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金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青垦路1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16496480X3。 法定代表人：韩鹏，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越金宇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2590349404H。 法定代表人：延金芬，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瑞杰，山东正义之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国，男，197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刚，山东广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金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金宇公司）、卓越金宇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廷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金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营金宇公司不支付李廷国货款2168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廷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东营金宇公司与李廷国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适格主体。李廷国提交的《对账单》《入库单》均非真实证据。东营金宇公司备案的印章只有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除此之外无任何其他印章。《对账单》《入库单》上的材料专用章非东营金宇公司印章，且以材料章进行财务对账违背常理。《入库单》显示制单时间为2019年6月，而制单人邱某已于2018年12月31日离职，《入库单》与东营金宇公司无关。因此，东营金宇公司与李廷国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合意，东营金宇公司也从未收到李廷国的供货。李廷国提供的《对账单》及2019年6月两份《入库单》备注中载明“宇通尊悦广场”，根据东营金宇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和收据可以看出，宇通尊悦项目的配电箱工程是由山东金宇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分包给了东营德泰电气有限公司，并非分包给了东营金宇公司。二、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在本案中，证人王某、邱某并未直接参与东营金宇公司与李廷国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仅是服从案外人王洪伟指派，换言之，其并不知李廷国的供货是供给哪一方，仅是猜测、推断为供给东营金宇公司。因证人证言为猜测言论，不应采信。且证人王某、邱某虚假陈述，其证言与事实不符。证人王某与邱某均于2018年12月31日与东营金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月东营金宇公司已停止对外业务。王某称其在东营金宇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系虚假陈述。2019年1月王某申请东营金宇公司代缴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社保，费用由王某个人承担，后续东营金宇公司为其代缴社保，费用由王某转账至公司账户。2019年，东营金宇公司从未给王某、邱某发放过工资，因此，证人王某、邱某对其2019年在东营金宇公司工作以及与李廷国交接的事实均系虚假陈述。最高院（2015）民二终字第96号判例明确，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证人在事后关于案件情节的描述，存在根据利害关系重新取舍的可能，故在没有其他种类证据佐证情形下，对证人证言法院不应采信。本案李廷国虽提交其他种类证据，但均为存疑证据，在对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的情形下，不应采信证人证言。综上所述，为维护东营金宇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廷国辩称，一、加盖了“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的《对账单》《入库单》足以证实李廷国与东营金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营金宇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二、“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真实存在，且已经对外公开使用，是否备案不影响对外的效力，也不能对抗李廷国。出具《入库单》的经办人即本案证人邱某、王某的证言印证了《对账单》《入库单》的真实性。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922号案卷材料也可以证实该材料专用章已经存在并对外公开使用，可以代表东营金宇公司。三、邱某、王某的行为是代表东营金宇公司的职务行为。1.邱某和王某均是东营金宇公司职工，对此，东营金宇公司一审中均认可，这与证人的陈述相印证。2.李廷国将涉案货物交付至东营金宇公司的仓库，证言与李廷国的陈述相印证。3.邱某、王某代表东营金宇公司收到货后，为李廷国出具东营金宇公司的《入库单》并加盖“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证言与李廷国的陈述相印证。4.本案交易时，李廷国完全有理由相信邱某、王某的行为均是代表东营金宇公司的职务行为。邱某、王某是东营金宇公司的员工，并且邱某具有验货资格且持有证书，该两人多次代表东营金宇公司在该公司的院内收取李廷国提供的货物。本案存在多笔交易，在他案中也是此种交易模式，属于双方交易的习惯。5.东营金宇公司与王某、邱某之间的劳资纠纷，在交易时李廷国并不知情，东营金宇公司的抗辩不能推翻和否定李廷国的主张。 卓越金宇公司述称，同意东营金宇公司的意见。 卓越金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卓越金宇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廷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卓越金宇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李廷国的请求权基础也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而卓越金宇公司与李廷国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争议主体。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卓越金宇公司不是本案一审中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认定卓越金宇公司作为东营金宇公司的股东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是公司法律制度的基石。《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民商事审判必须坚持。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第三版）商事卷253条公司人格否认案件中的举证责任倒置中表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是从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设定了一人公司股东某些特定的义务，而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仍应以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为判断依据，“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设置举证责任倒置后，不能简单地认为李廷国无需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否则将会造成李廷国滥用诉权损害公司及其股东利益的情形。具体来说，李廷国的举证责任体现于其应当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的外部表象、公司运营过程中存在明显瑕疵等，李廷国的举证应达到合理怀疑的程度。3.公司人格否认案件是侵权纠纷案件，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者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公司人格否定也应作为一种后置、备用手段，在正常情况下即“股东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时不用，在有其他法律依据足以保护债权人利益时不用，在公司财产足以对外承担债务时不用。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认定卓越金宇公司作为东营金宇公司的股东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实质是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否认公司人格，卓越金宇公司与东营金宇公司也不构成混同。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卓越金宇公司与东营金宇公司在业务、员工、场所、财务方面均不混同，特别是在财务方面，卓越金宇公司与东营金宇公司均有不同的财务部门和财务人员，有健全的财务规章制度，公司账务往来记账规范。综上所述，卓越金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卓越金宇公司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望判如所请。 李廷国辩称，卓越金宇公司应当对东营金宇公司在本案中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立法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卓越金宇公司不能提供审计报告，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卓越金宇公司一审提供的材料和上诉的免责理由，未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历年年度审计，故均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一人公司股东免责的法定理由，其上诉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 东营金宇公司述称，同意卓越金宇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廷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营金宇公司、卓越金宇公司向李廷国支付货款216860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营金宇公司、卓越金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廷国自2017年起给东营金宇公司供货，至2019年6月28日共计货款216860元，东营金宇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卓越金宇公司为东营金宇公司的一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李廷国与东营金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李廷国已经根据双方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东营金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东营金宇公司辩称其与李廷国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廷国提供的2015年10月11日、2015年11月5日、2015年11月26日的东营金宇公司的《销货票》上加盖了“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而在这三张《销货票》上签字的刘秀霞是东营金宇公司的职工，足以证明该公司在2015年已经对外使用“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这也证明了李廷国提交的《对账单》和《入库单》上加盖的“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的真实性。并且证人王某曾是东营金宇公司的职工，2018年12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但李廷国对此并不知情。且邱某是按照东营金宇公司领导层人员王洪伟的安排接收了李廷国提供的货物。邱某的签字或盖章行为仍然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东营金宇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卓越金宇公司辩称其财务独立，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卓越金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东营金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卓越金宇公司的财产，因此，卓越金宇公司应对东营金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营金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廷国货款2168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686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卓越金宇控股有限公司对以上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4553元，减半收取2276.50元，保全费1604元，由东营金宇科技有限公司、卓越金宇控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廷国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东营金宇公司2018年至2019年1月的《入库单》7张。证明：《入库单》反映了《对账单》记载货物的相关情况，进一步印证《对账单》的真实性。 东营金宇公司、卓越金宇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东营金宇公司不存在“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王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形成时间，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否形成于《对账单》之前。 本院认证意见为，从《入库单》的外观形式看，与李廷国一审中提交的《入库单》一致；从内容上看，《入库单》记载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与2019年1月28日《对账单》中的信息相印证，且《入库单》上加盖有“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制单人处有王某、邱某的签字，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东营金宇公司与李廷国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否支付李廷国货款；二、卓越金宇公司对涉案款项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东营金宇公司与李廷国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其一，李廷国依据盖有“东营金宇公司材料专用章”的《对账单》及《入库单》，诉请东营金宇公司支付货款。东营金宇公司辩称该公司没有此枚印章，而李廷国补充提交的东营金宇公司于2015年出具的三张《销货票》上亦加盖该枚“材料专用章”，东营金宇公司亦认可《销货票》出具人刘秀霞系其工作人员，故东营金宇公司抗辩公司无该枚印章，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在《对账单》《入库单》上加盖哪枚印章系加盖单位东营金宇公司决定，东营金宇公司不能依据加盖材料专用章不符合财务规定及该枚印章非备案印章，而否定对账及出具《入库单》的事实。其三，东营金宇公司主张邱某已于2018年12月31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2019年6月份出具的《入库单》不能代表东营金宇公司。本院认为，邱某曾多次代表东营金宇公司接受李廷国的货物，东营金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廷国知道邱某离职且不能代表东营金宇公司接受货物，故邱某的签字、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东营金宇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其四，一审中东营金宇公司主张与王洪伟系承包关系，二审中主张王洪伟系其职工且王洪伟亦系东营德泰电气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东营德泰电气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东营金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廷国除知道王洪伟系东营金宇公司职工外，还知晓王洪伟与东营金宇公司还存在其他关系，故王洪伟与东营金宇公司是否存在其他关系，对东营金宇公司应向李廷国支付货款没有影响。 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东营金宇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卓越金宇公司系公司股东，东营金宇公司并未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卓越金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卓越金宇公司的财产与东营金宇公司的财产独立，故卓越金宇公司对东营金宇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东营金宇公司、卓越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6元，由上诉人东营金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53元，卓越金宇控股有限公司负担45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