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学珍，女，195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琦，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璐，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金银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马池路8号。法定代表人：齐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安，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284号。法定代表人：袁发武，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宇力，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学珍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武汉市东西湖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学珍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乐学珍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作为雨凉棚的管理者对于乐学珍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效判决已认定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为本案侵权责任人。本案中雨凉棚的使用者、管理者均应承担共同赔偿的连带责任，鉴于使用者已承担部分责任，作为管理者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剩余责任。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不仅仅具有执法职能，还具有管理职能，并非过分强调行政执法的广度和深度，过度要求职能部门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审理中，乐学珍还提供了一审法院对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执法人员进行调查的笔录，通过笔录也证明事发地属于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的管理范围。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认其具有管理职能，也只是辩称遮阳棚的使用者及管理者不只一个，但即便是存在共同侵权人，每个侵权人之间也是承担的连带责任。生效判决确定王雪东的责任比例为20%，同时明确了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视频资料可以显示乐学珍没有任何过错，针对剩余的80%的责任，即便还存在其他侵权责任人，基于共同侵权人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乐学珍依法要求由相关的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即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承担赔偿责任是合理的，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另外，事发时存在刮风等自然因素等均不是法定的免责事由。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作为管理人，均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二者应共同承担剩余全部的赔偿责任。二、雨凉棚的搭设本身就是违法的，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作为管理者应当及时查处，拆除清理。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在一审答辩中声称，该雨凉棚是便民措施，显然雨凉棚的设置是经过其同意或默认的，其应当对该雨凉棚承担管理义务，但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没有证据证明，雨凉棚搭设是否经过了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的批准或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批准雨凉棚搭设系合法的。雨凉棚设置的区域是有多人通行的道路，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辩称雨凉棚没有妨碍通行，相反是为了便民，但事实上视频资料显示，雨凉棚并非系用于公共服务，且已经造成了乐学珍受伤，明显妨碍了通行。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在明知雨凉棚搭建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且明显占道的情况下，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疏于管理，存在明显过错，对侵权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具体实施管理行为的东西湖区金银湖城管所系受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双重管理的，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应当共同承担责任。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乐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银湖街道办事处、东西湖城管执法局赔偿乐学珍53684.5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学珍为武汉市东西湖区居民，金银湖街道办事处负责街城管执法队日常行政管理事务性工作，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执法大队负责指导、协调街道城管执法工作，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城管所（以下简称金银湖城管所）接受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区城管（执法）局执法大队的共同管理和指导，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武汉市东西湖汉口印象小区北门前的人行道上（金湖苑小区南门对面），并排摆放着两个遮阳棚（右边的棚子支腿为黑色，左边的棚子支腿为白色），两个棚子相邻的支撑腿被捆绑在一起。右边的棚子内有案外人放置的销售沙石的广告桌，左边的棚子下摆放着案外人放置的窗帘、打孔等装饰、装修广告牌，两个棚子的所有人不详，摆放地点位于汉口印象小区红线外，不属于武汉晟世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范围。2017年7月13日上午8时55分许，乐学珍从此处路过，沿右边的棚子边缘向左边棚子方向走去，当乐学珍走到左边棚子最左边的支腿处时，因当时风力较大，大风将右边棚子掀起并向左边倾覆，左边的棚子被顺带掀翻。被吹翻的棚子将行走中的乐学珍砸伤。事发后，王雪东将乐学珍送至武汉市普爱医院门诊检查，诊断为T12、L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25日，乐学珍在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出院诊断为T12、L1椎体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等。乐学珍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计3067.87元（乐学珍个人自付2654.30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413.57元）。据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10日出具的[2018]法医临床L04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乐学珍所受伤，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后期治疗费2000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护理时间60日。”事故发生后，乐学珍为追回因此造成的损失，以案外人王雪东及武汉晟世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二被告赔偿乐学珍各项损失共计88987.7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由王雪东按照50%比例对乐学珍的合理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武汉晟世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9年5月5日做出（2017）鄂0112民初474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王雪东赔偿原告乐学珍经济损失计人民币345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履行；二、驳回原告乐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乐学珍及王雪东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依法改判王雪东对于乐学珍的人身损害应承担2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判令：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4746号民事判决；二、王雪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乐学珍经济损失14421.14元。一审法院认为，乐学珍被雨凉棚砸倒受伤属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遮阳棚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对乐学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遮阳棚的所有人无法明确，仅确定了案外人王雪东为该遮阳棚的其中之一使用人，在该案中的使用人即是管理人，也是基于此点，由案外人王雪东承担了部分侵权责任。但管理人不等于管理职能部门，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堆放物料，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因建设等特殊需要，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临时堆放物料，搭建非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而该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由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单位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清理、拆除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可处以罚款：……（二）未经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堆放物料，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影响市容的；……”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具有行政执法的职能，但同时行政部门履行职能过程中同样具有合理的自由裁量权即是否办理审批手续、是否影响市容。“法无授权皆禁止”是行政执法活动的重要特征，过分强调行政执法的广度和深度，甚至因民事侵权原因过度要求职能部门承担赔偿责任，实质上是鼓励行政权力的扩张，是对公民行为自由的进一步限制。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是管理职能部门，但不是遮阳棚的管理人，该侵权责任应由全部管理人承担。同时，因客观取证原因造成乐学珍无法查明除王雪东外的其他使用人身份的举证不能后果不应由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承担。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学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乐学珍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乐学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乐学珍要求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共同赔偿其80%的损失金额，其主张应否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乐学珍在人行道上正常行走时，因大风吹翻放置于人行道上的遮阳棚，导致乐学珍被砸伤。案涉的遮阳棚所有人不明，遮阳棚下放置有若干广告招牌，王雪东是其中一位广告主。在本院已生效判决中，王雪东作为遮阳棚的部分使用人已就乐学珍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堆放物料，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因建设等特殊需要，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临时堆放物料，搭建非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第三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由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单位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清理、拆除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可处以罚款：……（二）未经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街道两侧和公共场地堆放物料，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影响市容的；……”本案案涉遮阳棚放置于人行道上，根据上述法规规定，属于违章设施，应当由金银湖城管所限期清理、拆除。但案涉遮阳棚长期放置于汉口印象小区外部的人行道上，金银湖城管所未对其进行清理、拆除，由此导致遮阳棚伤人，金银湖城管所对此应承担不积极作为的侵权责任。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作为金银湖城管所的直接管理单位，乐学珍主张二者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责任类型和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遮阳棚的所有人实施了妨碍交通的侵权行为，管理人使用遮阳棚造成侵权行为持续，而金银湖城管所没有及时清理、拆除遮阳棚，在三者相结合的情况下，最终导致本案侵权损害后果发生，遮阳棚的所有人、管理人与金银湖城管所之间并没有意思联络。从侵权行为性质看，妨碍通行行为人所实施的积极妨碍行为与市容环境卫生管理者的消极不作为不具有同质性，且不是直接结合行为，仅市容环境卫生管理者的不作为单独不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妨碍通行行为人与市容环境卫生管理者之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侵权事实发生的经过，遮阳棚系因为大风的天气原因被刮翻，属于特殊天气造成的突发事件。虽然金银湖城管所有不作为的过错，但对于损害发生的原因力较小，酌情确定金银湖街道办事处和东西湖城管执法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乐学珍经济损失7210.57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乐学珍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武汉市东西湖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乐学珍经济损失7210.57元；三、驳回乐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1元，由乐学珍负担514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武汉市东西湖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共同负担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由乐学珍负担1028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道办事处、武汉市东西湖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共同负担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