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滋市永固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南海镇断山口村（原砖瓦厂）。法定代表人：向家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波，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飞利浦路16号。负责人：覃雅伦，该公司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潇潇，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纸厂河镇金羊山集镇。法定代表人：梅良勇，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梅良勇，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原审被告：章玲琳，女，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原审被告：龚远华，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原审被告：刘远明，男，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原审被告：松滋市红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杨林市镇红东大道69号。法定代表人：梅良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松滋市永固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下简称永固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下简称中银富登银行）、原审被告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下简称王家大湖纸业公司）、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松滋市红东建材有限公司（下简称红东建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固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1.2016年梅良勇与被上诉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之前，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实地调查，公司另外两位股东向家新、唐勇曾当面向被上诉人有关人员表示不同意为王家大湖纸业公司提供担保，后二股东约证人到被上诉人处再次说明不能提供担保，被上诉人表示不会签订任何担保合同，但其仍与梅良勇私下订立担保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甚至是主观上非善意，后二股东电话询问是否签订了担保合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均表示没有签订，应认定梅良勇与被上诉人相互勾结，过错全在被上诉人，上诉人无过错；2.涉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且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已于2015年停产，担保发生在2016年，梅良勇此举是为了转嫁个人债务风险，被上诉人在明知梅良勇信用缺失，未审查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明知其他股东不同意担保的情况下，仍与梅良勇订立担保合同，梅良勇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股东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担保合同无效，但判决上诉人对王家大湖纸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诉讼请求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4.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考虑新贷偿还旧债实际情况及梅良勇、被上诉人共同欺诈等因素；5.最高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有关于担保纠纷案件的审理规定，根据该规定，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并提供了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中银富登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本案借款发生在2016年，当时对违反公司法第16条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效力问题在理论界、司法实务中均存在不同的观点，部分认为该条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债权人作为善意的国有金融机构，只需审查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真实性和公章的真实性即可认定属于公司的行为；2.被上诉人为国有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目的是为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扶持中小企业的发展，被上诉人的贷款行为不存在恶意，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只承担了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责任，已认定债权人、担保人均有过错，此认定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上诉，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已经为此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自签名并加盖公章，其行为代表公司，其过错是公司的过错，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从最高院发布的典型案例的裁判思路可以看出公章对于法人的重要性，被上诉人认为只要加盖了公章就可以认定为法人行为，即使法定代表人越权盖章，上诉人对于公章管理不规范，应是上诉人的过错，且公司法规定了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救济途径，本案中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银富登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092853.53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正常贷款利息、罚息、复利及违约金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正常利息按年利率9.75%计算，罚息、复利按14.625%计算）；截止2019年8月26日，被告下欠贷款本金1092853.53元，利息、罚息、复利138962.74元，合计1231816.27元；2.判令被告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永固建材公司、红东建材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并按担保合同约定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而发生的费用；3.判令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以其位于松滋市××××街【房产证号：松滋市房权证纸房字第××号；土地证号：松国用（2007）第0599号】位于松滋市××××街【房产证号：松滋市房权证纸厂河镇字第××号、松滋市房权证纸房字第××号；土地证号：松国用（2007）第0600号】的房地产履行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对上述财产依法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4.判令各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签订了《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2013S0108016040042），约定原告给予被告人民币600万元的授信额度。额度有限期为2013年7月20日起60个月；担保方式为由被告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永固建材公司、刘远明、红东建材公司分别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同日，原告与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分别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3S0108016040042-3、2013S0108016040042-4、2013S0108016040042-5）,2016年10月28日，原告与被告永固建材公司、刘远明、红东建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3S0108016040042-6、2013S0108016040042-7），约定被告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永固建材公司、红东建材公司分别对上述《综合授信合同》及该合同下的全部具体业务合同（借款合同）下的原告全部债权承担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013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2013S0108016040042-1、2013S0108016040042-2）约定以其位于松滋市××××街的房地产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对上述《综合授信合同》下的原告全部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就该财产优先受偿。2013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依据上述《综合授信合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G0108016040135，明确约定该借款合同是《综合授信合同》下的具体业务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发放贷款28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合同年利率11%，贷款期限2013年7月24日-2014年8月20日，该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7月24日发放贷款280万元到被告账户上；此后，原告与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8日、2015年9月14日、2016年10月28日对上述未能偿还的贷款余额采取“新贷偿还旧贷”的方式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至2018年2月27日原告再次与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采取“新贷偿还旧贷”的方式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8B0108016010098）,约定原告向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发放贷款140万元，期限36个月，合同利率为年利率9.75%，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倍，逾期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贷款期限为2018年2月28日至2021年2月26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2月28日如约发放贷款。被告在2018年8月起未能按约定偿还当期应还本金利息，多次发生逾期。原告于是进行关注及催收，多次电话、上门催收，同时向几被告送达《催收函》《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其立即偿还到期本息，但被告未能偿还；原告于是向几被告发出《全部收贷通知书》，宣布未到期的全部贷款本息提前到期，要求全额清偿，但截止起诉日被告仍未偿还。原告认为，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未能清偿借款合同下的原告债权，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永固建材公司、红东建材公司履行保证责任。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应以其抵押的房地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对该财产依法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综上，为及时实现贷款债权、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此提起诉讼，恳请贵院依法判决所诉。截止2019年11月11日止，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还下欠原告本金余额为1002853.53元。利息偿还至2018年8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原告与王家大湖纸业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与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红东建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依约发放贷款后，王家大湖纸业公司未按期返还，系违约行为，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红东建材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原告与被告永固建材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该担保合同无效。原告及被告永固建材公司违法签订该《最高额保证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被告永固建材公司应承担被告王家大湖纸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1002853.53元的二分之一即501427元。原告与被告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抗辩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2853.53元，并从2018年8月27日起按《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8B0108016010098）的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复息至清偿之日止；2.被告梅良勇、被告章玲琳、被告龚远华、被告刘远明、被告松滋市红东建材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松滋市永固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4.被告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以其名下位于松滋市××××街【房产证号：松滋市房权证纸房字第××号、99－××号，松滋市房权证纸厂河镇字第××号；土地证号：松国用（2007）第0599号、第0600号；他项证号：松滋市房他证纸厂河镇字第××号，松他项（2013）第185号】的房地产履行抵押担保责任，原告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对上述财产依法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从松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的其公司基本信息打印件、公司变更信息打印件、公司章程，拟证明2016年签署保证合同时，梅良勇占股50%，未达到三分之二。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1.2016年10月28日红东建材公司与中银富登银行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2016年10月27日红东建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三位股东均同意公司提供担保，三股东签字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提交至中银富登银行，由中银富登银行提交至一审法院，经质证载于一审卷宗正卷第二册；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向家新出具的证明、唐勇出具的证明、刘晓出具的证明、周某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经质证无异议，且当庭表示无需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根据以上证明可以证实：2016年9月中银富登银行工作人员瞿斌等人就永固建材公司为王家大湖纸业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一事到永固建材公司调查，股东向家新、唐勇明确表示不同意提供担保，次日向家新、唐勇明与刘晓、周某一同到中银富登银行办公场所，再次向该行贷款经办人瞿斌表示不同意担保，瞿斌表示股东不同意就不办理担保；3.松滋市永固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2015年11月章程记载，公司股东为梅良勇、向家新、唐勇，其中梅良勇占股50%，向家新、唐勇各占25%，至2016年10月28日无资料显示股权比例发生变化。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王家大湖纸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对公司对外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规定，法定代表人在未经公司章程授权或相关决议同意的情形下无权代表公司作出对外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相对人在签署担保合同前应对相关决议进行审查。本案中，2016年10月28日，在梅良勇以永固建材公司名义与中银富登银行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当日中银富登银行亦与红东建材公司就本案贷款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中银富登银行对红东建材公司关于同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中银富登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进行贷款业务时知晓与公司签署担保合同时应审查公司相关决议。但中银富登银行未审查永固建材公司相关决议，且在永固建材公司另外两名股东向家新、唐勇多次向中银富登银行贷款经办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公司对本案贷款提供担保的情形下，明知梅良勇越权代表永固建材公司为其占股90.91%的王家大湖纸业公司贷款提供担保，仍与永固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梅良勇订立担保合同，中银富登银行并非善意相对人，本案亦不存在永固建材公司后续追认该代表行为、永固建材公司与王家大湖纸业公司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关系或者王家大湖纸业公司系永固建材公司控制公司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该代表行为无效，永固建材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松滋市永固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10433元，由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松滋市王家大湖纸业有限公司、梅良勇、章玲琳、龚远华、刘远明、松滋市红东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4元，由松滋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志兰审判员  谢本宏审判员  范昌文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黄芳书记员王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