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连助，男，1954年4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第二工业区合一（中山）电子元件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荣，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娥，女，196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赵，中山市板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荣，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承筠，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复，男，194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艳君，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连助、刘凤娥因与被上诉人曾承筠、刘桂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连助、刘凤娥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9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1.根据内部协议的约定，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先期义务出现违反内部协议约定情形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拒绝付款的抗辩权。2.被上诉人未将留存众泰公司的6万元转为众泰公司公有、未将手中持有有关众泰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表如实交回并办理相关交接手续、涉嫌利用此前已盖好公章文件套打相关借款借据来谋取不当利益及未按约定协助办理此前收购的粤鹏、卓鹏、大亚湾乐业公司物业权利的转让手续等，违反内部协议约定先期义务，而本案内部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不仅是众泰公司的股权转让及对价支付问题，更是涉及被上诉人退股后荔景湾豪苑项目运作及利益的问题，被上诉人的上述违约行为均对荔景湾豪苑项目运作有重大影响，故上述行为均为内部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遵守的主要合同义务，而非附随义务及从给付义务。二、一审未对刘小艺向公安机关提交的2018年5月14日的800万元借款借据的真实性启动鉴定程序错误，导致无法全面审查被上诉人违反内部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1.刘小艺承认该借据系其打印，该借据形式为单方出具，在上面盖有众泰公司的公章不符合单方借据的正常书写方式，鉴于刘小艺与被上诉人的亲属关系，该借款借据存在盖有众泰公司公章的空白文件套打而成之嫌疑。2.该借据的真实性直接影响上诉人是否应按内部协议履行义务及是否享有先期履行义务的抗辩权等，对本案的审理密切相关，应当启动鉴定程序。刘凤娥在上述基础上补充上诉意见：一、两份抵押借款合同的主体为刘凤娥与刘小艺，一审判决认定借贷主体实为吴连助与曾承筠实属错误，刘小艺收到借款后未向曾承筠转账；600万元数额巨大，而各方在内部协议中均没有对抵押登记项下的600万元作出处分的任何意思表示，也没有针对刘小艺、刘桂复抵押给刘凤娥的他项权益作出任何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借款行为不能套用存在长期买卖关系中的所谓交易习惯来认定内部协议第8.5条中的抵押就是刘小艺、刘桂复对刘凤娥的抵押。二、内部协议是由刘叠、梁伟雄、曾承筠协商确认的条款，刘凤娥并未参与协商，只是在三人签署次日代吴连助补签名，其性质是代吴连助在涉及公司股权转让以及在股权转让后的相关给付款项等问题进行追认，刘凤娥在内部协议中并没有其个人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为代理关系且在款项给付义务中没有判决刘凤娥作为给付主体即印证此观点。三、内部协议并没有提及刘小艺向刘凤娥所借600万元的抵押解除，且刘凤娥在代吴连助签名时不知道除了2018年1月向曾承筠所借的800万元及此后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曾承筠挪用侵占的780万元，吴连助与曾承筠是否还有其他借款或抵押借款，内部协议明确“解除甲方向丁方借款的全部抵押登记手续”即曾承筠与吴连助之间的借款抵押。曾承筠、刘桂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曾承筠、刘桂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连助、刘凤娥连带向曾承筠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4月18日为5558.33元）；2.判令吴连助、刘凤娥协助配合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退回产权证【房地产资料：①座落于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8号；②座落于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9号；③座落于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7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泰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27日,成立时股东有四名,分别为刘凤娥、刘桂复、刘正婷、梁伟雄。其中，刘桂复为曾承筠的代持人，刘凤娥为吴连助的代持人，刘正婷为刘叠的代持人。2019年2月2日，甲方曾承筠（代持人：刘桂复）、乙方梁伟雄、丙方刘叠（代持人:刘正婷）、丁方吴连助（代持人：刘凤娥）共同签订了关于荔景湾豪苑资产重组项目事宜的内部协议，协议约定：甲乙丙丁就众泰公司成立盘活荔景湾豪苑事宜所产生股权、资产等问题进行协商，就甲、乙方退股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四方确认，众泰公司的股权比例为甲方45%（由刘桂复代持）、乙方15%、丙方15%（由刘正婷代持）、丁方25%（由刘凤娥代持）；二、各方确认，各方此前拟合作以6000元/平方米的价格收购“荔景湾豪苑”不少于2万平方米物业的目标尚未完成，现甲方指定的财务人员刘小艺经初步审核尚留存众泰公司流动现金约6万元（具体数额以四方确认或第三方审计结果为准，该款由甲方于签订本协议当日转回众泰公司银行公账，若日后四方确认或第三方审计结果与6万元不符的，届时多退少补）；三、经四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协议，甲、乙方将所持众泰公司合计60%的股权（其中甲方45%、乙方15%）和荔景湾公司及荔景湾资产重组项目所享有的全部权益作价450万元转让给丁方，其中受让甲方的款项为350万元，乙方的款项为100万元，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与本合同金额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丁方向甲方指定的下列账户支付上述转让款，户名：刘小艺，账号：621*************107，开户行：中国银行中山西区支行。丁方向乙方指定的下列账户支付上述转让款，户名：梁伟雄，账号：621*************630，开户行：中国银行中山湖滨支行。丁方向上述两账户汇转款项，视作丁方已履行本协议项下的给付义务...六、各方权利义务：1.甲、乙方须在签订本协议后当日或次日与丁方办理所持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登记至丁方的代持方刘凤娥名下；2.乙方须负责协调“荔景湾豪苑”相关工程结算；3.本协议签订当日，甲、乙方退出众泰公司及荔景湾豪苑项目的经营管理，将其手中有关荔景湾豪苑的相关资料如实交付给丙方，办理好相关交接手续。丙丁方可据实解除此前所聘请的工作人员；4.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对众泰公司及荔景湾公司及荔景湾豪苑项目再无任何权利，但仍有配合义务。此后，除本协议列明事项外，甲乙两人与众泰公司、荔景湾项目无关，不得继续以公司股东身份从事任何有损于众泰公司、荔景湾的行为。一旦发现在合作期间或退出合作后甲乙双方有私盖荔景湾公司和众泰公司公章、财务章或法人章的行为损害项目和丙方和丁方利益的，丙方和丁方随时可以请求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另外，一旦出现该种情况，甲方和乙方须对合作期间众泰公司向丁方的全部借款（投资款）的本息（本金为89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众泰公司此前收购三公司物业或权益须转到丁方名下，甲、乙方应予以协助办理与上述主体的解除此前协议手续，并将上述物业或权益转移至丁方名下；6.在甲乙已履行先期义务的情况下丁方须依约定付款...8.签订本协议时，四方同意解除荔景湾公司的股权代持；9.签订本协议后，未发现甲乙两方利用其此前身份或此前所盖两公司空白公章、财务章或法人章从事有损于公司或荔景湾项目运作或丙丁两人的合法权益的，丙丁方放弃对甲方之前所借款项800万元及2018年5月所借的600万元和2018年11月19日及2018年12月6日汇转的合计180万元和现金20万元的追讨责任；七、本协议签订后甲、乙方即失去众泰公司的股权身份及权利，原收购的中山市荔景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亦与甲、乙方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荔景湾资产重组项目的全部权益由丙方和丁方享有；八、四方一致同意，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按以下方式分期支付：1.第一期款15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两方全部已履行本协议第六条第1款义务后当日支付，丁方分别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向乙方支付50万元；2.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协助将众泰公司所收购三公司物业或权益转移到丁方名下；3.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由丁方向甲方支付第二期款项100万元；4.第三期款200万元在政府通过“荔景湾豪苑”综合验收后，于3日内支付，其中支付给甲方金额为150万元，支付给乙方金额为50万元；5.甲乙双方已与丁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手续后，丁方同意在2019年2月15日前解除甲方向丁方借款的全部抵押登记手续，退回已解押的房产证；九、各方对众泰公司、荔景湾公司此前所有已盖章的文件进行清点确认，以公章和财务使用登记表作为本协议附件，如签订本协议前后发现存在未经公章、财务章使用登记表登记过的盖章文件或签订本协议后丙、丁经营所自行决定的用章文件，丙、丁有权向甲、乙方追索全部损失并追究相关刑事责任；十、本协议签订后，若甲乙两人不配合办理股权工商登记转让手续或不配合将三公司物业权益转至丁方名下或不履行承诺，出现在本协议列明情况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的违法使用或与荔景湾的其他业主、债权人等相关方串通损害众泰公司、荔景湾公司、丙丁两方及本项目利益的任何行为，丁方有权向甲乙两人追偿丁方对本项目的全部借款本息并要求甲乙两方按丁方的借款本息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且已经支付的款项有权追回，对未支付部分的转让款将不再支付；十一、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均应诺守诚信，依约履行相关义务；十二、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方各持一份，众泰公司持一份，自甲乙丙三方签订后对甲乙丙三方产生法律效力，丁方追认后对四方有约束力。丙方担保丁方对本协议的真实意思认可并对丁方履行本协议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曾承筠、梁伟雄、刘叠、刘凤娥分别在甲、乙、丙、丁处签名并捺印，协议上另有刘桂复、刘正婷的签名，但吴连助未在协议上签名。签订上述协议后，2019年2月13日,众泰公司的股东经核准变更为刘正婷、刘凤娥二人，法定代表人为刘正婷。刘凤娥、吴连助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未依约支付第二期100万元转让款，亦未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曾承筠、刘桂复遂于2019年4月24日持上述协议诉至一审法院。曾承筠、刘桂复称协议第8.5条约定的抵押房屋为刘小艺名下的中山市西区*****************、刘桂复名下的中山市西区*****************和104房。二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资料。登记资料显示：叠翠家园15幢103房的权利人为刘小艺，抵押信息处载明抵押权人为刘凤娥，担保主债权数额2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4日，登记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叠翠家园16幢103房、104房的权利人均为刘桂复，抵押权人均为刘凤娥，担保主债权数额均为4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均为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2月13日，登记时间均为2017年12月20日，附记处均载明壹宗贷款，贰房地产作押。但刘凤娥称上述抵押房屋所担保的主债权的出借人为刘凤娥，借款人是刘小艺，刘小艺并非内部协议的签署方，其与协议无关。叠翠家园的三套房产与涉案协议签署的解除全部抵押登记是无关联性的，其不清楚吴连助此前有无向曾承筠、刘桂复出借款项并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在签署内部协议时没有明确甲乙双方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解除对刘小艺、刘桂复房产的抵押登记。为证明上述事实，刘凤娥提交了两份借款抵押合同。其中一份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由刘凤娥作为甲方（出借人）、刘小艺作为乙方（借款人、抵押人）共同签订，合同约定：各方同意由乙方向甲方借款200万元，月息1.5%（即24000元/月），借款期限为一年，自乙方实际收到借款后计算；乙方提供叠翠家园15幢103房作为抵押担保，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7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刘小艺；各方同意在签署本合同之日起5日内将上述物业办理抵押登记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名下，抵押手续办理完毕后，甲方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借款，上述各种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基于本合同发生的全部债务，具体内容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另一份借款抵押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由刘凤娥作为甲方（出借人）、刘小艺作为乙方（借款人）、曾承筠作为丙方（担保人）、刘桂复作为丁方（抵押人）共同签订，合同约定：各方同意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月息1.5%，借款期限为1年，自乙方实际收到借款后计算；丙方以其个人财产对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及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项下的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及担保范围与本合同约定一致；丁方提供如下土地房产为乙方借款作为抵押担保：1.叠翠家园16幢104房，土地使用权人刘桂复，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8房；2.叠翠家园16幢103房，土地使用权人刘桂复，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9房；各方同意在签署本合同之日起5日内将上述物业办理抵押登记（上述两房产分别抵押200万元，合计抵押金额为400万元）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名下，抵押手续办理完毕后，甲方于5日内向乙方支付借款；上述各种担保、抵押的范围为基于本合同发生的全部债务，具体内容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曾承筠、刘桂复则主张因刘小艺与其二人是家人，刘小艺仅为名义借款人，上述两份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曾承筠，实际出借人为吴连助，刘小艺取得借款后转账给曾承筠。经查，曾承筠名下无任何房产，刘桂复、刘小艺也仅有上述三处房产，且均抵押在刘凤娥名下。刘凤娥称上述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600万元借款并非内部协议第6.9款涉及的600万元借款，内部协议第6.9款涉及的借款分别为2018年1月25日曾承筠向吴连助借款800万元，该借款由吴连助的账户转入刘小艺账户，2018年5月曾承筠经同意向众泰公司借款600万元，另外,2018年11月19日及2018年12月6日从众泰公司账户合计汇转的180万元和现金20万元均为曾承筠、刘小艺未经公司许可侵占的款项。而刘小艺则于2017年12月签订上述借款抵押合同，另行借款600万元。刘凤娥表示其之所以不履行内部协议约定的第二期付款义务，是由于曾承筠、刘桂复未能履行内部协议约定的先期义务，刘小艺未按照协议第2条的约定将6万元转为众泰公司公有，曾承筠未将手中的众泰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表如实交回并办理相应交接手续，且其怀疑曾承筠、刘桂复二人存在私自利用此前已盖好的公章套打相关借款借据来谋取不当利益的行为，二人亦没有按约定协助办理此前收购的三公司物业权利的转让手续，但其表示没有通知曾承筠配合办理上述物业权利的转让手续，但其认为之前收购该三公司的物业一直都是曾承筠、刘桂复在出面商谈，因此二人应该协调将此前众泰公司与三公司签署的物业协议解除并由吴连助与上述三公司签署相关的协议。曾承筠、刘桂复则认为众泰公司的公章是由曾承筠方与吴连助方共同管理，曾承筠方也没有该份公章使用登记表，而刘凤娥认为的相关虚假借款借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三公司物业权益的相关合同均以众泰公司的名义签署，而曾承筠方已将相关的股权转让给吴连助方，因此其也无法对此再进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刘凤娥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其曾要求曾承筠方进行协助而曾承筠拒绝协助、配合，并且协助将上述物业转让并非先期义务，协议第8.2款约定“签订本协议后”表明上述协助义务没有时间限制，而第8.3款要求吴连助方付款是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即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内应支付第二期款项。为证明曾承筠方存在违反内部协议约定的行为，刘凤娥向一审法院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指定前往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公安分局起湾派出所（下称起湾派出所）调取曾承筠、梁伟雄、刘小艺等人被控告涉嫌职务侵占、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一审法院依法出具调查令后，起湾派出所提供了刘正婷、刘叠报案材料，曾承筠、刘小艺、梁伟雄讯问材料，吴连助询问材料，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不予立案通知书等案卷材料。上述材料显示：在涉案的内部协议签订之前，刘正婷于2018年12月25日到起湾派出所报案称曾承筠、梁伟雄伙同刘小艺侵占了公司的180万元，其称公司财务刘小艺私藏公司的财务公章及法人私章，通过开现金支票的方式到银行柜台进行转账，第一次于2018年11月19日转走公司的资金100万元，第二次于2018年12月6日转走80万元，两次转账均通过公对公账户转入中山市骏和房地产营销策划顾问有限公司（下称骏和公司），骏和公司的法人是梁伟雄，也是唯一的股东，刘叠发现后一直催促曾承筠还钱，但曾承筠拒绝还钱。刘叠补充称刘小艺欲将上述180万元和20万元现金纳入曾承筠的借款，其称曾承筠曾向公司借款600万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其提供了众泰公司的账户交易明细。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16日，众泰公司分别向刘小葶的工行账户转入300万元，共计600万元，摘要处均显示为借款；2018年11月19日、2018年12月6日，众泰公司分别向骏和公司的账户转入100万元、80万元，共计180万元，摘要处均显示为往来款。而曾承筠、刘小艺向公安机关称上述600万、100万、80万以及另外的现金20万元均为曾承筠向众泰公司的借款，刘小艺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借款借据。借款借据载明：兹借众泰公司800万元，请转账到刘小葶账户，开户银行：工商银行中山城北支行，账号：201********20720412，借款人曾承筠，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该借据盖有众泰公司的公章。2019年4月23日，吴连助在接受起湾派出所民警询问时表示，因众泰公司内部股东之间产生了纠纷，后来通过协商，曾承筠和梁伟雄同意退出众泰公司，其便把股权都收购了，大概就是2019年2月份的时候，收购后其持有众泰85%的股权，刘叠持有15%的股权。2019年5月9日，中山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刘正婷提出控告被职务侵占案，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另根据起湾派出所调取的刘小艺中行账户621*************107的银行流水，2017年12月14日，刘小艺的上述账户转入200万元，但未显示转入方的信息，2017年12月28日，吴连助向上述账户转账400万元，2018年1月25日，吴连助又向上述账户转入800万元。曾承筠、刘桂复和刘凤娥对于上述案卷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刘凤娥要求对上述刘小艺向公安机关提交的2018年5月14日的80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曾承筠、刘凤娥则认为上述借据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进行鉴定。双方反映，因报案后，双方关系很紧张，为了解决股东之间的纠纷，曾承筠与刘叠协商，最后签订了涉案的内部协议，综合考虑各方情况，因曾承筠没有钱购买吴连助的股份，最后是吴连助出钱购买了曾承筠的股份。另查明：刘小葶与刘小艺均为刘桂复的女儿，曾承筠与刘小葶系夫妻关系。庭审时，各方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及涉台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解决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及履行地均在内地，内地法律与本案合同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根据前述规定，本案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曾承筠、刘凤娥均在涉案内部协议中签名并捺印，因此该内部协议对二人产生法律效力。吴连助虽然未在内部协议上签字，但曾承筠、刘桂复作为合同甲方已经将股权转移至刘凤娥名下，履行了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主要合同义务，且结合吴连助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其现在持有众泰公司85%的股权，可以认定其对于内部协议的约定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内部协议对吴连助亦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曾承筠、刘桂复作为合同甲方，刘凤娥、吴连助作为合同丁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结合双方的抗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承筠、刘桂复是否存在不履行内部协议约定的先期义务的行为？2.曾承筠、刘桂复申请解除抵押的叠翠家园的三套房产是否属于内部协议第8.5款约定的抵押房屋？关于曾承筠、刘桂复是否存在未履行先期义务的行为。刘凤娥辩称其二人未履行将尚留存众泰公司流动现金约6万元转入众泰公司公账、如实交回众泰公司公章使用登记表并办理相关交接手续、协助办理此前收购三公司物业权利的转让手续等先期义务，且存在利用此前已盖好的公章套打相关的借款借据来谋取不当利益的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2.双方当事人所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3.应当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对于第1点的互负债务，要求合同双方当事人互负的义务之间互相依赖或者相互牵连。由于合同从给付义务和附随义务不能与主给付义务形成法律意义上对价关系，因此，一方单纯违反从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且已经履行了主给付义务，另一方一般不得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只有在从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的履行与合同目的实现具有密切关系，一方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从给付义务或附随义务，将直接影响到合同主要义务履行及权利实现，另一方才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根据涉案内部协议的约定，吴连助、刘凤娥作为丁方向曾承筠、刘桂复支付350万股权转让款的对价是众泰公司45%的股权以及其所享有的荔景湾公司及荔景湾资产重组项目所享有的全部收益。而协议约定的将流动现金6万元转入银行公账、将众泰公司和荔景湾豪苑项目的相关资料如实交付、协助将众泰公司收购的三公司物业权益转让至吴连助名下等义务，均不会影响吴连助、刘凤娥取得并行使众泰公司的股权，因此曾承筠、刘桂复承担的上述义务与吴连助、刘凤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不具备对等性，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要求的互负对待给付义务的条件。同时，内部协议第8.3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由丁方向甲方支付第二期款项100万元。吴连助、刘凤娥向曾承筠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有明确的时间要求，协议并未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以上述义务的履行为前提条件，因此，亦不具备先履行抗辩权关于履行先后顺序的要求。另关于曾承筠、刘桂复是否存在利用此前身份或此前所盖两公司空白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从事有损于公司或荔景湾项目运作或吴连助、刘叠合法权益的行为，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款不属于相同法律关系，不予审查。综上，刘凤娥以曾承筠、刘桂复未履行先期义务为由拒绝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涉案内部协议的约定，“丁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3月2日之前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现“丁方”未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均明确知晓刘凤娥仅仅是吴连助的股份代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刘凤娥在内部协议上“丁方”处签名所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应由吴连助承受，对于曾承筠、刘桂复要求刘凤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曾承筠、刘桂复主张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应由吴连助支付。曾承筠、刘桂复要求从逾期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曾承筠、刘桂复诉请解除抵押登记的叠翠家园的三幢房屋是否属于协议第8.5款约定的抵押房屋。结合刘凤娥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以及上述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资料中记载的抵押信息，可以认定刘小艺、刘桂复持有的叠翠家园15幢103房、16幢103房、104房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刘凤娥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所载明的600万元借款。虽然上述借款抵押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刘小艺，曾承筠为保证人。但曾承筠表示该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为曾承筠，而实际出借人则为吴连助。刘小艺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与刘凤娥于2017年12月4日、12月14日签订上述借款合同后，其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12月14日、12月28日共转入600万元，其中12月28日转入的400万元由吴连助的账户转入。2018年1月25日，吴连助又向刘小艺的上述账户转入800万元，庭审时刘凤娥称该笔800万元为曾承筠向吴连助的借款。上述事实表明，在曾承筠、刘小艺、刘凤娥、吴连助等人的交易中，曾承筠用刘小艺的银行账户收款，刘凤娥以吴连助的名义出借款项符合相互之间的交易习惯，再结合曾承筠名下无任何房产，刘小艺、刘桂复名下的房产也仅有上述三套叠翠家园的房产且均抵押在刘凤娥名下的事实，可以认定曾承筠在签订上述内部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将上述刘小艺向刘凤娥的借款纳入合同第8.5款“甲方向丁方的借款”中。结合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叠翠家园的三处房产即为内部协议第8.5款约定的抵押房屋。根据内部协议的约定，曾承筠、刘桂复在与刘凤娥、吴连助办理完毕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后，吴连助方应在2019年2月15前解除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退回已解押的房产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连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曾承筠、刘桂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吴连助、刘凤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协助曾承筠、刘桂复办理解除下述三处房地产【1.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7）；2.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9）；3.中山市西区*****************（土地使用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易202548）】的抵押登记手续，并退回产权证；三、驳回曾承筠、刘桂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50元（曾承筠、刘桂复已预交），由吴连助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给曾承筠、刘桂复）。如需以公告形式向吴连助送达诉讼文书的，由此产生的公告费用先由曾承筠、刘桂复预付，然后由吴连助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按曾承筠、刘桂复实际预付的金额返还给曾承筠、刘桂复。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22日，曾承筠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称：其在2018年上半年先后在吴连助处借款480万和800万用于收购股权，这些钱是吴连助借给其个人的，当时都有签合同，也有抵押，其有三处房产抵押给吴连助。2019年4月23日，吴连助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称：因众泰公司被曾承筠转走180万元发生纠纷，后来通过协议，其收购曾承筠和梁伟雄的股权，并且到工商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现其没有什么财产方面的主张。二审期间，吴连助确认内部协议并未明确约定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支付的前提条件，但其认为曾承筠、刘桂复应当先完成内部协议相关条款的义务。刘凤娥称抵押借款是存在于刘凤娥与刘小艺之间，公安机关查证刘小艺银行流水中显示600万元中的400万元是委托吴连助支付，200万元没有相应的支付记录，不清楚是委托谁支付；曾承筠称600万均由吴连助向刘小艺转账支付。吴连助确认其与刘小艺之间并无借贷关系，其与曾承筠之间存在800万元的借贷关系，没有书面借款合同，吴连助向曾承筠指定的收款人刘小艺支付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台合同纠纷。因内地法律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内部协议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如约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连助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刘小艺、刘桂复抵押给刘凤娥的三套房产是否为内部协议第8.5条约定的抵押房屋。对于吴连助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经查，吴连助主张其对曾承筠、刘桂复主张的第二期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有先履行抗辩权，对此，首先，内部协议第8.3条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由吴连助向曾承筠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未明确约定该款项的支付附有其他条件。其次，各方确认内部协议签订后，曾承筠、刘桂复已按照协议约定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曾承筠、刘桂复已如约履行内部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至于吴连助、刘凤娥所提的曾承筠、刘桂复未将留存众泰公司的6万元转为众泰公司所有、未将手中持有有关众泰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表如实交回并办理相关交接手续、未按约定协助办理三公司物业权利的转让手续等并非内部协议中约定的曾承筠、刘桂复应当履行的主要义务，即上述义务与吴连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不具有对等性，吴连助以此为由拒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缺乏理据；而刘小艺向公安机关提交的2018年5月14日的800万元借款借据是否套打形成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据此，吴连助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就第二期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刘小艺、刘桂复抵押给刘凤娥的三套房产是否系内部协议第8.5条约定的抵押房屋的问题，经查，首先，刘凤娥主张刘小艺、刘桂复提供的三套抵押房产是用于担保其与刘小艺之间的借款600万元，但刘凤娥仅提供借款抵押合同及不动产登记证明，未能提供向刘小艺支付相应款项的支付凭证；对于600万元的支付，刘凤娥称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流水反映其中400万元是委托吴连助支付，其余200万元不清楚委托谁支付，证实其对该款项的支付情况并不了解。其次，吴连助确认其与刘小艺不存在借贷关系，其向曾承筠出借的800万元支付至曾承筠指定的刘小艺账户，证实曾承筠确有委托刘小艺代为收取其向吴连助的借款；同时，吴连助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抵押合同所涉的600万元借款实际是吴连助向曾承筠出借的款项以及刘小艺、刘桂复向刘凤娥提供的三套抵押房产即为内部协议约定的抵押房产均未提出异议。再次，2019年1月22日，曾承筠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其在2018年上半年先后在吴连助处借款480万和800万用于收购股权，借款当时都有签合同，且其提供了三处房产抵押给吴连助；而曾承筠名下并无任何房产，仅有其亲属刘小艺、刘桂复名下有三套叠翠家园的房产抵押至刘凤娥名下。再者，刘凤娥作为吴连助在众泰公司的股权代持人在内部协议上签名，吴连助亦予以追认，但为何在曾承筠并未作为抵押人向吴连助提供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情形下，协议却约定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后，吴连助于2019年2月15日前解除曾承筠向其借款的全部抵押登记手续，刘凤娥、吴连助均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另外，2019年4月23日，在内部协议签署后，吴连助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其收购了曾承筠和梁伟雄的股权并已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现其没有什么财产方面的主张。综上，曾承筠、刘桂复主张刘小艺、刘桂复向刘凤娥提供的三套抵押房产实际系为曾承筠向吴连助的借款提供的抵押，即内部协议第8.5条约定的抵押房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在吴连助确认对曾承筠已无财产主张的情形下，曾承筠作为实际借款人主张解除担保人提供的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吴连助、刘凤娥上诉所提吴连助对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刘凤娥所提曾承筠、刘桂复主张解除抵押的三套房产并非涉案内部协议约定的抵押房产，均缺乏理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0元（上诉人吴连助、刘凤娥已预交），由上诉人吴连助、刘凤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