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法定代表人：邹万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斌，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团珠，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平，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彬，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邹万伟，男，198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斌，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团珠、原审被告邹万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2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伟公司与原审被告邹万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斌及被上诉人于团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平、魏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铭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铭伟公司与于团珠之间已就工伤待遇达成《协议书》，一审判决不采纳双方确定的《协议书》作为依据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书》系由于团珠的丈夫赵国供签字的，且铭伟公司未提供于团珠授权的相关证据，故此认为该《协议书》对于团珠不产生效力，该认定完全错误。2.《协议书》的签订一方赵国供系于团珠的丈夫，协议的内容为解决铭伟公司与于团珠之间的纠纷，故赵国供的行为完全构成夫妻表见代理。3.事实上，更为主要的是，在仲裁庭审时，于团珠明确陈述，在签订该协议书时，于团珠与赵国供均共同办理并亲眼见证，对该协议书的签订及内容是明知的，不存在未授权的问题。4.本案中的《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任何导致协议书无效的情形，原审判决不予采纳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二、退一步说，原审判决认定的工伤待遇项目及金额存在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认定于团珠的工资按照35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于团珠刚上班没几天，实际的工资没有发放，但根据同工同酬的原则，根本不可能为3500元。2.于团珠并未与铭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在此基础上直接判决铭伟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没有法律依据。 于团珠辩称：一、本案双方并没有形成工伤赔偿协议，铭伟公司出具的协议书是于团珠不认识的人冒名签订的，且协议中约定的免责条件没有成就，铭伟公司认为已经按照协议免责并不成立。该协议的主体不对，铭伟公司在工伤认定的行政诉讼中否认与于团珠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协商解决了。二、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行为，于团珠法律争议的解决必须得到本人的授权，协议把几十万元的赔偿标的约定为只要付清医疗费，是对于团珠权利的重大处分，必须由于团珠本人代表，且协议中的免责事由没有成就。三、于团珠没有陈述过共同办理协议签订和亲眼见证。协议书上面连林伟的身份证号码和地址都没有，后来通过报案，铭伟公司的生产经理陈述是铭伟公司与于团珠之间发生用工关系，冒名顶替的协议违背了法律和善良风俗，该协议不能成为抗辩事由。四、原审判决的工伤赔偿待遇的项目于团珠没有异议。劳动关系已经事实上解除，不存在由法院再判决解除。于团珠劳动能力鉴定后没有上班也没有领取工资，已经事实上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审赔偿金额是正确的。铭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邹万伟陈述：同意铭伟公司的上诉意见。 铭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铭伟公司不向于团珠支付工伤待遇款总额333101.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于团珠经老乡介绍到铭伟公司从事鞋面过胶工作，月工资为3500元。2018年9月6日上午10时许，于团珠在操作鞋面过胶机时，右手被卷入机器致严重受伤，后几经治疗伤情恶化，铭伟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将于团珠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住院治疗160天，于2019年3月7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59933.89元，其中铭伟公司支付20000元。2018年12月11日，于团珠到莆田学院附属医院检查花去检查费306元。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6日，于团珠在家属的陪同下到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检查，支出交通费1504元、诊疗费238元、住宿费1050元。于团珠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2月18日，莆田市城厢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莆城人社工认[2019]056号），认定于团珠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5月6日，莆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莆劳鉴[2019]第151号），于团珠经鉴定为：伤残六级。铭伟公司在于团珠住院期间另给了于团珠丈夫赵国供3800元。另查明，铭伟公司没有为于团珠办理工伤保险。铭伟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邹万伟。于团珠向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铭伟公司支付于团珠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停工留薪工资、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后续康复治疗费等共计379857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5670元、交通费3500元、住院护理费32940元、停工留薪工资28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10611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6110元、医疗费40477元、住宿费1050元。邹万伟对铭伟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3日作出《裁决书》（闽莆城劳仲案[2019]105号），裁决：铭伟公司应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团珠支付工伤待遇款，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异地医疗交通费1504元、住院护理费2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1885.3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1885.32元、医疗费40477元、住宿费750元。以上金额扣除铭伟公司已支付给于团珠丈夫赵国供的3800元，铭伟公司实际应付给于团珠的款项总额为333101.64元。铭伟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于2020年3月18日提起诉讼；于团珠不服上述裁决，于2020年3月25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于团珠与铭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铭伟公司没有为于团珠办理工伤保险，应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于团珠支付费用。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莆田市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为每人每天15元，于团珠提供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住院160天的证据，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元/天×160天=2400元。2.关于住院护理费，酌定为165.8元/天×160天=26528元。3.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团珠于2018年9月6日发生工伤，2019年5月6日被评定为伤残六级，故停工留薪期为8个月。因铭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团珠的工资数额，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于团珠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3500元/月×8个月=28000元，予以支持。4.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六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6个月的本人工资，故于团珠主张3500元/月×16个月=56000元，予以支持。5.关于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计算标准为所在统筹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76.5岁）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以及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421元）为基数计算，均计算为：5421元/月×（76.5岁-46.7岁）×0.6个月=96927.48元。6.关于医疗费，于团珠因工伤共支出医疗费60239.89元，扣除铭伟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铭伟公司还应向于团珠支付医疗费40239.89元。7.关于异地医疗交通费、异地医疗住宿费、异地医疗费，因于团珠提供其在福州总院第一附属医院（九十五医院）的出院小结载明其于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3月7日在该院住院，并已主张于该院治疗时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故其主张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到上海治疗的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前述工伤保险待遇合计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住院护理费2652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96927.4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6927.48元+医疗费40239.89元=347022.85元。铭伟公司支付给于团珠丈夫赵国供的3800元在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抵扣后，铭伟公司仍需向于团珠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47022.85元-3800元=343222.85元。铭伟公司主张其与于团珠的丈夫赵国供签署《协议书》，约定铭伟公司仅承担医疗费，但其并未提供于团珠向赵国供授权的相关证据，故该《协议书》对于团珠不产生效力，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团珠主张邹万伟对铭伟公司的上述赔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于团珠与邹万伟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将该案件与（2020）闽0302民初1233号案件合并判决：一、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团珠支付工伤保险待遇343222.85元；二、驳回于团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于团珠负担1元，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负担9元。 二审期间，铭伟公司提供劳动仲裁庭审笔录1份，拟证明劳动仲裁时，于团珠自始至终未主张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行处理；于团珠及其丈夫赵国供在庭审中当场共同确认签订协议书时双方均在场知悉确认，属于明显的夫妻表见代理；于团珠及赵国供对签订协议书是明知的，所谓被逼迫没有任何依据，协议书合法有效；该笔录也是赵国供代于团珠签字，印证了协议书中赵国供代替于团珠签字的有效性。 于团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庭审时候没有表示共同确认签字，不存在表见代理。于团珠对协议的签订并不知情。工伤行政诉讼中，连铭伟公司都不认该协议。庭审笔录签字是赵国供代签的，但手印是于团珠按的。协议书上于团珠没有按指印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于团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笔录并未体现于团珠及其丈夫赵国供当场共同确认签订协议书时双方均在场知悉确认的内容，笔录由赵国供代签于团珠的姓名，与协议书上由赵国供签其本人名字并不相同。 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铭伟公司主张原审遗漏认定双方已就工伤待遇达成协议书，因该协议书中的甲方林伟与乙方赵国供均系案外人，原审对案外人之间的协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铭伟公司的该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讼争协议书上载明的协议主体为甲方林伟、乙方赵国供，并非铭伟公司与于团珠，且未载明签约人是受何人委托，落款人处亦无铭伟公司盖章和于团珠签名或捺印，故该协议不能认定为铭伟公司与于团珠之间订立的协议，对二者没有约束力。铭伟公司主张其与于团珠已就工伤待遇达成协议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用人单位依法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二年以上备查。铭伟公司主张同工同酬却不能提供其发放相同工种劳动者工资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纳于团珠主张的3500元月薪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于团珠于2019年5月6日被鉴定为伤残六级后，铭伟公司至今未按《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为于团珠安排工作，亦未给于团珠发放伤残津贴，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在劳动关系实际终止后，于团珠提出由铭伟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符合法律规定。铭伟公司主张原审支持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铭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莆田市铭伟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