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顺河西路18号。法定代表人：李燕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峰，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琰，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万超，男，198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德公司）与被上诉人程万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141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瑞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万超的起诉，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万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也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案件范围，本案应先进行劳动仲裁，故一审法院应当驳回程万超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在答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时认为，“从单位预支15000元处理一起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其与单位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刘坤在受托事项完成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本案中，程万超自2012年在凯瑞德公司就职，2014年6月30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为凯瑞德公司全资子公司天津德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于2015年8月11日至2019年7月3日担任凯瑞德公司的监事。同时，通过凯瑞德公司补充提交的凯瑞德公司（原山东德棉股份有限公司）银行付款凭证、网上银行回单、业务回单（收（付）款通知）、差旅费报销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就报销费用存在争议，双方之间属于劳动争议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本案属于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的劳动争议，程万超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以劳动争议仲裁前置为由，驳回程万超的起诉，而不应当将本案作为普通的民事案件受理。故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根据该规定，只有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人民法院才可以直接受理，但本案中程万超未以工资欠条为证据，不符合人民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情形，故本案应先进行劳动仲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以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受理本案，而应当驳回程万超的起诉。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凯瑞德公司认为，虽然程万超将凯瑞德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官网上发布的《2018年年度报告》（编号：2019-D002）第30页（关联债权债务往来）的内容作为其已为凯瑞德公司垫付63．18万元的证据，但是在《2018年年度报告》第54页至55页，时任凯瑞德公司审计机构中喜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喜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了无法发表意见的财务报告，并表示“在审计中，我们（即中喜会计师事务所）无法实施满意的审计程序，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以识别凯瑞德公司的全部关联方，我们无法合理保证凯瑞德公司关联方和关联方交易的相关信息得到恰当的记录和充分的披露，及这些交易可能对凯瑞德公司的财务报告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在审计机构无法保证《2018年年度报告》第30页中“程万超为公司垫付款71．19万元，期末余额63．18万元”是恰当且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真实的往来款项，并要求程万超提供与其主张相关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在未查证程万超垫付款项凭证的情况下，仅依据《2018年年度报告》的部分内容即认定“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恳请改判驳回程万超的起诉，或依法发回重审。程万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凯瑞德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劳动纠纷。首先，本案纠纷系因程万超给凯瑞德公司垫付款项产生，并非劳动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显然，本案纠纷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调整。其次，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程万超提交的凯瑞德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中明确载明“程万超为公司垫付款71．19万元，期末余额63．18万元”。至于凯瑞德公司辩称第三方审计机构作出无法表示意见，这并不能推翻凯瑞德公司在《2018年年度报告》中的自认。而且，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并非仅仅体现在凯瑞德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中，在之前的年度报告中也均有体现。综上，程万超认为，凯瑞德公司的欠款金额是明确的，无论是劳动争议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凯瑞德公司都要归还所欠款项。凯瑞德公司拖延时间，滥用诉讼权利。因此请求驳回凯瑞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程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凯瑞德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程万超本金631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31800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凯瑞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万超原系凯瑞德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6、7月份离职。程万超在凯瑞德公司凯瑞德公司工作期间，为公司多次垫付费用，凯瑞德公司至今尚欠程万超63．18万元未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程万超因为工作，为公司多次垫付费用，现程万超将垫付的费用视为借款，认为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程万超要求凯瑞德公司偿还欠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本案中，程万超与凯瑞德公司双方未约定欠款利息，一审法院对于程万超要求凯瑞德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凯瑞德公司主张程万超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程万超与凯瑞德公司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凯瑞德公司不认可欠款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凯瑞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万超欠款本金631800元；二、凯瑞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万超逾期利息（以欠款本金631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程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凯瑞德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2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凯瑞德公司（原德棉公司）银行付款凭证、网上银行回单、业务回单（收（付）款通知）、差旅费报销单支出证明单及发票的复印件，证明凯瑞德公司与程万超之间属于劳动报酬争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二、凯瑞德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第十一节第54至56页，证明一审法院未查证程万超垫付款项凭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三、凯瑞德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第1、19、20、30、80、81、108、143、147、170、175、180、181、201页，证明凯瑞德公司已失去对德棉公司的控制，不再合并进行审计。程万超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程万超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凯瑞德公司2016年审计报告；证据二、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凯瑞德公司2017年审计报告；证据三、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凯瑞德公司2018年审计报告；证据四、2018年4月18日凯瑞德公司通过尾号6453的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程万超尾号为0031的平安银行储蓄卡转账10万元的转账凭证，转账留言为“报销款”。证明程万超替凯瑞德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在凯瑞德公司2016年和2017年的审计报告均有体现。2018年凯瑞德公司给程万超转了10万元报销款，因此在凯瑞德公司2018年的报告中对凯瑞德公司尚欠程万超的款项进行了相应的扣减。凯瑞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来源于2017年4月凯瑞德公司于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的《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上述报告中的财务报表反映的是凯瑞德公司及其子公司的应付款、债权债务等，而不仅是凯瑞德公司的应付款、债权债务等，故2016年审计报告中的“其他应付款程万超”是指凯瑞德公司及其子公司的应付款，不是凯瑞德公司的应付款，亦无法证明是凯瑞德公司和程万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外，该份证据的发布时间是2017年4月，至程万超起诉凯瑞德公司之时已超过两年，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凯瑞德公司和程万超之间真实的往来款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份报告中无涉及凯瑞德公司和程万超之间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首先，该份报告中无涉及凯瑞德公司和程万超之间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其次，该报告显示“我们（即中喜会计师事务所）不对凯瑞德公司财务报表发表审计意见”，“由于上述子公司（含程万超曾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德棉公司）截止审计报告报出日未提供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会计核算资料，我们无法对上述子公司实施审计程序”，“我们无法合理保证凯瑞德公司关联方和关联方交易的相关信息得到恰当的记录和充分的披露”，故程万超不能在中喜会计师事务所无法发表审计意见的情况下，以《2018年年度报告》第30页“程万超为公司垫付款71．19万元，期末余额63．18万元”主张凯瑞德公司和程万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证据三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是凯瑞德公司向程万超支付的报销款，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本案能否按照普通民事程序审理；二是凯瑞德公司应否向程万超履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分析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当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出具的工资欠条作为证据时，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数额是经用人单位确定的，劳动者直接起诉不会影响其举证等诉讼权利，且当劳动者的诉讼请求仅是工资内容，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劳动者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法院可以按照普通民事纠纷进行审理。本案中，程万超依据凯瑞德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中“程万超为公司垫付款71．19万元，期末余额63．18万元”的内容，向法院起诉凯瑞德公司偿还相应款项，虽然该款项不属于工资性质，但其诉讼请求内容是偿还垫付款项，数额经过凯瑞德公司年报确定，且不涉及劳动关系等其他争议，故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和节约诉讼成本的原则，程万超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该案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凯瑞德公司主张本案应当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程万超提交的凯瑞德公司年报属于公司正式年度财务报告，对外具有法律上的证明效力，按照报告内容显示，凯瑞德公司还款责任明确、数额具体。虽然，凯瑞德公司主张中喜会计师事务所未对该公司财务报表发表审计意见，亦未对凯瑞德公司的子公司实施审计程序，因此程万超不能以年报作为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但凯瑞德公司已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否定年报是依据其内部财务报表制作和相关内容的真实性，故凯瑞德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凯瑞德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瑞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楠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卫东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王思雨-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