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高林，男，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振宇（原高林儿子），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福敏，男，196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兵、张丹，均系辽宁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高林因与被上诉人丁福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高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已用房屋抵偿被上诉人债务。从时间顺序看，《欠条》形成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三方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22日，上诉人已在出具欠条后以以房抵债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债务，且超出176080元。从《三方协议书》形式看，该组证据来源于另案上诉人与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纠纷一案档案存档，该另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协议书内容看，是通过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抵给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当于抵给原高林，然后再抵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抵给其债权人王玉霞。根据另案查明事实，其在收到房屋后将原丙方姓名划掉，填写后手受让人，以此类推，故以房抵债事实已发生。一审法院认为以房抵债行为完成后没有收回欠条不符合常理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债务人偿还债务后得收回欠条。2.欠条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是否届满问题。从欠条来看，系附条件而非附期限的偿还承诺。因上诉人与案外人是否结清工程具有不确定性，故“结清”属于附条件。结清的含义是指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结算基础上偿还上诉人全部欠付工程款，故被上诉人现在起诉存在问题，上诉人偿还债务的条件未成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王玉霞”不是其另行转让房屋的后手。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定本案债务属履行期限不明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管辖规定，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主张的为工程款，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一审违反管辖规定。一审开庭前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限内将管辖异议申请邮寄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径行开庭，属程序违法。丁福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以房抵债，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显示房屋抵给王玉霞，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王玉霞，且欠条至今未收回，说明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款项，抵房行为并未发生，如果按上诉人所述抵房超额17万元，上诉人为什么没有主张过欠款，相反被上诉人在去上诉人家索要款项时，上诉人并未说过以房抵债，因此上诉人仍拖欠15万元，以房抵债是虚假陈述。2.关于债务履行期限问题，无论是结清或结算并不代表付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于是否从案外人处取得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上诉人认为欠条是单方承诺，不是约定，上诉人已经通过诉讼与案外人进行了结算，所以被上诉人随时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债务。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债务已进行了确认，不再是工程款问题，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一审管辖没有任何问题。丁福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原高林偿还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26日起计算至起诉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承包高尔夫小镇项目（当时项目名称）建设工程项目，原告实际为被告安装该项目住宅楼楼梯扶手，原告包工包料。原告施工结束后，被告未予及时结清工程款。2016年7月2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内容：“原高林欠丁福敏工程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待原高林与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付清欠丁福敏的工程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没结算前，双方互不打扰。”欠条落款处，原高林在欠款人处签字按手印，“证明人”处，有“田文军”的签字和手印。2019年7月，原告到被告家讨要上述欠款，被告未付。一审法院另查，原高林于2017年起诉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各方当事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辽民终36号民事判决。随后，原高林就该案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9月17日，该院予以立案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施工安装楼梯扶手，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基础民事法律关系；此后，被告为原告出具《欠条》时，双方之间就承揽合同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更为清晰，即该时点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被告是否已用房屋抵偿还对原告所欠债务。第二，欠条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是否届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原高林提举（2019）辽民终36号民事案件中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用以证明自己已用桃花源小区29#楼4单元10层1号房屋抵顶给丁福敏，偿付本案所欠工程款，对此，丁福敏不予认可。被告提举的《三方协议书》无原件，丙方处虽有“丁福敏”签字，但肉眼识别该处有三条线涂抹了“丁福敏”的签字，另行书写“王玉霞”，更值得注意的是：《安顺建设-原高林顶房明细》明确登记该套房屋抵顶给“王玉霞”，而非本案原告丁福敏。被告提供的生效判决，以及其他证据材料均无法直接证明“原高林用桃花源小区29#楼4单元10层1号房屋抵顶给丁福敏”。此外，被告书写的《欠条》尚在原告手中，被告主张以超过债务数额20万元的房屋抵顶债务，却未回收、销毁欠条，亦未同原告签署其他文书确认权利和义务，不符合正常逻辑。综上，被告主张以房屋抵顶工程款15万元，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对既往权利义务作出的确认，即已表明“欠付”之意。其上书写“待原高林与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付清欠丁福敏的工程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没结算前，双方互不打扰”，但“结清”与“结算”二词，具体含义不清，可做不同理解。本案中，被告原高林提举的证据，证明已与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香洲田园城开发有限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诸法律，法院业已作出生效判决文书，原告基于上述情况，认为被告与案外人已经“结清”“结算”工程款，并无不当。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该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本案欠条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原告在上门讨要无果后，起诉主张权利，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起诉之日，因欠条未约定利息，本院对利息一项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原高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丁福敏工程款15万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原高林提供其向一审法院邮寄的管辖异议申请及EMS快递单，拟证明其在规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未予处理。被上诉人丁福敏认为该证据没有一审法院的签收，且上诉人提出的管辖异议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对管辖提出异议，现双方形成欠条，不应适用专属管辖。本院认为，截至本院判决作出时，原高林邮寄的快递未显示签收，且其一审时已应诉答辩，提出的管辖异议理由亦不能成立，具体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丁福敏未提供新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以以房抵债方式偿还完毕被上诉人债务。2.案涉债务履行期限是否届满，上诉人应否依据欠条现向被上诉人履行债务。3.一审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是否构成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已就案涉债务作以房抵债处理并已履行完毕，并主张在《三方协议书》上签字的王玉霞系被上诉人丁福敏的债权人，在其将房屋抵顶丁福敏后，丁福敏再行将房屋抵给其债权人王玉霞，故上诉人应就前述其所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以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丁福敏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上诉人提举的《三方协议书》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且该复印件中“丙方”处“丁福敏”已划掉，并替换成“王玉霞”，上诉人应提供初步的证据证明丁福敏与王玉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现上诉人未提供该证据，且仅存在复印件的《三方协议书》中所涉房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抵顶给王玉霞，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案涉债务已经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偿还完毕。且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在债务人债务已清偿完毕的情况下，理应收回欠条或重新出具收条，案涉债务并非小金额债务，上诉人不收回欠条的做法的确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自称其偿还的债务已超17万余元之多，则在2016年债务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其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多支出的费用显然亦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原高林以房屋抵顶工程款的抗辩未予采纳并无不妥，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案涉《欠条》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工程款支付所作约定，虽名为欠条，但符合合同的特征。该《欠条》中约定，待原高林与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付清欠丁福敏的工程款15万元，没结算之前，双方互不打扰。本院认为，该约定不属于附条件履行的约定，理由如下：民事法律行为的履行所附条件应分为成就、不成就两种状态，即所附条件应为将来不确定是否发生的事实。而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确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大连安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来势必结清欠付上诉人的债务，且上诉人已通过诉讼方式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并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给付，现已进入执行阶段，故案外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并结清工程款系将来确定发生的事实，并不属于不确定的状态，故案涉约定不属于附条件履行的约定。同时，该《欠条》对于结清、结算的约定并不明确，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欠款的履行期限不明确，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判决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安装楼梯扶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合同履行地，而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因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故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即被上诉人所在地大连市西岗区为合同履行地，且本案所涉标的额未超过一审法院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上诉人虽提出管辖异议，但其一审时已应诉答辩，且其提出的异议并不成立。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之规定情形，即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必须发回重审的情形，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放弃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此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高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原高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何 川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