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烟台昊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付54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敬芝，女，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旭玲，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烟台昊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敬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19）鲁民申72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昊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被申请人陈敬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旭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晟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21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将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工资95000元改判为85000元，改判昊晟公司不承担陈敬芝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2.依法判决陈敬芝赔偿因工作失误给昊晟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敬芝负担。事实和理由：1.昊晟公司有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陈敬芝2016年7月和2017年12月的工资。2.陈敬芝已休2017年度带薪年休假。3.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陈敬芝在担任项目总工程师期间，违反岗位职责和劳动合同的约定，给昊晟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理应赔偿。 陈敬芝辩称，1.原审认定昊晟公司欠付陈敬芝95000元，事实清楚。对于该事实，昊晟公司在2017年仲裁审理过程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认可。2.2017年昊晟公司未安排陈敬芝休带薪年休假。3.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昊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昊晟公司不支付陈敬芝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95000元，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3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2017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560元；2.陈敬芝赔偿其履职期间未尽职尽责、工作失误给昊晟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7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敬芝自2013年6月1日起到昊晟公司工作，2016年6月1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陈敬芝月工资为10000元；由于陈敬芝工作失误或玩忽职守造成的一切损失由陈敬芝负完全责任。昊晟公司未为陈敬芝缴纳社会保险费。昊晟公司实行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制度。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昊晟公司每月支付陈敬芝工资5000元，之前昊晟公司每月支付陈敬芝月工资10000元。2018年1月3日，陈敬芝辞职。陈敬芝自1992年7月参加工作，累计工龄超过25年。 2018年1月25日，陈敬芝向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昊晟公司支付：1.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95000元；2.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0000元；3.2013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双休日加班费215172.41元；4.2013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069元；5.2013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3105.45元；6.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0元；7.2013年7月至2017年9月高温补贴2660元；8.返还高级工程师证书。昊晟公司向该委提出反诉，称由于陈敬芝工作失误，导致部分不合格施工材料进场并使用，造成工程质量问题，开发商提出索赔，故请求裁决陈敬芝支付未尽职履责、工作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177500元。该委于2017年3月26日作出烟芝劳人仲案字（2018）第63号裁决书，裁决：1.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95000元；2.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3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3.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2017年6月至9月高温补贴560元；4.驳回陈敬芝的其他仲裁请求；5.驳回昊晟公司的仲裁请求。昊晟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陈敬芝主张昊晟公司在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每月欠发工资5000元，2017年12月份工资未发放，总计欠发95000元；昊晟公司主张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工程项目完工，陈敬芝在履行工作中出现严重工作失误，故昊晟公司对陈敬芝的工作岗位进行了调整，按照新岗位月薪5000元发放。陈敬芝不认可岗位调整，主张当时昊晟公司告诉其因为资金紧张对项目部的全体员工都发一半的工资。一审法院限期昊晟公司提供其单位项目部职工2016年度附记账凭证的工资表，昊晟公司仅提供2016年度银行代发项目部工作人员的现金存款回单。陈敬芝表示看不出该部分工作人员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对项目部其他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陈敬芝不知情。经审查，该部分工作人员中2016年7月份之后的工资出现超过之前工资的情况，对此昊晟公司解释称银行代发的工资中包括部分报销费用。昊晟公司未提供该部分工作人员的具体工资数额及报销费用数额。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陈敬芝主张按月工资10000元÷21.75天×15天×2=13793元；昊晟公司提供2017年考勤表，以证明昊晟公司已于2017年春节期间为陈敬芝安排年休假，年休假已按法律规定休假。陈敬芝主张考勤表系昊晟公司单方制作，无陈敬芝本人和昊晟公司负责人签字，不认可其真实性。陈敬芝未提供年休假申请表和审批表。经审查，该考勤表未显示陈敬芝已休带薪年休假的记录。 关于诉请因陈敬芝工作失误给昊晟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昊晟公司调整陈敬芝工作岗位的事实，昊晟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2016年6月26日昊晟公司单位签发的关于调整陈敬芝工作岗位的决定，证明因陈敬芝负责的工程项目出现开关、插座质量不合格，给昊晟公司造成较坏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陈敬芝芝华名第总工程师职务。陈敬芝主张昊晟公司从未向其出示过。昊晟公司未提供将上述决定通知到陈敬芝的证据。2.芝华名第项目岗位职责，昊晟公司主张该规章制度已经职工代表讨论通过。陈敬芝否认学习过该制度。昊晟公司未举证证明向陈敬芝传达过该制度。3.2018年1月29日烟台江翰置业有限公司发给昊晟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及罚款20000元收据一份，内容：致烟台昊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由贵公司项目管理的芝华名第11#楼西单元804室，因砼浇筑施工过程中未严格按操作规程的要求进行操作，造成该室顶板砼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在上层业主进行装修过程中产生振动时出现局部砼碎裂脱落，导致该业主投诉及媒体曝光，给该项目的工程质量和开发商的企业形象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根据《工程项目管理服务合同》第四条4.10.1款规定：“乙方不能按照全员约定和甲方要求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地完成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工作，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5000元违约金，给甲方及第三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全额赔偿。”扣贵公司违约金2万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昊晟公司表示工程款尚未结算完，不能提供被扣款的相关账目。陈敬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发生在陈敬芝离职后，且不能证明损失系陈敬芝造成，收据不属于正规的收费单据，不认可实际交付罚款。 关于2017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陈敬芝主张按照每个月140元计算4个月，昊晟公司未提供已经支付陈敬芝上述费用的证据。 关于昊晟公司诉请陈敬芝赔偿经济损失177500元，陈敬芝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请求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一）昊晟公司、陈敬芝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陈敬芝月工资为10000元，2016年7月之前昊晟公司按月工资10000元标准支付陈敬芝工资，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昊晟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6月26日决定对陈敬芝进行岗位调整，调整薪资为5000元，但是未提供将该决定送达陈敬芝的证据，陈敬芝表示对此并不知情，该决定对陈敬芝无效，昊晟公司应按10000元标准向陈敬芝计发月工资。昊晟公司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每月实发陈敬芝工资5000元，未发放2017年12月份工资，陈敬芝主张昊晟公司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9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之规定，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非高温工作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昊晟公司未支付陈敬芝2017年度防暑降温费，陈敬芝诉请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2017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5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陈敬芝于1992年7月开始参加工作，至2013年6月已累计工作20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2017年度已休带薪年休假，但提交的2017年考勤表并未显示陈敬芝休年休假，且昊晟公司无法提供年休假申请表和审批表，对昊晟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敬芝主张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赔偿其履职期间未尽职尽责、工作失误给昊晟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775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02民初4426号民事判决：一、限昊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敬芝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95000元。二、限昊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敬芝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三、限昊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敬芝2017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560元。四、驳回昊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敬芝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昊晟公司负担。 昊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内容，并依法改判昊晟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判令陈敬芝赔偿因其履职期间未尽职尽责、工作失误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77500元；3.诉讼费由陈敬芝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昊晟公司提交《关于芝华名第C2区11-2-804室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2017年3月份陈敬芝担任芝华名第项目总负责人期间，该项目的11号楼804室发生楼板墙皮脱落问题，经鉴定系混凝土浇筑过程中未按照操作规程进行操作所导致，致使烟台江翰置业有限公司向昊晟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索赔2万元。陈敬芝对上述情况说明没有异议，认可系其向昊晟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但主张该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根据证据第2页第1行明确表述通过最终协商由施工单位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接收业主退房，与烟台江翰置业有限公司无关，2万元的罚款亦没有从工程款中扣除。 二审法院另查明，陈敬芝与昊晟公司因劳动争议在烟台市芝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审理中，陈敬芝提交了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账户历史明细查询，证明昊晟公司欠发陈敬芝工资95000元，同时证明昊晟公司未将高温补贴包含在工资内支付陈敬芝，昊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认可未支付陈敬芝95000元工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昊晟公司应否向陈敬芝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欠付的工资95000元。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确认陈敬芝与昊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陈敬芝每月工资为10000元，而从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每月实发工资5000元，2017年12月工资未发放。一审法院判令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95000元，事实清楚。昊晟公司上诉主张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份的工资已按调岗调薪后工资标准发放，但未提交将调岗调薪通知送达陈敬芝的证据，陈敬芝则称未接到调岗调薪通知，当时公司告知因资金紧张暂发一半的工资。昊晟公司在仲裁审理中认可未支付陈敬芝95000元工资，其上诉主张不欠付陈敬芝95000元工资，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昊晟公司应否向陈敬芝支付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昊晟公司提交2017年考勤表主张已安排陈敬芝2017年度的年休假。但陈敬芝不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考勤表上无陈敬芝的签字，考勤表也未显示陈敬芝已休带薪年休假的记录。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判令昊晟公司向陈敬芝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昊晟公司上诉主张已安排陈敬芝2017年度的年休假，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昊晟公司应否向陈敬芝支付2017年6月至9月防暑降温费560元。昊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向陈敬芝发放过2017年6月至9月的防暑降温费，一审法院判令昊晟公司向陈敬芝支付该笔降温费560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 关于陈敬芝应否赔偿昊晟公司经济损失177500元。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在履职期间未尽职尽责、工作失误，给昊晟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77500元。对此陈敬芝不认可该损失的发生与其有关，昊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其主张，昊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敬芝赔偿昊晟公司经济损失177500元，并无不妥。昊晟公司上诉主张陈敬芝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作出（2019）鲁06民终21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昊晟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昊晟公司欠付陈敬芝的工资数额；2.原审判令昊晟公司支付陈敬芝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是否有事实依据；3.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应赔偿损失2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昊晟公司欠付陈敬芝的工资数额。昊晟公司主张其公司实行的是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制度，2015年7月和8月因资金紧张，暂缓发放了项目部全体员工一半工资，合计欠发陈敬芝10000元，2015年12月31日昊晟公司给陈敬芝汇款24722元，补发了上述欠发的10000元工资。陈敬芝主张从2015年8月起，昊晟公司将工资发放制度调整为隔月发放上月工资，2015年12月31日昊晟公司支付的24722元中10000元为工资，另外14722元为陈敬芝2015年的社保费，未补发欠付的10000元工资。昊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5年12月31日向陈敬芝的转款包含欠发的10000元工资，昊晟公司现有举证无法推翻在仲裁审理中自认的事实，原审认定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昊晟公司欠付陈敬芝工资9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昊晟公司应否向陈敬芝支付2017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的问题。昊晟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陈敬芝已休2017年度年休假，原审判令昊晟公司向陈敬芝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3元于法有据。 关于昊晟公司主张陈敬芝应赔偿其损失的问题。昊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陈敬芝在芝华名第工程施工中的具体职责及工作失误的具体表现，以及其主张的损失与陈敬芝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昊晟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昊晟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21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明 审 判 员 杜 磊 审 判 员 冯 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俊峰 书 记 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