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7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唐月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爽，广东鼎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召明，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桂，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召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亿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04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改判佰亿公司无需返还加盟费22000元、管理费3000元、设备费4000元予钱召明；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钱召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钱召明行使单方解除权已明显超出合理期限。被特许人虽然享有单方解除权这一法定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在合理期限内。本案中，双方在2018年4月25日签订合同后钱召明一直未开店也未向佰亿公司提出延期或解除合同的请求，直至2019年3月12日钱召明直接提起诉讼，涉案合同期限为一年，钱召明起诉合同时已过六分之五以上，距离到期只剩一个多月，不能认定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二、在特许经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解除合同的，特许加盟费是不应返还的。特许加盟费是加盟者为获得特许经营资格所支付的对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将加盟费定义为“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所以加盟费一般是在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由加盟方一次性支付的。从特许经营权的法律属性来看，其一般包含着特许人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识、专利、专有资源、管理技术等一系列具有商业价值的要素。在本案中，合同开始履行后，佰亿公司实际履行了收取加盟费所应该承担的义务，将特许经营权授予被特许人，即使中途解除合同也不存在返还问题。本案中特许双方约定了加盟费的处理，即“本协议签订后不予退还”（合同第三条第三款），且一审法院也已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那就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处理案涉争议，不得违背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钱召明答辩称：一、单方解除权行使期限问题。双方在2018年4月25日签订合同，合同期限一年，钱召明已经缴纳全部费用，但由于选址原因，店铺一直没有确定开设地址，未正式开店，因此佰亿公司未履行合同，亦未提供服务培训和设备，钱召明未实际使用佰亿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钱召明单方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佰亿公司不考虑合同是否已经履行，是否有履行的可能性，也不从经济角度分析合同是否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性，单纯以合同期限即将届满为由反对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二、合同解除是否应退还特许加盟费。佰亿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钱召明没有实际使用佰亿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不需要支付对价。佰亿公司承诺合同签订后派出人员到钱召明所在地查看并协助选址，但其一直未履行该义务，双方因选址存在争议，造成选址无法确定，过错在于佰亿公司。因此合同解除后，佰亿公司应该退还加盟费等全部费用。三、加盟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不予退还”的效力。依照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合同的该项约定限制了钱召明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钱召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召明、佰亿公司之间签订的《专卖店合作协议》无效；2.佰亿公司返还钱召明加盟费22000元、设备费4000元及管理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甲方佰亿公司与乙方钱召明签订《专卖店合作协议》，约定：乙方经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营销模式、管理能力等多方考核及市场明确定位后，结合自身条件、当地市场资源、总部条件等多方面情况，提出遇仙缘特批店专卖店申请，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特约定如下条款，共同遵守。第一条双方的法律关系1.乙方经详细考察和论证后，完全认同甲方的经营管理制度、规范、营销理念和品牌形象等，自愿与甲方合作。第二条专卖区域及职责1.乙方的专卖店地址为江苏省苏州市（以实际开店地址为准）。2.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获得上述区域品牌的经营权，如需要在规定的店址区域以外开新店，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并与甲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否则乙方须承担法律责任。第三条费用及配置1.本协议签定当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遇仙缘特批店专卖投资款（含设备费、技术培训费、品牌使用费、项目投资服务费）合计22000元整（大写：贰万贰仟元整）。该专卖店投资款已包含下列费用和权益：1.1获得本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的相应专卖店的设备及相关赠品一套（附件配置清单双方签字确认为准）。1.2甲方系统技术转让费及培训费。1.3甲方宣传、系统投放的广告费用等。2.乙方须在协议期内每年4月24日前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000元（大写：叁仟元整），支付方式按年度支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本协议正式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约定相应的专卖店设备及相关赠品一套（附件配置清单双方签字确认为准）。2.甲方根据乙方实际情况为乙方培训技术操作人员3名。4.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向乙方提供后续开发的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等，并免费许可乙方使用。7.乙方享有甲方提供协议约定的专卖店技术、经营管理和服务技巧的培训。第七条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终止2.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止。同日，双方另签订《合同附件保密协议》，约定：第二条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愿以本协议规定对本协议项下的保密信息承担保密义务。2.对保密信息谨慎、妥善持有，并严格保密，没有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一方披露；3.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的保密义务，乙方将承担责任，并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所有的损失。4.甲乙双方签订的专卖店合同，按照乙方违约解除专卖店合同处理。同日，钱召明向佰亿公司支付合同款25000元，收银机款4000元，佰亿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钱召明另提供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其已向亿佰公司转款29000元。双方确认现处于选址阶段，钱召明并未开店经营。佰亿公司称其在合同签订之日已将收银机交付于钱召明，钱召明称未收到收银机。钱召明称由于双方在选址阶段存在争议，佰亿公司未能提供专业的选址服务以及不符合特许经营资质，现主张合同无效，如若认定合同有效，则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诉讼中，佰亿公司提交第12888572号“遇仙缘”的商标注册证，注册人为法国博纳客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人地址为香港九龙旺角道33号凯途发展大厦7楼04室，注册日期为2014年12月21日，有效期至2024年12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炒粉、粥、方便米饭、方便面等。2018年11月13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转让给被告。一审法院另查，佰亿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五百万元，成立日期为2018年3月22日，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零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酒店管理；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钱召明与佰亿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专卖店合作协议》，但合同约定佰亿公司为钱召明提供日常经营管理上的服务及市场营销和系统广告宣传支持，并提供专卖店技术、经营管理和服务技巧的培训，钱召明签约时需缴纳投资费用，不得跨越经营区域开展协议项目及有关业务等，该合同条款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专卖店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了特许人应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和指导被特许人开展经营活动的能力，该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特许人是否符合“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及是否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并不必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效。其次，佰亿公司已提交了相应的商标注册证书，可以确认佰亿公司享有第12888572号“遇仙缘”注册商标的使用权。基于《专卖店合作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关于钱召明主张解除《专卖店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合同履行期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24日止，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已届满，无须解除，故钱召明要求解除《专卖店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钱召明主张返还加盟费、设备费及管理费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均认可在选址阶段存在争议，可以认定钱召明在合理期限内向佰亿提出异议，且涉案《专卖店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钱召明要求返回加盟费、管理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设备费，佰亿公司辩称其已将收银机交付于钱召明，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佰亿公司应向钱召明返还加盟费22000元、设备费4000元及管理费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佰亿公司退还钱召明加盟费22000元、设备费4000元及管理费3000元；二、驳回钱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佰亿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涉案《专卖店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关于钱召明能否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问题。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对钱召明的单方解约权和解约期限均未作约定，但钱召明作为被特许人，理应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法定权利，钱召明在涉案协议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主张单方解约权。关于钱召明行使单方解约权是否超出合理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涉案协议对钱召明解约的期限未作约定，本案应根据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确定合理期限，主要考虑以下几点：其一，被特许人是否已经实际利用经营资源。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经营资源是指特许人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本案中，钱召明签约后一直未着手实施涉案协议，没有实际使用佰亿公司注册商标权等经营资源。其二，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会不恰当转移其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法律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约权是对被特许人利益的特殊保护，而不是为被特许人提供一个试营业的机会，被特许人不能将其应承担的市场风险转嫁给特许人。本案中，钱召明没有实际开展经营活动，因此，解除合同并不存在转嫁商业风险的问题。其三，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会不恰当地损害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特许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造成特许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合理期限的确定还应考虑特许人的经营利益是否会因解除合同遭受不利影响。根据本案已查明的协议履行情况，钱召明与佰亿公司尚未进行店面选址。在此情形下，即使涉案协议履行期限过半，但佰亿公司的经营利益不会因涉案协议解除而受到实质性影响。综上，钱召明与佰亿公司签约后，双方未依约进行店面选址，钱召明未实际利用佰亿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解除协议无损于佰亿公司的经营利益，故钱召明主张单方解约权并未超出合理期限，可以单方解除涉案协议。佰亿公司关于钱召明行使单方解除权超出合理期限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佰亿公司应否返还加盟费、设备费及管理费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等。钱召明依法行使单方解约权，因涉案协议尚未实际履行，佰亿公司应返还钱召明加盟费、设备费及管理费。合同解除功能在于通过法律手段让合同提前终了，以解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而由于涉案合同履行期届满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故无须判令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佰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广州佰亿国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永军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丁 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岚书 记 员 余玟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