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纬五路南。法定代表人：孟祥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新海，江苏如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某，男，汉族，1991年9月20日生，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景薇，女，汉族，2015年12月17日生，住镇江市。法定代理人：凌某，男，汉族，1991年9月20日生，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习龙，男，汉族，1966年7月25日生，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玉兰，女，汉族，1971年5月21日生，住镇江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飞，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迅驰公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已获得交通事故赔偿，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受害人季某系案外人孟颖找来帮忙的，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受伤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按照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由肇事者及保险公司赔偿，不能再适用工伤保险赔偿相关规定，而由上诉人承担工伤待遇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处理。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迅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迅驰公司不予支付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等四人丧葬补助金3775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2、不予按月支付凌景薇供养亲属抚恤金900元满18周岁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某系季某的配偶，凌景薇系季某的女儿，季习龙系季某的父亲，彭玉兰系季某的母亲。2018年6月3日8时许，景英俊驾驶苏Ｌ×××××重型货车沿谷阳路行驶至汝山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骑行电动自行车的季某发生碰撞并碾压，致季某当场死亡，电动自行车、手机（苹果及VIVO牌）、项链、背包受损。经镇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京口大队认定，景英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凌某等四人于2018年8月8日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8）苏1102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季习龙、彭玉兰、凌某、凌景薇109000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镇江方流运输有限公司支付21994元；三、驳回季习龙、彭玉兰、凌某、凌景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12元，由镇江方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350元；季习龙、彭玉兰、凌某、凌景薇负担2262元”。上述赔偿金包含丧葬费37758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凌景薇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21808元（27726元/年×16年÷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市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苏11民终35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迅驰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22日，孟祥发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孟颖为该公司监事，孟祥发系孟颖的父亲。季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迅驰公司出具工作收入证明，载明“兹有季某同志，身份证号码，系我单位工作人员，其本人月收入为3000元人民币，特此证明”。孟颖分别于2018年5月6日、2018年6月2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季某2800元、2800元。镇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19日向迅驰公司出具镇工伤认字［2018］第15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8年6月3日，季某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经镇江市丹徒区荣炳卫生院诊断为死亡，上述情况经我局调查核实，认定为工伤”。迅驰公司在收到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起诉。季某死亡后，因凌某等四人与迅驰公司就索赔事宜协商无果，凌某等四人于2019年6月13日向镇江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镇江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镇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1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支付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丧葬补助金3775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上述两项合计765678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按月支付凌景薇供养亲属抚恤金满18周岁止，标准为900元/月”。迅驰公司不服上述仲裁决定书，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庭审中，迅驰公司提交了6份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拟证明公司员工只有徐晨一人以及公司与季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凌某等四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仅能证明迅驰公司替徐晨进行了个税的代缴申报，不能证明季某与迅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从表格中可以看出迅驰公司未替徐晨缴纳社保，符合迅驰公司未替员工缴纳社保的管理现状。庭审中，迅驰公司自述其对镇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113号仲裁裁决书中关于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仅对上述费用是否应予支付给凌某等四人存在异议。2019年11月19日，凌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申请，载明：“原告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诉被告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贵院已受理，现四被告同意原告不支付季某此次工亡的丧葬补助金的诉讼请求，恳请批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迅驰公司与季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在获得第三人人身侵权赔偿后，是否有权请求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一、迅驰公司与季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并受到劳动保护。本案中，迅驰公司向四被告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可以反映季某在迅驰公司的工资标准为每月3000元。结合孟颖系公司的监事、孟颖向季某支付宝转账2笔2800元的事实、迅驰公司在收到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诉讼的事实，可以认定迅驰公司与季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迅驰公司应当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迅驰公司提交的扣缴个税报告表，可以证明公司没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符合迅驰公司的管理现状。季某因交通事故死亡且构成工伤，因迅驰公司没有为季某缴纳工伤保险，故迅驰公司应在工伤保险赔偿范围内向凌某等四人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二、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在获得第三人人身侵权赔偿后，是否有权请求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在获得第三人人身侵权赔偿后,仍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人身侵权赔偿与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即如果劳动者已获得侵权赔偿，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工伤保险赔付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对于上述费用之外的其他费用，则采取兼得原则。本案中，镇江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中支持了凌某等四人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抚恤金，上述费用除丧葬补助金凌某等四人不能兼得外，其余费用可以兼得。迅驰公司对仲裁决定书中的各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并无异议，结合凌某等四人出具的不要求迅驰公司支付丧葬费的申请，对迅驰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凌某等四人丧葬补助金3775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迅驰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凌某等四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不予支付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丧葬补助金3775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支付凌某、凌景薇、季习龙、彭玉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三、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按月支付凌景薇供养亲属抚恤金满18周岁止，标准为900元/月；四、驳回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凌某等四人为主张工伤赔偿责任主体系迅驰公司的事实，提供了迅驰公司向其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孟颖作为公司监事向季某支付宝转账2笔2800元工资以及镇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镇工伤认字［2018］第15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等证据材料，而对于工伤决定书，迅驰公司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诉讼，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基于迅驰公司未依法为受害人季某缴纳工伤保险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认定迅驰公司是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体。一审法院确认迅驰公司在工伤保险赔偿范围内向凌某等四人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因为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工伤职工具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而受伤职工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系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具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因此，构成工伤的职工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受伤职工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后，同时还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职工(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当然，对于侵权第三人已支付医疗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用人单位可不予重复给付。故本案一审法院因凌某等四人放弃了丧葬补助金而对迅驰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丧葬补助金3775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对迅驰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适用法律方面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迅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镇江市迅驰通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建平审判员  张伍龙审判员  贾黛舒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