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华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杜山镇路口街。 法定代表人：苏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雄，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天鹅浆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阿克苏东路17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兰兰，新疆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州市华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鹅浆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鹅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雄，被上诉人天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兰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对其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产生争议，故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更适宜。2.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可通过与发包人协议将工程折价的方式，也可以通过向法院诉讼主张权利。其在法定期限内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主张了优先权，其在本案中的诉请是请求人民法院对其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过的优先受偿权进行确认，而非首次行使优先权。故一审法院认为“需在法定期间通过诉讼方式主张优先权”属认定错误。 天鹅公司辩称，1.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第四条规定，华亚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后6个月内即2017年11月30日主张优先权，至2019年2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解释二》）已经过14个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适用《建设工程解释二》。2.华亚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超过了法定期限。3.天鹅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新疆崇德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华亚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申报债权并主张其对该债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管理人经审查认可普通破产债权2,733,803.08元，对优先受偿权不予认可并于2018年10月23日送达该审查意见。华亚公司在其明示的十个工作日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4.其于2018年10月30日将包括华亚公司在内的64笔天鹅公司已审核债权交天鹅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进行了核查。并明示“债权人如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疑义的，应于2018年11月30日之前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管理人将进行复核。债权人或被异议债权人如对管理人复核意见仍持有异议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向奎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华亚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之前未提异议。另根据2019年3月2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破产法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华亚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奎屯市法院提起优先权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 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天鹅公司的蒸汽管线建设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应付工程款2,719,525.08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本案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华亚公司承建天鹅公司的蒸汽管线建设项目，合同价款490,000元。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26款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价的20％，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该工程于2017年5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受理华亚公司诉天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6月25日判决天鹅公司支付华亚公司工程款2,719,525.08元。判决已生效。华亚公司在该案中并未主张优先受偿权。根据华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裁定受理天鹅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新疆崇德律师事务所担任天鹅公司管理人，负责破产程序中的具体工作。2018年8月20日，华亚公司向天鹅公司管理人提交了破产债权申报书，申报对天鹅浆粕公司2,733,803.08元（工程款2,719,525.08元、案件受理费14,278元）的债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管理人于2018年10月8日向华亚公司出具一份债权申报审查意见，认定华亚公司申报的债权2,733,803.08元属普通破产债权受偿。2018年10月30日，天鹅公司管理人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对包括华亚公司普通债权（2,733,803.08元）在内的64笔已审核债权交给债权人会议核查，并告知债权人。华亚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涉案的蒸汽管线建设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应付工程款2,719,525.08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之规定可知，承包人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需在法定期间内通过诉讼方式行使。涉案工程于2017年5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双方约定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价的20％，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即双方约定应付清工程款的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前，华亚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宜从2018年6月1日起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止。华亚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主张涉案工程优先受偿权超过了法定六个月的期限，故其诉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78元，由华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10月，伊犁银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结算书，审定工程造价为5,859,525.08元。 本院认为，天鹅公司将其承建的蒸汽管线建设项目承包给华亚公司施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认定问题；二、华亚公司对涉案蒸汽管线建设项目的欠付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就诉争债权2,733,803.08元均不持异议，且经破产管理人程序确定为普通债权，华亚公司对此有异议并在本案诉请确认对上述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本案系华亚公司与天鹅公司之间就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而非为完成建设工程的建筑、安装等施工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应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审法院界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天鹅公司抗辩提出“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适用《批复》第四条而不应适用《建设工程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华亚公司以此主张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华亚公司在起诉天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未对优先受偿权提出诉请，有权向法院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先前的某种行为根据新法比旧法更有利于保护其利益时，应允许新法溯及既往。因华亚公司于2019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优先权时《建设工程解释二》已颁布实施，该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本解释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故在前述两部同一位次的司法解释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规定不相一致的情况下，新法优于旧法，《建设工程解释二》应优先于《批复》适用于本案，若仍坚持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适用《批复》第四条，则与保护当事人权利的立法目的相悖，故天鹅公司上述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应否适用《破产法规定三》的问题。《破产法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天鹅公司据此抗辩认为“华亚公司在债权人会议之后十五日内向法院未起诉，其一审主张优先权时已超出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华亚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受偿权，天鹅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0月23日送达审查意见，债权人会议于2018年10月30日召开，发生上述事实时《破产法规定三》还未制定或生效，以该项规定约束华亚公司在上述规定期间行使破产程序中的权利显然不具现实可能性，也有失法律公正性。故本案不适用《破产法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天鹅公司以该法条抗辩华亚公司主张优先权超出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亚公司对涉案蒸汽管线建设项目的欠付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华亚公司在本案依据双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价的20％，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的约定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款支付时间为验收合格后一年内（2018年5月31日），优先受偿权应从2018年6月1日起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止，其于2018年8月20日向管理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建设工程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断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的核心在于工程款债权的成立时间。上述约定形成于合同签订时间，约定内容系针对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此时涉案工程造价未明确，双方就该工程债权债务未最终结算确认，余款数额亦未确定。故该约定的余款并非本案诉争的2,733,803.08元。其次，双方于2017年10月审定工程造价为5,859,525.08元，天鹅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向华亚公司出具联系函表示“因企业亏损严重，已无力支付涉案的工程款共计2,919,525.08元，经双方结算，尚有2,719,525.08元未付”。自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即应付工程款数额已经明确，在双方对该价款支付时间和期限未作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自始起算六个月。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华亚公司在明知天鹅公司已无力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其在2018年5月24日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间内起诉天鹅公司主张工程款时却未主张优先受偿权，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其于2018年8月20日天鹅公司破产受理后才向其管理人申报优先受偿权已超过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间。 综上，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6元，由鄂州市华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辉 审 判 员 阿丽 米努 审 判 员 王 泉 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玛迪娜) 书 记 员 马 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