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邬雯，女，198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波，邬雯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波，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满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万科金域蓝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瞰海园47号1单元1-3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565519256C。法定代表人：潘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彩霞，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邬雯、胡海波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万科金域蓝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域蓝湾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邬雯、胡海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违法采信不出庭且未签字的言词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非法剥夺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强行裁判。3.将需要通过司法鉴定的专业技术问题违法定性为法律适用问题，违法裁判。如一审判决书所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的抗震设防烈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是丙类建筑，应适用众值烈度，即50年超越概率63%参数。案涉房屋位于土层三区，地震加速度为0.15g，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3.2.2规定，对应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故案涉房屋按7度抗震设防烈度建设、验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结论系全部采信金域蓝湾公司提供的“关于大连普湾新区蘑菇房山北侧地块D1区（万科海滨城2.1期）D1-42#楼项目问题答疑”,答疑文件在工程实践中必须有设计人员签章方为有效，在性质上其属于言词证据，答疑人理应到庭作证。而本案中不仅答疑的设计人员没有到庭作证，连签字都没有。以此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严重违法。另外，答疑文件第1项“该项目为大连普湾新区一般建设项目符合50年超越概率63%（即多遇地震）一栏对应区域即可”明显违反《建筑工程抗震设防分类标准GB50223-2008》的规定。上述标准规定：居住建筑的抗震设防类别不应低于标准设防类（6.0.02条）；标准设防类应按本地区抗震设防烈度确定其抗震措施和地震作用，达到在遭遇高于当地抗震设防烈度的预估罕遇地震影响时不致倒塌或发生危及生命安全的严重破坏的抗震设防目标（3.0.3条第1项）；按国家规定的权限批准作为一个地区抗震设防依据的地震烈度叫抗震设防烈度，一般情况下取50年内超越概率10%的地震力度；抗震设防区所有建筑工程应确定其抗震设防类别，新建、改建、扩建的建筑工程，其抗震设防类别不应低于本标准的规定（1.0.3条黑体，强制性条文）。因此，该答疑文件的设计取值明显违法，应该取50年内超越概率10%的地震烈度对应的am值即：0.45g，对应的抗震设防烈度为9级以上。其判定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更是荒谬,这也是该份证据无任何设计人员签字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至于原告胡海波、邬雯申请鉴定一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属于法律适用问题，无需通过鉴定来确定。”上诉人认为，在一审第一、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均当庭提出庭后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上述意见非法剥夺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另外，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定性为法律适用问题实属违法裁判。金域蓝湾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提交的项目设计单位出具的《项目问题答疑》从证据种类上属于书证，并非证人证言，因此无需设计人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1.《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378页载明“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尽管表面上看类似于证人作证的行为，但由于是以其记载的内容发挥事实证明作用，其性质上属于书证”，因此金域蓝湾公司提交的项目设计单位出具的《项目问题答疑》属于书证，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被上诉人仅需要提供书证原件即可，无需设计人员出庭作证或者签字。2.上诉人对《项目问题答疑》的理解存在错误。上诉人在《上诉状》主张“……答疑文件在工程实践中必须有设计人员签章方为有效……”，由此可知，上诉人将《项目问题答疑》与工程实践中招标过程中设计单位进行的答疑相混淆，在招标过程中设计单位进行答疑的，确需有设计人员签章，但本案中的《项目问题答疑》实际上是项目设计单位为向上诉人、法院解释案涉项目抗震设防烈度符合国家标准而制作的文件，虽名称取做《项目问题答疑》，但无论是内容还是证明实质均是书证，并非上诉人理解的工程招标过程中形成的答疑文件。二、《项目答疑文件》的出具单位大连建筑设计研究所有限公司是案涉项目的设计单位，是具备施工图设计的专业机构，其盖章的《项目答疑文件》中确认实际设计中按照50年内超越概率63%对应的加速度值取值，符合国家规范和行业要求。（一）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应当取50年超越概率63%对应的加速度值确定案涉项目抗震设防烈度。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条文说明部分第3.1.1条（第149页）“多遇地震、设防地震和罕遇地震，一般按地震基本烈度区划或地震动参数区划对当地的规定采用，分别为50年超越概率63%、10%和2-3%的地震，或重现期分别为50年、475年和1600-2400年的地震。”第3.6.1条（第157页倒数第一段）“多遇地震作用下的内力和变形分析是本规范对结构地震反应、截面承载力验算和变形验算最基本的要求。”因设防地震和罕遇地震发生的机率过低，设防地震的发生机率为475年重现、罕遇地震的发生几率为1600-2400年重现，因此一般不作为实际设计的参考依据，而应以多遇地震即50年超越概率63%对应的加速度值作为设计依据。（二）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也不应当取50年超越概率10%对应的加速度值确定案涉项目抗震设防烈度。《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系对某一地区抗震设防烈度进行的总括性的规定，选取的是该地区最高抗震设防烈度作为本地区的统一抗震设防烈度，而《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报告》和《关于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通知》则是经国家地震局批准的根据普湾新区各区域地质条件不同进行的具体化规定，因此《建筑抗震设计规范》附录A中A.0.5中将普兰店地区的抗震设防烈度规定为8度，仅代表普兰店地区众多区域内存在最高抗震设防烈度为8度的地区。结合《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报告》中图7.2-7《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地震动参数区划图》可以看出，只有在按照50年内超越概率63%对应的加速度进行取值的情况下，加速度一栏（即am值）才符合《建筑抗震设计规范》要求，即只有土层一区应当按照抗震设防烈度8度进行设计、建设，位于土层三区的案涉项目应按抗震设防烈度7度进行设计、建设，且该设计、建设符合国家及辽宁省强制性标准。若按照上诉人主张的取50年超越概率10%对应的加速度值，则加速度值普遍处于0.334-0.525区间，在此情况下，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第3.2条规定，则普湾新区全区的抗震设防烈度都在9度以上，该结论和计算方式与《建筑抗震设计规范》附录A第A.0.5条规定（第97页）明显矛盾，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取值方法明显错误。三、案涉项目从立项、勘察、设计、报验到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均符合相关部门要求并最终通过质监站验收合格，足以证明金域蓝湾公司的建设符合国家标准。房地产项目从立项到验收是一个非常漫长、复杂的过程，以案涉项目的建设为例，首先需要地勘单位对项目所在位置进行地质勘测并出具《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地勘单位出具报告后要经过审图办的审查通过方可进行下一阶段，而案涉项目的抗震设防烈度是审图办审查的重点之一。案涉项目的《岩土工程勘察报告》经审图办审核通过后，设计单位出具项目施工图的设计文件，前述设计文件经审查确认符合建设强制性标准、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安全后核发《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报告》，施工单位按照图纸进行施工并且竣工验收合格后，由质监部门对其环保、规划、抗震等进行综合验收合格后方可核发《竣工验收备案表》，现案涉项目已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足以说明案涉房屋的抗震设防烈度符合国家、辽宁省的强制性规范，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属于“不合格建筑”问题。四、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且其《上诉状》中主张的申请鉴定内容对证明待证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的，符合法律规定。（一）从程序上看，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结合《上诉状》载明“在第一、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均当庭提出庭后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及一审判决书载明“况且，原告胡海波、邬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都未按照法律规定时间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支持其鉴定申请的，符合法律规定。（二）从实体上看，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对于案涉房屋实际按照抗震设防烈度7度建设并无争议，仅对案涉房屋建设为7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有争议，而该问题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关于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通知》及附图即可确定，无需申请司法鉴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也可知，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毫无意义且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有权不准许其鉴定申请。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邬雯、胡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金域蓝湾公司返还房屋减价款1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金域蓝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被告金域蓝湾公司在大连普湾新区蘑菇房后山北侧开发建设大连普湾新区长店堡万科海港城2.1期D1-03，D1-07至D1-42项目，建筑图纸设计时，确定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2015年9月25日，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经质监站等部门验收后核发编号为房屋2015-003《竣工验收备案表》。2015年10月，原告胡海波、邬雯与被告金域蓝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被告金域蓝湾公司开发的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长店堡社区D1地块42-5号住宅。另查，2011年12月16日，中国地震局向辽宁省地震局发出《关于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通知》（中震安评[2011]217号）：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已经通过国家地震安全性评定委员会评审，现予以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符合国家标准GB18306-2001《中国地震动参数区划图》的规定，给出了考虑具体场地条件的地震支参数和地震地质灾害评价结果，该结果为大连普湾新区一般建设工程和抗震设防要求，也可作为城市发展和土地利用规划的依据。再查，2017年11月，原告胡海波、邬雯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起诉被告金域蓝湾公司、大连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14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胡海波、邬雯的诉讼请求。原告胡海波、邬雯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02民终4908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争议内容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抗震设防烈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中国地震局《关于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通知》（中震安评[2011]217号）确定案涉房屋所在小区已经被列入地震小区划范围。案涉房屋系丙类建筑，应适用众值烈度，即50年超越概率63％参数。案涉房屋位于土层三区，地震加速度为0.15g，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3.2.2规定，对应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故案涉房屋按7度抗震设防烈度建设、验收，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房屋适用国家标准验收合格，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质量约定，故原告胡海波、邬雯主张减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胡海波、邬雯申请鉴定一节，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属法律法规适用问题，无须通过鉴定来确定。况且，原告胡海波、邬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被告金域蓝湾公司所提本案系重复起诉一节，因（2018）辽0214民初6258号案件争议标的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而本案诉讼标的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故本案不属重复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胡海波、邬雯要求被告大连万科金域蓝湾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商品房减价款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胡海波、邬雯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诉请金域蓝湾公司返还房屋减价款1万元，二审中其认可该诉请系基于其与金域蓝湾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主张金域蓝湾公司交付的案涉房屋不符合国家抗震设防烈度标准，进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抗震设防烈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而金域蓝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故本案需解决的问题是案涉小区抗震设防烈度的标准应如何确定。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的规定，“抗震设防烈度是指按国家规定的权限批准作为一个地区抗震设防依据的地震烈度。”“我国主要城镇(县级及县级以上城镇)中心地区的抗震设防烈度、设计基本地震加速度值和所属的设计地震分组，可按本规范附录A采用。”在该规范的附录A中载明辽宁省普兰店市抗震设防烈度为8度。在该规范的“用词说明”项下载明“为了便于在执行本规范条文时区别对待，对要求严格程度不同的用词说明如下：……4)表示有选择，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这样做的，采用‘可’。”由此可见，关于《建筑抗震设计规范》附录A中所载明的普兰店市抗震设防烈度为8度的内容并非强制性的要求，亦非最低标准，只是为抗震设防提供了一种选择，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适用，并且该规范提供的仅系我国抗震设防区各城镇的中心地区建筑工程抗震设计时所采用的抗震设防烈度，并非整个普兰店地区均应采用上述抗震设防烈度。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的规定，地震小区划图，是指根据某一区域的具体场地条件，对该区域的抗震设防要求进行详细划分的图件。国家鼓励城市人民政府组织制定地震小区划图。地震小区划图由国务院地震工作主管部门负责审定。本案中，中国地震局已批准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确定可以此作为大连普湾新区一般建设工程的抗震设防要求，及城市发展和土地利用规划的依据。故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抗震设防烈度应根据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相关要求，结合城市大小、建筑物类别、高度等综合因素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图确定地震加速度为0.15g，进而根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相关规定认定案涉小区抗震设防烈度为7度并无不当。基于此，案涉小区的抗震设防烈度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此外，案涉小区从勘验、设计到施工、竣工验收合格，最终通过质监站的审核备案取得了《竣工验收备案表》，表明案涉房屋的抗震设防烈度等指标均符合相关规范，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属于不合格建筑，进而要求金域蓝湾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剥夺其权利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其系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后，即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超过了法定期间。且其要求鉴定的内容是案涉房屋所在楼宇按照抗震设防7度进行设计是否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该问题可通过《建筑抗震设计规范》、《关于批准大连普湾新区地震小区划的通知》及附图等相关证据予以认定，无需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邬雯、胡海波已预交），由上诉人邬雯、胡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