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再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娟，女，1969年10月10号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雨，德州陵城君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振军，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礼，男，194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松，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子利，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现在德州监狱服刑。上诉人赵洪娟因与被上诉人张学礼、许子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因新冠疫情期间，许子利不能参加诉讼，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6月12日恢复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洪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雨、时振军，被上诉人张学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松，被上诉人许子利（通过网络视频通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洪娟的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14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学礼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许子利向张学礼借款错误。一审认定涉案借款成立的理由是，因许子利曾经承认借款及收到借款，判决理由违背本案查明的事实。许子利曾经认可借款，在庭审中否认借款。张学礼多次承认的事实在开庭中否认。张学礼原来承认的事实为：1、2012年7月9日在起诉书中认可利息分文未付，在保全申请中，也做了同样的陈述。2、张学礼在起诉书中确认借款时间是2012年1月1日，在家中写好借条，一起到银行把10万元打到许子利卡上。3、对现金的来源，张学礼在2019年5月23日，陵城区法院法官问许子利：你借给许子利的钱是怎么给付的？张学礼回答：当时我手里有5万元现金；法官？：借条是怎么形成的？张学礼回答：许子利是2011年12月31日向我借款，当时家里有5万元现金，是家里存放的。4、在起诉书中，许子利经营煤炭生意，而开庭时，张学礼认可许子利不再经营煤炭。5、在原二审庭审时，张学礼陈述：许子利在我家里把15万元的借条写好后，我给了许子利5万元现金，然后我与许子利一起去的银行，通过银行我把10万元转到许子利的卡上。转账的银行凭证我扔了。6、2013年9月27日质证笔录。审：庭审时，需要被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凭证带来了吗？张学礼回答：没带来，我认为有借条就能证明债务关系的存在。在陵城区人民法院开庭时，张学礼将原来的陈述推翻，推翻的内容有：1、推翻了未付息的主张，现在陈述，许子利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6000元。2、借款时间的推翻，原来确认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现变为2011年12月31日（原因是上诉人在申诉期间对借款时间提出了质疑，元旦休息时间银行不上班）；3、资金来源的推翻，现在陈述，把原来自己家里存放的5万元现金，变为赵宏的2万元；4、借款用途的变更，现在陈述不知道借钱干什么用；5、原来陈述打入许子利的卡上，现在变为打到许良峰的卡上，一审法院依据张学礼变更后的陈述作出判决不正确。二、一审认定借款成立的依据是借条，但该借条许子利陈述未实际履行，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许良峰的银行交易记录，一审未查到许良峰名下的银行卡是许子利使用并支取卡上的10万元的任何证据，也未查清赵宏取款时间等。一审没有查清借款的时间是2011年12月31日还是2012年1月1日，特别是许子利否认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也未能查清证据证明。张学礼答辩称，一、原来确认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现变更为2011年12月31日。张学礼提交的借款交付证据是2011年12月31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于2011年12月31日，因2012年1月1日是一年开始的第一天，便于计算利息，又是2011年12月31日的后一天，许子利把借条时间往后写了一天，写为2012年1月1日，张学礼之前是按许子利出具的借条记载时间陈述的为2012年1月1日，在陵城区法院开庭时涉案借款实际交付时间陈述的，即2011年12月31日，并且在此之前的2018年7月24日德州中院开庭调查时，张学礼就已经按借款实际交付时间2011年12月31日陈述过，所以张学礼对于借款时间的陈述并无矛盾。2、对于本案5万元现金就是在张学礼家中交付给许子利的，许子利对此已经多次认可。2018年7月24日德州中院开庭调查时，张学礼陈述两个女儿凑了5万元现金，与在陵城区法院开庭张学礼陈述的女婿赵宏给送到张学礼家中2万元借给许子利无任何矛盾。3、张学礼自始至终对于借款用途的陈述是一致的，没有变化，都是许子利以经营煤炭为名向张学礼借款。4、上诉状称原来陈述打入许子利卡上，现在变为打到许良峰卡上。张学礼之前的陈述是：到了农行，把10万元转给许子利，并没有说打入许子利卡上，对张学礼之前陈述的客观理解应当是，把10万元转给了许子利指定的卡上，与张学礼在陵城区法院开庭陈述的把10万元转给了许子利指定的许良峰卡上无任何矛盾。5、张学礼对许子利已付6000元利息的陈述与提交的银行凭证一致，与许子利认可一致，且这是对许子利有利的事实，张学礼对这一事实的陈述不是推脱责任的推翻，而是对事实的认可。二、许子利反悔之前，在陵城区法院开庭答辩时，已经明确认可收到了5万元现金和10万元银行汇款；许子利在德州中院的开庭调查陈述中也认可收到了5万元现金和10万元银行转款。许子利的反悔与张学礼提交的给许子利指定的许良峰银行卡转款10万元和交付5万元现金的证据相矛盾。许子利反悔的原因：（1）许子利与赵洪娟存在夫妻之情，袒护赵洪娟。陵城区法院开庭答辩时，许子利首先说的是借钱，是赵洪娟不在现场赵洪娟不知道借钱。这表明许子利想为赵洪娟解脱责任，开始只想承认借了钱，但不想让赵洪娟还，后来进化到钱都没有借。（2）受到赵洪娟代理人启发的原因，陵城区法院开庭中对在许子利认可收到了15万元借款之后，赵洪娟的代理人多次提出借款没有交付，于是赵洪娟代理人作出了虚假陈述。（3）许子利品德本性原因，许子利目前是一个服刑之人，极有可能虚假陈述。三、陵城区法院判决认定借款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许子利亲笔书写的借条，该借条证明许子利向张学礼借款15万元，月息2分，按月付息。2、2018年7月24日德州中院调查笔录，其中许子利多次承认收到15万元借款的事实。3、陵城区法院开庭中许子利在答辩和质证时都承认收到了15万元借款。4、银行卡取款凭条，证明2011年12月31日从张学礼银行卡转至许良峰银行卡10万元，这与许子利在德州中院调查时陈述的10万元转至许良峰银行卡相吻合。5、赵宏（张学礼女婿）银行卡信息、银行卡流水明细、出庭证言，证明2011年12月31日，张学礼的女婿赵宏从ATM机取现金2万元交给张学礼，借给了许子利。6、农行明细账，证明从农行德州东地支行给张学礼银行卡存现金6000元，这与许子利认可的给了6000元利息相吻合。四、上诉状称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上诉状中提到的程序违法，是一审对许良峰进行了调查，该调查笔录未经开庭质证，陵城区法院的判决并没有引用对许良峰的调查笔录，所以陵城区法院的程序没有违法。五、本案之所以能够提起再审是因赵洪娟多次上访所致，是法院平息上访的结果。对于陵城区法院的判决结果，张学礼是不满意的。许子利答辩称，陵城区法院判决不正确，许子利没有在张学礼那拿过钱。许子利打过好多欠条，不止给张学礼一个人打过。许子利对赵洪娟上诉没有意见。张学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被告赵洪娟、许子利偿还原告张学礼的借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赵洪娟、许子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1日被告许子利向原告张学礼借款15万元，其中5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剩余10万元张学礼通过自己账户转入许子利指定许良峰农行账户62×××17中。许子利向张学礼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款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正。月息2分，按月付息。/借款人：许子利/2012年1月1日。2012年3月3日，被告许子利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原告支付利息6000元。另查明，许子利与赵洪娟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11月5日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请求被告许子利偿还借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赵洪娟对该笔债务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被告许子利向原告张学礼借款15万元，有被告许子利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许子利对该借款事实的存在，在本次庭审之前所作的陈述中均认可，其承认收到现金5万元及银行转账10万元，其中10万元原告提交银行卡取款凭条及本院依法调取的账户明细与被告许子利和原告张学礼陈述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被告许子利在本次庭审认可该借款已经实际收到后，又改变原陈述称没有收到借款仅是出具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即在适当场合对对方提出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庭审中，被告许子利作出自认后，又出尔反尔，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违反禁反言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张学礼与被告许子利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按月付息，不违反法律对借款利息的规定，故原告张学礼要求被告许子利偿还借款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张学礼举证及被告许子利陈述，被告许子利曾于2012年3月3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借款利息6000元，该笔借款利息应从借款之日两个月后计算。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有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原告主张涉案借款是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被告赵洪娟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应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被告许子利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笔借款被告赵洪娟不知情，原告张学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二被告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和共同意思表示，而该借款的数额明显超过正常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因此原告张学礼主张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子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学礼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学礼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共计4570元由被告许子利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赵洪娟申请本院调取有关张学礼、许良峰银行卡（卡号62×××17）的一段时间内交易明细。本院调取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行出具的许良峰银行卡交易明细，并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赵洪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许良峰银行卡的银行交易记录有异议，许良峰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2011年12月31日有10万元打入许良峰账户，但是没有显示对方账户和打入人的姓名，在法院调取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中2012.03.21的这一笔交易显示对方账户和对方名称。2.该银行交易只证明许良峰一个农业银行卡号的交易情况，与许子利没有任何关系。3.没有张学礼2012年2月1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所以不能证明2012年2月18日存入张学礼账户的6000元钱是由谁存入的事实。张学礼的质证意见：认可张学礼和许良峰银行卡账户流水中2011年12月31日分别转出10万元和转存10万元的真实性。虽然两个账户明细没有对方账户信息，结合张学礼提交的证据“银行卡取款凭条”中记载的“2011年12月31日张学礼取10万元，转入许良峰的款项”信息可以证明2011年12月31日张学礼向许良峰卡转入10万元的事实。对于6000元的汇款，结合许子利认可还过一次利息，可以证明这6000元是许子利还给张学礼的利息。许子利的质证意见：不认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行出具的相关银行卡交易明细。赵洪娟未提交新证据，张学礼未提交新证据，许子利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问题及证据分析认定如下：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行出具的许良峰银行卡（卡号62×××17）交易明细显示内容，与张学礼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县会川路支行”出具的“银行卡取款凭条（张学礼签名，卡号，6228481731512551218）”所记载项目“交易日期2011.12.31、交易转入户：许良峰、卡号62×××17、传票号（序号）63a10013、日志号319084799、交易金额100000元、交易行506326”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陵城支行出具的许良峰银行卡（卡号62×××17）交易明细中的“时间2011.12.31、交易金额100000元，交易行506326”是一致的。三者相佐证，能够证明2011年12月31号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县会川路支行，张学礼操作了自张学礼的银行卡上转入许良峰账户（卡号：62×××17）100000元。我院对本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再审复查时，许子利对于从张学礼处借款的时间、过程、数额的陈述，与张学礼陈述的借款过程基本一致；在一审开庭时张学礼陈述完毕，对张学礼的提交证据进行质证时，许子利陈述借款时间以及借款过程、数额，是认可在张学礼处借钱的；在对赵洪娟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时，许子利对借款事实进行了否认，“法官问：刚才你怎么说收到现金？许：刚才我不知道他现在这么说，当时我们说的有事，我光打了借条也没收到现金，也没让他转账。当时就打了个条，至于钱给谁了，或者拿欠条去骗谁我不知道。”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张学礼与许子利之间是否存在15万元的借贷关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出具的许良峰银行卡（卡号62×××17）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县会川路支行“银行卡取款凭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陵城支行出具的许良峰银行卡（卡号62×××17）交易明细与许子利认可的从张学礼处借过5万元现金和许子利让张学礼向其指定的账户（许良峰卡）转账10万元，遂向张学礼打了借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许子利与张学礼之间15万元借贷关系的成立。许子利在一审庭审中出现两次相反借款事实的陈述，许子利就本案主要事实，即是否在张学礼处借款以及借款数额的陈述，反复无常，但又不能说明充分理由，对其在庭审中后期陈述推翻之前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张学礼主张涉案借款是发生于许子利、赵洪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有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学礼应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许子利、赵洪娟家庭日常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许子利、赵洪娟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该借款的数额亦明显超过正常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张学礼所主张的15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对此事实认定系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一审认定涉案借款系许子利个人债务，不应由赵洪娟与许子利共同向张学礼承担偿还责任，但在判决主文中未予写明此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赵洪娟的张学礼与许子利之间15万元债务不存在的上诉理由，无据可查，其该上诉理由与借款人许子利认可借款事实相矛盾，且许子利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赵洪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赵洪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主文表述不当，应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许子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学礼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张学礼对赵洪娟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许子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杨 敏审判员  王玉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齐鑫卉书记员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