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武，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秋红，女，198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武，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文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街道办事处慈惠墩230号。法定代表人：朱峰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俊，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华、侯秋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文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一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华、侯秋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春华、侯秋红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文一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文一置业公司并未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中明确载明房屋的装修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文一置业公司在上述合同中载明了装修交付标准，事实认定错误。《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中，未明确装饰、设备的品牌等标准要求。2.《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中，合同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中仅有部品清单且部品材料品牌并未明确。而对于装修风格、设计布局、材料品牌、尺寸、型号均无约定，也无图纸。文一置业公司利用开发商的强势地位，在合同中并未按照相关规定明确房屋装修交付标准。二、《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补充协议”是对合同中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项补充的首选方式，即当事人对于合同中同一法律关系相关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内容进行补充。本案中,所谓《补充协议》，应当限于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卖关系相关问题进行补充，不同法律关系的相关协议，不能当然认定为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和《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看，合同标的、双方权利义务均不同，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双方并没有达成直接交付全装修房屋的合意,而是在文一置业公司交付毛坯的基础上进行装修，可见《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并非买卖合同性质，更倾向于承揽或委托关系，是独立合同。2.该房屋的交付需要经过毛坯验收之后，文一置业公司才能进行下一步装修工作，说明这是分阶段履行两个合同义务。值得关注的是，涉案楼盘在与李春华、侯秋红签订合同之前和之后的销售当中均以毛坯状态销售，说明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完全是拆分履行的，文一置业公司是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外另行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三、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及第四百一十条等相关规定赋予了定作人或委托人的法定任意解除权，李春华、侯秋红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该权利系法定赋予，不可被约定排除。同时，李春华、侯秋红并非直接行使任意解除权，而是在文一置业公司据不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李春华、侯秋红报告相关工作履行情况后不得已行使相关权利。退一步讲，即使认为《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条款当然可以依据法律规定撤销、解除或认定为无效，并不能只因写在一个合同里，就笼统地认定为必须全部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在部分城市先行开展打击侵害群众利益违法违规行为治理房地产市场乱象专项行动的通知》中明确规定，未按政府备案价格要求销售商品房，或者以附加条件限制购房人合法权利（如捆绑车位、装修）等方式，变相实行价外加价属于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违法违规行为。本案中，文一置业公司二期房屋的捆绑精装修的销售行为属于典型的坑害消费者利益的行为，李春华、侯秋红的合法诉求理应得到支持。文一置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华、侯秋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春华、侯秋红与文一置业公司关于文一云水湾项目1号楼901号房所签《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于2019年8月20日解除；2.文一置业公司立即返还李春华、侯秋红上述《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之价款279,650元以及其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文一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李春华、侯秋红向文一置业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431,772元，认购该公司开发的文一·云水湾1-901号商品房。同日，李春华、侯秋红（甲方）与文一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已购买文一·云水湾项目1号楼901号房，约定建筑面积为115.86平方米，对房屋相关情况已详细充分了解，自愿委托乙方对该房屋进行统一装修。乙方受甲方委托，安排装修施工单位全权负责该房屋的装修，该房屋装修款按建筑面积计算，装修款单价为每平方米2,413.69元，委托装修服务总价款为279,650元，该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实施本合同所需的设计费、报建费、招标代理费、工程费、管理费、监理费、检测费、质监费、品牌经营费、税金等全部服务费用。乙方应于2021年1月31日前将符合本合同装修标准的商品房交付甲方使用（装修标准详见附件一）。关于付款方式约定，本合同项下全部款项279,650元，于2018年11月9日向乙方一次缴纳。装修总价款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计算得出，交房后，产权登记面积与购房合同约定面积发生差异，装修款总价需按照产权登记面积多退少补原则办理退补款手续。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具体事项。该合同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载明了商品房外墙、室内及电梯、配套设备、强弱电、住宅配套、公共部位的装修交付标准。合同签订当日，李春华、侯秋红向文一置业公司支付装修款279,650元。2018年11月13日，文一置业公司（出卖人）与李春华、侯秋红（买受人）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春华、侯秋红购买文一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东西湖区临空港大道以东、武川公路以南的文一·云水湾商品房，所购房屋为项目中第1幢1单元9层1号房，商品房建筑面积为115.8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89.71平方米、公摊面积26.15平方米，房屋单价为10,200元/平方米，总金额为1,181,772元，乙方应于2018年12月13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首付款431,772元，其余价款办理贷款。关于交房期限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21年1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关于装饰、设备标准承诺的违约责任约定，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重做至合同约定标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具体事项。合同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载明了外墙、内墙、顶棚、地面、门、窗、厨房、卫生间、阳台、电梯等装饰标准。2019年3月18日，李春华、侯秋红与渤海银行武汉分行签订《武汉市个人住房公积金（组合）借款（抵押）合同》，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750,000元以支付文一·云水湾1幢1单元9层1号房购房款。2019年4月18日，渤海银行武汉分行发放贷款，并汇至李春华、侯秋红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文一置业公司监管账户。2019年8月2日，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嵩、彭俊武向文一置业公司邮寄送达律师函，函件称其受李春华、侯秋红等39户业主委托，要求文一置业公司五日内向委托人报告如下信息：“1.贵司履行《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对委托人房屋进行装修的预算明细以及装饰装修的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级别、数量、采购价格等；2.贵司对委托人房屋进行装修的工期安排、进度计划等信息；3.如贵司委托第三人对委托人房屋进行装修的，与之相关的详细信息，包括且不限于招投标进度及结果，第三人主体信息、资质，中标范围及价格等。”2019年8月16日，李春华、侯秋红等39户业主委托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嵩、彭俊武向文一置业公司邮寄送达了律师函，函件载明因文一置业公司于2019年8月3日收到律师函后未做回复，函告解除李春华、侯秋红等39户业主分别与文一置业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并要求文一置业公司收到解除通知时：1.立即停止履行《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相关的一切工作；2.向委托人或律师事务所通报截至收到律师函之日的工作进度；3.统计应退还委托人装修款的金额，并在合理时间内退还委托人。对于上述邮寄送达律师函的行为以及邮寄函件的内容，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嵩申请办理了证据保全公证，湖北省武汉市琴台公证处于2019年8月21日制作（2019）鄂琴台内证字第10193号公证书。另查明，文一置业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取得《武汉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现商品房尚在建设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李春华、侯秋红与文一置业公司关于案涉房屋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结合《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中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所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即为附件四所约定的另签补充协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属于《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无效情形，均应当有效。根据该院前述认定，李春华、侯秋红与文一置业公司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订立《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是基于李春华、侯秋红向文一置业公司支付房屋及装修价款、文一置业公司向李春华、侯秋红交付全装修房屋的缔约目的，支付房款、交付房屋系双方各自主要合同义务。本案中，李春华、侯秋红主张解除《室内装修委托合同》的理由为：文一置业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向李春华、侯秋红报告律师函载明的三项信息内容，上述理由不属于合同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1.李春华、侯秋红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关于2019年8月2日律师函载明的三项要求，文一置业公司不予答复，双方所签《室内装修委托合同》是否可以解除，未予约定；2.李春华、侯秋红不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房屋尚在建设过程中，约定的交付日期尚未届满，文一置业公司未及时答复李春华、侯秋红的要求事项，不属于其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其合同主要义务为依约交付全装修房屋）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李春华、侯秋红单方书面通知解除《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确认与文一置业公司关于文一云水湾项目1号楼901号房所签《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于2019年8月20日解除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基于该院对李春华、侯秋红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评判，关于装修价款返还的前提已不存在，李春华、侯秋红要求文一置业公司返还《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春华、侯秋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7元（李春华、侯秋红已预交）由李春华、侯秋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春华、侯秋红与文一置业公司在《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附件四中约定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故双方就该合同所交易房屋的装修事宜签订的《室内装修委托合同》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即《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从李春华、侯秋红与文一置业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行为来看，双方系以交易全装修房屋为合同目的。因此，李春华、侯秋红对《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不享有其主张的定作人或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由于案涉房屋仍处于建设之中，文一置业公司没有明确表示或以行为表明不履行装修义务，李春华、侯秋红单方解除《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故对于李春华、侯秋红请求确认《室内装修委托合同》于2019年8月20日解除，本院不予支持。李春华、侯秋红基于合同解除而请求文一置业公司返还装修价款及利息，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春华、侯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元，由上诉人李春华、侯秋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铭俊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刘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