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赫思缇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中山港大道99号金盛广场1号商业楼810房之一。法定代表人：杜程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明，广东商达（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雨，广东商达（中山）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绍铭，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守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全新厨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翠亨村翠亨大道。法定代表人：杜少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明，广东商达（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雨，广东商达（中山）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中山市赫思缇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思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绍铭及原审被告中山市全新厨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新厨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雪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赫思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赫思缇公司对涉案借款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余绍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余绍铭与全新厨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明确了借款方是全新厨柜公司。余绍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该合同项下的借款是全新厨柜公司借款及承担还款的情况下，其仍同意签订，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余绍铭将涉案借款汇至赫思缇公司账号，是余绍铭同意并由其自己操作完成。余绍铭应当知道赫思缇公司账号收取该借款仅是代收行为，并非向余绍铭借款。况且，赫思缇公司代全新厨柜公司接受借款属于全新厨柜公司自由支配该借款的行为，应当属于全新厨柜公司接受、使用款项的行为。赫思缇公司不承担本案借贷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款应由全新厨柜公司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余绍铭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对赫思缇公司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余绍铭仍应就赫思缇公司与余绍铭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余绍铭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二、赫思缇公司与全新厨柜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两公司的股东构成完全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法人企业独立承担债务。一审判决仅凭当时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夫妻关系就推定赫思缇公司完全知晓全新厨柜公司的借款并共享了借款利益显然错误。赫思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余绍铭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在本案中，赫思缇公司及全新厨柜公司从来没有协商过如何还款，而在规避、逃避还款的事实。第二，一审法院已查明赫思缇公司与全新厨柜公司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公司。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杜少伦、杜计贤以能够在美国安排取得绿卡为名，骗取众多人员的款项，余绍铭仅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涉诉款项是余绍铭多年的积蓄，余绍铭因轻信杜计贤、杜少伦提供了借款。由于中国和美国相关法律的差异，部分人员目前没有办法去维护自己的权益，请求法官基于法律及情理作出判决。全新厨柜公司述称，由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余绍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赫思缇公司、全新厨柜公司立即共同向余绍铭偿还借款96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起，以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7月22日为5712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赫思缇公司、全新厨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新厨柜公司（借款方）因需要资金周转，向余绍铭（贷款方）借款，双方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96万元，借款期限共6个月，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22日止，借款方应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贷款方偿还本金；借款合同落款有借款方全新厨柜公司的盖章和法定代表人杜计贤的签名，贷款方一栏有余绍铭的签名。为证明借款的支付情况，余绍铭提交了于2018年1月29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赫思缇公司尾数为9005的银行账户汇款1万元、于2018年1月30日向赫思缇公司上述账户汇款95万元的汇款凭证，两笔汇款共96万元。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全新厨柜公司没有还款，余绍铭提起本案诉讼。余绍铭提交的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页面反映，全新厨柜公司因未履行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执10190号案规定的“向申请人中山金刚罩涂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0910元，另外向申请人中山市荣贤塑料工艺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及利息”的义务，于2019年7月22日被依法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行为具体情形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一审另查，全新厨柜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2007年11月19日，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股东杜少伦、杜计贤，原法定代表人杜计贤，于2018年5月4日变更为法定代表人杜少伦。赫思缇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2012年5月9日，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股东杜程光、黄建明，原法定代表人黄建明，于2019年10月10日变更登记为法定代表人杜程光。鉴于一审庭审中余绍铭主张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杜计贤与黄建明为夫妻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去函中山市档案馆，查询两人的婚姻登记情况。中山市档案馆于2020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寄回结婚登记申请书等文书，内容载有：杜计贤（身份证号4420****838）与黄建明（身份证号4420****001）于1998年1月23日在中山市东区办事处登记结婚。案件一审诉讼期间，经余绍铭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于2019年10月17日以（2019）粤0103民初87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价值96万元的财产，余绍铭为此支付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全新厨柜公司向余绍铭借款，有其与余绍铭签订的借款合同、余绍铭依约定向赫思缇公司的账户分两笔汇款共96万元的汇款单据以及余绍铭与全新厨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全新厨柜公司未还款，已构成违约，其应立即向余绍铭返还借款96万元；借款合同无利息方面约定，余绍铭要求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还清时止的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对余绍铭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赫思缇公司应否与全新厨柜公司共同承担向余绍铭还款的责任。经查询全新厨柜公司存在经济纠纷并被相关法院判决还款，其在答辩中亦称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已经与其他供应商产生经济纠纷，担心自身的账户被法院冻结，所以要求余绍铭把借款汇到赫思缇公司的账户，可证全新厨柜公司的借款有逃避法院强制执行的因素；另外，本案借款发生在2018年1月30日，该段时间全新厨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杜计贤，赫思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建明，经查杜计贤与黄建明为夫妻关系，未有两人婚姻异常的证据，足以令人相信涉案借款是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合意，接收款项的赫思缇公司完全知晓全新厨柜公司向余绍铭的借款，并分享了借款的利益，符合赫思缇公司、全新厨柜公司共同向余绍铭借款的特征，赫思缇公司理应与全新厨柜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赫思缇公司接收借款后变更法定代表人不影响其应承担的共同清偿责任，赫思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不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余绍铭返还借款9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7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共同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询时，法官询问：“赫思缇公司收到96万元后有无转交给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全新厨柜公司回答：“赫思缇公司第二天转了58万元给全新厨柜公司。全新厨柜公司当时要支付货款38万元给赫思缇公司。”法官询问：“摘要里面写的是货款？如何体现是余绍铭转的借款？”赫思缇公司、全新厨柜公司对其将58万元备注为“货款”解释称：“因为赫思缇公司应收全新厨柜公司的就是货款，全新厨柜公司告知赫思缇公司到账的款项是有96万元，当然其中超过了应付货款的款项就退还给全新厨柜公司，并标明是货款。”二审另查明，赫思缇公司一审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显示2018年1月30日，赫思缇公司向全新厨柜公司转账8万元，转账摘要为“货款”；2018年1月31日，赫思缇公司向全新厨柜公司转账五笔，每笔10万元，转账摘要均为“货款”。2018年1月30日至31日期间，赫思缇公司向全新厨柜公司六次转账共计58万元，每笔转账摘要均为“货款”。赫思缇公司提交的开票日期为2017年12月29日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购买方：赫思缇公司，销售方：全新厨柜公司，货物名称：厨柜，价税合计：104869.23元；开票日期为2018年3月26日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购买方：赫思缇公司，销售方：全新厨柜公司，货物名称：家具、衣柜、橱柜、酒柜，价税合计：58296.25元；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赫思缇公司是否代全新厨柜公司收取借款；二、赫思缇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赫思缇公司是否代全新厨柜公司收取借款。首先，本案《借款合同》系余绍铭与全新厨柜公司双方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约定全新厨柜公司向余绍铭借款96万元。2018年1月29日、30日余绍铭将《借款合同》项下的96万元支付至赫思缇公司名下账号。赫思缇公司主张其代全新厨柜公司收取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全新厨柜公司委托赫思缇公司代为收取余绍铭出借的96万元。其次，2018年1月30日至31日期间，赫思缇公司向全新厨柜公司六次转账共计58万元，转账摘要均为“货款”。赫思缇公司主张其转给全新厨柜公司的58万元系代收的借款，但是在赫思缇公司与全新厨柜公司之间存在货款往来的情况下，赫思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58万元转账系代收的借款。而且，赫思缇公司二审庭询时关于其将58万元备注为“货款”的解释也与其主张58万元系代收的借款相互矛盾。综合上述分析，赫思缇公司既未证明其有权收取96万元借款也未证明其已将涉案借款交付给全新厨柜公司。赫思缇公司关于其代全新厨柜公司收取本案96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赫思缇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合同》系全新厨柜公司与余绍铭签订，赫思缇公司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方，但《借款合同》项下的96万元又是支付至赫思缇公司名下。再结合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全新厨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计贤与赫思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建明系夫妻关系以及两公司间存在货物交易的利益关系，在赫思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收取96万元借款或已将借款交付给全新厨柜公司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赫思缇公司收取并使用了涉案借款。赫思缇公司既然享受了借款利益，就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赫思缇公司对96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赫思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赫思缇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雪梅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李小兵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