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曹盘德，男，1952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北。法定代表人李立奎，镇长。委托代理人张喆，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建栋，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盘德因诉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窦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39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曹盘德向一审法院诉称，2010年，应当地政府的招商宣传，曹盘德租赁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大窦路南口142号院子及地上建筑两处三层房产。曹盘德在该处主要进行绿色食品科研，特别是大雁养殖。曹盘德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长期有人办公，并经营了御雁山庄。2017年9月15日下午5点，窦店镇政府带着一辆大钩机开进曹盘德院内，将曹盘德正在经营的御雁山庄的房屋和院落全部拆除，将曹盘德办公室内的办公家具、用品、名人字画、各种科研成果、电器设备全部毁坏，造成院内断水断电，冷库内的大量物品腐烂变质，曹盘德院内的绿色食品和用于科研的若干只山羊、草鸡、大雁等飞走丢失。2018年7月19日，曹盘德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南的1200平米的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南的1200平方米的房屋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窦店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侵害了曹盘德的财产权，窦店镇政府应作为赔偿义务机关。针对窦店镇政府强行拆除曹盘德房屋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应当进行赔偿，曹盘德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窦店镇政府赔偿曹盘德损失680万元，恢复曹盘德的水电供应。窦店镇政府一审辩称，曹盘德对其提起行政赔偿的具体损失负有举证责任，而本案曹盘德仅出示一些照片证明其部分财物受损，照片何时、何地形成，照片内容是否属实等窦店镇政府对此均不予认可。曹盘德提及的科研成果、山羊、草鸡、大雁等受损情况均未举证证明。曹盘德所称财物受损的价值由何而来并未予以说明。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曹盘德的建筑设施为违法建设，所以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保护。窦店镇政府在拆除曹盘德违法建设时将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物品清单一同交由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村民委员会进行管理，在物品清点过程中并未发现曹盘德所陈述的上述物品。另，曹盘德第二项诉讼请求提出请求判令窦店镇政府恢复曹盘德的水电供应，窦店镇政府认为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曹盘德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曹盘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盘德于2008年3月租赁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南的建筑用于种植业生产及农业休闲度假，后在原建筑上加盖1200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涉案建筑物）。2017年4月，窦店镇政府巡查队巡查发现曹盘德加盖及扩建情况，初步认定曹盘德建设的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涉嫌违法建设，遂于同年4月8日立案。同年4月10日，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作出窦政停字【2017】24号《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及窦政改字【2017】24号《限期改正通知书》。针对涉案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窦店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原房山规划分局）发函查询，其后，原房山规划分局复函称：曹盘德在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御雁山庄建设的两处房屋，属于非宅基地上内建设，原房山规划分局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7年4月21日，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进行了调查、询问，因窦店镇政府无法进入涉案建筑物院内，遂于院外进行了勘验，村委会工作人员予以见证。同年4月26日，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作出窦政限拆字【2017】2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曹盘德限期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并接受复查，当日，窦店镇政府向曹盘德送达该法律文书，曹盘德拒绝签字，村委会工作人员予以见证。因曹盘德未履行拆除义务，2017年4月27日，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作出《催告通知书》。然曹盘德仍未履行拆除义务，2017年4月29日，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作出窦政拆字【2017】2号《拆除决定书》，2017年9月8日，窦店镇政府发布拆除公告，同年9月15日，窦店镇政府将加盖的1200平米房屋强制拆除，曹盘德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窦店镇政府对曹盘德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南所有的面积1200平米的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经审查，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窦店镇政府于2017年9月15日强制拆除曹盘德1200平米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生效后，曹盘德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窦店镇政府赔偿曹盘德损失680万元，并判令窦店镇政府恢复曹盘德的水电供应。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曹盘德1200平米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则曹盘德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曹盘德主张赔偿金额为680万元，并要求恢复水电供应，经庭审中进一步核实，曹盘德主张的赔偿事项及金额为：一是经营损失180万元；二是因停水停电导致科研品变质的损失130万元；三是屋内物品（如办公用品、家具、字画等）损失180万元；四是养殖家禽家畜走失及种植蔬菜的损失20万元；五是院内道路等附属设施及车辆损坏的损失190万元；六是仓库内糖康专用产品的损失268万元；七是被拆除建筑物的损失684万元。针对曹盘德提出上述赔偿事项中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赔偿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曹盘德的上述赔偿主张不属于因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之范畴，故曹盘德的上述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曹盘德提出的赔偿事项中第五项中的附属设施及第七项建筑物损失的赔偿主张，（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中有认定：“原告曹盘德于2010年对租赁的房屋改扩建而成，面积约为1200平米，且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对此，原告曹盘德亦认可”。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条例所称的各项建设工程，指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据此，曹盘德建设涉案建筑物之前，须符合城市规划的要求，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然，庭审中，曹盘德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前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涉案建筑物具有合法性，则曹盘德的上述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曹盘德提出的赔偿事项中第三项赔偿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曹盘德提交房屋损失清单中对物品损失进行了列举，但因窦店镇政府的原因致使曹盘德无法提供拆除时物品的客观情况，庭审中，窦店镇政府未能提供拆除时对拆除现场进行的录像，虽然提供了《物品清点记录表》，但该表中未有曹盘德的签字确认，且未能提供清点监督人的身份情况证明，故一审法院结合曹盘德对物品的列举内容、拆除后的照片，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参考物品清点表中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曹盘德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针对曹盘德提出的赔偿事项中第五项中车辆损失及第六项的赔偿主张，庭审中，曹盘德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项的真实性及主张赔偿金额的依据，故曹盘德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窦店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曹盘德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庭审中，窦店镇政府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后，未通知曹盘德限期清理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物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曹盘德的合法财产，故应酌定赔偿数额。针对曹盘德要求恢复水电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恢复水电不属于行政赔偿之范畴，曹盘德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酌定窦店镇政府赔偿曹盘德经济损失共计76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窦店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曹盘德人民币七万六千元整；二、驳回曹盘德的其他赔偿请求。曹盘德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明显远远低于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赔偿财产范围有误，没有进行房屋财产损失和物品财产损失的司法鉴定，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发回重审。窦店镇政府未向我院提起上诉。在一审诉讼期间，曹盘德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1.转包经营协议及承包经营协议，证明：庞雪莹将其与北京交道富恒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签署的关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大窦路南口142号土地以及附属房屋的使用权和建设权转让于曹盘德。2.照片（共36张），证明：窦店镇政府于2017年9月15日强制拆除曹盘德的房屋，给曹盘德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导致曹盘德无法经营。3.（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作出确认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曹盘德房屋的行为违法的判决。4.暴拆房屋的损失清单，证明：曹盘德的损失。在一审诉讼期间，窦店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2017年4月20日，规（房）执函[2017]049号《关于查询曹盘德在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案件协查复函》，证明：曹盘德所建的设施未取得规划行政许可证件，属于违法建设。2.物品清点记录表，证明：窦店镇政府已将曹盘德的物品移交给村委会进行保管。3.现场拆除笔录，证明：对违法建设房屋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及搬移，窦店镇政府在拆除违法建设的同时并未对曹盘德其他的物品造成损害。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曹盘德及窦店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窦店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已生效的（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窦店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曹盘德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结合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1行初403号行政判决及2017年4月20日原房山规划分局所出具的规（房）执函[2017]049号《关于查询曹盘德在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案件协查复函》等材料，能够认定曹盘德建设的涉案建筑物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不具有合法性。故曹盘德要求窦店镇政府赔偿涉案房屋的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公民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本院无法支持。关于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一审期间，窦店镇政府自认实施强制拆除后，未通知曹盘德清理拆除后的涉案建筑物残值，且曹盘德对此不持异议。故窦店镇政府应对其行为给曹盘德造成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窦店镇政府未向法院提交录音录像等证据材料，证明其拆除前履行了《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定的行政程序，故窦店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为窦店镇政府未对曹盘德涉案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曹盘德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认可。曹盘德提出的其他赔偿事项，因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或证据不足等因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所作行政赔偿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曹盘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励小康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蒋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