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黑龙江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乔梦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敬民，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供排水公司水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苏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雪君，新疆元正盛业（霍尔果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艳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建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4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艳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敬民，重建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雪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艳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重建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7日，其与重建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毅磋商，双方就《货物购销合同》达成合意，11月8日其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后由驾驶员带给苏毅。合同约定其以单价每吨9650元向重建工程公司提供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200吨，以单价每吨6193.26元提供铁丝刺7吨，共计价款1,973,352.82元。同日重建工程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150万元，其安排车辆交付147.56吨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2018年11月22日，重建工程公司将每吨价格9650元涂改为8480元的《货物购销合同》邮寄给其，该合同系新的要约，其未承诺，合同未成立。一审认为11月22日的合同不构成新要约，认为系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没有法律依据。重建工程公司对合同单价有异议，属于重大误解，应当提起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对此没有释明。重建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合同价款进行了充分的协商，达成了合意。约定价格为含税价格及包括约定的价值2万余元的卡子及钳子。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评估机构不是其与重建工程公司协商选购的，且该评估与本案无关，增加当事人诉累。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重建工程公司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取书面合同，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重建工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乌鲁木齐达飞合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同期市场价格进行的评估程序合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货款的依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重建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艳机电公司向其退还248,691.2元及2018年11月29日至实际退款之日逾期利息或补发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29.32吨。 东艳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确认2018年11月22日重建工程公司与东艳机电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重建工程公司向东艳机电公司购买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200吨，铁丝刺7吨。2018年11月8日，重建工程公司预付150万元后，东艳机电公司向其发出147.56吨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并让货车司机将盖有公司印章的《货物购销合同》带给重建工程公司。2018年11月22日，重建工程公司将合同中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的单价9650元涂改为8480元盖章后与5份询价单、1份《告知函》、1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一并邮寄给了东艳机电公司，《告知函》内写明经询价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单价为8480元（含运费8680元），公司以该单价已采购80吨，限东艳机电公司于收到《告知函》3日内补充发货29.32吨（不含运费）或退还248,691.2元货款，收到邮件后东艳机电公司未回复。重建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应重建工程公司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审法院委托乌鲁木齐达飞合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含锌量200g），在2018年11月每吨的价格进行评估，经评估作出乌达信价评字（2019）第0086号价值评估结论书，确定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含锌量200g），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的评估值每吨为：8439元。重建工程公司支付了评估费3000元，评估人员交通费326元。一审法院认为，重建工程公司与东艳机电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重建工程公司将《货物购销合同》中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的单价9650元涂改为8480元，盖章后邮寄给东艳机电公司，不是要约，是当事人对价款约定不明，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涉案货物单价经评估确定为8439元每吨，东艳机电公司提供的147.56吨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价值应为1,245,258.84元（8439元×147.56吨），重建工程公司支付了150万元货款，超付254,741.16元，故重建工程公司要求退还248,691.2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东艳机电公司未经重建工程公司同意以明显高于市场价的价格销售商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多收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应从东艳机电公司收到《告知函》三日后开始计算，即自2018年12月16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委托评估是因东艳机电公司行为导致，重建工程公司垫付的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326元应由东艳机电公司承担。综上,重建工程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48,691.2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交通费合计3326元；三、驳回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36元，由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是否成立及交付的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金额认定问题。 东艳机电公司上诉主张2018年11月8日其加盖印章的《货物购销合同》成立，2018年11月22日重建工程公司更改价格后的《货物购销合同》系新要约，合同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的订立是一个过程，就完整的合同订立过程要区分要约、承诺及新的要约。本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7日至8日，东艳机电公司与重建工程公司经微信磋商达成购买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合意，重建工程公司于11月8日支付预付款150万元，东艳机电公司亦于同日发货147.56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双方通过微信协商的合同成立。2018年11月8日东艳机电公司发货当日将单方加盖其公司印章的书面合同委托货运司机转交给重建工程公司，此行为应当认定为要约。2018年11月22日，重建工程公司对合同中的价格变更后邮寄给东艳机电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因重建工程公司对价格的变更属于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该行为应为新要约。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交易后的行为系要约与新要约，两份书面《货物购销合同》均未成立。对于双方通过微信协商，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实际履行的合同，因该合同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就已经交付的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的单价依法委托乌鲁木齐达飞合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在2018年11月每吨的价格进行评估，并依据评估结论对已经交付的147.56吨高锌90蛇腹型刺丝网价值作出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艳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提交的书面《货物购销合同》成立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东艳机电公司向重建工程公司退还货款248,691.2元及利息的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4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4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确认2018年11月22日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不成立； 四、驳回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0.36元，由乌鲁木齐东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霍尔果斯市重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刘云龙 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