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卷秀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昌，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声，男，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友，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下称纽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声劳动争议、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纽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向李金声支付任何款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金声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金声在职期间利用其配偶和子女设立的关联公司与我公司进行关联交易，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因其管理不善致使我公司连续5年亏损。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李金声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金声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公司规章制度，且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我公司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劳动合同》《职工手册》的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且属合法解除。李金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纽朗公司的上诉请求。纽朗公司并没有遭受经济损失，其在仲裁阶段也没有提出经济损失问题，而是业绩下滑。纽朗公司作出劳动关系解除的决定时并未提出系因我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而解除。一审中纽朗公司自认已经支付了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万元，可以看出其认可是违法解除，但实际上该10万元是我的2018年年终奖。纽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纽朗公司无需向李金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66842元；2.本案受理费由李金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声于1998年3月1日入职纽朗公司，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金声担任纽朗公司工厂职务，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已缴纳，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以纽朗公司向李金声发出解除通知的形式解除。李金声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200元。上述事实经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大兴仲裁委）确认，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亦表示认可。李金声于2019年4月24日向大兴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双方劳动事项经过劳动仲裁，李金声申请仲裁：1.确认双方自199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8800元；3.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31034元。2019年6月4日，大兴仲裁委裁决：1.确认李金声与纽朗公司自199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纽朗公司支付李金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66842元；3.驳回李金声其他仲裁请求。纽朗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李金声认可仲裁裁决，未就裁决事项提起诉讼。有关纽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李金声向一审法院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1.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2.2019年1月21日，纽朗公司无故辞退李金声，违法解除与李金声的劳动关系。纽朗公司认为并非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是根据《劳动合同法》、职工守则的相关规定和合同约定与李金声解除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查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解除劳动通知书。被通知人：李金声先生，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本单位决定从2019年1月21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关系。请您于前述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后一周内到单位人事部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和工作交接手续，逾期不办理手续者责任自负。特此通知，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盖章。2019年1月21日。”纽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证明纽朗公司与李金声自1998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为管理岗位，且约定李金声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纽朗公司可解除本合同。李金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劳动合同中没有对规章制度进行相关规定。经查，《劳动合同书》中第二十条双方约定：李金声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纽朗公司可以解除本合同。2.企业基础信息报告、2011年在职人员信息表，证明李金声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让配偶刘文勤与子女李春光注册及经营原北京丁格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丁格公司）。李金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于李春光及配偶经营公司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3.采购订单、发票、进账单、供货订单、付款凭证、资金申请表、汇款凭证、支出凭单、增值税发票，仓库库存零配件照片，证明李金声利用职务便利与丁格公司进行关联交易，高价从丁格公司购入定制零配件，低价甚至亏本售出，供货方丁格公司在一年内提供高达90多万货物，造成纽朗公司利润严重减少，且至今仍库存14多万的定制零配件，给纽朗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且零配件的买入卖出均是李金声一手操作，李金声严重违反公司高管忠实勤勉的竞业限制义务。李金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丁格公司与纽朗公司签订的合同都有纽朗公司的认可，并且也给纽朗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所有交易，纽朗公司均是已知晓，如果不知晓，纽朗公司也不可能查询到企业信息，并且丁格公司出售的产品均是与市场价相符，丁格公司没有获得巨额利润，此订单都是出自2015年，跟本案辞退没有关联性。4.年审报告，证明李金声作为纽朗公司厂长，任职期间管理不善，造成企业连续5年亏损的事实。李金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亏损并不是厂长一人造成的，因为纽朗公司系日本全资公司，对日本出口的所有产品与对其他国家出口的产品，价格相差较多，年审报告不能够真实反映公司的具体亏损情况，并且年审报告中，亏损是越来越小，这也是李金声的努力，所争取到的。5.职工守则、第二届职工代表大会签到表，证明李金声参与制定职工手册，对利用工作之便谋取私利、因个人责任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000元以上，确认属于重度过失，纽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李金声对职工守则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李金声的职务也不知道该规章制度，对于职工代表大会的签到表，与职工守则并无关系。有关纽朗公司是否已向李金声支付10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纽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称已向李金声支付100000元赔偿金（扣除个税之后，实付金额为90210元），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李金声表示收到该款项，但该款项为2018年的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金声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节。首先，李金声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纽朗公司对于其职务的任免属于公司自主经营的范围，但是李金声在法律地位上亦是一名劳动者，纽朗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与具备事实、法律依据。其次，纽朗公司未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载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其应就解除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再次，纽朗公司当庭表示其依据《劳动合同书》、《职工守则》、相关法律法规，以李金声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经法院综合审查纽朗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上述事实的存在。最后，纽朗公司主张其已向李金声支付了10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已表明其自身亦认为其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项，但经法院综合考虑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纽朗公司向李金声支付的款项为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故对纽朗公司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纽朗公司违法解除与李金声的劳动关系，应向李金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双方均认可李金声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200元，高于北京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的三倍，应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且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李金声的入职年限超过十二年，故法院按照十二年折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给付年限，经核算纽朗公司应向李金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9624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一、确认李金声与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自1998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金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9624元；三、驳回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纽朗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月25日向李金声支付的100000元（扣除个税前）系补偿金性质，李金声认为该笔款项系其年终奖。经本院要求，李金声补充提交了其2018年同期银行流水单据，显示2018年2月12日其账户交易描述为工资的存入项两笔，分别为32550.47元和80555元；纽朗公司表示无法提供劳动者个人工资账目。经询，纽朗公司在一审中所述向丁格公司订购的零配件系依据买方订货需求而订购生产，但因李金声与丁格公司的关联交易，导致超量采购，从而造成零配件积压，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另，双方均认可纽朗公司与丁格公司的交易发生在2015年，此后并无可查询的交易记录。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均认可李金声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200元，且双方对于一审法院在认定纽朗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核算的赔偿金数额亦无异议，本院不予赘述。有关纽朗公司与李金声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一节。纽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以李金声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上诉主张其公司系合法解除，但纽朗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其公司连续5年的经营状况，并不能印证公司经营出现亏损系由李金声管理不善造成，况且，李金声在纽朗公司工作超过20年，其亦非纽朗公司唯一的管理人员，纽朗公司将其公司近5年的亏损状态归责于李金声一人，亦缺乏合理性。纽朗公司上诉另主张因李金声利用职务便利与丁格公司在2015年的交易给纽朗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以及利润减少，但纽朗公司并未就双方的交易给纽朗公司造成损失的严重程度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亦未就丁格公司违反市场价格水平从该次交易中获取非正常利润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纽朗公司的该项意见难以采信。因而，纽朗公司持李金声构成职工守则中规定的“利用工作之便谋取私利、因个人责任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000元以上，构成重度过失”之上诉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纽朗公司与李金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有关纽朗公司向李金声支付100000元的性质一节。纽朗公司主张该100000元系公司向李金声支付的补偿金，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该100000元尚未达到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其次，纽朗公司上诉主张其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合法解除与李金声的劳动合同关系，但用人单位依据该法律规定与劳动者解除合同，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结合上述两点，纽朗公司所述存在矛盾之处；第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金声针对该100000元系年终奖的主张，提供了2018年同时期其曾收到过8万余元工资的银行流水凭证，但纽朗公司并未就其上诉所称李金声的年终奖应为1个月工资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因此，本院采纳李金声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纽朗公司支付的100000元系李金声年终奖金之意见，对纽朗公司所持100000元系补偿金之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纽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纽朗包装机械（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