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宾，男，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尊华，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维维，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汇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海路55号。法定代表人：孙守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江苏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江苏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宾与被上诉人江苏汇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溱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尊平,被上诉人汇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王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汇溱公司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融资租赁协议》，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了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设备。在上诉人履行《融资租赁协议》过程中，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和上诉人产生纠纷，于2013年2月，违约擅自将设备GPS关闭，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设备至今，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汇溱公司并非上述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且上诉人也从未同意他人垫付的情况下，汇溱公司无任何义务替上诉人垫付任何款项。且汇溱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7日，且其是2013年7月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的，在此之前的所有垫款显然与汇溱公司无关。在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与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协议没有终止的情况下，汇溱公司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无任何法律效力。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在2013年1月8日，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徐州博通汇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济宁银通源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明确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徐州博通汇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及担保义务已经转让给了济宁银通源担保有限公司，且协议明确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徐州博通汇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经替上诉人垫付借款本金401319.65元及利息42105.30元，并于2014年10月21日，以济宁银通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名义，向山东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案号：(2014)任民保字第179号。现汇溱公司又以其已替上诉人垫付相关款项为由，提起诉讼，导致同一笔垫付款出现多家公司主张追偿权的情形，所述事实之间相互矛盾，其主张不应采信。二、关于汇溱公司主张垫付款的数额及利息，上诉人不予认可。汇溱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协议》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代表上诉人确认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欠款数额，且上诉人是在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存在经济纠纷的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合同履行不安抗辩权，而拒绝支付剩余租金的，上诉人的行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存在汇溱公司垫付情形，因其在垫付过程中未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行使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权，致使上诉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责任，因此汇溱公司丧失了向上诉人追偿的权利，其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汇溱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其单方制作以及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公司制作，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垫付数额，依法应不予采信。三、一审程序违法且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保证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即使汇溱公司存在垫付行为，依据担保法解释第21条、42条及相关法律规定，汇溱公司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保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一审中汇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另，一审判决书作出之日为2019年11月25日，但一审法院又在2019年11月26日上午10时进行询问，汇溱公司对2019年8月7日第一次庭审后做了证据补充，原审判决在庭审未完成的情况下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汇溱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宾给付代垫款473915元，追偿期间利息442529.27元（年息18%），共916444.27元；2.诉讼费由张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8日，出租人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和张宾（承租人）签订编号为F105215号《融资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根据张宾的选择，向指定供应商购买租赁设备DD138HF（生产厂商：沃尔沃建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供应商：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并将该设备出租给张宾；首付款192000元，首期租金28245.29元，每期租金24172.76元；租赁期间以《设备交付、接受凭证》所记载的租赁设备交付日期为起租日，租赁期间共计36个月，还款方式为后付、月付，付款日为每月10日，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承租人应向出租人、供货商或出租人指定的其他人交付的手续费金额为11520元；承租人对于任何未能按时支付的租金，应自该租金到期日起按日向出租人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未能按时支付的租金以月利率2%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且最低金额为10元。该协议还就租赁设备的购买、交付、安装、占用、使用、维护、维修，设备的所有权、转让、转租，保证金及手续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详尽约定。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沃尔沃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履行了设备交付义务，张宾开始支付租金。2013年7月26日，汇溱公司（甲方）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就乙方提供融资支持的客户，甲方同意对于乙方在合作期间内向客户提供的每一笔融资，甲方均就客户的还款义务向乙方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就合作期间内乙方向客户提供的每一笔融资，甲方均应向乙方出具担保确认函，在甲方出具担保确认函之前，乙方有权拒绝就该笔融资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发放融资款；就合作期间内乙方向客户提供的每一笔融资而言，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该笔融资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甲方代客户偿还其欠付乙方的全部零售贷款余额的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后，乙方应配合甲方的要求出具相应的法律文书，以确保甲方享有依法进行追偿的权利；甲方有义务就乙方提供的每笔融资向乙方指定的保证金账户中缴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具体比例或金额以乙方另行出具的书面通知为准，甲方将该账户中的全部保证金质押给乙方用以担保客户在零售融资文件项下欠付乙方的全部债务及其他应付款项。张宾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发出担保确认函（租赁），就张宾作为承租人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署的编号为【F105215】的《融资租赁系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承担不可撤销的自客户逾期履行或其他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90日内的回购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全部债权，包括租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租赁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租赁协议项下租赁期间届满之日后两年。汇溱公司确认，即使承租人提供了除汇溱公司之外的其他任何担保，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有权直接要求我公司履行承租人的还款义务，而无须向承租人主张权利。因张宾未能按期支付租金，汇溱公司共替张宾垫付473915元，具体垫付明细为：2013年2月8日、3月11、4月10日、5月13日、6月8日、7月9日、8月8日、9月9日、、10月8日、11月15日、12月16日、2014年1月28日、2月28、3月27日、3月27日、4月30日、5月30日、8月29日、7月31日、8月29日、9月30日，汇溱公司每次垫款24198.45元，2014年4月22日张宾交纳的保证金10154元冲抵汇溱公司垫款后，汇溱公司共垫款473815元。汇溱公司提交了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来款来源明细，其中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1日款项，汇溱公司陈述该两笔款项是委托济宁银通源非融资性担保公司汇款，该公司出具说明一份，“我公司为原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客户张宾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垫款两期租金后，后经过核算，现在该权益全部由汇溱工程公司主张，我公司不再向张宾主张。我公司与汇溱工程公司之间对上述垫款，已经债务互抵款。注：汇溱工程公司委托我公司为张宾所有垫款，均由汇溱工程公司主张”在本案审理期间，汇溱公司为证实其诉请主张，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惠某,4、王某,4出庭作证。证人惠某,4作证称：我是汇溱工程公司的员工，2013年8月入职后负责徐州辖区。张宾在家在长山（彭城监狱附近），我每年去两三次，家里开了一个澡堂、宾馆，有个收银员、照片，每次去张宾家催款时都没有见到被告，我最近一次去张宾家是2018年4、5月份。证人惠某,4作证称：我是汇溱工程公司的员工，2013年3月入职,2019年4月离职。我负责向张宾家催收款项，张宾家是开洗浴宾馆，有服务员。因为客户比较多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去，大体上过年过节都去，平时也去，一年去个几次。经质证，张宾认为：两位证人均是汇溱公司员工，和汇溱公司有利害关系。两位证人陈述催收时间不具体明确，而且没有见到张宾，不能证明汇溱公司向张宾主张了权利。庭审中，张宾陈述自2013年2月8日开始没有再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张宾作为承租人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汇溱公司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相应的义务。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张宾交付了机械设备供其使用，被告张宾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张宾未依约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致汇溱公司基于保证责任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垫付了租金473815元，故汇溱公司向被告张宾追偿该垫付款47381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汇溱工程公司已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实际为张宾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垫付了租金473815元，故保证合同依法成立，无需经过债务人张宾同意或者认可。2、张宾称汇溱公司013年4月7日，2013年2月8日、3月21日垫付不可能由汇溱公司垫付。原告陈述由于公司在筹备阶段，故2月8日、3月21日垫款系委托济宁银通源非融资性担保公司进行汇款，该两笔款项均由汇溱公司向被告主张，济宁银通源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出具说明证实汇溱公司上述陈述，故汇溱公司对2013年2月8日、3月21日款项享有向张宾追偿的权利。3、关于张宾辩称涉案款项已由江苏倍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徐州博通汇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垫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纳。据此，汇溱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有权向张宾行使追偿权。关于张宾主张汇溱公司未向其履行过催收义务，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亦不予采纳。理由如下：汇溱公司已提供证人证明自2013年开始每年向被告进行催收，亦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2017年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张宾邮寄催收函，足以证明原告已履行催收义务，故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5月9日尚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关于汇溱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汇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过约定，故，对汇溱公司主张年息18%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汇溱公司为张宾垫付租金确实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即相应的利息损失，且汇溱公司最后一次垫付租金是2014年9月30日，故对汇溱公司的经济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张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汇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473815元及利息（以4738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苏汇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汇溱公司能否提起本案追偿权之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是法律赋予的，具有法定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汇溱公司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由汇溱公司对每一笔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与其客户进行的融资租赁或贷款交易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汇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出具了担保确认函，明确了自身的保证范围。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法定情形在本案中均不涉及，系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的内容与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合作协议有效，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定汇溱公司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并无不当。因张宾未能按期向出租人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汇溱公司遂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了张宾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在已认定汇溱公司存在代张宾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汇溱公司基于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协议及担保人法定追偿权之规定，有权利提起本案之诉。故，对于张宾提出的汇溱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追偿权之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担保期间的问题。首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结合证人证言，以及汇溱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张宾寄送催款函的事实，认定汇溱公司存在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张宾主张权利的事实，继而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汇溱公司本案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宾提出的担保期间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张宾应承担的责任问题。首先，对于张宾提出的不安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其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根据承租人张宾对设备和供应商的选择，购买设备提供给张宾使用，张宾向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并约定因供应商违约或产品质量问题，由供应商负责，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承租人张宾存在违约（包括但不限于未能到期支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的情形下，出租人可通过GPS系统中断租赁设备的运行，停止承租人对租赁设备的使用和操作。本案中，张宾自2013年2月8日起便不再按期支付租金，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存在在先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对张宾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租金及利息计算问题。二审中，张宾认可从2013年2月8日起未再按照合同支付租金，未支付数额与一审认定的数额是一致的。一审法院综合张宾拖欠租金的实际支付情况，当事人提供的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来款来源明细，以及济宁银通源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等证据，认定汇溱公司享有追偿权的范围为垫付款473815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此外，对于当事人提出的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在查明的事实中对于张宾欠付的租金额进行了明确，张宾对此并无异议。对于垫付的租金问题，在2019年8月7日开庭审理中，汇溱公司已就上述垫付租金的事实进行了举证。对于庭审后，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系对相关事实的补强，经核实，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对案件基本事实形成内心确信，一审关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程序上虽存在证据质证程序瑕疵，但并未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实体处理。综上，张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7元，由张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