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冠澄律师事务所（原名称北京视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枣园东里40号楼8层1单元806号。负责人：高子儒。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敏，女，1959年11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潘敏之子），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上诉人北京兴冠澄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兴冠澄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潘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冠澄律所负责人高子儒、被上诉人潘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冠澄律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2578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潘敏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潘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错误。高子儒受潘敏委托代理的潘某某刑事申诉一案，虽然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为由驳回再审申请，《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第6条约定了“乙方已经做了会见、阅卷、复印卷宗等实际工作，甲方单方要求解除代理合同，乙方不退还任何费用”，根据高子儒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高子儒已经完全按照该协议进行了会见、阅卷、复印卷宗等工作，并书写了刑事再审申诉状30页、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申诉状30页等材料，高子儒已按照约定，实际做了工作。二、一审法院认定了《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和《转委托代理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说明高子儒没有违约。三、潘敏提供的《协议》，不是高子儒出具的协议，该《协议》是高子儒单方面被胁迫情况下签字，只有高子儒签字，没有潘敏签字，协议应当双方确认签字，只有单方签字是无效的。《协议》内容还有一句：“见到潘某某后再定”。所以协议是在潘敏胁迫下签定的。2014年6月21日傍晚，当时潘敏说要安排宾馆见面，见面后潘敏突然开车将高子儒拉到其家中，到家后潘敏立刻将门插上，并且安排其父母亲跪下，连哭带喊的说不打这个官司了，《协议》写好之后，才让高子儒走的，当时在场的有潘敏及李冬冬、潘某某的妻子和其父母亲，高子儒一审提交的在潘敏家的全部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四、潘敏属于自动撤诉。根据高子儒提供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来访登记表、在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撤诉材料及录像、撤诉登记表，潘敏的父亲潘本君到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立案窗口要求撤诉的录像等证据，可以证明潘敏撤诉的事实。潘敏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兴冠澄律所的上诉请求。潘敏提交了协议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过程不存在威胁。高子儒多次提到潘敏主动撤诉，不属实。2015年9月18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通知书，如果潘敏主动撤诉，应不存在驳回通知书。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视点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视点律所）返还律师费10万元；2.判令视点律所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0月30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潘敏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乙方（受托人）北京爱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爱义律所）签订《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载明：甲方作为贪污受贿案的被告潘某某（已服刑）的亲属，聘请乙方为本案申请再审阶段的代理律师；乙方在再审阶段提供法律服务；律师费共计20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缴纳律师费1.5万元，被受理后5日内支付律师费8万元，案件开庭日前交纳剩余律师费10万元；办案费（包括但不限于交通食宿等费用）预收5000元，解除或合同履行完毕后根据实际花费情况多退少补。甲方须于本合同签订的同时付清前述约定的办案费用。甲方交费后，乙方已经做了会见、阅卷、复印卷宗等实际工作的，甲方单方要求解除代理合同的，乙方不向甲方退还任何费用。2014年4月28日，潘敏转账支付8万元，并取款2万元。同日，高子儒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潘敏为其兄弟潘某某代理律师费8万元，该案立案前所需费用，该案件立案后此案中8万元律师费交所里办手续。同日，爱义律所分两次出具两张收据，其中编号为0032124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潘敏交来律师代理费1.5万元整，并注明“凭此收据换正式发票”；编号为0032125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潘敏交来高子儒律师办案所需费用5000元整（此费用按实际票据多退少补），并注明律所不再出具正式发票。2014年6月21日，高子儒出具《协议》载明：一、关于潘某某一案，所说不成是指没有改变任何刑期；二、打到减刑是成了一半；三、打到无罪是成。打不成退款。2015年3月29日，潘敏作为委托人、甲方与原委托人、乙方爱义律所，转受托人丙方视点律所签订《转委托代理协议》，载明：现就潘敏作为贪污受贿罪案的被告潘某某（已服刑）的亲属，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因与潘某某一案，于2014年4月28日委托爱义律所代理该案的诉讼事宜；2、爱义律所接受委托后，指派高子儒律师担任代理律师具体完成代理工作；3、高子儒因工作变动，于2015年4月调离爱义律所，调入视点律所；4、至2014年10月，该案已进入再审程序，诉讼程序的代理费已结算完毕；5、现鉴于案件办理需要，根据律师法等律师工作的相关规定，并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该案的再审程序由甲方转委托视点律所代理并继续由高子儒律师完成再审代理工作；6、转委托后，甲方与丙方之间形成新的代理关系，双方权利义务执行原代理协议的各项条款；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与乙方的代理合同解除，双方代理关系终止；本协议自三方签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9月18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编号为（2015）皖刑监字第000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载明：潘某某因贪污、受贿一案，不符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宿中刑终第00027号刑事判决，以“原审认定贪污、受贿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为主要理由，提出申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在案证据，王本金、方华等证人证言证实你贪污、受贿的事实，且与你和张新纪的供述及相关书证，相互能够印证。综上，你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申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的再审条件，予以驳回。特此通知。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高子儒已于2014年10月向潘敏支付1.5万元，潘敏同意从其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视点律所认可（2015）皖刑监字第000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系针对其代理案件出具的，但称该案件已由潘敏自行撤诉，潘敏对此不予确认。视点律所称《协议》系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潘敏对此不予确认。另查，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收到潘敏递交的起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潘敏与爱义律所签订的《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及潘敏、爱义律所及视点律所签订《转委托代理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潘敏委托案件的再审程序已经《转委托代理协议》确认，由爱义律所转委托视点律所代理并继续由高子儒律师完成再审代理工作。而视点律所代理的潘敏委托的案件已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为由驳回再审申请，根据高子儒出具《协议》内容，其代理的案件没有“打成”，即“没有改变任何刑期”，应依照承诺“打不成退款”，故潘敏有权要求视点律所返还其已支付的全部款项。高子儒虽称《协议》系在潘敏胁迫下签订，且案件已由潘敏撤诉，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潘敏自认应将高子儒支付的1.5万元从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潘敏要求视点律所返还剩余8.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潘敏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视点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潘敏返还律师费8.5万元；二、北京视点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潘敏支付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0月30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潘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兴冠澄律所提交2013年10月17日潘某某与爱义律所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1份、2014年6月19日爱义律所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开具的（2014）刑代字第6号所函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其代理的案件到目前仍未得到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答复意见，没有结案，故不能过早下结论。潘敏不认可委托代理合同，认为本案是潘敏与兴冠澄律所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潘某某的委托代理合同无关；认可所函真实性。二审中，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7日经北京市司法局批准（京司许律[2018]521号）原北京视点律师事务所变更名称为：北京兴冠澄律师事务所。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潘敏、爱义律所、兴冠澄律所签订的《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转委托代理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潘敏委托兴冠澄律所代理被告人潘某某贪污受贿案的申请再审事宜，该案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其申请。兴冠澄律所上诉认为高子儒2014年6月21日出具的《协议》虽是本人所签写但系受胁迫而写，并为此提供了视频材料等证据，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高子儒系受到胁迫书写了《协议》，考虑到高子儒系执业律师身份，且之后其并未采取任何救济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受胁迫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兴冠澄律所上诉认为《协议》缺少潘敏签字应属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该《协议》内容，潘敏有权要求兴冠澄律所返还律师费。同时，从高子儒与潘敏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来看，系以其代理的刑事再审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收取律师费的依据，该约定不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禁止刑事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相关规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关于逐步实行律师代理申诉制度的意见》第十五条禁止律师与申诉人订立风险代理协议的相关规定，高子儒亦应退还收取的律师费。兴冠澄律所上诉认为潘敏系自动撤诉，故兴冠澄律所依据协议有权不退还潘敏任何费用，潘敏对此不予认可，认为2015年9月18日安徽省高院驳回了其申诉，不存在撤诉的问题。经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刑监字第000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内容为驳回潘某某的申诉，兴冠澄律所亦认可该份通知书真实性，故兴冠澄律所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视点律所在一审审理期间变更名称为现名称，但未及时告知法院，导致一审判决判项主文履行义务主体载为视点律所，因所涉事项仅为名称变更，故一审判决判项主文确认的履行义务主体应变更为北京兴冠澄律师事务所。综上，兴冠澄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兴冠澄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