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2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烈士山街3号。法定代表人：李宝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龙，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霞，女，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士静(系曹霞母亲)，女，195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9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曹霞诉讼请求15万元，由曹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成立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及拒赔通知书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解除保险合同时间未超过二年，并且知晓合同解除事由未超过30日，原审法院未能结合证据查清事实，令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未解除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保险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不可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形为：……自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不得解除合同……。本案中，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已经在报险的第一时间2019年5月10日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明确书面告知曹霞因违反合同约定故意在投保前隐瞒病史，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距2017年10月28日并未超过两年。原审法院认定曹霞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1日为合同的继续履行之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2019年5月10日，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向曹霞通知解除保险合同，曹霞2019年11月11日诉至法院，违反了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超过了三个月的异议期，应视为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保险公司不负有继续履行合同赔偿保险金的义务。合同解除事由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判定双方合同并未解除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偏袒曹霞在合同解除异议期外抗辩，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增加保险公司履行合同的责任。二、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已经在投保前、投保中、出险后均进行了个人事项的询问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的解答，原审法院错误将曹霞用保险合同的质证理由认定未能令曹霞完全了解合同内容，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属证据规则适用混乱，置曹霞签名意义于不顾，错误适用保险法审理，应当予以纠正。曹霞庭审中仅依据保险合同质证抗辩“被告在给原告办理投保过程中没有书面及口头向原告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及需要注意什么”，其质证的理由完全不依赖于保险合同本身，曹霞应当进一步举证说明其抗辩理由。首先，保险合同、投保提示书、投保书均有曹霞签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个人签署合同的意义及目的应当完全知晓，在投保提示书第三条中已经注明投保人要详细了解条款内容，投保书的询问条款，保险公司均如实询问并做了详细记录，最终获得了曹霞的确认签名。其次，在保险合同签订后，保险公司又通过95511进行回访录音，再次提醒投保人投保合同中的注意事项，在询问“保险条款、产品说明和投保提示书，您都阅读了吗？”中，曹霞回答为“嗯，阅读了”，“责任免除都了解吗？”，仍回答为“了解，她说了”，以上属保险公司再次履行了询问义务。相反曹霞仍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该份重要证据一审在判决论述中说明了所有证据外，单单就此证据没有进行说明，这种属于保险公司证明询问义务的直接证据，在证据适用上完全可以对抗曹霞口头的抗辩理由，却没有得到认定，原审法院对证据规则适用的混乱。最后，关于保险事故询问笔录，该份证据属于保险公司对询问义务的再次履行，从曹霞起诉状中可得出，其自认了保费由贺士静(曹霞母亲）出钱，保险合同由贺士静决定投保，符合投保人的法律要求。再结合保险事故询问笔录中贺士静回答问题的内容也可以得出保险公司履行了询问义务。综上，本案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面的询问义务，并提供了充足的证据，恰恰是曹霞及其母亲二人在充分了解合同内容，合同保险目的的前提下仍再三狡辩高血压、糖尿病的病史，属于严重的不符合保险合同赔付条件，据此保险公司无义务再赔付保险金。三、关于保险合同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同样认定错误。在已经查清认定了曹霞2016年2月10日入院诊断为高血压这一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不顾保险合同成立之前提，适用合同法律常用语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强靠合同真实有效来判定，实属丧失了法律适用的正确解读。庭审中，曹霞一直否认其患高血压病史多年这一事实，原审法院通过双方质证及辩论后认定，曹霞投保前即患有高血压病的情况，本案人身寿险投保的真实意思是，保险公司通过认真询问保险人的身体情况，保险人有义务主动如实告知其就医患病史，此情节当然影响保险公司是否会同意曹霞投保，保险合同成立之初，曹霞就不具备真实意思表示，甚至属于恶意骗保行为，原审法院论述双方合同为真实意思表示，实属对法律适用及解读的再次错误，保险合同成立之初曹霞就存有恶意隐瞒高血压、糖尿病的情况。最后，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作为明确有保险法依据的关系下，法庭应当着重审理的本案是否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即投保人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曹霞一直否认其高血压、糖尿病史，从投保前至庭审中皆如此，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了其投保前即存在上述病情的前提下，判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明显属于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不能错误的令曹霞的义务（告知义务）强加在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的责任之上，请求理清证据规则，认真适用法律，支持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曹霞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上诉请求。曹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支付曹霞保险赔偿金1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曹霞通过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业务员手机上的APP与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包括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7)主险及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7(1205)等附加保险。其中，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7(1205)，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20年，保险金额：15万元。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17)条款第1条1.1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在前两个保单年度内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以一次为限。第2条2.1的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或特定轻度重疾的，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2)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3)被保险人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5)被保险人感染××病毒或患××(不包括经输血、因职业关系、器官移植导致的××病毒或患××)；(6)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7)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8)遗传性疾病(不包括严重肾髓质囊××、严重肝豆状核变性(Wilson病)、艾森门格综合征及成骨不全症第三型)，先天性畸形、变形或染色体异常。发生上述情形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重大疾病的，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向被保险人退还附加险合同的现金价值。第7条重大疾病释义第56项开颅手术，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已实施全麻下的开颅手术(不包括颅骨钻孔手术和经鼻蝶窦入颅手术)。理赔时必须提供由专科医生出具的诊断书及手术证明。因脑垂体瘤、脑囊肿、脑动脉瘤及脑血管瘤而进行的开颅手术不在保障范围内。第9条需关注的其他内容第9.6项约定，下列各项条款，适用主险合同条款：(2)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7)条款第7条第7.5项如实告知：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上述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曹霞于2017年10月28日在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业务员手机APP上的人身投保书及投保提示书上签字，并在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业务员提供的保险合同回执上签字，确认收到人身保险合同，但曹霞当日并未实际收到纸质保险合同。在投保书上应由曹霞本人亲自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内容，曹霞并未书写。2019年2月10日，曹霞以突发头痛伴意识不清约5小时为主诉，在鞍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当日进行颅内血肿清除术(左侧开颅去颅板减压术)，共计住院59天，出院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右侧基底节区、破入脑室)、脑疝、××(左侧)、2型糖尿病。另查，2016年1月21日，曹霞因卵巢囊肿在海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左侧卵巢巧囊、高血压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曹霞与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之间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曹霞在保险期限内发生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7(2105)约定的重大疾病(脑出血开颅手术)，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曹霞支付保险金15万元。曹霞与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截止于曹霞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1日止，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已经超过二年之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如曹霞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应自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主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的，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签订二年内与曹霞解除了保险合同并返还曹霞保费，故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的保险业务员通过手机APP操作为曹霞进行投保，曹霞在手机APP上完成签字，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在曹霞投保时向投保人对投保单中有关的个人告知内容进行逐个询问，也未向该院提交曹霞投保时具体操作APP的原始电子界面。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投保书均为格式条款，且在投保书上的询问事项均为勾选式，在应该由投保人亲自书写内容的地方，曹霞并未逐字书写，仅在下方有曹霞的签字。综上，不能认定曹霞已完全了解合同内容及如不如实告知的法律后果。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关于曹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辩解观点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曹霞要求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给付保险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曹霞保险金15万元。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承担。此款已由曹霞垫付，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加付1650元给曹霞。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拒绝给付曹霞保险理赔款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本案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建立保险合同是以手机APP投保方式进行，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业务员贺晓华在承保当时并未向曹霞出示纸质的投保书、保险条款、保险合同回执等材料，保险公司对于被保险人身体状况的询问是通过手机APP端进行，所有询问内容也是以勾选的方式标明，在本应由投保人抄写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处显示空白，没有曹霞抄写内容。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处“曹霞”的电子签名，无法确定是曹霞本人阅读并签名。由此可以看出，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在向曹霞承保过程中，虽提供了上述材料，但无法证明对询问内容经过了曹霞确认。其次，平安人寿鞍山公司作为承保人身险种的保险公司，其比普通人员具有更为专业的认识和技能，对承保后是否能发生保险事故具有更强的风险意识，完全可以在承保时要求投保人进行身体检查，并根据检查结果来确定是否予以承保，并且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对投保单上列举的多种疾病仅以询问方式通过勾选的形式确定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以专业的术语来要求普通投保人员作出选择，更是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同时也减轻了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最后，在保险期间曹霞于2019年2月10日因突发疾病住院，之后向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时，平安人寿鞍山公司才提出曹霞于投保前2016年1月曾在海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卵巢巧囊，高血压，并以此认为曹霞向保险公司隐瞒了身体患病事实，2019年5月11日在《理赔决定通知书》中提出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平安人寿鞍山公司在承保近两年的时间内都未对曹霞身体状况是否符合承保条件进行核实，而在被保险人曹霞发生保险事故后，再查询曹霞在投保之前是否具有不符合承保事项的身体疾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规定，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11日向曹霞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通知曹霞解除保险合同，但无证据证明其是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解除权，因此，对平安人寿鞍山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人寿鞍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桂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张 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