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5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九路东南侧房屋二楼5号。 法定代表人：王友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艺，大连金普新区海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藏连弟，男，1941年4月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英，女，1942年11月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黄梅，女，1967年3月26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宝生，男，1989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啜姗，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艺、被上诉人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啜姗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臧某死亡时54周岁，自2018年11月入职上诉人单位担任押运员工作长达10个月，每天按时到上诉人单位打卡报道，每天接受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和管理，每月收入固定、稳定在6600元；死者生前是货运司机押运员，考核标准应按货物的次数计算工资和奖金，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符合劳动关系的用工形式；企业在忙的时候需要员工加班，不忙的时候可以回家休息，作息时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用工形式，所以双方的劳动关系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和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工资表、证明、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故本案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系上诉人伪造，该证据单位名称为辽宁锦龙危化品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单位，而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主张受害人臧某系其单位雇佣员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名头是其他单位名称，故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组证据中的考勤表根本没有员工签字确认，缺少考勤表最主要的形式要件，是伪造的；至于押运员岗位职责规章，无任何员工签字，上诉人并没有向员工进行告知，无法认定受害人臧某受其约束。可见，该组证据系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在事发后为本次诉讼制作的虚假证据。受害人臧某与上诉人之间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而是劳务雇佣关系。首先，根据上诉人处车队队长陈某的证人证言，臧某给上诉人干活，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活就来，工资按货运拉货次数计算。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应当是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有报酬的劳动。而本案中臧某工作时间不固定，工资报酬不固定，有活来干，没有活在家休息，其并不是去上诉人处领取固定工资，也不受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故其与上诉人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 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993809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28日15时30分许，李勇君驾驶辽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装载液化石油气空罐的辽Ｐ×××××号挂车，沿金普新区三十里堡街道土四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4km+400m处(高速桥洞)时，液化石油气罐顶部与桥洞发生刮蹭引起自燃，导致臧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臧某系烧伤后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此次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勇君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臧某不负此事故责任。臧某受伤后入大连市金州区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急诊治疗，产生急诊医疗费482元，后入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住院治疗3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845330.88元，血费44800元。臧某医疗费总计为890612.88元，其中被告垫付医疗费841330.88元，原告方支付49282元。 另查，辽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Ｐ×××××号挂车所有人系本案被告；2019年9月28日，被告安排李勇君驾驶案涉车辆从辽宁省盘锦市到大连市运送液化石油气，臧某为该车押运员；原告藏连弟、原告刘东英系臧某的父母，原告王黄梅系臧某的妻子，原告臧宝生系臧某的儿子。 再查，臧某生前系黑龙江省凤凰山农场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该公司一直为其交纳社会保险。臧某到被告处工作，被告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交纳社会保险及其他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臧某在被告处从事货运司机工作，并由被告向其支付报酬，报酬按运输货物次数计算，工作时间不固定，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应为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臧某作为被告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合理经济损失之诉请合法，予以支持。臧某的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医疗费收据确定，为890612.88元，其中被告垫付841330.88元，故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为49282元。臧某住院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00元(100元/天×32天)。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臧某伤后需要加强营养及护理，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护理费无据支持。因臧某全身大面积烧伤，结合其伤情及治疗需要，原告在其治疗期间购买棉垫等护理用品花费6600元应为合理，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认可臧某在其单位工作，且对原告主张按6600元/月计算误工费未提出异议，故原告的误工费为7040元(6600元/月÷30天×32天)。四原告主张丧葬费4379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臧某出生于1965年9月21日，按照大连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871000元(43550元/年×20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按照大连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标准计算3人各7天，故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506元(43550元/年÷365天×3人×7天)。四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1000元。因原告无证据证明臧某需要护理，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人员臧宝生的住宿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四原告因臧某死亡所引起的可列入赔偿范围的项目和数额有：医疗费49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护理用品费6600元、误工费7040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丧葬费43794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506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984422元。由被告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赔偿款人民币984422元；二、驳回原告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80元、保全费5000元(四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共同负担112元，由被告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176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一审中，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陈述：“审：证人，你与被告系何关系？证人：我是被告处车队负责人。……审：工资是怎么约定的？证人：我公司分成几块，驾驶员有城市的、有农村的、有外省市的，故企业没法为他们上保险，但是保险都加在工资中，工资表中都有记载。审：你们之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证人：没有。审：为什么没有签订？证人：因为当时人员复杂，无法签订。……审：是天天上班吗？证人：没有活就回家了，因为他家离公司近，如果不出车就休息。审：工资是按照什么标准发放？证人：按趟，按月发工资”、“四原告委托代理人：证人，我是原告方代理人，刚才你向法庭陈述为臧某缴纳了意外保险对否？证人：是车辆保险。审：是否为臧某个人缴纳意外保险？证人：没有。原告委托代理人：有无为死者缴纳个人意外保险？证人：没有，以现金形式发放给个人了”。 因新冠病毒疫情的原因，一审法庭审理中，被上诉人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未能提供黑龙江省凤凰山农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山农场）出具的《证明》原件及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参保缴费明细表原件。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向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出具上述两份证据原件（一审卷宗第209-211页），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查看后，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证明》不能证实臧某与凤凰山农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两份证据互相矛盾，凤凰山农场称为臧某缴纳保险，省监狱管理局出具养老保险明细，故可证明上述证据为虚假的；即使证据真实的，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其车队队长陈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陈某以转账方式向死者臧某给付部分工资。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以及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在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与死者臧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与死者臧某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主张与臧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其与臧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中，考勤表、规章制度、《证明》系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自行制作，且考勤表、规章制度没有臧某的签字，故该三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工资表的名头为“辽宁锦龙危化品运输有限公司司机工资表”，与上诉人公司名称不符，且被上诉人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对该工资表中的臧某的签字不予认可；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陈某、吕国堂陈述臧某在其公司工作，但并未陈述臧某与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与臧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与臧某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基本采取现金发放的方式，亦没有为臧某缴纳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以及意外伤害保险。再次，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确认：“没有活就回家了，因为他家离公司近，如果不出车就休息”、“按趟，按月发工资”，上述陈述能够证明臧某的工作是按趟（出车次数）计件、按月发放工资、工作时间不固定等事实，上述情形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最后，被上诉人藏连弟、刘东英、王黄梅、臧宝生提供的黑龙江省凤凰山农场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以及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参保缴费明细能够证明臧某系凤凰山农场职工，并由凤凰山农场缴纳社会保险。综上，对上诉人提出双方是劳动关系，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处理本次事故，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0元，由上诉人辽宁飞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郑福一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