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8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黄海路39-1号。法定代表人：许元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亮、于浪，均为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77号。法定代表人：刘大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霞，女，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址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秋，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以下简称于洪城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化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于洪城建局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20)辽0114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阳化工公司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沈阳化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或改判。一、一审判决对于合同工程款数额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改判。1、案涉工程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竣工后工程量应当按实结算，确定最终工程款金额，不能直接以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格确认为最终的工程款金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固定单价合同是指根据单位工程量的固定价格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合同的实际总价的工程承包合同。最终合同的结算造价应当是以实际审计工程量总和乘以固定单价得出合同最终的工程款金额，本案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合同价款“11,481,616.17元”是在施工开始前根据预估的工程量计算出的暂定合同价格，最终工程造价应当以审计确定的最终工程量为基础计算，并非直接适用约定的工程价款，这是固定单价合同的最基本的含义，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中最基本的规则。本案中，在合同明确约定为固定单价，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也明确认定的情况下，一审不仅未经合同约定的审计机关审计，连固定单价合同必须进行的一般造价审计都未进行，竟直接判决将协议约定价格认定为最终合同结算价格，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或改判。2、一审判决对于合同工程款数额认定没有任何证据，应当撤销或改判。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合同进行过结算，也未在审理过程中提出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更没有证据证明合同最终结算金额为协议约定的“11,481,616.17元”。关于一审判决中所称的“竣工验收报告”，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竣工验收证书》中，“施工决算”一栏处也是空白的，恰好证明双方未对工程进行最终的造价结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最终造价结算金额为11481616.17元是严重缺乏证明依据的。3、案涉工程合同价款应当进行财政审计结算。案涉工程系政府投资的基础路桥建设，工程款支付需经财政部门审计，被上诉人主张直接支付工程款违反法定程序，不应予以支持。《辽宁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其施工图预算、工程结算、工程竣工决算，必须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报同级财政部门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令第81号―—基本建设财务规则以及财政部关于印发《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的通知(财[2002]394号)规定“财政部门和项目主管部门对项目竣工财务决算实行先审核、后批复的办法”。上诉人作为政府部门，涉案工程作为关系到公共利益的基础路桥建设项目，工程款项的支付必须由政府财政部门进行审计，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未经结算、财政部门审计的情况下擅自确定工程款金额，并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一审判决中认为上诉人可以不经财政审计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不仅严重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而且与政府财政基本审批操作流程严重不符。前期部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与工程最终造价审计确定数额后支付最终的工程款项没有必然的联系，后续工程款未支付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最终的结算资料未提供，无法进行最终工程造价的审计，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支付过工程进度款就认定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不需进行财政审计，没有任何依据。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符合要求的竣工结算材料，财政部门无法进行审计，故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不符合付款条件。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32.1款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通用条款第九条33.1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由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提交完整的结算材料，经政府财政部门进行审计后结算，但经上诉人多次催要情况下，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符合要求的结算材料，案涉工程为政府财政拨款的基础设施道路工程，付款前应当进行财政审计，未经审计或审计不通过无法进行财政拨款，合同也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是按照财政拨款进度支付，故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符合要求的结算材料前，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项。关于一审判决中与上诉人工作人员沟通情况，沟通内容上恰恰证明是被上诉人未提供符合要求的结算材料，最终导致至今没有结算完毕，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也能够证明，案涉工程至今未完成结算，工程最终价款未经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工程价款数额确认依据，判决上诉人据此支付剩余工程款更是严重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存在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或改判。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由于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完整结算材料，无法进行工程造价审计，无法确定最终合同金额，故不符合支付条件，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定情形，故也不存在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基础。被上诉人沈阳化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工程款11,481,616.17元；2.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工程款利息，以1,148,1616.17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原告（合同承包人）与被告（合同发包人）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金额为11,481,616.17元。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云龙湖街浑河桥接线路（于洪段）道路、排水工程施工；工程内容。新建道路排水工程；资金来源，政府投资；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5年10月18日；竣工日期：2015年11月30日；合同总天数：43天；五、合同价款11,481,616.17元；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九竣工验收与结算。32.4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33.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33.2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33.4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施工条件风险、价格上涨风险及招标人原因工期调整等；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施工条件风险、价格上涨风险、招标人工期调整时单价不予调整；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按审计机关审定价格进行结算；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按政府拨款进度付款；九、竣工验收与结算33.1竣工结算金额：以审计机关审定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施工。2015年11月30日，案涉工程竣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由原告、被告、辽宁诚信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沈阳市于洪区市政设施管理处、林同棪国际工程咨询（中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五方共同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结论为全部达到合格。同时该《竣工验收证书》中“合同造价”一栏载明“11，481，616.17元”，“施工决算”一栏为空白。竣工验收合格后，案涉工程交付给被告投入使用。另查明，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8月7日，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33.3万元。被告对上述已付款项无异议。2017年11月2日，原告制作了《工程结算书》并递交给被告所属的收件部门，由王晓玲接收。庭审中，被告提出因原告没有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而导致至今没有进行案涉工程款的审计。原告对此提出异议。另外，2020年5月26下午15时17分许，办案法官通过电话（法官17740060083，许182××××88111）向被告方办公室人员许浩了解，许浩称王晓玲离开被告单位已有一年之久。许浩另介绍称接到原告递交的结算书后，被告亦进行了结算，但因原告不接受被告结算的数额，导致双方至今没有结算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告已于2015年将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将工程交付给被告投入使用，原告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应当及时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关于被告提出的案涉工程款必须先进行审计而后才能支付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及竣工验收报告载明的工程造价数额，可以确认案涉合同工程总价款应为11，481，616.17元，而被告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后至2017年8月7日，在未经审计的情况下已向原告支付了1033.3万元工程款，只差1，148，616.17元不再支付。上述事实说明被告可以不经审计直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其次，案涉工程从交付使用至今已5年之久，而且在原告递交了《工程结算书》后，被告以原告不能提供完整的资料为由迟迟不与原告进行审计结算，被告应对其拖延审计结算行为承担责任。对于被告在本案中提出的须经审计才能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余欠工程款1，148，616.17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原、被告在合同通用条款中竣工结算条款第33.3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作了约定，故本院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处理。鉴于原告于2017年11月2日制作了工程结算书并递交给了被告，按照上述约定的付款时间，本院酌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起开始计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1,148,616.17元；二、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沈阳化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利息，以1,148,616.17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2月3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38元，由被告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竣工验收证书》上对验收范围及数量均作了明确阐述，《竣工验收证书》上对工程质量评价中明确“工程已按施工合同及施工图纸要求的内容完成，经验收检查外观项目、量测项目及各项资料核查均符合有关标准的规定，全部达到合格，同意验收”。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相应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工程造价即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首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竣工验收证书》中载明的通过验收的工程量范围及合同总造价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范围及工程总造价一致。表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仅申请以合同内经确认的工程量及单价进行结算，未提出有变更或者增减工程量。因此，合同约定的总造价即为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造价。第三、上诉人主张依据工程量据实结算，应当举证证明在《竣工验收证书》确认的工程量范围以外，工程存在增项或者减项变更了工程价款。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请求司法鉴定确认结算价款，本院无法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为11,481,616.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因双方对已付款数额10,333,000元无争议，因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为1,148,616.17元（11,481,616.17元-10,333,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结算需要政府审计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1条约定以审计机关审计结算为准。但在2017年11月，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递交结算资料申请结算，至今已经近三年时间，虽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结算资料不齐导致结算不能，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该结算条款为附条件结算条款，条件未成就责任不在被上诉人，应视为系上诉人怠于履行结算义务导致，故在被上诉人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情况下，诉讼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计价方式确定的工程价款支付尚欠款项的主张应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需要政府审计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2017年11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递交结算资料，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28天后支付工程价款，即在递交资料28天后上诉人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以此确定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8元，由沈阳市于洪区城市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冬审判员  王纪审判员  陈铮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王兵书记员杨俊驰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