立，风雅颂公司应否向协盈纸品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及利息。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协盈纸品公司（乙方）、风雅颂公司（甲方）、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丙方）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风雅颂公司向协盈纸品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并验收订单完成情况，按90天结算货款给协盈纸品公司，双方之间的交易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风雅颂公司与协盈纸品公司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恰当，本院予以确认。从风雅颂公司（甲方）、协盈纸品公司（乙方）、喜盛隆龙门分公司（丙方）三方于2016年6月24日及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内容看，甲、乙双方合作产生2016年订单的货款，丙方愿意代甲方支付600000元，故该协议明确约定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只是代付款给协盈纸品公司。风雅颂公司主张案涉债务转移给了喜盛隆龙门分公司，由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向协盈纸品公司支付货款，三方协议实质属于债务转移协议，协盈纸品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方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风雅颂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虽然协盈纸品公司出具收据收到风雅颂公司600000元，但由于喜盛隆龙门分公司承诺代风雅颂公司支付600000元，而实际上喜盛隆龙门分公司只支付了262183.25元，故风雅颂公司尚欠协盈纸品公司337816.75元货款未付，风雅颂公司与协盈纸品公司双方之间的案涉货款并未结清，且风雅颂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货款已结清。因此，一审判决风雅颂公司应向协盈纸品公司支付尚欠的案涉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风雅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4元，由深圳市风雅颂广告设计制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