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另案原告）：江苏省徐州经贸高等职业学校，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黄学勇，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燕丁磊，男，197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徐州经贸高等职业学校（以下简称徐州经贸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燕丁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燕丁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自2018年8月29日起已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燕丁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纠纷经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8]第30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正确，但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1.本案当事人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期满终止，如再订立劳动合同应协商签订，而不应强制确认双方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15年11月，至2018年8月27日期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属于期满自然终止，就不再有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诉称，其自2001年即到上诉人处工作，那么至2015年11月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已在上诉人处工作十年之上，当时即具备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被上诉人选择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虽然后来被上诉人又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经劳动仲裁及生效判决确认了双方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效力。因此，2015年11月，被上诉人即放弃了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与上诉人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间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即，在被上诉人选择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提下，该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当然是可以正常期满终止的。3.被上诉人在2015年与上诉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后，以其在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年为由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行为，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对其“已具备”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早已明知，上诉人无需再告知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要求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在双方间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之后。1.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后，被上诉人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在2018年9月1日，此时，双方劳动合同已终止数日，双方间如果重新订立新的劳动合同，要经过协商才能确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双方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完全错误的。2.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前，如果被上诉人真的提出过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上诉人没有同意，那么被上诉人在仲裁及诉讼时，提出的请求应为“确认双方之间自2018年7月28日后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而不仅仅是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无论是向上诉人提出，还是仲裁、诉讼时提出，均是发生在双方间劳动合同终止以后，要求当然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的其他部分虽然正确，但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的承担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燕丁磊答辩认为：1.被上诉人燕丁磊是于2001年入职经贸学校，到目前为止劳动关系已经持续了近20年，符合与徐州经贸学校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第十八条第二款，徐州经贸学校应当在固定合同期限期满前的30日前书面通知燕丁磊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本案中徐州经贸学校并未与燕丁磊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应当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存在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徐州经贸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构成阻却和否认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法事由。在满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下，被上诉人单方享有续订的权利，用人单位无权不同意。上诉人主张在2015年11月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劳动关系即终止无法律依据。3.在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到期时，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存续了近18年之久，而不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规定的三年，因此，即便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双方的劳动关系亦不能自然终止。作为劳动者的燕丁磊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提出订立请求，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燕丁磊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徐州经贸学校自2018年8月28日起支付燕丁磊二倍工资直至与燕丁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止（以每月2100元为标准，2倍，暂计算6个月，从2018年8月28日起计算至徐州经贸学校与燕丁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止）。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徐州经贸学校不与燕丁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不予支付燕丁磊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0月27日期间二倍工资770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燕丁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燕丁磊于2001年进入徐州经贸学校工作，2015年11月9日双方签订了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8月27日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内容为“工勤（文印室）”工作，月工资2100元（含五险一金个人承担部分），2016年3月4日，徐州经贸学校以“经研究决定，不再设置文印室，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倨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决定自2016年4月4日起，解除与燕丁磊的劳动合同，燕丁磊遂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经过仲裁及法院一审、二审程序，2017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17）苏03民终10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徐州经贸学校与燕丁磊于2015年11月9日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2018年7月23日，徐州经贸学校制作《劳动合同即将期满及做好工作交接等事项告知书》，载明：“燕丁磊：你与我校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将于二〇—八年八月二十七期满终止。劳动合同期满时我校将为你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在劳动合同期满十五日内，为你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其他手续，请你届时配合……”，该告知书分别于2018年7月24日、2018年7月26日先后两次向燕丁磊邮寄，均因收件人拒收被退回。2018年8月27日，徐州经贸学校制作《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载明“你与我校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8月27日期满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学校于双方间劳动合同终止十五日内，为你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等相关手续，（并按规定向你支付经济补偿），请你予以配合，特此通知……”，该校于2018年8月30日通过EMS向燕丁磊邮寄了上述通知书，燕丁磊于2018年8月31日签收。2018年9月1日，燕丁磊书写《对徐州经贸高等职业学校的回复》，载明：“……本人燕丁磊在徐州经贸高等职业学校工作，已近二十年，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规定……徐州经贸高等职业学校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是其单方面的行为……”。徐州经贸学校收到该回复。另查明，燕丁磊每月工资数额为2100元(含五险一金），为次月发放。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到本案，燕丁磊在徐州经贸学校连续工作已经超过十年，燕丁磊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徐州经贸学校应与燕丁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法院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以原劳动合同（即双方于2015年11月9日订立的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视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一种法律拟制，是用人单位应当签订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用人单位不需要再另行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故燕丁磊要求徐州经贸学校自2018年8月28日起支付其二倍工资直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止，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燕丁磊与徐州经贸学校自2018年8月29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燕丁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10日，燕丁磊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撤销徐州经贸学校做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2.裁决徐州经贸学校与燕丁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补发2017年5月份的工资2100元；4.裁决徐州经贸学校自2018年8月28日起支付燕丁磊二倍工资直至与燕丁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止，暂计一个月3854.5元。2018年11月9日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徐劳人仲案字[2018]第3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徐州经贸学校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燕丁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徐州经贸学校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燕丁磊2017年5月份工资2100元，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10月27日期间二倍工资7709元；（三）对燕丁磊的其他仲裁请求，该委员会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上诉人燕丁磊于2001年进入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工作，在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年；故被上诉人有权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前向被上诉人主张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但该主张并未在到期前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在被上诉人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自然终止，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而未签订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上诉人徐州经贸学校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梅花书 记 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