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8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住所地东营市。负责人：姚亦华，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雨，山东天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斗，男，194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海，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红彦，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以下简称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因与被上诉人王福斗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12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实体审理。2.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福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与王福斗的争议标的与单位内部分房无任何关系，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王福斗占用的是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办公楼，不是住宅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针对的是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纠纷。此处“占房、腾房”的房屋必须做限缩解释，即只能指的是纳入分房范围的房屋，至少应是用于居住的住宅楼，而不是单位的任何房屋，更不能是单位的办公楼。如果不做任何限缩解释，则必然导致职工因不满分房而随意占用单位房屋、单位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却没有法律保护的恶果。这不仅不能维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更是对违法甚至犯罪行为的纵容。二、本案系因财产关系提起的物权保护之诉，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裁定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属于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物权受法律保护。王福斗无权占用涉案房屋，侵犯了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物权。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依据前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物权保护之诉属于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房地产纠纷不是法律概念，只是对一类案件的统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中，各级案由均没有房地产纠纷。具体到个案，需要根据事实和请求权基础认定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的请求权基于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对涉案房屋拥有的所有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没有注意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出台后最高法院相继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导致对《通知》做出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出台于1992年，是为解决历史上因住房制度改革、土地制度改革而遗留的问题专门下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开宗明义“随着我国当前经济的发展和住房制度、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有关房屋和土地使用方面的纠纷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不仅收案数量和纠纷种类有增多的趋势，而且出现了许多值得重视和研究的新的情况和新问题。”胜利油田住房制度改革早已于1999年结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并没有对“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做出清晰地解释。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11月24日《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审理房地产案件的几个问题”明确规定“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6月1日《“关于废止建议”的答复》也特别强调“我院1993年11月24日颁发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提出，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范围，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不会造成目前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房地产案件，按照通知规定导致无法起诉情形。”王福斗虽然曾经是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职工，但那是劳动关系。本案争议标的是房屋，是物权保护纠纷，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二)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的规定，导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合法权利失去法律保护。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了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此外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对不予受理的范围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三)项对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案件规定为“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这里是“依照法律规定”，而不是依照司法解释规定，而且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需要由有关机关处理、中石化物资供应处需要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要求王福斗返还房屋，排除妨碍，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导致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权利失去法律保护。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了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有过错即承担责任，与引起的原因无关。本案是因王福斗的侵权行为导致的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新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何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还算不上法律。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裁定。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作为国有公司，有依法保护国有财产、防止国有财产流失的职责。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做出正确的裁判，依法保护国有财产。王福斗辩称，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福斗立即搬出所侵占的房屋，将房屋归还中石化物资供应处；2.诉讼费用由王福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和王福斗均认可王福斗之所以搬入涉案房屋居住，是因为1993年王福斗临时居住的房屋改建楼房，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先让王福斗搬入的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平房居住，后考虑到安全问题又让王福斗搬入的涉案房屋居住，王福斗的临时居住的房屋改建楼房后中石化物资供应处并未为王福斗安置其他居住房屋。据此，中石化物资供应处与王福斗就涉案房产所引发的争议系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物资供应处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胜利石油管理局驻济南物资购销办事处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后该办事处改名为胜利石油管理局驻济南物资购销中心，于2006年12月27日被撤销，其权利义务由中石化物资供应处承继。王福斗居住在涉案房屋系根据公司的安排，且王福斗亦提供职工住房证予以佐证。现中石化物资供应处要求王福斗腾退涉案房屋，其与王福斗间的纠纷系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中石化物资供应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