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旧街街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夏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继坤，湖北筑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银平，湖北筑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弘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琴台钢材市场东区24号。法定代表人：丁光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硕，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实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鑫弘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弘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实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鑫弘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鑫弘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实集团公司非本案的合同主体，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中实集团公司与鑫弘海公司之间并无订立合同的合意，涉案的钢材买卖合同上买方签章处加盖的是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资料专用章，而非中实集团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合同上的签字人佘从喜虽然是中实集团公司公司的经理及股东，但公司并未授权其代表公司与鑫弘海公司签订合同，鑫弘海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签约时，佘从喜取得了公司授权；签约后至今，鑫弘海公司也从未要求中实集团公司对佘从喜的签字进行确认或追认，佘从喜签订合同的行为纯属个人行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佘从喜个人而非中实集团公司，中实集团公司既未接收鑫弘海公司的货物，也从未向其支付过分文货款。二、一审法院也未查明涉案合同中鑫弘海公司的实际送货数量及对应的货款金额。73张送货单中有20张非佘先洪签收，货物数量共计1366.695吨，涉及货款合计4655317.268元，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货款予以认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将佘从喜签字的《应收应付账款往来确认函》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一审判决将违约金性质的加价款认定为是特殊价款错误。涉案合同双方约定按信息价结算，就已经对供货方的垫资进行了补偿。另再约定的垫资期间每吨每天加价2.5元，事实上即为带惩罚性质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将合同中加重合同相对方的责任，排除合同相对方正当权利的格式条款直接引用并作为判案依据，己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涉案合同的买方构成违约并判决承担违约金错误。合同约定，卖方应供货数量为5000吨，但实际为4407.84吨数量未达到；垫资款项为1500万元，实际垫资货款本金约为650万元。鑫弘海公司的供货数量和垫资金额均未达到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买方从收货起就开始承担加价款，即己承担违约责任，又另外判决承担违约金，属息上加息。一审法院支持鑫弘海公司无止境地享有加价款和违约金错误。被上诉人鑫弘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弘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鑫弘海公司钢材款及加价款共计15236416元（截止至2019年9月24日）；2.判令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鑫弘海公司按每吨每天加价2.5元从2019年9月25日至实际付清钢材款之日止的钢材加价款；3.判令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鑫弘海公司违约金3047283元；4.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合理费用由中实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28日，中实集团公司（原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鑫弘海公司（合同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因工程建设需要向乙方采购钢材；钢材规格、型号、厂家、质量、数量及金额：钢材品种规格型号：螺纹钢HRB400Ф12-Ф32、盘螺HRB400Ф6.5-Ф10，高线HRB300Ф6.5-Ф12及带E抗震钢材等由甲方指定的品种规格型号；2、钢材厂家品牌：甲方指定厂家品牌为武钢、鄂钢等品牌厂家；3、钢材数量、金额：钢材数量约为5000吨，以上数量为暂估量，最终数量以工地实际签收数量为准，合同暂定金额约为1500万元；甲方因建设盛世港湾二期（武汉盛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向乙方购买建筑用钢材，工地现场位于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兴城大道与兴一路交汇处，所需钢材总量不低于5000吨；验收人员及其权限：甲方授权本合同工作人员余先洪为本合同的受托人，有权行使甲方在本合同中的所有权利，包括验货结算，指定其他收货人、结算人，数量确认、变更合同等相关事项；合同结算价格依据：以送货当日武汉意达钢材信息网《武汉建筑钢材市场行情》提供的价格为结算依据；本合同所约定的价格均为不含税价，如需开具发票，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价税合计之金额；合同款项结算及支付：双方协定乙方为甲方垫资；螺纹钢、盘螺、线材的垫资单价以送货当日武汉意达钢材信息网提供价格结算，无须调整；抗震钢以送货当日武汉意达钢材信息网提供的价格上调50元/吨结算,垫资期间每吨每天加价2.50元，垫资期满后，如果甲方仍未足额付款，则甲方仍应按照每吨每天加价2.50元支付钢材款，截止日期至甲方实际付清钢材款之日;甲方认可每吨每天加价款2.50元的约定是本行业的交易习惯，甲方认可该加价款的性质并非违约金性质，并承诺放弃日后发生纠纷时将本协议约定的加价款定性为违约金的抗辩;甲方同意加价款即“每天每吨加价2.50元的约定”不受垫资期限的限制，其加价截止日期应是直到本协议约定的钢材款付清之日止;甲方认可每次所付的款项优先偿付付款日之前的加价款，其次为付款日之前的货款本金;合同的解除：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并按本合同第十三条之约定追究甲方违约金;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争议解决:凡因本合同引起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协商解决不成的，通过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保全担保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并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还对验收标准、交（提）货时间、地点、方式、运输费用及责任、质量保证及期限、唯一供应商承诺、对账、乙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中实集团公司在合同上加盖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盛世港湾二期资料专用章，其股东、董事佘从喜在合同上签字，鑫弘海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其法定代表人丁光辉在合同上签字。2016年9月1日起，鑫弘海公司开始向中实集团公司送货。截至2017年5月15日，鑫弘海公司总计向中实集团公司供应钢材4407.84吨。2019年7月20日，鑫弘海公司向中实集团公司发出《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载明：事由：盛世港湾二期项目钢材款金额确认；我司与贵司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盛世港湾二期项目钢材采购合同，现钢材材料款情况如下：截止至2019年7月12日总计供应钢材4407.84吨，供应总应收金额22920053.63元，贵公司己付7284124.73元，下欠15635928.90元。垫资部分按合同约定每天每吨加价2.50元，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佘从喜在确认付款人处签字捺印，并注明最终结算双方会计再进行一次核对。同日，佘从喜在汇总销售清单上签字捺印，并注明最终结算双方会计再进行一次核对。2019年9月24日，佘从喜通过个人账户向鑫弘海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另根据中实集团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鑫弘海公司提供的汇总销售清单，2016年11月10日，佘从喜通过个人账户向鑫弘海公司支付钢材款200万元，其中1115875.27元系支付盛世港湾一期项目钢材款（不属本案合同范围），剩余款项884124.73元转结用于支付盛世港湾二期项目钢材款（即本案所涉合同货款）。一审另查明：2017年5月11日，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实集团公司。佘从喜自2015年6月16日起成为中实集团公司的股东，在中实集团公司的职务为董事、经理；2017年5月11日起职务为董事兼总经理至2019年9月6日，此后为董事。中实集团公司承建了武汉盛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武汉市汉南区的盛世港湾住宅小区、盛世港湾住宅小区建设项目（二期）。一审法院认为，鑫弘海公司与中实集团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其中甲方（需方）签章处加盖了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盛世港湾二期资料专用章，该印章虽非公章、合同专用章，但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被用于技术资料以外的其他用途，相对方往往难以准确把握，该资料章上也未注明不得用于签订合同、结算等重要事项，而中实集团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其经营活动、印章管理负有责任，且使用该印章的系中实集团公司在工商信息公示的董事（股东）、经理佘从喜，佘从喜亦在合同上签字，故佘从喜使用资料章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权利义务应由中实集团公司承担。该《钢材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中实集团公司辩称合同系鑫弘海公司与佘从喜恶意串通的答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鑫弘海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中实集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关于加价款的认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钢材供货商事活动中，钢材加价条款系常见于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的条款，供、需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争议时，常就钢材加价款的性质提出截然不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钢材加价款的性质应当结合个案，通过综合合同整体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理解。本案中，加价款的约定在《钢材买卖合同》第十一条合同款项结算及支付中，未约定在第十三条违约责任中，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注明：“甲方（中实集团公司）认可每吨每天加价款2.50元的约定是本行业的交易习惯，甲方认可该加价款的性质并非违约金性质，并承诺放弃日后发生纠纷时将本协议约定的加价款定性为违约金的抗辩”，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该条款作为付款时的结算依据，而非作为一方违约时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加价条款是一种特殊的计价方式，为价格条款，符合钢材交易垫资供货的交易习惯，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违约金。《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每次所付的款项优先偿付付款日之前的加价款，其次为付款日之前的货款本金”，根据合同约定、往来账确认函、汇总销售清单及中实集团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付款100万元的情况，经计算，中实集团公司欠鑫弘海公司截至2019年9月24日的钢材款及加价款的金额为15236415.96元，尚未支付货款的钢材数量为3275.426吨。故对鑫弘海公司要求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钢材款及加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如果甲方仍未足额付款，则甲方仍应按照每吨每天加价2.50元支付钢材款，截止日期至甲方实际付清钢材款之日”，“甲方同意加价款即“每天每吨加价2.50元的约定”不受垫资期限的限制，其加价截止日期应是直到本协议约定的钢材款付清之日止”，故对鑫弘海公司要求中实集团公司按每吨每天加价2.5元从2019年9月2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钢材款之日止的钢材加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并按本合同第十三条之约定追究甲方违约金;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3计算，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约定过高，现鑫弘海公司将违约金调减至3047283元（鑫弘海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钢材款及加价款的20%），虽然较合同约定已有大幅度降低，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仍然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调减为未付货款金额的10%。综上所述，鑫弘海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鑫弘海公司截至2019年9月24日止的钢材款及加价款15236415.9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后续的加价款，以未支付钢材款的钢材重量为基数，按照每吨每日加价2.5元标准，从2019年9月25日计算至钢材款付清之日止；二、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鑫弘海公司违约金1523641.5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鑫弘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502元，由鑫弘海公司负担9142元，中实集团公司负担122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实集团公司负担。二审中，中实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四份），拟证明中实集团公司在名称变更前一直使用行政章和合同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其无使用资料专用章对外订合同的交易习惯，佘从喜的签约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中实集团公司非涉案合同的交易主体，该合同对中实集团公司不发生约束力；证据二、武昌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和起诉状，拟证明在合同相对方的货款基本付清的情况下，鑫弘海公司又起诉中实集团公司支付高达2000余万元的加价款和违约金，鑫弘海公司一直在追逐暴利，其对外签订合同并非善意，不法利益不应予以保护。经质证，鑫弘海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鑫弘海公司已证明佘从喜可以代表中实集团公司进行公司一切经营活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存在获取暴利。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中实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查。关于《钢材买卖合同》是否系中实集团公司与鑫弘海公司间的合意。《钢材买卖合同》上虽仅加盖金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盛世港湾二期资料专用章，但同时还有佘从喜签名，且印章由佘从喜加盖。因佘从喜系中实集团公司股东、董事及经理，鑫弘海公司有理由相信佘从喜使用资料专用章签订合同的行为为履行职务行为。中实集团公司关于其与鑫弘海公司不成立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实集团公司应向鑫弘海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关于加价款的性质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论述充分，本院不再另行赘述。2019年7月20日，鑫弘海公司向中实集团公司发出《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列明截止至2019年7月12日的钢材材料款情况，佘从喜在确认付款人处签字捺手印；另有案涉钢材的汇总销售清单，佘从喜亦在清单上签字捺印。《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载明的欠付货款金额与汇总销售清单可对应，欠付货款金额依照《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计算得来，并均经佘从喜确认，故《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中实集团公司主张有20张送货单非佘先洪签收，不应将前述送货单所涉金额计入货款，但前述送货单已在汇总销售清单上列明并经佘从喜确认，中实集团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与汇总销售清单上虽列明最终结算会计再核对，但双方并未再次核对结算，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货款金额有变动的情况下，仍应以《应收应付往来账款确认函》载明金额为基础确认中实集团公司差欠货款情况。中实集团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减为10%，并无不当。综上，中实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60元，由上诉人中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