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炳法，男,196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海，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新区工业园盛丹路2号。法定代表人：邵幼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富，镇江市丹徒区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戴炳法与被上诉人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炳法上诉请求：1.撤销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腾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戴炳法全部诉讼请求；2.由腾达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腾达公司根据戴炳法的要求提供非标设备、负责安装调试，双方之间的合同实质上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对案由定性错误；2.腾达公司提供的两条生产线，一条尚未安装，一条安装调试后未达到技术要求，由于腾达公司未完成承揽工作，其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按不含税价计算并支付，应按照不含税价计算未付款金额，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依据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约定无效显属法律适用错误；4.我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腾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未能安装改造成功，且刘某出具的证明并非在被威胁下所出具，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腾达公司辩称：1.从合同的名称、内容和性质来看，本案均是典型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对案由的认定并无不当；2.腾达公司已将案涉设备交付戴炳法，戴炳法也在验收后装车付运，其中一条生产线已安装调试结束，投入正常生产，另一条线也已全部到柬埔寨，改造工作量已完成80%，由于戴炳法未将该条生产线的混凝土做好，导致该部分设备无法安装，但戴炳法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设备款，戴炳法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3.本案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价是含税价，戴炳法主张不含税价是想要逃避交税，案涉合同条款属于无效条款；4.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是成功的，有刘某、戴国平的陈述及生产现场设备运转的照片、视频为证；5.刘某、章金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出具，有相关的报警记录为证。综上所述，腾达公司已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义务全面履行了义务，设备的安装和调试是合格成功的，戴炳法应给付腾达公司设备价款61万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戴炳法给付腾达公司货款61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2.判令戴炳法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戴炳法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戴炳法与腾达公司签订编号为201905021824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腾达公司返还戴炳法已支付货款2420000元，并赔偿戴炳法损失4074614.35元，合计6494614.35元；3.诉讼费由腾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腾达公司与戴炳法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腾达公司出卖给戴炳法：振动给料机、圆振动筛、圆锥破碎机、带式输送机等；不含税价款为260万元，含税价款为291万元（此款包含改造、安装费）；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付78万元定金，提货付152万元，剩余30万元试生产7日内付清。如买受人未履行完支付货款的义务，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至付清货款后转移。付清含税价款的所有款项后开票。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国家行业标准及按照买受人认购、定制的型号及技术要求生产。成套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由出卖人负责，运输费用由买受人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戴炳法于2019年5月6日向刘传生（腾达公司总经理）个人账户转账汇款780000元。2019年5月31日，腾达公司通过微信向戴炳法发出付款汇总表，该汇总表载明，合同价：260万元，配件价：35.4万元，已付设备定金:78万元，皮带机金额:23万元，应付款:合同260万元+配件35.4万元-定金78万元-皮带机23万元=194.4万元，实际应付:194.4万元。2019年6月4日，戴炳法再次向刘传生个人账户转账汇款1640000元。2019年5月30日,腾达公司与丹徒区辛丰丹胜设备安装队（章金生）签订了安装合同，由章金生负责到柬埔寨对上述设备进行安装、改造、调试。腾达公司同时还安排了刘某（腾达公司总经理刘传生的哥哥）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2019年6月11日、6月13日、6月19日，腾达公司委托上海济通国际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将戴炳法所需要的机械设备及配件送至柬埔寨指定地点圣华矿业有限公司。2019年9月21日，刘传生与戴炳法通过微信就现场安装、调试工作进行了沟通，刘传生称“根据现场安装、调试工作量情况，保证8个工作日（晴天）对部分改造设备进行调试完善，时间从9月22日至9月30日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交付生产。完成的前提请你全面配合支持工作：（1）保证材料、工具、挖机、吊机及时到位全力配合施工；（2）改造时间内，如需要带料试机，保证石头干净粒度适合，带料试机时间听从我方安排；（3）完善调试过程中如再有安装瑕疵要支持配合我公司人员整改。如因人为、电力、天气因素或不能满足上述条件而导致无法正常施工的，工期顺延！”戴炳法回复“我已经跟杨总商量了，他的要求如果八天之内不能完成，所有设备款和改造费用由我承担，所以你一定要做到，否则我就要损失几百万了。”2019年10月3日，刘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给柬埔寨圣华矿业有限公司矿山二号线设备安装改造失败。”庭审过程中，腾达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作证称“公司派我去安装调试，安装调试是成功的，我2019年6月6日刚到金边时，护照就被一个姓华的矿长（圣华矿业有限公司）以办理暂住证的名义拿过去，然后就扣押在他们那了，我身体不好，药吃完了，然后打电话给腾达公司，腾达公司就让我回国，我买好2019年10月3日柬埔寨金边到深圳的航班，我去向他们要护照，说我身体不好，安装调试也结束了，可以回国了，他们说要护照可以，但必须写一个东西，大概意思是安装调试不合格，我一个上午一直不肯写，后来下午他们叫来了柬埔寨的警察带着枪找我，后来我就写了这个情况说明。”镇江市公安局丹徒分局城区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2019年10月3日10时36分，刘某女儿向城区派出所报警称，戴炳法以安装设备有问题为由扣留安装工人刘某的护照，致使刘某无法回国，民警予以登记，并联系戴炳法处理，戴炳法称已在柬埔寨报案处理。2019年10月4日19时52分，刘某向城区派出所报案称其是在护照被扣，并被姓华的矿长告知如果不写证明，就会拿不到护照还要被带到柬埔寨警察局的情况下，按照圣华矿业王副矿长写的草稿抄写的情况说明。2019年10月3日，丹徒区辛丰丹胜设备安装队负责人章金生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本人是镇江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聘请到柬埔寨圣华矿业有限公司的矿山二号线进行设备改造的负责人。本人严格按照镇江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图纸施工。由于腾达公司的不合理设计与刘某的安排失误，改造结束后经过几次试机不成功，最终结果改造失败。”案件审理过程中，戴炳法提供了2019年10月2日晚所拍摄的视频，拟证明腾达公司安装调试人员承认安装失败。腾达公司认为，对该书面材料的真实性存疑，而且这份材料出具的时间一样、所用纸张一样、内容与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高度相似，并提供了2019年10月9日刘传生与章金生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章金生出具的上述内容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和刘某一样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戴炳法针对该通话录音提供了2019年11月18日与章金生的谈话视频，拟证明章金生在出具书面材料时未受到胁迫。腾达公司则提供了2019年10月9日刘传生与章金生的通话录音，录音中，章金生称“他说叫我签字不是一样嘛？骗我俩人签字，不然把我们带走。”“当时是讲签字，警察在那，跟你哥哥一样，你说我怎么办？”针对该陈述，章金生在出庭作证时称，腾达公司现在还欠他个人的工资，刘传生在此之前暗示如果不按刘传生的意思说，回国后要起诉他。一审庭审过程中，腾达公司提供了案涉设备工作情况的视频，拟证明整个设备流水线运转正常。戴炳法对该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即使视频是真实的，也仅是拍摄了一个点，而本案涉及的是一条生产线，需要一个运行的过程，一个持续的时间，但后面还是失败了，并未达到合同要求。关于目前设备现状，戴炳法称，其目前已不再承包柬埔寨圣华矿业有限公司矿山，现在矿山已由发包方接手，可能已对设备进行了改造，即使目前设备运转正常，也不是腾达公司改造的结果。为查明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依腾达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12月9日向戴国平（在圣华矿业有限公司帮戴炳法管理）制作了询问笔录，戴国平称“二号线刚开始试生产时，用混合料每小时能达到450吨左右，后来生产的产品进行了细分，如瓜子片、246、米沙、石粉，由于电机负荷变大，电机经常烧坏，造成不能正常生产，曾经有一天烧坏了9台电机。”“（电机）是原来设备上的电机，不是腾达公司提供的，至于圣华公司有无运送配套电机去就不清楚了。”案件审理过程中，戴炳法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编号为201905021824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判令腾达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2420000元，赔偿损失4074614.35元，合计6494614.35元。关于损失构成，戴炳法主张如下：国内运费37300元，国际运费和改造费共243425.86美元，按照1:7的汇率计算成人民币共计1703981.02元，矿山一条生产线一个月的延期费用233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腾达公司与戴炳法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设备的安装改造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2.案涉设备价款应以含税价计算还是按不含税价计算。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出证据并加以证明的责任，如果当事人未能尽到上述责任，则应承担对其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戴炳法以腾达公司违约（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先进行抗辩的，应当对腾达公司违约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戴炳法虽然提供了刘某、章金生出具的书面材料，但刘某的亲属2019年10月3日在国内报案称刘某的护照被扣留，刘某在回国后第一时间（2019年10月4日）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出庭作证称其出具情况说明时受到了胁迫，因此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设备改造不成功的证据。另一证人章金生的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其2019年10月9日同刘传生通话中的陈述不一致，存在反复的情况，其证言的效力较低。戴炳法提供的其它证据也无法得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且案涉设备可能已经进行了改造，现已无法确认其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综上，戴炳法依据上述证据主张案涉设备改造不成功，不予采信，戴炳法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及腾达公司赔偿损失，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设备的价款问题。腾达公司与戴炳法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不含税价”，“不含税价”意在销售方不开具发票给买方，或买方不要求销售方开具发票，即达到“逃税”的目的。据国务院《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此种约定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并不能据此认定腾达公司放弃了其应买方要求开具发票后依法享有的转嫁税款的权利。戴炳法作为买方负担税款符合交易惯例，亦有利于维护交易公平。况且双方合同中还另行约定了“含税价”，所以腾达公司按照“含税价”向戴炳法主张剩余价款，符合法律及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腾达公司主张“含税价”中“含税”部分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约定为“付清含税价款的所有款项后开票”，而腾达公司未开具相关发票，无实际损失发生，故不予支持。其余价款，因戴炳法未按约给付价款，故腾达公司要求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戴炳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价款610000元；二、戴炳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戴炳法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设备的安装改造是否符合合同约定，1号生产线设备并未进行安装调试，对此刘传生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在一审法院对戴国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戴国平亦称只改造了2号线一条生产线。故本院认定，1号线并未进行安装调试。对于2号生产线，刘传生与戴炳法2019年9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戴炳法向刘传生发送设备运行视频并表示“刚试机就出问题”；刘传生与戴炳法2019年9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传生向戴炳法保证8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的改造调试；戴炳法与王建明2019年10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案涉设备又出现堵料情况。根据刘传生2019年10月3日出具的工作汇报总结可知，案涉设备筛子上面回笼石子太多，影响正常生产量。在戴炳法和刘传生2019年10月3日的通话记录中，刘传生亦提及让戴炳法给其机会再次调试设备。刘某和章金生两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均反映，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并未成功。刘某虽称其是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说明有当地警方签字，章金生亦在一审出庭证明并未看到刘某书写说明时受人胁迫，刘某亦无其他证据能有效证明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了情况说明。在一审法院对戴国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戴国平提及听说圣华公司又花15万另请他人对案涉设备进行改造。综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2号线的安装改造并未达到合同要求。因此腾达公司对案涉设备的安装改造并不符合合同约定，腾达公司应返还戴炳法部分改造安装费。刘传生在一审中表示，未改造的1号线改造费用16万元，已改造的2号线改造费用19万元，戴炳法对改造费用的数额表示认可，对此双方在二审中再次确认，即改造安装费共计35万元。考虑到1号线虽已部分为改造进行下料但并未进行安装调试，并未改造安装，2号线虽改造失败，但仍有利用价值，本院酌定腾达公司应返还戴炳法70%的安装改造费，即245000元。此外，根据刘传生的工作汇报总结可知，腾达公司提供的聚氨酯筛网规格小，由于安装制作的原因，致使出料口受阻。对此，刘传生与戴炳法的微信聊天记录、章金生的证人证言亦可印证。故本院认为，腾达公司向戴炳法提供的聚氨酯筛网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目的，故聚氨酯筛网的材料款共计172640元亦应从货款中扣除。关于案涉设备的价款问题，在腾达公司与戴炳法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同时约定了“不含税价”和“含税价”。本院认为约定“不含税价”意在逃避交税义务，此种约定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故腾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含税价”向戴炳法主张剩余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令戴炳法向腾达公司按含税价支付剩余价款并无不当。至于戴炳法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损失，损失是否应由腾达公司承担以及损失具体有多少，目前在本案中尚无法确认。故本案暂不予处理，戴炳法可另行主张。综上，戴炳法尚应支付腾达公司货款61万元，腾达公司应返还戴炳法安装改造费245000元及聚氨酯筛网材料款172640元。上述款项抵扣后，戴炳法还需支付腾达公司19236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戴炳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改判戴炳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镇江市腾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价款192360元；三、驳回戴炳法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11920元，由腾达公司承担8620元，戴炳法承担33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863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632元，由腾达公司承担2132元，戴炳法承担3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32元，由腾达公司承担8532元，戴炳法承担3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敏审 判 员  葛荣贵审 判 员  贾黛舒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