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7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东，男，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农民,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芬，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井雪，女，199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中科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突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法定代表人：王振海，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慧杰，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学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花果山村经合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花果山村经合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张学东是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村民，自1986年承包1.62亩土地，后因流转政策土地被征用，2017年1月与花果山村经合社签订了流转协议，按照约定花果山村经合社应每年支付相应土地流转收益，但其以第三人异议为由，拒绝发放。该土地系张学东以户为单位基于国家土地承包政策依法承包，花果山村经合社依法流转土地后，其应支付相应补偿。二、关于本案的性质。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都提交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补充协议》，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张学东已经依照合同的约定取得了承包经营权，故本案不是继承权纠纷。三、案涉补偿款不是遗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这就决定了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继承与一般意义的继承不同。家庭成员之一死亡，并未导致农户的消亡，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未终止，故以家庭为农村土地承包户的承包地并不发生继承，且流转补偿款不属于承包收益，因此流转补偿款不能作为遗产继承。1.关于农村土地征用补偿费的分配原则。农村流转补偿款的分配不是基于人口而是基于地，按照“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对农户进行补偿，流转补偿款以家庭为单位发放，按照家庭承包的土地面积确定补偿款。家庭内部分配问题由家庭内部自行解决，对已死亡或丧失家庭成员资格等丧失农户成员身份的人，自然无法获得补偿，对于可能成为但尚未成为该农户成员的人也不能获得，故只有农户现有成员才能获得。2.关于土地征用补偿费是否属于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主要目的是对失地农民预期损失的补偿，是对农民将来生产、生活的保障。已去世的家庭成员，除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有其生前的投入外，均不能成为享受补偿的权利主体。3.土地承包经营权中以家庭为承包户的性质。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家庭部分成员死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问题，家庭成员全部死亡的，土地经营权消灭，由发包方收回承包地。即便张学东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继承纠纷，也应该由第三人另行起诉。花果山村经合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花果山村经合社支付土地经营流转收益款31200元（2017.1.1-2019.5.5）；2.诉讼费由花果山村经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东为花果山村经合社社员。1994年1月1日花果山村经济合作社与张万德一户签订《承包（租赁）合同》（第46号），约定发包（出租）方花果山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承租）方张万德3人，1.62亩，承包（承租）方式个人，承包（租赁）期限及开发期限自1994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0日止，承包（租赁）共40年，开发期限不得超过40年。2003年10月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人民政府颁发的北京农民负担监督卡显示：户主姓名张学东，隶属单位花果山村经济合作社，“本户人口3”。2010年7月20日，花果山村经合社（甲方）与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中的承包人（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补充协议》，对承包合同进行了补充和完善，乙方处有张学东签字。2017年1月1日，张学东（甲方）与花果山村经合社（乙方）签订《延寿镇花果山村土地集约经营流转协议》，该流转协议抬头甲方处记载内容为“张万德，身份证号已去世”，乙方为花果山村经合社，协议约定：甲方与花果山村经合社于1994年1月1日签订了《林园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土地经营权证编号为46，承包经营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0日止，原合同实际履行中因土地经营竞争力差，经济效益低，甲方有意愿将原合同项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中至乙方，将所承包土地及地上物交由乙方进行集约化经营管理……一、甲方土地及地上物概况，甲方土地及地上物包括甲方及甲方全体家庭成员全部的承包土地、园林、自留地、自留山、后补园林土地以及地上林木所有权；二、承包经营权移转及土地交付，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家庭在原合同项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移转至乙方，由乙方集中流转、统一经营，该移转和集中流转经营不受甲方家庭的婚姻、继承、迁居等情况影响，原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2.甲方签订本协议同时交回原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经营权证……三、收益分配及支付方式（1）既有承包地又有自留地5000元/年/人（共3人），只有自留地400元/年/人（共1），该费用已包括甲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土地及林木等地上物全部补偿……该协议尾页甲方或授权代表处有张学东签字并按有手印。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另，一审庭审中张学东及花果山村经合社均认可张万德于2007年去世、李秀英于2017年3月去世，二人共育有二女四子，分别为张学芝、张学平、张学政、张学生、张学忠及张学东；花果山村经合社一审庭审中另陈述张学东的兄姐不同意土地流转款由张学东一人领取，故未向张学东支付涉案款项。一审庭审中张学东认可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5日其本人的土地经营流转收益款花果山村经合社已支付，其主张的31200元系该期间内其父张万德、其母李秀英及其祖母的流转收益款。经该院依法释明，张学东拒绝追加其他继承人参与该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延寿镇花果山村土地集约经营流转协议》、《承包（租赁）合同》、北京农民负担监督卡、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补充协议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该案中，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协议的承包方均为以张万德为代表的家庭户。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应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万德、李秀英均已去世，土地经营流转的收益应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经该院依法释明，张学东拒绝追加其他继承人参与该案诉讼，而坚持要求花果山村经合社向其支付涉案全部土地流转收益款，故对张学东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学东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包括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两种类型。以家庭承包方式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主要目的在于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因此，这种形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当承包农地的农户家庭中的一人或几人死亡，承包经营仍然是以户为单位，承包地仍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本案中，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协议的承包方均为以张万德为代表的家庭户，系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家庭成员包括张学东、其父张万德、其母李秀英及其祖母。虽然张万德、李秀英及其祖母均已去世，但作为家庭承包方的农户仍然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旧存续并未归于消灭，因土地流转产生的收益款仍应当归于该农户所有，不论是否涉及个人财产继承问题，都应继续向该农户发放土地流转收益款。因此，张学东作为该土地承包户的成员据此请求花果山村经合社支付土地经营收益款312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花果山村经合社关于案涉款项为张万德、李秀英的遗产，在其继承人未就遗产达成协议前无法发放款项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学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065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学东土地经营流转收益款31200元。如果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耿 瑗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