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松茂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松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舟，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舟，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生苗，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松茂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茂船务）、上诉人王松尧因与被上诉人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海保险）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松茂船务、上诉人王松尧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舟，被上诉人东海保险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生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茂船务、王松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松茂船务、王松尧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海保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保险条款效力的认定错误，东海保险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单上单方印制的格式条款向松茂船务、王松尧作了充分的解释和说明；二、涉案事故系由于7-8级大风、巨浪及触碰导致，属于保险事故；三、一审判决仅根据检验时间对涉案报告进行取舍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东海保险提供的公估报告将中国船级社的标准套用在涉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检验局标准检验合格的船舶上，属于根本性的前提错误；四、保险人对保险事故负有举证责任；五、涉案事故中发生的救助费、拖航费、律师费及公估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规定的为防止或减少根据合同可以得到赔偿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上述费用的赔偿不以保险船舶发生保险事故为前提，东海保险应当向松茂船务、王松尧赔偿上述费用。 东海保险辩称：一、根据投保单记载，松茂船务已经签章确认对条款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对其有效；二、涉案事故系舵杆脱焊导致，不属于保险事故，即便事故系由于舵杆与不明物体发生碰撞，也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碰撞，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三、涉案舵杆不符合建造规范标准，构成不适航，即使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东海保险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四、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施救费、拖航费、律师费、公估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东海保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松茂船务、王松尧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松茂船务、王松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年7月6日，松茂船务、王松尧就其所有和经营的“XX9”轮向东海保险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及相关附加险，东海保险为此签发了编号为P3302000224201XXXX225的保单。2018年12月12日，“XX9”轮在上海长江口水域航行途中发生船舵、螺旋桨等部件突然受损，船舶无法正常操纵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松茂船务、王松尧及时通知相关海事部门和东海保险理赔，东海保险也派员对事故原因进行检验。之后，松茂船务、王松尧对涉事船舶的损坏部位进行修理，并适时向东海保险提出理赔申请，但东海保险以种种理由拒绝赔付。松茂船务、王松尧认为，其与东海保险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现发生保险事故，东海保险理应进行赔付，请求判令：1.东海保险支付保险赔款（包括施救费、拖航费、修理费、律师费以及公估费等）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83,104.29元；2.东海保险就上述费用向松茂船务、王松尧支付自其实际对外支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东海保险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海保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7月2日，松茂船务在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向东海保险投保“XX9”轮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加附加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和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单独损失机损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该投保单特别约定，松茂船务和王松尧作为共同被保险人。适用条款：保单按《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条款》承保。按《沿海内河船舶附加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条款保险》，按《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机损责任保险条款保险》，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00元。全损（实际全损和推定全损）绝对免赔率10%；部分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0元或损失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同时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之后，东海保险签发了保单号为P3302000224201XXXX225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单，投保人为松茂船务，被保险人为王松尧，船舶名称：XX9，保险期限：从2018年8月9日0时起至2019年8月8日24时止。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出险后请立即联系报案。其余关于保险险别和特别约定与投保单一致。《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分为全损险和一切险，本保险按保险单注明的承保险别承担保险责任；一切险承保全损险所列举的六项原因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下列责任和费用：一、碰撞、触碰责任：本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包括被碰船舶上所载货物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二、共同海损、救助及施救。同时还约定，保险船舶发生保险事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必须与保险人商定后方可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并对不属于保险人责任或不合理的损失和费用拒绝赔偿。其除外责任则列明：二、船舶正常的维修保养、油漆，船体自然磨损、锈蚀、腐烂及机器本身发生的故障和舵、螺旋桨、桅、锚、锚链、橹及子船的单独损失，本保险不负责赔偿。《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条款》则约定，保险船舶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致使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发生单独损失或因此而产生的修理费用，本保险按承保清单所列项目负责赔偿；因修理螺旋桨、舵所发生的保险船舶进出船坞、上下船台、吊尾等费用，本保险负责赔偿。 2018年12月17日，松茂船务出具“XX9”轮舵损害事故报告，称2018年12月11日，“XX9”轮在长江口1#锚地北侧抛锚避风。由于风浪太大，“XX9”轮于2145时向吴淞VTS申请起锚另择锚地避风获准，于2230时起锚往绿华山锚地方向航行。12月12日0048时在长江口灯船西南方向1.0海里处，航向195°，航速6.9节，突然船首迅速向右偏转，而船长确认此时为正舵位置，立即下令左满舵，当时西北风7～8级，西北流3～4节。0049时，航向偏转速度明显降慢。0050时，船上一声巨响，然后船首向继续向右偏转，且操舵无效，船长确认舵失灵，并立即停车向吴淞VTS报告，吴淞VTS要求远离“分道通航”抛锚检修。0110时“XX9”轮抛锚，0115时船长命令大副、轮机长、水手长对舵系统进行检查。0130时经检查后发现：操舵系统正常，舵机正常，舵角指示器正常，但在转舵过程中舵机负荷较小，非正常转舵负荷，操舵至任何舵角，无法影响船首向的变化。初步判明：舵与舵杆间的链接构件损坏，导致舵机无法控制好舵叶的角度、根据0048时的船首向变化现象及当地的水深条件，应该是由于船在正常航行时，舵叶碰上了水中不明悬浮的碍航物，使舵叶受力过大，舵叶与舵杆间链接构件无法支撑起负荷，导致其链接构件损坏，螺旋桨也因打到水下悬浮的碍航物而桨叶受损。12月12日0730时,吴淞VTS与船厂拖轮取得联系后，由于船厂拖轮一下子无法抵达现场，吴淞VTS强制派拖轮“东XX进”于1050时靠“XX9”轮，1618时在绿华山锚地抛锚，暂时脱离险情。1720时“东XX进”轮交接完毕离，“振XX7”轮靠“XX9”轮，12月13日1700时开始起拖，2350时拖到秀山东锚地后，“振XX7”轮离开。12月14日0936时备车起锚，由华丰船厂2艘拖轮拖至船厂，1020时靠妥船厂码头。当日，东海保险委托上海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公司）的检验师登轮就事故情况向船长做了询问笔录，“XX9”轮12月17日进坞修理，12月22日修理完毕出厂。为此，松茂船务向上海晟敏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东XX进”轮拖轮费148,785.84元,向舟山振航船务有限公司支付“振XX7”轮拖航费150,000元,向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支付船舶修理费316,318.45元,向舟山鑫茂船舶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螺旋桨修理费28,000元,向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000元,向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简公司）支付公估费10,0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东海保险接到保险事故报案后，即委托悦之公司的检验师于2018年12月14日及之后诸日，在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就有关“XX9”轮事故进行调查、分析，并于2019年3月12日出具公估报告认为，2018年12月14日，署名检验师登临“XX9”轮，向船长询问了解了事故概况及拖带经过。然后下到舵机舱进行检查，发现舵机状况正常。船上通过调节吃水，将舵叶部分露出水面，检查发现：船舶外板基本平整，油漆状况良好；舵叶并无丢失，上下舵杆连接法兰外观正常；下舵杆与舵叶内部焊接松脱，舵叶可沿着舵杆自由转动（舵杆并无转动的情况下）；螺旋桨叶明显弯曲变形。署名检验师与船东、船厂生产总经理对本次修理方案进行了交流，但船东坚持要求将该轮舵叶新做。12月17日，“XX9”轮进船坞，坞内水排尽后，下到坞底检查发现：螺旋桨4片桨叶叶梢都向内（前）弯曲变形，4片桨叶变形状况基本一致；舵叶右舷靠后边缘中部（高度方向），上局部油漆脱落，明显系新近与桨叶梢打碰痕迹；舵叶左舷中部（高度方向），靠边上局部油漆脱落，明显系新近与桨叶梢打碰痕迹；螺旋桨4片桨叶叶梢均向内（前部）弯曲变形，4片桨叶变形状况基本一致，明显是舵叶与舵杆之间松脱后在水流作用下，与螺旋桨桨叶梢打碰所致。12月18日，舵叶被拆除放置在场地上，署名检验师现场检验，发现舵叶下舵杆A其上部从舵叶内无缝钢管插入，与无缝钢管焊接，下部与舵托轴套装配。舵叶下舵杆B其下部从舵叶内无缝钢管插入，与无缝钢管焊接，其上部与法兰为一个整体。舵叶外观正常，除与螺旋桨叶打碰部位轻微变形及油漆脱落外，舵叶其余部位外观正常。舵叶中部的无缝钢管端部相对光滑，只是其外周一圈堆焊，焊接脱落，钢管破裂。根据现场调查及检验，署名检验师分析：“XX9”轮舵叶下舵杆实际使用的是无缝钢管而非轧制锻造，不满足《国内航行海船建造规范》要求，“XX9”轮的舵叶连接法兰下部整锻短轴与舵叶内部舵轴线中心的无缝钢管之间焊接脱焊、无缝钢管破裂，二者之间松脱，舵机工作的转矩无法正常传导到舵叶上，造成船舶无舵效。“XX9”轮于2018年12月14日上午靠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码头，12月17日进坞。由于新制舵叶时间紧迫，无法在第一个住坞期4天内完成新制舵叶及安装，只能继续呆在坞内继续住坞2天。根据现场检验情况，参考市场行情，对“XX9”轮舵叶、螺旋桨修理费用评估如下：舟山市华丰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出具账单金额为316,318元，评估后扣除与无舵效无关的修理项目以及新做舵叶舵杆的支出，换成割除、换新、焊接复位无缝钢管的费用后为102,639元。其中因螺旋桨修理是船东外送修理，这部分费用以及有关“XX9”轮的拖带费用、合同等船东尚未提供，未予计算在内。 2019年4月16日，意简公司接受松茂船务的委托，就“XX9”轮舵桨受损事故进行相关材料的梳理，分析事故原因，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出具了检验报告。报告称由于该司未参与到前期的现场查勘及后续的维修跟踪查勘当中，因此该司向各相关方收集到了该轮维修前后的照片，根据对这些照片进行仔细分析，得出了该轮的受损情况，认为此次事故原因为船舶正常航行过程中，舵叶与螺旋桨触碰到水下半沉物体及受到海上恶劣风浪作用，造成舵叶受到巨大冲击力，导致下舵杆受到剧烈扭转应力，将轴套撕裂，造成脱焊后引起舵效丢失，从而引发救助行为的发生。对于本次事故的受损情况，结合船东提供的索赔清单，结合检验师对材料的分析评估，汇总结果为:船厂修理费用286,084元（扣除舭龙骨相关工程等部分与事故无关的费用），螺旋桨修理费用25,471.70元（扣除税金1,528.30元），救助费用281,873.43元（其中“东XX进”轮救助费用140,364元，已扣除税金；“振XX7”轮150,000元，扣除税金8,490.57元后为141,509.43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松茂船务及王松尧和东海保险基于投保单和保险单所证明的船舶保险合同关系，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王松尧系被保险船舶的登记所有人，松茂船务系被保险船舶的投保人，王松尧和松茂船务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共同被保险人，其身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涉案船舶保险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并主张合同权利。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对于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如何认定，松茂船务、王松尧应否按照条款约定主张保险赔偿；2.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举证责任应由谁承担、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事故；3.如属保险责任事故，则保险赔款应如何计算。 关于保险合同条款的效力，虽松茂船务、王松尧以东海保险在办理承保手续时未向松茂船务、王松尧告知有关具体保险条款为由，认为应由东海保险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经松茂船务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松茂船务已盖章确认东海保险已经向其明确告知了保险条款，现欲否认该节事实，则应由松茂船务、王松尧负责举证证明。而松茂船务、王松尧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可东海保险关于已向松茂船务、王松尧告知了保险条款的陈述内容属实，东海保险应该按照保险条款的记载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现松茂船务、王松尧起诉，要求东海保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首先应举证证明涉案事故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事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案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范围作了列举式的规定。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对一切险承保的、导致船舶损失的事故范围作了列明式的规定，仅对火灾、爆炸、碰撞、触碰、搁浅、触礁六类事故引起的倾覆、沉没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责任和费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所投保的两项附加险也明确保险船舶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致使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发生单独损失或因此而产生的修理费用，本保险按承保清单所列项目负责赔偿；因修理螺旋桨、舵所发生的保险船舶进出船坞、上下船台、吊尾等费用，本保险负责赔偿。故本案保险合同承保的一切险及附加险均为列明风险，未在保险条款中列明的事故不属于东海保险的承保范围。现松茂船务、王松尧主张,涉案事故系因船舶舵和桨叶触碰水下不明物体和恶劣风浪所致，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而东海保险主张，事故的原因是因为舵机的构造不符合规范要求，是舵机的潜在缺陷所致，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船舶的损失仅为螺旋桨及舵叶损坏，不涉及船体的其他部位。故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应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松茂船务、王松尧投保的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的赔偿责任范围进行判断。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一切险中对于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的单独损失列为除外责任，不予承保，故松茂船务、王松尧在投保时，附加投保了《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松茂船务、王松尧欲提起保险索赔，首先应证明“XX9”轮存在保险条款列明风险的具体事实发生，还应该证明该具体事实与船舶损害间存在近因关系。按照各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东海保险只对列明的如八级以上大风、洪水、地震等以及火灾、爆炸、碰撞、触碰等六项原因所造成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碰撞、触碰责任和共同海损、救助及施救等费用负责赔偿。对保险船舶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致使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发生单独损失或因此而产生的修理费用，按承保清单所列项目负责赔偿。对于事故原因，东海保险委请的悦之公司的检验师对事故发生原因认为，“XX9”轮的舵叶连接法兰下部整锻短轴与舵叶内部舵轴线中心的无缝钢管之间焊接脱焊、无缝钢管破裂，二者之间松脱，舵机工作的转矩无法正常传导到舵叶上，造成船舶无舵效，为船舶自身的潜在缺陷所致，并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而松茂船务委请的意简公司的检验师则认为，此次事故原因为船舶正常航行过程中，舵叶与螺旋桨触碰到水下半沉物体及受到海上恶劣风浪作用，造成舵叶受到巨大冲击力，导致下舵杆受到剧烈扭转应力，将轴套撕裂，造成脱焊后引起舵效丢失，从而引发救助行为的发生。双方均有专业的保险公估公司署名检验师对事故原因作出检验报告，但检验结论完全不符。纵观两家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检验过程，东海保险委请的检验师是在事发后，到船厂直接对损坏的舵叶，螺旋桨现场进行检验，并拍照固定，最终得出结论。而松茂船务委请的检验师因接受委托时间太晚，无法对舵叶和螺旋桨进行现场检验，仅凭松茂船务提供的照片以及相关事故报告即得出了上述结论，其所得资料不全，对其结论的真实性和公正性均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松茂船务、王松尧认为事故原因为大风和船舶触碰水下不明物体所致。一审法院认为，近因原则是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重要判断标准。近因不是指时间上的接近，而是指效果上的接近，其效力具有存续性，不因有其他原因而发生影响。松茂船务、王松尧虽举证根据天气预报，事发地点存在7-8级大风，但对于本次事故是否由大风造成，事故与大风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未作出任何阐述，无法证明舵叶及螺旋桨的损失是由大风造成；另对于事故的原因，松茂船务、王松尧提供的检验报告认为舵杆的构造符合ZC标准，但对ZC的标准具体如何规定却不能提供资料予以证明，其认为“XX9”轮先碰撞水下不明物体，而后舵机发生断裂，但对舵叶两侧均发现有新近的碰擦痕迹，以及桨叶梢向内弯曲，舵叶和桨叶梢是何部位又如何与不明物体发生碰撞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松茂船务、王松尧的举证不足以推翻东海保险的检验结论，不足以证明“XX9”轮与水下不明物体发生触碰，螺旋桨与舵叶的损坏系由于保险条款规定的保险责任事故所致，一审法院对于松茂船务、王松尧关于“XX9”轮发生保险责任事故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责任赔偿金额的计算，松茂船务、王松尧诉请的费用分为3笔，包括施救拖航费298,785.84元和修理费344,318.45元以及律师费30,000元，公估费10,000元。对于上述费用，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的是保险船舶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致使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发生单独损失或因此而产生的修理费用，本保险按承保清单所列项目负责赔偿；因修理螺旋桨、舵所发生的保险船舶进出船坞、上下船台、吊尾等费用，本保险负责赔偿。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施救拖航费和律师费以及公估费都不在约定的赔偿范围之内，即使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事故，东海保险亦有权对此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更何况松茂船务、王松尧并不能证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但该条的前置条件是保险事故发生后，现松茂船务、王松尧不能证明保险事故的发生，故不能依据此条规定要求东海保险承担相应的施救费用和其他的其认为合理的费用。同理，因不能证明涉案事故属保险事故，东海保险不需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对松茂船务、王松尧的修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松茂船务、王松尧请求东海保险对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承保的保险事故。松茂船务、王松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松茂船务、王松尧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松茂船务、王松尧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1元，由松茂船务、王松尧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保险合同条款的效力；2.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3.东海保险是否应当承担涉案事故中发生的救助费、拖航费、律师费及公估费的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合同的效力。松茂船务、王松尧主张东海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单上单方印制的格式条款向松茂船务、王松尧作了充分的解释和说明。本院认为，涉案投保单记载“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本保险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款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在该段声明的下方投保人签章处，松茂船务加盖了公章。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也对保险合同使用条款做出了说明。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东海保险向投保人松茂船务提供了相关条款，并就合同内容进行了说明。本院对松茂船务、王松尧关于东海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单上单方印制的格式条款向松茂船务、王松尧作了充分解释和说明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案应当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原因两方面对该争议进行认定。 1.涉案保险的责任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保险单记载，涉案保单按《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条款》承保，按《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条款》附加螺旋桨、舵、锚、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本案中，松茂船务、王松尧主张的是涉案船舶航行途中发生的船舵、螺旋桨部件受损导致的损失。根据涉案一切险条款，涉案保险承保该保险条款第一条列举的六项原因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列明责任和费用。该保险条款第一条列举有关六项原因为：（1）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凌；（2）火灾、爆炸；（3）碰撞、触碰；（4）搁浅、触礁；（5）由于上述一至四款灾害或事故引起的倾覆、沉没；（6）船舶失踪。附加险进一步约定“保险船舶在航行运输或停泊中，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致使螺旋桨、舵、锚、锚链、子船发生单独损失或因此而产生的修理费用，本保险按承保清单所列项目负责赔偿；因修理螺旋桨、舵所发生的保险船舶进出船坞、上下船台、吊尾等费用，本保险负责赔偿”。故涉案保险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为列明风险，东海保险仅对列明风险导致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东海保险主张根据一切险条款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保单所载触碰仅指保险船舶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与不明物体的碰撞不属于保险合同承保的触碰的范围。本院认为，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承保第一条列举的六项原因所造成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下列责任和费用:一、碰撞、触碰责任，本公司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东海保险所称对触碰进行限制的条款系对列明风险引起的责任和费用进行列举说明时出现，并非对列明风险中触碰的限制性约定。本院对东海保险有关列明风险中触碰的限制性解释不予采纳。 2.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松茂船务、王松尧主张涉案事故系由于7-8级大风、巨浪及触碰原因导致，属于保险事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松茂船务、王松尧请求东海保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XX9”轮发生保险条款约定承保的风险。双方当事人均向法庭提交了报告用以证明事故原因，两份报告对于事故原因的结论不一。从报告的出具过程来看，两份报告均由专业的保险公估公司出具，但东海保险提供的悦之公司的公估报告，系悦之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委派检验师对船舶进行了现场检验拍照并询问船长后作出，而松茂船务、王松尧提供的意简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系根据松茂船务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事故报告、照片等书面材料制作。相较而言，经现场勘查的报告更具有证明力。从报告的内容看，悦之公司认为涉案船舶舵叶下舵杆使用无缝钢管而非《国内航行海船建造规范》所要求的轧制锻造轴，导致脱焊、无缝钢管破裂。松茂船务、王松尧认为“XX9”轮并非根据中国船级社标准入级，故不应受上述规范的限制。本院认为，悦之公估的检验人员指出舵叶内部舵轴中心正常情况应该使用实心锻钢轴，而非涉案的无缝钢管，结合该部分钢管破裂、脱焊的事实，认为涉案船舶舵杆的结构强度不足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舵杆使用无缝钢管违反了相关建造规范，故检验结论尚不足以认定“XX9”轮不适航，但检验报告中对舵杆强度不足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分析对事故原因具有一定证明力。而意简公司的检验报告认为舵叶与螺旋桨触碰水下半沉物体及受到海上恶劣风浪作用，导致下舵杆轴套撕裂，造成脱焊，但对受损部位为何仅为舵叶、螺旋桨桨叶而船舶其他部位并未受到触碰、舵叶和螺旋桨叶梢何处有明显触碰痕迹、螺旋桨叶梢为何均向内弯曲、事故与大风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从两份报告的出具过程和报告内容看，悦之公司的公估报告证明力更强。松茂船务、王松尧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系触碰水下半沉物体引起。 一审法院对“XX9”轮未发生保险责任事故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松茂船务、王松尧关于涉案事故系保险事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东海保险是否应当承担涉案事故中发生的救助费、拖航费、律师费及公估费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并未对该条作出不同的规定。在松茂船务、王松尧不能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其要求东海保险承担救助费、拖航费、律师费、公估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松茂船务、王松尧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31元，由上诉人浙江松茂船务有限公司、上诉人王松尧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张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于 舒 书 记 员 于 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