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3行终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恒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鞍山金胡分公司。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齐大山镇金胡新村。法定代表人：罗庆博，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举，辽宁广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立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鞍山市立山区政府东小区1号楼。法定代表人：闫明，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芝，系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伟，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士一，男，195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东，系辽宁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恒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鞍山金胡分公司（以下简称恒际公司）因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举，被上诉人鞍山市立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立山区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芝、于振伟，原审第三人张士一及刘朝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张士一系原告恒际公司的职工。2014年3月7日下午，第三人在千山区关宝山施工现场协助吊车摆建筑材料时受伤，其伤情经鞍山钢铁集团公司总医院诊断为胸部外伤，胸部挫伤，上唇皮裂伤，右侧面部挫伤，眼眶挫伤，眼眶内壁骨折，牙槽骨骨折，门齿上牙脱落。2015年6月12日，第三人因劳动关系问题向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9月17日，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鞍劳人仲字（2015）11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第三人受伤时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于2015年10月8日向铁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与第三人无劳动关系，2016年1月18日，铁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鞍东民一初字第013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后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1月22日，被告作出鞍立人社认字（2016）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为因公受伤。原告不服向铁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2017年12月7日，铁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30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30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3行终7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铁东区人民法院（2017）辽030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和被告鞍立人社认字（2016）80号工伤认定决定，责令被告于判决书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018年10月29日，第三人就其在2014年3月7日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重新申请被告认定，同日被告作出受理决定。次日被告向原告及第三人发出《调查通知》和《举证通知》。2018年11月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书面意见，请求认定第三人不构成工伤。11月12日，被告以第三人需进行伤情区分鉴定为由中止第三人工伤认定。2019年2月13日，被告委托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第三人右眼视力下降与眼部受伤是否有关进行鉴定。2019年4月19日，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作出鞍山市劳鉴201903071号委托鉴定结论书，结论为第三人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2019年4月25日，被告决定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同年5月28日，被告作出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5月28日和6月4日分别向第三人和原告送达。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要求撤销被告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工伤认定决定，并要求责令被告对第三人是否构成工伤进行重新认定。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这一点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三人右眼视力下降是否与其2014年3月7日下午工作时所受外伤有关。根据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作出的鞍山市劳鉴201903071号委托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第三人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被告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符合工伤认定范围，因此确定其为工伤。而原告提出不能认定第三人视力下降一定是那次受伤引起，有可能是其他因素所致一节，因原告就其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看出被告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此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处理中还涉及一个问题，就是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要求当事人提交证据，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而后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交，人民法院应否采纳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的19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在对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审查并作出认定过程中，曾于2018年10月30日向原告发出《调查通知》和《举证通知》，要求原告限期提供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证据。同年11月8日，原告除向被告提出了书面意见，请求认定第三人不构成工伤之外，再未向被告提供任何证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申请鉴定的单位或者个人对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在收到该鉴定结论之日起15日内向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再次鉴定申请。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为最终结论。原告在2019年5月7日收到结论为第三人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的鞍山市劳鉴201903071号委托鉴定结论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在同年5月28日被告作出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之前也未向被告提供任何证据和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在行政程序中要求提供证据而拒不提供，而后在诉讼程序中提供该证据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换言之，行政诉讼证据的审核认定是以行政程序中的证据为基础。如果负有举证义务或者协助调查义务的当事人在行政程序被要求提供证据而未提供证据的，致使行政机关只能根据已有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后当事人又在行政诉讼中提出该证据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本案中，虽然原告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出了再次鉴定申请，并期望以新的鉴定结论证实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违法性，但是原告提出申请和获得证据的时间是不合法的，本来这些在被告调查时就可提供，但原告却并未如此。另外，原告在庭审前三天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告没有提供诸如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结论经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等方面的证据或正当理由来表明鞍山市劳鉴201903071号委托鉴定结论书可能有误。因此，对原告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因无正当理由，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辽宁恒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鞍山金胡分公司要求撤销被告鞍山市立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上诉人恒际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完全事实不清，论理失当，适用法律错误。一、该案曾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铁东区法院工伤成立的判决，责令被上诉人重新认定，从被上诉人一审的答辩和提交的证据情况来看，其认定工伤成立的依据是鞍钢总医院的诊断报告、双山医院的初步诊断及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首先，鞍钢总医院是张士一2014年3月7日受伤后的直接诊疗单位，其诊断报告显然是详实全面的，虽诊断了其眼眶挫伤、眼眶内壁骨折，也写明了其双侧瞳孔等大整园，光反射存在”“眼睑：正常；结膜：正常；眼球：正常；巩膜：无黄染；角膜：正常；瞳孔：等大；对光反射：正常。从该病志可以看出，张士一虽眼眶受伤，但眼睛并无受伤，视力未受影响，故病志中对眼睛无任何治疗措施。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张士一视力下降。其次，双山医院出具的只是门诊的初步诊断报告，不是确诊的结论，而且该门诊病志的日期是事发四年多之后，是该次鉴定前为了鉴定程序需要而做，显然该门诊的初步诊断不能做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依据上述两份病志认定“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显然依据不足，且无视力受伤前后比对的数据，又怎知其视力下降，下降多少?而且整个鉴定上诉人全程无法参与，无法提供证据，无法表达意见，在收到该鉴定结论后马上申请了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又不肯受理，不接受上诉人的重新鉴定请求，上诉人又提出参与度鉴定，又被答复告知不可以；最后，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认定“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但并没有提及是什么时间外伤或哪次外伤。2014年受外伤后眼球完好、视力正常，四年多之后的视力下降，怎么能就认定是那次外伤引起，这中间完全存在其它外伤等状况变故引起，故被上诉人以此认定其视力下降就是上诉人单位那次外伤引起，证据显然不足。而张士一在2014年3月21日那次受伤住院出院后，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只有为了鉴定需求而于2018年去双山医院门诊开诊断外，其间无任何的诊疗措施，如果真是其门诊病志中所述的视力逐渐下降，其为何不去诊疗，显然一审判决从事实上就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提及的“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要求当事人提交证据，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而后在行政程序中提交，人民法院应否采纳的问题”完全不存在。首先，被上诉人第一次工伤认定已经被认定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被鞍山中院撤销，被上诉人为了补充证据，只能以申请鉴定，依靠鉴定结论来重新认定。同样，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也只能依靠提出重新鉴定或参与度鉴定来否定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但被上诉人受理了第三人的鉴定请求，却对上诉人的重新鉴定请求不接收材料，对上诉人提交的参与度鉴定不受理，故而上诉人只能在行政程序中再次提交鉴定申请，而非是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有意隐瞒证据不提交。其次，对上诉人是否申请了重新鉴定以及是否向正确机关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当庭陈述了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不接收申请材料及申请参与度鉴定未被受理的过程，当时被上诉人案件负责人就是本案的代理人之一，其对上诉人曾向她提交过重新鉴定申请的陈述当庭没有否认，只是指出上诉人应向省级鉴定机关申请的问题。可见，上诉人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了重新鉴定完全是事实。被上诉人当时给上诉人的答复是经请示市局，对该区分度鉴定不能重新鉴定，对参与度鉴定也不同意受理，也没有告知上诉人可以向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显然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向被告提供任何证据和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是完全错误的。再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应向省级劳动鉴定部门申请再次鉴定的问题，完全不适用本案，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该二十六条存在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四章劳动能力鉴定的章节中，该章节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能力鉴定是指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和生活自理障碍程度的等级鉴定。而本次的区分度鉴定完全不属于劳动能力鉴定，故该二十六条完全不适用于本案。这也是上诉人当初向被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而未向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的原因，也是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告知可以向省级部门申请再次鉴定寻求救济的原因。所有有关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通知书中都明确告知可以申请再次鉴定的期限及机关，而本次的区分鉴定通知书中完全没有该项内容，假设该鉴定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而被上诉人故意不告知显属行政错误，而上诉人向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故意不接收申请材料，不向上诉人告知正确的救济途径更属行政执法错误。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鉴定完全合乎过程。上诉人在2019年11月即向千山法院申请立案，当时因临近年底故2020年1月3日正式立案，立案当初上诉人即提交了相关的鉴定申请，立案部门告知说在确定审案法官后向法官提交而不直接接收。春节过后因疫情原因法院不能正常办公，上诉人在此期间十数次电话均无法联系上办案人，故无法提交鉴定申请，直到4月1日法院正常办公后才在4月2日联系上办案人，按法官的指定，于清明假期后的4月6日提交了相关鉴定申请，这一切都有与法院送达的微信记录中可证明，这显然不是上诉人故意在行政程序中不提交和不及时提交的问题。四、无证据证明张士一视力下降。任何人都明白，视力下降与否需要由比对，即对比受伤前后的视力情况，才能得出视力是否有下降的结论，而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张士一受伤之前的视力状况，那么既无比对，又如何能得出其视力下降的结论？显然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而如果张士一真是视力下降明显，为何这六年当中无任何诊疗措施，其怠于诊疗的行为更应该是其视力下降的主要原因，而这显然是张士一自己的原因，而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故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完全不认同，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本案一审行政判决，判决被上诉人鞍山市立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被上诉人张士一是否构成工伤再次重新认定。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被上诉人立山区人社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士一陈述称，服从一审判决。二审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在二审补充的证据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2019年12月23日对案外人杜永权作出的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因上诉人不能证明系二审期间新取得的证据且无正当理由在一审程序中未提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之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被诉行政行为是立山区人社局对张士一作出的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争议焦点为张士一的情形是否构成认定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张士一与恒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士一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法定要件，故立山区人社局对张士一受伤害情形认定构成工伤，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就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引用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受立山区人社局委托2019年4月19日作出《委托鉴定结论书》的鉴定结论“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提出异议，认为张士一虽右侧眼眶挫伤、右侧眼眶内壁骨折，但未必会导致其右眼球受伤，而右眼视力下降亦未必与外伤有关，并在一审审理中围绕上述争议提出申请鉴定一节。本院认为，根据鞍山钢铁集团公司总医院当时的医疗诊断，张士一受到伤害当时有右侧眼眶内壁骨折等伤情的情形属实，而委托鉴定结论“右眼视力下降与外伤有关”亦是从张士一受到伤害的角度认为其视力受损与外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该鉴定结论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至于张士一眼睛具体受损程度、与受伤害关联程度及是否构成定残等情形，委托鉴定结论书中并无具体表述，此争议亦不属于在认定工伤环节应当审查的具体内容，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职工发生工伤，经治疗伤情相对稳定后存在残疾、影响劳动能力的，应当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管理办法》第七条“职工发生工伤，经治疗伤情相对稳定后存在残疾、影响劳动能力的，或者停工留薪期满（含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延长期限），工伤职工或者其用人单位应当及时向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劳动能力鉴定申请。”等相关规定，应当在作出工伤认定并确认张士一为工伤职工后，交由有权处理机构进行专业技术鉴定处理解决。一审法院在审理认定工伤案件中对上诉人提出有关鉴定申请未予受理并无不当。张士一系2014年受到伤害，至今已历经六年，而对是否能够认定工伤，仍无确定结果，过多地纠缠于工伤认定环节，并不利于该起纠纷的实质性解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恒际公司要求撤销立山区人社局作出的鞍立人社认字（2018）079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此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对恒际公司在本案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辽宁恒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鞍山金胡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庆文审判员  张 冬审判员  刘元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单国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