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博，男，198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森，湖北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侃如，湖北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财红，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早刚，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志博因与被上诉人陈财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志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103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陈财红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陈财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鉴定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志博与陈财红均不是适格当事人。1、2018年武汉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与北京中电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石材采购合同》，杨志博作为武汉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代表，与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代表陈财红双方基于该工程石材采购进行洽谈，达成合作意向，由陈财红所在公司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供应上述工程的石材。无论基于行业惯例还是商业逻辑，陈财红都应当知晓杨志博不可能以个人名义承接本工程项目，只能是以单位名义承担本工程，应当知晓杨志博是代表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向其采购石材。2、陈财红知晓杨志博以单位名义中标上述项目后，也以单位名义向杨志博发来项目合作的邀请，并得到杨志博的认可，双方基于对主体资格的认识建立了商业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杨志博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志博不属于间接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杨志博与陈财红所在的单位商业合作的开始起于陈财红作为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人与杨志博所在单位进行商谈，终于陈财红作为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人与杨志博所在单位办理结算，杨志博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中标本工程项目，这是建设工程行业内基本常识，陈财红从业多年对本常识应当是熟知，本案纠纷的发生原因是双方未能就质量扣款金额幅度达成一致而导致。因杨志博所在单位武汉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项目方北京中电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石材采购合同》，才代表单位与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也就是本案的陈财红洽谈，建立石材买卖关系。杨志博与陈财红的双方间进行洽谈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三、即使杨志博与陈财红均为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对陈财红确认所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不应支持陈财红按质量合格计算货款。陈财红所代表的单位供应的石材存在大量破损、严重色差、规格不达标等质量问题，导致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扣除了施工单位相关款项252281.25元，双方微信聊天中，也认可其石材存在很多次品，该笔款项应从需支付给陈财红的货款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在没有提请质量问题所致损失金额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支持陈财红按质量合格全额计算货款，属于事实认实不清。陈财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财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志博支付陈财红剩余的石材货款和加工费合计8567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56765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止，参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9年5月31日利息约为36000元，本息合计892765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杨志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杨志博因武汉市江汉区新湾路9号盛世江城三期项目向陈财红购买石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陈财红按杨志博要求将货物送至上述工地。杨志博清点货物后在陈财红提交的出库单（即供货单）上签名。出库单上载明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等。部分出库单上还记载了加工面积，但未列明金额。根据上述出库单记载，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0月30日，陈财红共向杨志博交付了价值1265241.45元的货物，杨志博共向陈财红支付货款535000元。陈财红以瑞驰公司名义向杨志博提交涉案货物结算单，杨志博未予答复，且未支付剩余货款，双方由此发生争议。故陈财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审理中，经陈财红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或冻结杨志博价值890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另查明，陈财红系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驰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杨志博系武汉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尚名家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杨志博以时尚名家公司名义于2018年与北京中电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建公司）签订一份《[武汉·盛世江城三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石材采购合同》，为涉案盛世江城三期项目采购石材。陈财红曾以瑞驰公司名义向杨志博发出结算单要求结算，但杨志博并未签名认可。审理中，瑞驰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陈财红个人与杨志博存在涉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瑞驰公司与杨志博不存在涉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瑞驰公司与杨志博也不存在涉案合同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时尚名家公司则出具一份《证明》称，时尚名家公司授权杨志博向瑞驰公司采购石材，并授权杨志博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向陈财红个人支付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陈财红和杨志博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价款金额如何认定。三、杨志博主张的252281.25元应否抵扣涉案价款。关于本案主体，涉案货物由陈财红向杨志博提供，杨志博接收货物并在出库单（供货单）上签名，且杨志博个人向陈财红支付了部分货款。陈财红虽以瑞驰公司名义向杨志博发出结算单要求结算，但杨志博并未签名表示认可。审理中，瑞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陈财红个人与杨志博存在涉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瑞驰公司与杨志博不存在涉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时尚名家公司虽出具《证明》表示，其授权杨志博向瑞驰公司采购石材，并授权杨志博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向陈财红个人支付材料款。陈财红对此予以否认。杨志博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明，陈财红知道杨志博的行为是代表时尚名家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退一步说，即使杨志博系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方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能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陈财红可以在杨志博和时尚名家公司二者中选择相对人主张权利。现陈财红选择向杨志博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陈财红和杨志博作为本案原告和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涉案价款金额。陈财红提交的出库单即为供货单。根据上述出库单记载，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有杨志博签名确认的货款金额为1263922.41元，没有杨志博签名确认的货款金额为1319.04元（2018年10月30日）。但杨志博在此后与陈财红电话联系时对该未签名确认的货款金额予以认可。故杨志博应付货款金额为1265241.45元。杨志博已付货款535000元，尚欠货款730241.45元未付。因双方系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杨志博未向陈财红即时清结上述货款，构成违约。陈财红要求杨志博支付上述金额的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定，以730241.45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关于加工费，陈财红主张，杨志博应按石材总金额10%即126524元支付加工费。陈财红提交的出库单上并无关于加工费金额的明确记载，双方并无关于加工费的书面约定。陈财红提交的电话录音和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有按石材总金额10%支付加工费的口头约定。故陈财红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抵扣，杨志博主张，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中电建公司因陈财红供应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扣除了杨志博相关款项252281.25元，该款项应抵扣涉案价款。杨志博提交的工作联系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中电建公司以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扣除合同款252281.25元。因杨志博任法定代表人的时尚名家公司与中电建公司之间的《[武汉·盛世江城三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石材采购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中涉及的石材，除部分属于陈财红供应的涉案货物外，还有他人提供的货物。时尚名家公司与中电建公司并未就双方合同进行最终结算，故杨志博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因陈财红供应的涉案货物质量问题造成其经济损失252281.25元，故杨志博关于该款项应抵扣涉案价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杨志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财红货款730241.45元；二、杨志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财红利息（以730241.45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三、驳回陈财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8元、减半收取计6364元、诉讼保全费4970元，共计11334元由陈财红负担1534元，杨志博负担9800元（该款陈财红已预付一审法院，杨志博应负担部分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陈财红）。二审期间，杨志博提交新证据一份：北京中电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砸毁不合格石材录像DVD，拟证明陈财红供应的石材存在大量破损，严重色差，规格不达标，导致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扣除了杨志博相关款项252281.25元。陈财红质证认为，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是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中石材属案涉陈财红供应石材，也无法据此区分石材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或施工过程中造成的问题，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杨志博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工程石材采购的主体是武汉时尚名家商贸有限公司与武汉瑞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非杨志博、陈财红；一审漏查了石材质量不合格的事实。陈财红对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于论理部分予以评述。本院认为，陈财红与杨志博达成口头买卖合同，陈财红向杨志博提供货物，杨志博接收货物并在出库单（供货单）上签名，且杨志博以个人名义向陈财红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买卖关系无书面合同，亦无其他材料佐证双方具体约定内容，仅达成口头协议，杨志博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明，陈财红知道杨志博的行为是代表时尚名家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方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能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陈财红可以在杨志博和时尚名家公司二者中选择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陈财红和杨志博系本案适格主体。杨志博二审期间申请对石材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1、杨志博与陈财红之间对石材质量并未约定明确具体的质量标准；2、2018年9月16日、2018年10月5日双方微信记录谈及石材质量，但2019年4月30日双方电话交涉买卖款项并未谈及质量问题；3、杨志博接收的陈财红供应石材已用于工程施工，后部分被拆除；4、杨志博自接收的陈财红供应石材至今时间跨度过长，运输、保管、使用等各方面因素均可能对产品产生影响。综上，杨志博申请对石材质量进行鉴定已无事实基础，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志博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扣除相关款项252281.25元，但该金额系中电建公司基于《[武汉·盛世江城三期项目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石材采购合同》向杨志博任法定代表人的时尚名家公司提出的主张，无法确定是否属于陈财红供应的石材。同时，时尚名家公司与中电建公司并未就双方合同进行最终结算，款项252281.25元并未实际扣除，不能认定因陈财红供应不合格石材造成杨志博的实际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志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8元，由杨志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刚审判员  黄浩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