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法定代理人：刘跃红，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理人：李新祥，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剑，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源，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列家，男，195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丽，桃江县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住所地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刘列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原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丁吉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锋，湖南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胡重喜。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明，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县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桃江县。 负责人：邹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新前，该公司员工。 李某与刘列家、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湘0922民初946号民事判决。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6日裁定发回重审。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湘092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李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一、判令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108208.84元，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未尽说明义务，且保险限额为30万，一审判决认定保险限额错误；二、李某因伤复读，损失必然存在且与案涉事故有因果关系，其误学费应予认定；三、案涉事故发生在体育课老师安排的活动中，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负的责任比例过高；三、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作为资产的继受者，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作为该校的违法发包者，刘列家、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作为该校的违法承包者，应对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刘列家辩称：一、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虽未注销，但已不存在，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二、刘列家虽为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的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刘列家并非侵权主体；三、李某主张增加赔偿金额无事实依据；四、对李某认为案涉保险限额应为30万元无异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辩称：一、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未注销，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原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与刘列家签订的合同，安全事故责任由刘列家承担；三、刘列家作为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的主办者，依法应对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辩称：一、案涉事故责任应由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与刘列家承担；二、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非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的继受者，李某受伤与其无关；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对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的上诉请求。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一、案涉保险为桃江县风险防控小组对全县学校向社会招标投的保，每人仅收取6元，该保险为政府对学校的保障；二、因李某有过错，故保单上12万元无过错责任的赔偿额不适用本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未作答辩。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列家、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共同赔偿21107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于2015年开始就读于桃花江初级中学。2016年12月14日下午，李某在与另外三个同学上体育课时玩一种叫“斗鸡”的游戏摔伤。受伤后，在桃江县中医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共26天，经诊断为左肱骨髁上骨折，共花费医疗费51565.66元。2018年7月，李某的伤势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已构成十级伤残，需护理九十日，加强营养九十日。2016年11月，桃花江初级中学为全体在校学生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购买了校方责任保险。校方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万元（其中，致残赔偿限额6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等）。2016年12月22日，刘列家同意李某在桃花江初级中学借支4000元作医疗费。桃花江初级中学的前身即桃花江实验中学，桃花江实验中学系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下属的一所初级中学，办学体制为民办。2012年7月，由刘列家领办桃花江实验中学，且与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签订了领办协议。同年12月18日，刘列家经桃江县民政局登记，将桃花江实验中学更名为桃花江初级中学，并担任其法定代表人。刘列家与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签订的领办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刘列家负责承担领办期内学校形成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学校师生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2018年7月，因领办期限到期，桃花江初级中学终止办学，但至今没有办理注销手续，也没有组织清算。学校原有的国有资产经县教育局研究，报县人民政府同意，暂交由桃花江镇中心学校办学，学校原有的学生按学生意愿进行了分流，部分学生就读于桃花江镇中心学校，其中包括李某。2019年9月，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更名为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李某在上体育课自行组织的游戏项目中受伤，桃花江初级中学在教学过程中的管理义务及安全保障上存在疏漏，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某作为事发时已满十三周岁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行游戏可能存在的人身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识别和判断能力，自身负有次要责任。关于刘列家、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桃花江镇中心学校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桃花江初级中学虽为独立法人，但其终止后，作为该学校的领办人兼法定代表人即刘列家，有义务组织学校进行清算，但刘列家怠于清算。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刘列家应当与桃花江初级中学一并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六、三十七条之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由刘列家领办的桃花江初级中学虽下属于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但桃花江初级中学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及独立的办学权，故应以其自身的财产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从双方签订的领办协议内容分析，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仅对桃花江初级中学进行方向管理、业务指导。桃花江初级中学在决策管理、人事安排、财经处置等方面独立支配，不受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的约束，故桃江县教师进修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对刘列家所提领办协议系双方内部协议，对外不发生效力的意见不予采信。桃花江镇中心学校接受桃花江初级中学成立之初继受的经领办期限届满后所剩国有资产用于继续办学，这一行为系桃江县教育局的行政安排，桃花江镇中心学校、桃花江初级中学均没有履行法人合并的变更、注销手续。对刘列家所提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与桃花江初级中学已合并的意见不予采信。且桃花江初级中学终止办学后即便组织清算，其国有资产也不能被任意处置，故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也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李某受伤情节及原因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由桃花江初级中学与刘列家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某自身承担30%的责任。由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保了桃花江初级中学校方责任保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桃花江初级中学及刘列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先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超过部分再由桃花江初级中学及刘列家承担。关于保险公司承保的赔偿限额问题，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在校方责任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了致残赔偿限额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该特别约定并非属于保险公司减免保险责任的情形，从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减免责任条款的规定。故根据约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不超过7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李某在起诉以前已获得的医保与太平洋意外险的赔偿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与本案无关，故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所提应在损失中予以剔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刘列家所提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李某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51565.66元，（其中桃江县中医院3172元，中南大学湘雅医院46475.12元，期间门诊费1918.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6天=1300元；3、营养费50元/天×26天=1300元；四、伤残赔偿金36698元/年×20年×10%=73396元；五、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六、护理费131元/天×90天=11790元；七、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八、鉴定费18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146951.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桃江县支公司赔偿李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70000元；二、由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与刘列家连带赔偿李某32866.16（146951.66×70%-70000）元（已支付4000元，尚应支付28866.16元）；上述一、二项金钱支付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对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李某负担1410元，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刘列家负担3292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保险限额应如何认定；二、李某主张的误学费应如何认定；三、案涉事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四、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保险限额。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签订校方责任保险，该责任保险单约定：本保单累计赔偿限额为1000万元，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限额为4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30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限额10万元，烧伤赔偿限额9万元，致残赔偿限额6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万元，法律费用赔偿限额2万元）。该约定可知，保险单已明确约定了各类情形下赔偿项目的限额，李某因案涉事故构成伤残，故保险限额应以7万元（致残赔偿限额6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认定。因保险限额约定非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且前述约定内容并非普通人不能理解的晦涩难懂的条款，故李某认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尽说明义务，应在30万元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学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列明的赔偿项目均为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后的直接损失，李某主张的误学费并非法定的赔偿项目。且从李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李某虽复读一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复读引起财产损失。一审判决未支持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责任比例。李某上诉认为其受伤发生在老师安排的上课活动中，其自负30%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认为，李某受伤时参与的游戏项目并非他人强迫而参加，其参与的游戏活动与其年龄适当，身体接触和对抗是该活动的一部分，李某对该活动中存在的风险应具有一定的认知和心理准备，故李某对损害应自负责任。结合游戏活动的风险与其年龄因素，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负30%的损害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责任主体。李某上诉认为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桃江县桃花江初级中学为李某的就读学校，为独立法人。刘列家为学校领办人，在停止办学后怠于清算造成损害。一审判决二者承担相应责任有法律依据。桃江县教师发展中心、桃江县桃花江镇中心学校作为第三方主体，无法律规定亦无约定二者应承担责任，故李某就责任主体所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伟 审判员  陆康彪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卢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