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海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岳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晖，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海林、广州华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臻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7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海林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华臻公司支付程海林2008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50350元。2.华臻公司向程海支付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600元。3.华臻公司向程海林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签订的双倍工资52800元。4.华臻公司负担本案的所有费用。诉讼中，程海林变更诉讼请求为：华臻公司支付程海林2008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12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海林于2008年2月15日入职华臻公司，工作岗位是喷漆及装车，在职期间双方签订了八份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是从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2017年4月22日，华臻公司向程海林发出《续签劳动合同意愿征询通知书》，内容有：“公司与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到期。公司2017年4月22日在二楼会议室召开会议，现场征询你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并送达你书面通知书一份，请你在20天内将签字确认后的通知书交回公司财务部（兼行政人事），如您20天内没有回复，视同您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程海林在下方“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签字确认”处签名，但未在期限内将签名的通知交给公司，华臻公司遂于2017年5月26日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有：“…在规定的期限内，程海林未同意续签劳动合同，鉴于此，现通知程海林在2017年5月3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在2017年6月1日正式离开岗位。”程海林在2017年5月27日收到该通知后即将已签名的《续签劳动合同意愿征询通知书》出示给公司表示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华臻公司确认当天看过该份程海林已签名的通知书，2017年5月31日车间主任通知程海林合同正在完善中，等合同完善后再让其来上班。程海林最后上班至2017年5月31日，自2017年6月1日起没有再上班。双方均确认程海林在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4800元，在职期间的工资已经发放完毕。2017年6月8日，程海林回到华臻公司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华臻公司同意续签，但要求考察程海林三个月，程海林遂未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华臻公司辩称因程海林要求在续签的劳动合同中写明月工资5000元，公司已同意，但程海林未到人事部续签劳动合同，故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程海林，对此，程海林予以否认。程海林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劳动合同；2.续签劳动合同意愿征询通知书；3.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4.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5.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6.程海林自制的《关于更改合同一事补充》。华臻公司对上述证据1-5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6三性不予确认。华臻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续签劳动合同意愿征询通知书；2.劳动合同（程海林未签名），华臻公司称已按原合同条件准备好劳动合同，但程海林未到人事部签名。程海林对证据1真实性确认，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表示从未见过该合同。程海林于2017年6月7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臻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7〕12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程海林的全部仲裁请求。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送达证明，载明于2017年11月6日将裁决书送达给程海林。程海林于2017年12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7）粤0114民初9564号民事裁定书，以程海林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为由驳回其起诉。程海林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粤01民终164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裁定。程海林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向该院提交了新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12月2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粤0114民初9564号民事裁定及（2018）粤01民终16428号民事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原审法院认为：程海林在2008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与华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程海林与华臻公司的劳动合同在2017年5月31日期满，程海林虽未在华臻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将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征询通知书交回，但程海林已在2017年5月27日明确向公司表明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华臻公司亦表示同意续签。在后续的协商过程中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华臻公司辩称是因程海林提出5000元/月写入合同的要求，公司同意后程海林没有去续签劳动合同，对此，华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程海林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华臻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庭审中程海林及华臻公司的陈述，可以证实华臻公司在2017年6月8日提出要考察程海林三个月的要求，程海林主张其系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程海林的主张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虽未有证据显示华臻公司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程海林不同意续订，但华臻公司提出考察三个月的条件，实际上变相提高了续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程海林不愿意续签，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华臻公司应向程海林支付经济补偿金，程海林要求华臻公司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程海林在华臻公司工作已满九年三个月，华臻公司应向程海林支付9.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5600元（4800元/月×9.5个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华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海林支付经济补偿金45600元；二、驳回程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华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判后，程海林、华臻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程海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海林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程海林于2008年2月15日到华臻公司处工作，从2008年至2017年5月31日，双方共签订了10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双方2009年6月1日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时，如华臻公司应与程海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却未签订，则视为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华臻公司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程海林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自2009年6月1日起，程海林与华臻公司成立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臻公司在程海林明确表示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下，以程海林未按时交续签劳动合同意愿通知书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实质上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华臻公司在应当与程海林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通过变相提高续订劳动合同的条件（要求三个月的试用期），逼迫程海林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实质上系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依法应向程海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1200元。华臻公司针对程海林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程海林在一审当中提出的双倍工资以及经济赔偿金，该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及审查的范围，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双方签订的所有劳动合同都经程海林签名以及华臻公司盖章，合同期限也是经过双方协商确定，不存在违法及违反对方意志的情形。华臻公司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第14条的规定，程海林主张在2009年6月1日以后就应当视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以及认为华臻公司违法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三、程海林的一审诉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恳请法院予以驳回。华臻公司上诉请求：1.本案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臻公司无需向程海林支付经济补偿金45600元；2.诉讼费由程海林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案件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2017）粤0114民初9564号民事裁定书显示，该案的审判人员为黄萍，该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本案一审法院重审的合议庭成员仍然为黄萍及两位陪审员，该做法已经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故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撤销判决，发回重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臻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之前一个月即向程海林提交了《续签劳动合同意愿征询通知书》，给予程海林充分的时间考虑是否同意续签合同，程海林根本就不存在由于工作忙的原因而忘记提交的可能性，故上述《征询通知书》从程序以及内容上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华臻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做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程海林于2017年5月31日办理离职手续的做法系正确的，双方未能续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完全在于程海林，与华臻公司无关。因此，程海林要求与华臻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的期限已过，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5月31日之后双方协商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是续订劳动合同，而是协商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判决华臻公司支付补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到期之后，华臻公司一直愿意按照原工资待遇与程海林签订新的劳动合同。首先，2017年6月8日，程海林曾向华臻公司提交了一份意见书，要求工资标准不低于5000元才与华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华臻公司法定代表人针对程海林的要求，遂要求观察程海林三个月。在本案仲裁时程海林确认华臻公司有把其所写的意见书给其本人，却以找不到为由拒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应当推定双方未能签订合同系程海林擅自提高工资待遇所致。其次，双方于2017年6月1日至8日一直在协商签订合同事宜，华臻公司认为双方应当会签订合同，于2017年6月13日为程海林购买了社保，以上事实证明了华臻公司一直愿意与程海林签订合同，并为其购买社保，未能签订合同系程海林原因所致。最后，本案在仲裁、原审一审以及二审时，华臻公司都一直表示愿意与程海林签订劳动合同，但程海林都表示不同意回公司上班，由此证明程海林根本不愿意与华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目的是希望得到补偿款。程海林针对华臻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无须发回重审，应由二审法院依法审理。二、一审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更正，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更正。本案事实：华臻公司未按法律规定与程海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程海林与华臻公司自2010年5月31日起建立了事实及法律规定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臻公司的终止劳动关系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过错为华臻公司，华臻公司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向程海林释明，其请求华臻公司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签订的双倍工资52800元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调处，告知程海林另行申请劳动仲裁。程海林表示清楚，并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华臻公司支付程海林2008年2月15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91200元。程海林在本案二审庭审时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为：程海林与华臻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发回重审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本案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民再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粤0114民初9564号民事裁定及（2018）粤01民终16428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是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并非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由该案原审判员与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不存在违反上述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华臻公司以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时效问题。华臻公司与程海林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31日终止，程海林在2017年6月7日申请本案仲裁，并无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系依据（2019）粤民再136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定审理本案，华臻公司主张程海林的一审诉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程海林在本案一审中增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该请求与本案具有可分性，原审法院经向当事人释明后，对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调处，并无不当。程海林在本案一审中增加的请求华臻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虽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原审法院对此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程海林自2008年2月15日入职华臻公司，在双方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双方仍继续自愿订立多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程海林也未能举证证明华臻公司拒绝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程海林主张自2009年6月1日起，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方的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7年5月31日届满，程海林虽然未在华臻公司规定的期限内书面回复是否续订劳动合同，但其在2017年5月27日收到华臻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后即向华臻公司表示愿意续订劳动合同，华臻公司也表示同意续订，双方最终因协商不成未能续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由于华臻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而且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华臻公司在2017年6月8日提出要考察程海林三个月的要求，实际上变相提高了续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程海林不愿意续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华臻公司应向程海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臻公司主张无需向程海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程海林主张华臻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程海林在本案二审庭审时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程海林、华臻公司均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程海林、广州华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庄武衡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