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凤顶，男，195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邱刚，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凤顶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8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凤顶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04年6月28日转包李某某承包（租赁）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以下简称崇各庄村）位于村西西坝头处8亩种养殖土地，分别于2002年、2005年先后建造了4700平方米的种养殖设施，用于种养殖业。2017年9月26日，青龙湖镇政府组织人员将郑凤顶建造的4700平方米种养殖设施及院墙拆除，室内物品均被埋。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和强拆行为均已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郑凤顶认为，青龙湖镇政府违反正当程序，在强拆前和强拆时均未尽到慎重妥善保存强拆证据义务，没有依法公证并制作物品清单，并造成郑凤顶举证困难，致使郑凤顶无法对财产损失数量及金额进行准确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行申26号、（2015）行监字第617号、（2017）最高法行再66号等文书的裁判观点，也均认为此种情况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因郑凤顶的房屋已被拆除，室内物品被掩埋，无法进行评估，故青龙湖镇政府应依据郑凤顶统计计算金额予以赔偿。综上，郑凤顶诉至法院，请求：1.赔偿拆除郑凤顶位于崇各庄村西坝头处承包地上4700平方米三产设施及固定附属物损失7599830元（包含一号院2267600元、二号院5332230元）；2.赔偿因强拆房屋导致的郑凤顶动产物品损失3148219元（包含一号院郑凤顶自有动产245450元、二号院郑凤顶自有动产637320元、二号院内北京航天泉墅模型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泉墅公司）存放的动产1867400元、二号院北京海德华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华宇公司）存放的动产398049元）。青龙湖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修正）第九条的规定，郑凤顶应当先行向青龙湖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才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施行）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施行）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施行）第二十三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07年修改）第二条、第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11年4月1日施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修正）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郑凤顶的地上建设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属于违法建设，不应得到国家赔偿。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施行）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11年4月1日施行）第四条、第十五条，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建立制止和查处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联动工作机制意见》（2010年6月1日施行）第十五条的规定，青龙湖镇政府有权对郑凤顶的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郑凤顶的诉讼请求。2020年5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赔初87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2018）京01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6日强制拆除郑凤顶位于崇各庄村“西坝头”处李某某承包地上房屋及院墙的行为违法，则郑凤顶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其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郑凤顶主张的赔偿事项及金额主要为：一是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损失7599830元；二是物品损失882770元；三是航天泉墅公司及海德华宇公司的物品损失2265449元。针对郑凤顶主张的第一项损失的赔偿，郑凤顶陈述涉案建筑物及院墙始建于2004年底，依据《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施行）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之规定，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对各项建设工程实行统一规划管理，各项建设系指：新建、扩建、改建、翻建各类房屋建筑等，各项建设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提出申请，由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据此，自1992年起北京市新建的各项建设工程，均须符合城市规划的要求，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本案中，郑凤顶既未能提供其在建设涉案建筑物前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的相关手续，亦未能提供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则其主张的第一项损失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郑凤顶主张的第二项损失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郑凤顶虽提交了损失清单，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时损失清单中记载的屋内物品的客观情况，故对郑凤顶的物品清单仅作参考；虽然青龙湖镇政府提供了《证明》欲证明涉案建筑被拆除时屋内无设备、财物等，但结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的内容，及本案中合法有效的证据，亦无法认定青龙湖镇政府主张内容的真实性。综上，参考郑凤顶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及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依据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郑凤顶主张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针对郑凤顶主张的第三项损失的赔偿，一审庭审中，郑凤顶陈述第三项赔偿事项涉及的物品均是航天泉墅公司及海德华宇公司的物品，故郑凤顶与该项中的涉案物品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其提出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后，应当负有通知郑凤顶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一审庭审中，青龙湖镇政府称其口头通知郑凤顶清理建筑材料，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该事实的真实性，故青龙湖镇政府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时，青龙湖镇政府认可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系政府清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确属郑凤顶的合法财产，故对郑凤顶建筑材料的损失酌定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青龙湖镇政府赔偿郑凤顶损失6400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青龙湖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郑凤顶损失64002元；二、驳回郑凤顶的其他赔偿请求。郑凤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依法查明涉案建筑是否违反规划且不可整改；2.一审法院依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管理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认为涉案建筑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办理规划许可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4.一审判决仅判赔建筑材料残值部分的损失不合理。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审理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年9月14日《关于清理崇各庄村工业区的通知》；2.2017年9月15日现场检查笔录；证据1、2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通知，程序合法。3.2017年9月15日青政函[2017]176号《关于查询李某某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4.2017年9月15日规（房）执函[2017]155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3、4证明本案所涉建筑物属于违建，依法不应当赔偿。5.2019年12月18日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6.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7.中建全利（北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开户许可证；证据5至7证明拆除的情况，房屋内外无其他设备。8.光盘，证明被埋的没有物品，都是建筑材料。在一审审理期间，郑凤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4月23日（2018）京0111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被确认违法；2.（2018）京01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2行终94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青龙湖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3.2002年10月24日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4.租地协议；证据3、4证明郑凤顶的土地使用来源，有正当的土地租赁手续。5.航天泉墅公司及海德华宇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两家公司的注册所在地，郑凤顶对此具有信赖利益；6.崇各庄村西坝头一号院、二号院的损失清单，证明郑凤顶的损失明细；7.强拆前涉案房屋的视频光盘，证明强拆前厂房场院及设施情况；8.强拆前后照片共16张，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厂房场院；9.施工图概（预）算书（变压器的安装报价表），证明变压器的价值。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郑凤顶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因其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证据5至7，因证明主体与青龙湖镇政府之间存在工作关系，且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郑凤顶、青龙湖镇政府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案外人李某某于2002年与崇各庄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由李某某租赁崇各庄村“西坝头”处17.65亩土地（以下简称李某某承包地），用于养殖种植，租赁期限自2002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2004年6月28日，郑凤顶与李某某签订了租地协议，李某某将其“西坝头”承包地第二段转租给郑凤顶，转租期限自2004年7月1日起，共15年。后郑凤顶在上述土地上进行了建设。2017年9月15日，青龙湖镇政府向规划部门发函查询李某某在崇各庄村西承包地内建设的砖混彩钢结构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当日，规划部门复函称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7年9月25日，青龙湖镇政府向李某某作出青政限拆字【2017】07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74号限拆通知书）。同年9月26日，青龙湖镇政府对李某某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强制拆除。郑凤顶不服青龙湖镇政府作出的74号限拆通知书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74号限拆通知书，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经审查，2018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74号限拆通知书违法；作出（2018）京01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6日强制拆除郑凤顶位于崇各庄村“西坝头”处李某某承包地上房屋及院墙的行为违法。郑凤顶不服（2018）京0111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京02行终94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8）京01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故已生效。基于（2018）京0111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郑凤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及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鉴于一审法院对其认定已予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赔偿的数额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郑凤顶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