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住所地徐州解放南路延长段28号。负责人：李瑞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师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方方，女，1985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以下简称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因与被上诉人马方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被上诉人马方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8200元，津贴128.12元、工资1733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3月9日，被上诉人的熟人来到原告的门店内购买标价为229元的商品，被上诉人擅自故意少收取9元，仅收取220元。被上诉人作为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收银人员，因为熟人关系，故意少收商品价款，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构成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上诉人认同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依据违纪的不同情节及情节的轻重，设定相应的处理结果。本案中尽管案涉价款金额不大，但源于被上诉人擅自少收商品价款的故意行为，在收银岗位上明知其岗位的基本职责要求，其本身也具备多年的工作经验，仍然故意少收价款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其违纪的情节足够严重。结合上诉人公司的行业特点，收银员在工作过程中因过失，确实存在工作疏漏的可能。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明知，具有严重违反公司纪律的故意，构成严重违纪的行为。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的纪律管理政策，有权与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仅为“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200元及津贴41.24元”，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8200元，津贴128.12元、工资1733元。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超出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民事审判中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马方方答辩称,开除我的原因是3月9日那天我少收了顾客9元钱，那个商品顾客来结账的时候，顾客说是220元，但是超市理货的人他没有说话，然后顾客结完账了，他开始说出来是229元钱。但是这个商品是活码，超市没有做到商品的一品一码，解除合同是违法的。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得赔偿我七年的经济赔偿金，补发我三月份的1733元的工资。补发我三月份的津贴150元，补发三月份饭补120元。一天半的年休还应当给我300元以及周六周日的加班费、精神损失费。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无需向马方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马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与马方方在2016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其中《纪律管理政策》作为合同附件，也由马方方签名；2019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约定的薪资发放日期为次月10日。马方方一直在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处从事收银工作。上述《纪律管理政策》由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在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的工作场所张贴，并由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2的规定为“营私舞弊，谋取私利”；第2.2.3.13条的规定为“弄虚作假、骗取公司钱财”；第2.2.3.16条的规定为“偷窃或蓄意损害公司或者其他员工财产”；第2.2.3.17条的规定为“侵害公司或者其他员工财产、索贿、受贿（含收取回扣）”。2019年3月9日21时35分许，马方方在收银工作中将“远梦休闲床垫”按照220元收取。“远梦休闲床垫”的价格在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收银系统中设定的是活码，其具体价格由派驻的促销员确定。在3月10日，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对马方方进行了询问，马方方陈述“因遇见几个熟人，我私自把原价229元的商品改成220元结账”。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于2019年3月15日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工作联系函发至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工会，经工会同意后，于2019年3月24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载明马方方在2019年3月9日晚收银时擅自将标价229元的商品仅收银220元，少收取9元，此行为严重侵害公司利益。根据公司《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2条、2.2.3.13条、2.2.3.16条的规定，公司决定于2019年3月26日其解除与马方方的劳动关系，并将该通知于2019年3月29日送达给马方方，也为马方方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之后马方方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领取了失业保险金。马方方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支付2012年2月27日至2019年3月的赔偿金36400元、补发3月份工资1733元、补发津贴150元、支付饭补120元。该委于2019年8月6日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9】第3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向马方方支付津贴41.24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200元。仲裁裁决书送达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不服，依法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调解无效。马方方在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工作考勤系通过指纹进行，2019年3月份正常考勤到3月12日上午。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马方方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135元、3023.92元、3033.56元、2704.84元、2387.90元、2735元、2735元、4169.24元、2735元、2847.50元、3198.20元、4109.42元。马方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67.88元。马方方在2019年3月份的实发工资为156.19元，扣发工资为1733元。2012年3月至2015年12月，徐州华泰宏润劳务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为马方方缴纳企业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和失业保险。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由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为马方方缴纳上述社会保险。另查明，马方方在2016年1月1日之前的工资由徐州华泰宏润劳务代理服务有限公司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一、关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作为用人单位作出解除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决定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向马方方支付赔偿金以及马方方所主张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有无依据的问题。通过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向马方方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知，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作为用人单位依照劳动法律规定作出了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应负举证义务。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中明确依据《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2条、2.2.3.13条及第2.2.3.16条的规定，马方方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作出解除与马方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此，应当对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依据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和判断。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劳动纪律等规章制度时应当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的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根据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提交的《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决议》，该决议审议通过了包括《纪律管理政策》等在内的公司相关政策，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提供的公示栏照片及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可以看出，原告已将《纪律管理政策》张贴在公示栏，对劳动者进行了公示。由此可知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作出的《纪律管理政策》制定程序合法，且已按照法律规定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其次，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提交的证据显示，马方方方在2019年3月10日的谈话笔录中认可在2019年3月9日21时35分许，马方方在19号收银机的岗位上，因遇见几个熟人，私自把原价229元的商品改成220元结账，马方方的行为不能认定达到解除劳动合同情节的严重违纪，主要理由为：一是纪律管理政策对于员工发生的违纪行为区分了不同的情节，并依据不同的情节给予不同的纪律处理结果，处理结果包括书面警告、留司查看、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除名，严重违纪行为对应的纪律处分为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除名，由此可以看出严重违纪针对的是性质严重或者恶劣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行为的后果也是最严厉的；二是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在解除决定中认为被告存在《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2条规定的“营私舞弊，谋取私利”、第2.2.3.13“弄虚作假、骗取公司钱财”及第2.2.3.16条规定的“偷窃或蓄意损害公司或者其他员工财产”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远梦休闲床垫”作为促销商品在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销售，其收银系统并未设定固定价格（死码），收银员需要按照促销员指示的价格结账，而在马方方按照220元结账时，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并未与促销公司先行就促销商品结算价款，不存在实际上已经侵害了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利益的情况，况且该实际获利者并非马方方，故不能认定其弄虚作假或者蓄意损害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的利益。结合当时的情形，事发在当日晚21时35分许，从考勤记录来看，马方方已经在下午收银班次中连续工作五个小时，即便存在其少收取9元的行为，也宜认定为工作疏漏，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发现时可以要求马方方补足或者其他与该行为相对应的纪律处分，而不是在马方方又连续工作几天后，于2019年3月24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需要说明的是，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在民事诉状中认为被告也存在违反《纪律管理政策》2.2.3.17条规定的“侵害公司或者其他员工财产、索贿、受贿（含收取回扣）”的行为，但是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引用的条文并未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若本院依据该事由审查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合法性，则剥夺了被告相应的辩论权利，在程序上是不正义的。用人单位作为享有优势地位的一方，在行使解除权时应当明确适用法律的具体依据及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文，以便劳动者进行申辩和诉讼，原告在诉讼阶段再增加适用的规章制度依据，则违反了程序正义，故本院在审核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时依据的规章制度的条文时，仍然按照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上所记载的第2.2.3.12条、第2.2.3.13及第2.2.3.16条进行审查。最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赋予用人单位享有对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其立法目的在于维护用人单位的用人自主权，但是该权利的行使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若权利人行使权利不合法则构成权利的滥用。针对被告是否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本院已经进行了详细分析，在此不再赘述，马方方不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承担给付赔偿金的民事责任。双方自2016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至解除劳动合同时，马方方的工作年限为三年三个月，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67.88元，马方方在仲裁时提交的申请书按照每月2600元计算，该数额低于月平均工资，系马方方自主处分自己实体权利的体现，赔偿金应依据2600元/月计算，故赔偿金计款18200元（2600元/月×3.5个月×2）。马方方提供的工资及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在2016年1月1日之前由徐州华泰宏润劳务代理服务有限公司向其发放工资，及交纳社会保险费，故马方方在2016年1月1日之前并未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建立劳动关系，此前的工作年限不应计入本次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二、关于马方方在仲裁阶段提出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相关津贴和扣款是否应当由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支付的问题。马方方在仲裁时要求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支付其在2019年3月份被扣工资1733元，本院认为，根据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提供的马方方相关考勤记录，马方方3月份正常上班到12号中午，之后至3月29日向马方方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时，并非因马方方的原因未提供劳动，系因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前，擅自通过口头方式告知马方方离岗，故该未提供劳动的责任应归责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扣除当月工资1733元没有依据，应当将该款支付给马方方。对于马方方要求的津贴，可以按照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平均津贴128.12元计算一个月，故津贴计款128.12元。对于马方方要求的饭补，该项目仅在马方方提供的2018年3月份的工资中体现为餐费100元，在其他月份均为0，故餐费并非按月发放，马方方要求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在2019年3月支付该款，没有依据，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建立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是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所秉持的价值取向。通过本案的审理，本院业已认定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作为用人单位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存在滥用权利的情况，希望原告以本案为教训，切实贯彻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关心关爱劳动者，须知劳动者是社会发展的推动者，在作出事关劳动者就业和失业的“生死”大事上应当慎之又慎，做到依法行使权利。遂判决：一、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马方方支付赔偿金18200元、津贴128.12元、工资1733元，合计20061.12元；二、驳回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应否向马方方赔偿金、津贴、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处理上述问题的根本在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解除与马方方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在公司以违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者合同的案件中，除应审查其规章制度的合法性外还需对其规章制度进行合理性审查，否则合法却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将成为用人单位管理权滥用的工具。本案中，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因马方方在2019年3月9日的工作中，少收了顾客9元钱，依据其制定的《纪律管理政策》第2.2.3.12条、2.2.3.13条及第2.2.3.16条的规定，认为马方方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作出解除与马方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决定。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仅以马方方少收9元钱为由，且在该商品为活码可议价的情况下，即认定其严重违纪，存在明显的不合理性，公司据此解除其和马方方的劳动合同应认定为滥用管理权，解除合同的行为应为违法。故一审法院判决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解除合同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主张一审法院超出诉请裁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当事人仅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整个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未提起诉讼的仲裁裁决事项，与当事人提起诉讼的部分事项在审理方式上仍应按照“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区别对待，即人民法院只对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而提起的诉讼请求的事项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起诉讼的仲裁裁决不予审理。本案中，对于爱莲超市解放南路店不服仲裁裁决的津贴、经济赔偿金两项内容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而对未提起诉讼的其他内容则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马方方工资1733元，超出了该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马方方的津贴、经济赔偿金的具体计算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相应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进行了确认，且理由阐述充分，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内容的分析认定。综上所述，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二、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方方支付赔偿金18200元、津贴128.12元，合计18328.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无锡爱莲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徐州解放南路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