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远兵，男，195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林，男，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瑶（吴玉林之女），女，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石远兵因与被上诉人吴玉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8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远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玉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协商选定鉴定机构便向其指定的机构致函称双方当事人指定，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第二，评估机构对事故车辆所做评估依据不充分，部分重要结论为评估人员的主观臆想，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后，车辆被送至吴玉林指定的修理厂修理，受损部位均使用原厂配件并全部换新。从修理清单及事故时车辆受损情况上看，不难断定事故车辆仅为外观受损，驾驶及安全性能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车辆事故时，行驶里程为8666公里。2018年7月及10月，事故车辆进行了两次维护保养，均未发现任何问题。2018年10月8日，事故行驶里程为16000公里，以上事实证明事故车辆已恢复正常使用，车辆经修理，使用价值已完全恢复到事故前的水平。吴玉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通过主张车辆修理费获得全部弥补、填平。吴玉林车辆于2017年10月17日购买，至事故发生时已使用223天，并非新车。评估机构在车辆修理完毕使用132天后进行评估，车辆的各项性能根本不可能呈现修理完毕之时的状态。报告中所称的外漆掉落及异响不排除是在后续使用期间导致，更不排除仅为吴玉林夸张口述，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便作出判决，实属不当。本案中，虽评估机构对事故车辆进行市场价值鉴定，但结论不等同于鉴定对象可实现的价值。事故车辆至今未交易，市场价值无法兑现，吴玉林主张的贬值损失为根本无法实现的假象损失。第四，车辆贬值损失项目本身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界定，并不包含车辆贬值损失。事发时，吴玉林车辆并非新车，该贬值损失也并非仅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第五，替代交通工具租赁费用为吴玉林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吴玉林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石远兵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通过摇号的方式选定了鉴定机构，石远兵对鉴定的质疑是主观臆断。吴玉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交通费8034元、车辆贬值费27504.5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7日21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上清桥东，石远兵驾驶×××号车辆追尾于鹏驾驶的吴玉林名下的×××号车辆，致吴玉林车辆又追尾前车，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亚运村大队认定石远兵负事故全部责任。次日吴玉林将车辆送修，6月22日修好提车，修车费1.8万元，吴玉林认可石远兵已赔付。吴玉林的车辆购买于2017年10月17日，购车金额146500元，事发时行驶里程8666公里，使用性质非营运。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吴玉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鸿茂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吴玉林车辆的贬值损失进行评估，2018年11月3日该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认为贬值损失27504.55元，评估费1万元。石远兵申请评估人出庭，出庭费800元。吴玉林提交和银建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签订的协议和8000元发票，证明其以每月8000元的价格从该公司租赁×××号车辆，要求一个月的租车费。×××号车辆是登记在银建公司名下的公路客运车辆，协议约定银建公司为吴玉林提供旅游客车和驾驶员。吴玉林称送修产生34元出租车费，石远兵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石远兵作为此次交通事故的全责方，应对吴玉林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交通费，吴玉林送修产生的34元出租车费，石远兵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租车费，吴玉林的车辆是非运营车辆，根据其提交的协议和发票，其租赁的是旅游客运车辆，且支付的租金中还包含雇佣司机的费用，租赁时间也长于车辆修理时间，自行扩大了损失，一审法院对吴玉林提交的租车协议和发票不予采纳，根据车辆修理时间酌定该项费用。车辆贬值费，事发时吴玉林车辆还属新车，受损较为严重，确有产生该项费用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参考评估报告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石远兵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吴玉林交通费4000元、车辆贬值费20000元，以上共计24000元；二、驳回吴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吴玉林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后，石远兵提交书面意见称不同意对事故车辆进行贬值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石远兵是否应赔偿吴玉林车辆贬值费20000元；二、石远兵是否应赔偿吴玉林交通费4000元。关于焦点一。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责任人应按所负的事故责任赔偿受害者合理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可知，对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中的财产损失范围上，就我国目前的道路交通状况、事故率乃至人民道路交通安全意识来看，赔偿范围应当主要限于必要的、典型的损失类型，否则容易造成道路交通各方参与人的负担过重。而且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是否存在溢价，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问题也存在争议。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财产损失的范围包括车辆的修理费用、物品损失、施救费用、重置费用以及经营性车辆的停运损失和非经营性车辆的使用中断的损失，而车辆贬值损失并未在财产损失里明确规定。对于当事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并申请鉴定的，法院应从严掌握，只有在少数极端情形下，即发生事故之日购买时间较短的新购置车辆发生比较严重的交通事故尤其是关键部件受损后，才可以考虑适当赔偿并准许对车辆贬值评估。正常使用情况下无事故车辆的价值，与车辆受损经修理可恢复使用功能后的实际价值，这两者价值之差即为车辆贬值损失，国外把其差额称之为“商业价值差额”。车辆受到碰撞损害，在车辆修理后能够满足正常行驶要求，因其车辆隐形受到的损失，也就是车辆未受损前具有的行驶、转让、观赏等内容的物质利益与心理价位，在车辆受损后的隐形价值损失，其中也包括车主的精神损害。简言之，受损的车辆能够满足一般使用，但车辆驾驶达不到以前的水平，车辆外观达不到以前的程度，使用者对车辆的原有价值心理下降。从民事赔偿责任主体、责任性质、适用的赔偿原则、目的来看，侵权者应当向受害方赔偿贬值损失。民事侵权赔偿以赔偿全部损失为原则，受害人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的请求是合理、合法的。因此，这种贬值损失应该属于民法的损失范畴，受害人车辆的贬值权益可以民事责任方式获得保障。首先，贬值损失是由汽车作为一种机械构造物本身的物理属性所决定的，系车辆遭受侵害后，一种客观存在的财产损失。并非说车辆已经修复或者更换部件，车子就是完好的。从逻辑上看，即使修补更换得再好，物的本身原始性能已经改变，对物来说就必然存在价值的流失；从经济学价值原理而言，对于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物件整体价值会降低；从物理学机械原理而言，经修复还原重新组合后的车辆新老配件之间，导致安装瑕疵会引起机件贬值；从金属结构力学原理而言，采用修复还原方式恢复机配件，材质局部变化导致配件会加速折旧。车辆价值减损的直接原因是发生交通事故，不是自然的使用和正常的磨损所致，是因被动受损而不能完全回复原状，导致部分丧失其功用价值的一种财产损害后果。受损的车辆，经过拆解安装、平整钣金、切割铆焊、打磨填补、喷涂抛光等修复工艺后虽可使用，即外观及使用性能可以恢复，但其使用寿命和整体性能无疑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凡是肇事的车辆，受客观条件及维修水平影响，零部件装配无法达到原车出厂时的技术参数，整体技术指标通常达不到事故前的状态，车辆性能会大打折扣，存在动力下降、密封不好、噪音增大、轮胎磨损、行驶跑偏、提速滞后、车身的修复痕迹明显等现象，功能性损耗，车辆金属的抗扭曲强度、防腐性和美观完整性等都可能有所下降或破坏，风燥、舒适性、安全性能、耐用性等方面都会受到很大影响，导致性价比下降。这部分车辆价值减损，给受害方车主造成价值贬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相比相同使用年限的正常车辆，车辆根本无法达到原车的使用性能和舒适性、安全性能，明显感觉到事故发生后，车辆的故障率升高，缩短了车辆的正常使用寿命或经济使用年限。其次，贬值损失也表现为汽车使用人的心理状态的失落，系车辆遭受侵害后，一种抽象属性下的精神损失。车辆遭遇不测，就像房子发生火灾、家电被维修过、衣服破损后修补一样，不仅给车主造成经济损失，心理上也会倍感顿挫、纠结。因此，如人身损害赔偿一样，人之肌体器官在受到伤害后，虽经医治康复，但终究不能完好如初，如达到伤残可以主张残疾赔偿金或精神损失费。所以，这个贬值损失当中，也包含着一定的精神赔偿。事故车辆所有人的此项损失，从普通车辆的保值和限版车辆的增值的角度出发，应受法律保护。而且在索赔车辆贬值损失后，能够提高公民责任心，可有效羁束不当驾驶行为。车辆贬值损失费的请求，是对民法基本意旨的一种弘扬和倡导，是法律对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有力保护，对此应予以支持。再次，在汽车交易市场上，事故修复车辆在市场接受程度、转让效率等因素均会对其销售价格产生影响，事故车辆的估价显然比无事故车辆要低，车价面临严重缩水，往往只能打折出售，一般都会比相应的无事故车辆低。所以从公平合理的角度来说，侵害方除赔偿维修费之外，也应该适当赔偿对方车辆贬值损失。这是市场规则，也是一般人的通常心态。同时，车辆由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坏，保修方不承担责任给客户保障，按惯例修复后的商品车销售后不具有质量保证期内的索赔权等售后服务的权利。另外，车辆贬值损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而非交易贬值损失，并不因事故车辆是否进行交易来判断贬值存在与否。综上，本院认为新车的贬值损失应由交通事故侵权人予以赔付。石远兵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致函称双方当事人指定，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就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准许鉴定申请的，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石远兵在一审中不同意进行车辆贬值损失鉴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通过摇号程序选定鉴定机构并无不当。至于在委托鉴定函中写为“双方当事人指定”抑或摇号确定，并不影响鉴定机构选择程序的合法性，亦不会影响评估报告的效力，不构成违反法定程序，故对石远兵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石远兵上诉主张评估报告依据不充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就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远兵在收到评估报告后对相关内容不理解，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员对于评估价的计算公式、成新率、打分依据等问题一一作出了解答，石远兵仍对相关结论不认可，但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发生事故时，吴玉林车辆距离购买车辆仅7个月多时间，行驶里程为8666公里，还属新车，事故造成车辆大量配件更换或维修，客观上足以使车辆贬值，给吴玉林造成了财产损失。根据评估报告，涉案车辆贬值损失为27504.55元，石远兵虽对评估报告不认可，但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对评估意见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车辆的里程及使用年限、评估报告金额、购买价格、受损程度等因素，认定涉案车辆贬值损失为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玉林提交了租车协议及发票证明其一个月的租车支出8000元，一审法院根据车辆修理时间酌定该项费用为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石远兵上诉主张租赁费用过高，但未就此进行举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石远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石远兵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