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荣，男，1977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笛，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埭头镇社会福利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埭头镇画诗路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4814674564072。法定代表人：杨福平，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金钢，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建荣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埭头镇社会福利中心（以下简称福利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7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建荣上诉请求：撤销（2019）苏0481民初7456号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告2012年开始就入住被上诉人福利中心并由被上诉人派人照顾上诉人的起居，双方早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后2017年5月7日，上诉人哥哥的妻子而并非上诉人哥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份书面的简单的服务合同。由于上诉人系帕金森患者，经常口齿不清、走路不稳，所以被上诉人实际上一直给上诉人提供护理人查房、看护等服务。2.被上诉人作为养老院未按养老机构安全管理之规定进行管理，对上诉人坠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上诉人现才四十岁，目前恢复的状态也很好，其只有一个年仅14岁的女儿跟随前妻生活，实在难以维系生存。被上诉人福利中心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寄养协议，其寄养协议以及告家属书中均约定被上诉人只是对上诉人寄养期间提供洗衣服、送水一日两次、打扫房间这些服务内容，并明确约定在日常生活中若寄养人员发生跌伤或自身因素造成伤害死亡等情况的，其自行承担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结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受伤的事实，前期公安机关给予了全面的调查，从调查证实的情况来说系上诉人自己人为从三楼坠下，经证人证实符合跳楼自杀的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作为社会福利企业，是政府出资设立的对社会有困难人员提供特殊寄养服务的单位，对自身内部管理及内部建筑物设施等要求均严格按照规范。日常对工作人员按照寄养协议提供服务的要求也全面到位。案涉事实发生后，政府相关部门以及部门领导对此均进行了自查自纠，经过检查，被上诉人无论从单位设施硬件、安全要求以及工作人员提供服务是否符合规范与协议要求等均符合规定，不存在瑕疵。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尽到了服务合同约定对应的义务，没有违约，没有过错。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沈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18297.54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为溧阳市埭头镇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为：收养本镇范围内的五保对象；收养自费的社会寄养人员等。2008年原告交通事故受伤，原告患有帕金森病，平时意识清楚，腿脚行动有不便，生活基本自理，于2012年开始在被告处寄养。2017年5月7日，原告哥哥沈网荣代表原告与签订了《寄养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内容：被告提供护理等级为三级，每月5日前缴纳服务费200元、伙食费350元、床位费450元、杂费100元，共计1100元；被告应认真做好寄养人日常生活中的服务工作，满足生活中的合理要求，妥善解决日常生活中的困难；寄养人在公寓生活中应注意安全，发生跌伤或自身因素造成的伤害、死亡，其自行承担责任等。收费标准中，三级护理200元/月，服务范围：洗衣服、送水（一日二次）、打扫房间卫生。并由原告方家属签订《告家属书》，主要内容为告知家属日常生活中的意外情况，如老人白天在院内行走不小心摔倒受伤；老人外出散步，有时不小心摔倒受伤等，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由老人和家属负责。原告属社会寄养人员，入住在被告处西边的二层楼房内的二楼，五保老人居住在东边的三层楼房内，两楼相隔综合楼，相距300米左右。直至2019年5月3日，当日下午5时20分左右，太阳未下山，原告从房内下楼，自己一人走向东边的三层楼房（栏杆高度104厘米），5时25分57秒上楼，5时29分27秒从该楼楼上跌落摔下至房前空地，造成受伤。随即原告由被告送往医院救治。2019年5月3日18时4分，溧阳市公安局埭头派出所接被告报警，对史维新（1956年8月18日生，时62岁）制作询问笔录，史维新在笔录中陈述：他是被告处的五保户，刚才看到在埭头老年公寓的人跳楼自杀，来说明反映的；今天傍晚大概5点多，在老年公寓行政楼（综合楼）的背面聊天，这时我看到一个寄养户，男的，大概40多岁，从行政楼的南面走了过来，因为他身体不怎么好，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走到外面的住宿楼前，从大门走了上去，当时我们没有在意，但过了一会我们看到那个寄养户从三楼的走廊上翻到护栏上，人趴在护栏上，一点一点往下挪，看到后就叫他下来，我们中间的人叫保荣伢的就追了上去，但刚跑到二楼，那个人就从三楼掉下来，直接摔倒地面上，头部全是血，我们看到后立即叫老年公寓的领导，并有人报警及120；不知道跳楼原因。另2019年5月7日14时，对陈亚琴（1973年2月25日，时46岁）制作询问笔录，其陈述如下主要内容：我与管惠英当天值班，当日17时10分左右，我先从原告处查房，当时原告坐在床上不知道做什么，问了几句就关好原告的房门下楼收衣服，后又接着去查房，听到有人喊救命，说一个脚不好的人从楼上跳了下来，跑过去看到原告躺在地上，头上全部是血，于是联系院长，报警并拨打120，将原告送至医院。查房时，没有注意到原告有异样，查房后没看到原告怎么离开的；原告患有帕金森综合征，腿上没力走路一拐一拐的，严重的时候走路还有点往前冲，而且讲话口齿不清，有时头还会抽搐。原告共计住院61天；溧阳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结算管理中心出具书面证明，显示原告因“意外损伤”补偿两次，医疗费中，住院发票金额59042.15元、补偿范围内金额50775.29元、农合补偿金额35953.97元、救助金额10374.93元、大病补偿2223.2元；另，原告支付医疗检查费用484.65元。依原告申请受法院委托，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患帕金森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构成九级伤残，本次外伤为主要因素；其左腕关节功能丧失达50%以上构成九级伤残；其右肘关节功能丧失达50%以上构成九级伤残。营养期为150日，护理期以受伤至评残前一日为宜，完全护理依赖，其自身帕金森病是导致目前护理依赖的主要因素；本次外伤为导致目前护理依赖的轻微因素。原告支付鉴定费4715元。庭审中，原告选择以合同关系主张本案的诉请。原告方陈述：1、陈亚琴对原告摔伤并不知情，其在照顾原告的时候去了自己的房间，并未进行应有照顾；史维新是被告处的五保户，很可能偏向被告，史维新当时已经62岁高龄，其对事情的看法并不全面，他只是坐在老年公寓行政楼背面聊天，在聊天过程中只看到了原告走路，对原告从护栏掉下的过程在聊天途中不可能一直关注，只看到一部分而已。2、原告从居住地至摔伤处距离较远，且走路不像正常人快速，行走期间，没有看护人员询问，也没有任何安保人员进行询问，整个人处于没有人管的状态，恰恰反映被告服务失职，没有对原告进行任何关系与照料。3、事发房屋二楼与三楼没有隔离区，三楼不是寄养区，是被告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也没有摄像头。就算没有隔离区，三楼如此高，被告应当适当增加防护栏，但被告没有任何措施。因三楼没有监控，只看到原告上楼及摔下来，看不到从几楼摔下来，原告也说不清当时身边是否有他人，为什么去三楼。4、原告受伤前有帕金森病近九年，但安装了最先进的起搏器，装了以后和正常人一样，平时辨别意识都很清楚，平时被告除了给原告洗衣服，原告生活本身可以自理，其他都是自己完成的。只是走路稍微有点瘸。原告对其诉请各项损失的计算明确如下：1、医疗费23572.83元；2、护理费，一般护理28951元{4420(5.3-5.29)+111元/天*221天(2019.6.1-2020.1.7)}，部分护理依赖以5年计算202575元（5*365*11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4、营养费2700元（18元/天*150天）；5、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即（23836+5636）*1.78*20*30%；6、精神抚慰金15000元，7、鉴定费4715元。被告辩解陈述：1、陈亚琴、史维新的笔录陈述，能够显示原告本人是从三楼自己往楼下跳的过程，不存在有第三方或其他因素造成原告本人坠楼的事实，该笔录是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时第一时间形成的相关调查笔录，是对案件事实最真实的调查确认，具有高度可信性。2、被告对原告本人提供的服务严格按照寄养协议的，没有任何服务不到位以及其他违约行为。被告单位是社会福利单位，严格按照被告单位经营范围从事的社会公益性，被告单位不是医院也不是其他特殊服务场所，没有原告陈述的服务内容，而且在双方签订的寄养协议告知书中明确约定，被告作为福利单位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了床位费、基本服务费，没有和原告之间发生其他任何特殊照顾、特殊护理的相关责任约定。3、被告单位经过消防验收确认，检查中也明确提出不能认为设置隔离，要符合消防安全要求。4、原告本人受伤前精神状态都正常，生活能够自理。原告本人受伤经过公安机关已经调查，并调取了整个视频监控，原告本人除了从三楼摔下来没有视频记录之外，其余整个行为都有记录，显示原告本人是个正常状态，同时在公安机关到医院找原告本人了解情况时，原告本人陈述是自己从三楼跳下去的。结合其他询问了解的依据，能够证实原告本人是一种自杀行为。5、被告一般晚上五点半到六点查房，目的是询问身体情况，是否有什么要求，每晚查一次，原告居住的那栋楼都是自由活动的，只是院门不能出，值班人员住在综合楼，原告跳下来的三楼是值班人员中午休息的地方，受伤时两值班人员在巡房。被告对原告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质证：对医药费发票、住院记录、住院补偿告知单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说明原告本人因病治疗产生的费用，被告认为该费用应该包含原告本人寄养到被告单位前因为身体原因需要看病产生的相关费用，不能仅仅证明因为这次受伤产生的费用。护理费按5年计算原告没有提供任何依据，被告不予认可。营养费应该是10元/天。精神抚慰金15000元没有任何依据，因为原告本人寄养到被告单位之前就是生病状态。其他费用由法庭依法认定。另原、被告双方均陈述，公安机关对本案事故调查后，以意外事件结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选择以合同关系主张其诉请，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服务合同纠纷。原告在被告处寄养，并支付相应服务费用，被告为原告提供护理、住宿等服务，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系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履行。根据原告的诉请，被告的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违反服务合同约定致使原告受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原告对其诉请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根据原告的庭审陈述，其主张被告违约的事由为：一是，原告在查房后出门行至另一事发楼过程中，应该有被告工作人员进行询问、看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显示，原告受伤前意识清楚，对自己行为具有辨别、控制能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生活基本能够自理，其有能力、有权利自主管理其自身的行为活动，对行为风险有正确认知。双方签订的寄养协议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服务的范围是洗衣服、送水、打扫房间卫生等基本生活辅助事项，并没有约定对被告提供其他辅助行走、专人看护等更高级别的服务内容，之前也是按照该约定实际提供服务。事发时原告刚吃完晚饭，太阳未下山，天气晴朗视线较好，原告在被告处院内活动行走，与其年龄及行为能力属正常生活行为，也未出现异常举止；同时，被告还安排值班人员对其进行查房、询问生活事宜，原告也未反应其他异常。为此，原告在被告处院内正常行走活动期间，被告并未存在违反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二是，原告认为被告未为受伤楼房的二楼寄养区与上三楼的办公区设置隔离防护设施、防护栏。被告辩解，案涉楼房符合消防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对此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在寄养区与办公区须要设置其他隔离、防护设施的规定，以支撑其主张，其观点没有依据，法院无法支持。同时，事发楼房均有104厘米的楼道护栏，可以起到避免摔下的防护作用，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意识到相应行为的安全风险。为此，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违反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其受伤，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沈建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原告沈建荣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上诉人选择服务合同之诉，以被上诉人未尽到监管义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从《编号183号埭头老年公寓寄养协议书》所附收费标准参照表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护理费收费标准分为三级护理、二级护理、一级护理、特级护理四个收费等级，三级护理收费标准最低，每月200元，三级护理的服务范围包括洗衣服、送水（一日二次）、打扫房间卫生。上诉人的服务等级为三级护理，即享受的服务范围为洗衣服、送水（一日二次）、打扫房间卫生，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生活能够自理。《编号183号埭头老年公寓寄养协议书》第八条还约定乙方（上诉人）在日常生活中应注意安全，发生跌伤或自身因素造成损害、死亡，其自行承担责任，与甲方（老年公寓）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一审、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害是被上诉人履行案涉协议不当所致。从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从其居住场所行走进入到事发楼且从楼上翻越1.04米高的护栏跌落地面是其自主行为所致，并非埭头老年公寓的服务行为所致。事发后，埭头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及时报警并拨打120，救护人员很快赶到事发现场，埭头老年公寓的救护措施合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监管义务，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上诉人沈建荣负担，本院予以免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