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二路59—61号。负责人：何嵘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定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枫林，女，198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二路香江家居A3负一楼。经营者：周继超。上诉人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以下简称香江家居批发城）因与被上诉人张枫林、被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开银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4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香江家居批发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张枫林退还家具款7000元以及利息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公告费由张枫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香江家居批发城不是本案当事人，未参与本案商品买卖，本案与香江家居批发城无关，香江家居批发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张枫林存在严重过错并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香江家居批发城系销售家居类商品的自营市场，开银建材经营部以香江家居批发城名义销售，该事实认定过程过于草率，与实际不符。事实上，香江家居批发城是商业运营管理市场，将铺面出租给各商家经营，由各个商家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自签订合同并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商业模式，其所销售的家具均由市场内各商家以自身名义自行进货和对外销售，与香江家居批发城是独立开来的，不存在以香江家居批发城名义销售。香江家居批发城为便于商场运营管理，要求各商家进行统一收银并定期返还代收货款，并未从中获利。香江家居批发城仅从事铺面出租，并不参与商品销售。香江家居批发城与张枫林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开银建材经营部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独立自主经营，并独立承担经营风险及承担民事责任，其为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并独立承担责任。张枫林与开银建材经营部为买卖合同当事人，其纠纷与香江家居批发城无关。3、一审法院认定香江家居批发城将合同以外的非经营性风险转移给消费者，对香江家居批发城是不公平的，且加重了香江家居批发城的责任。香江家居批发城并未将风险进行转移，并己尽到作为商场的管理责任和告知义务，香江家居批发城实施统一收银，代商户收取货款并定期返款给商户。香江家居批发城保障消费者在经营场地内的交易安全，但消费者在明知香江家居批发城的经营管理方式的情况下，仍选择不遵守并私下交易、场外交易的行为所产生的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且不属于香江家居批发城的保障范围和责任范围。《产品销售单》注意事项第2点及《客户须知》均明确告知：由批发城收款台统一收银，目的是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张枫林明知应当向香江家居批发城收款台付款，且张枫林第一次将100元代收款项交付香江家居批发城，证明张枫林明知交款地点为香江家居批发城处及收款人应为香江家居批发城，且由香江家居批发城统一代收销售货款才能保障其合法权益。但后来张枫林并未向香江家居批发城支付剩余货款，且张枫林是否支付过剩余货款均无法确认，如其向其他人私自支付货款，则其己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存在严重过错。张枫林在明知应向香江家居批发城处交款的情况下私下转移交易地点及付款方式，则完全超出了香江家居批发城的售后保障范围和售后保障能力，张枫林应对此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承担相应损失，而不能向香江家居批发城主张香江家居批发城没有代收的货款。一审法院判决香江家居批发城对张枫林故意避开香江家居批发城的统一收款产生的风险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庭审中，张枫林提交证据陈述先后分六次通过支付宝向开银建材经营部支付款项7028元，其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1）张枫林向开银建材经营部转款，是否为合同约定的购买卫浴的款项，不得而知，只是张枫林单方面陈述；（2）所转款对象是否为开银建材经营部，其真实性无法核实；（3）所转款总金额也与合同约定总金额有差别；（4）其先后转款高达六次之多，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5）张枫林与开银建材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情况真实性不能确认，张枫林是否未收到货物均不得而知。一审法院却轻易采信该存在诸多疑问的证据，支持张枫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违背证据规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枫林与开银建材经营部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按合同条款约定执行，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款，因此，香江家居批发城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退款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规定，判定香江家居批发城承担退款的责任，适用法律有错误，有明显偏袒之嫌，应予以改正。张枫林在诉讼请求以及一审庭审中表示，请求一审法院解除合同关系，要求开银建材经营部以及香江家居批发城退款，而不是赔偿损失，开银建材经营部与张枫林之间的合同条款对此有明确约定，如法院认定应承担退款的责任，则应当由开银建材经营部承担，而不是香江家居批发城。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香江家居批发城没有收取张枫林的货款，不应承担退款的责任，也不应当为开银建材经营部承担连带退款责任，更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本案系张枫林自身过错造成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关于赔偿消费者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香江家居批发城不应承担相应的退款及支付利息损失责任。为此，香江家居批发城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维护香江家居批发城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枫林辩称，香江家居批发城认为其不是本案当事人，但《产品销售单》署名是香江家居批发城，盖的也是香江家居批发城的章。香江家居批发城称不是自营市场而是运营管理市场，我作为消费者不清楚，我只知道与香江家居批发城签了合同，盖了章，就需要香江家居批发城负责。香江家居批发城认为我把钱支付给了开银建材经营部有重大过错，但是这个统一收银的告知是印刷在《产品销售单》背面的“客户须知”中，字迹小，没有特别标明，没有免责告知。我认为消费者在购物时不会注意隐秘的小条款。香江家居批发城认为我是私下交易和场外交易，因为我与香江家居批发城签订了合同，我认为开银建材经营部是香江家居批发城的一部分，我认为周继超是香江家居批发城的工作人员，所以我认为交款给谁都是交，没有故意规避场外交易。对于金额问题，我通过支付宝转账差额只有28元，分几次转账是尾款和其余购买的小物件。我需要订购的产品尺寸上有变化，所以最后金额与合同有少量偏差。我转款给周继超，他在香江家居批发城卖场里，如果香江家居批发城认为不是转给周继超应该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开银建材经营部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枫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共同退还张枫林家具款70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向张枫林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9日，张枫林与香江家居批发城签订《产品销售单》，销售单正文约定了向香江家居批发城采购品牌为帕加尼卫浴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交货时间等，销售单背面《客户须知》告知：客户购买家居时须到批发城收银台交款。《产品销售单》签订后张枫林于同日向香江家居批发城交纳定金100元，香江家居批发城向张枫林出具了《收款单》，收款单注明：商品名称为帕加尼卫浴，商品总金额为7000元，已付金额100元，尚欠金额为6900元。自2016年12月19至2017年4月张枫林分六次以支付宝向开银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周继超转账支付7028元，其中包含涉案《产品销售单》应履行的货款6900元。开银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周继超于2016年8月1与香江家居批发城签订《租赁合同书》，由开银建材经营部承租香江家居批发城所属的位于A3区-1层AF10083号场地，用于经营销售品牌为帕加尼的卫浴产品，租赁期限至2017年7月31日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代收款补充协议书》，约定由香江家居批发城统一代收货款，开银建材经营部不得私自收取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张枫林与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亦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特别法的调整范围，应优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事实上，香江家居批发城系销售家居类商品的自营市场，而非商业运营管理（商家、店铺只交管理费，独立核算，独立经营)市场，其所售商品均由市场内的各展销商提供，由消费者选择购买，对外以自身名义统一销售、统一收取货款，实现销售目的，因此，其对市场内的商家负有管理之责，以确保消费者在其经营场所的消费安全。开银建材经营部作为香江家居批发城市场的展销商，向张枫林提供帕加尼卫浴商品信息，与张枫林确认所购商品的名称、数量、价格等，但最终以香江家居批发城名义销售，此经营模式下香江家居批发城应着力规避监管漏洞，而不是将合同以外的非经营性风险转移给消费者。开银建材经营部擅自收取货款，未向张枫林发货，侵害张枫林的合法债权，系香江家居批发城未尽管理义务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和其他销售者追偿；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张枫林交纳的6900元家具款系应香江家居批发城的展销商开银建材经营部的要求支付，开银建材经营部收取消费者货款系违反内部管理规定行为，张枫林无需知晓也与张枫林无关，张枫林的付款行为并无过错，香江家居批发城有义务负责退还张枫林已交纳的全部货款。张枫林当庭提出终止《产品销售单》的履行，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应共同向张枫林负责退还家具款7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支付利息损失，香江家居批发城履行给付义务后，可以向开银建材经营部追偿。开银建材经营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应共同向张枫林退还家具款7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10元，由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负担（此款张枫林已预缴，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在支付家具款时一并付给张枫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香江家居批发城向本院提交：《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函》（复印件），拟证明该商户因欠租逃场，香江家居批发城曾多次督促其履行义务处理售后问题，已尽到督促义务，但是其私自逃场，香江家居批发城无法把控该风险。张枫林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香江家居批发城认为向开银建材经营部出具通知就对风险进行了规避，我作为消费者对香江家居批发城的行为不了解，解除的通知没有贴在墙上，也没有发给我，不能说告知了消费者风险。本院认证认为：香江家居批发城提交的《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函》发生在香江家居批发城和开银建材经营部之间，是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不予采信。张枫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19，张枫林向开银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继超支付首付款4900元，2017年4月11日张枫林向开银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继超支付尾款1450元，两项合计6350元。其余付款是购买小物件且已履行完毕。一审查明张枫林向开银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继超支付7028元，应退还7000元家具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香江家居批发城是否应承担本案争议的6350元的返还义务。本案争议的《产品销售单》名称为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产品销售单，落款处盖有香江家居批发城印章，香江家居批发城称不是自营市场而是运营管理市场，其与周继超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即使该事实成立，香江家居批发城与周继超之间属内部管理关系，但作为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的外部人，无从知晓香江家居批发城与周继超的关系。周继超在香江家居批发城卖场、以香江家居批发城名义销售商品，一审法院认定开银建材经营部擅自收取货款，未向张枫林发货，侵害张枫林的合法债权，系香江家居批发城未尽管理义务所致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应共同向张枫林负责退还家具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支付利息损失及香江家居批发城履行给付义务后，可以向开银建材经营部追偿有法律依据。香江家居批发城上诉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退款的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香江家居批发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审理期间，张枫林自认香江家居批发城、开银建材经营部应返还的款项为6350元，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一审判决应返还的金额7000元变更为63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终3156号民事判决“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应共同向张枫林退还家具款7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为“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应共同向张枫林退还家具款63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63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610元，两项合计660元，由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共同负担594元，张枫林负担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香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香江家居品牌批发城、武汉市硚口区开银建材经营部共同负担45元；由被上诉人张枫林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邬荣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