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0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佳勇，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仁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九典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李玉芹，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九典铄湃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翟丽娟，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九典越隆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法定代表人：李国增，总经理。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海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佳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九典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九典红木公司)、上海九典铄湃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九典铄湃公司)、东阳市九典越隆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九典越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7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佳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关键事实的重大遗漏和认定上的严重错误直接影响了其在本案是否对消费者欺诈这一关键问题的正确法律适用，而且一审判决对于国家强制标准的错误理解也会进一步导致国家标准仅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标签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上海九典红木公司、上海九典铄湃公司、东阳九典越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佳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共同退还陆佳勇人民币(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166，000元，并依法赔偿498，000元，合计664，000元(退一赔三)；2、判令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共同承担陆佳勇委托鉴定费用1，500元；3、判令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共同支付陆佳勇律师费10，600元；(以上共计676，1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0月6日，陆佳勇在上海九典红木家具(浦东店)购买红木家具一套。当日，陆佳勇作为买方(甲方)、东阳九典越隆公司作为卖方(乙方)签订《上海家具定制买卖合同》一份，购买檀雕四门大衣柜1件、1.5米和美大床(抽屉)1张、富贵年华三人位沙发(含小茶几)1件，东方富贵1.78米四门两抽电视柜1件(特殊订单)、小象头长方台7件套(138＊88)1组(特殊订单)，木材名称均为“黑酸枝”，赠品为：花架1对，衣帽架2个，黑檀茶盘1个，罗兰家纺1套、扫地机器人1个，总金额为166，000元。同日，陆佳勇支付6万元。2018年10月29日，陆佳勇支付26，000元。2018年12月15日，被告将涉案家具送货上门并安装，陆佳勇支付全部尾款8万元。POS签购单上显示收款公司为案外人上海铄涞红木家具有限公司。2019年1月2日，上海九典铄湃公司就上述货款出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审理中，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称上海铄涞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与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均系九典旗下，互有业务往来，上海铄涞红木家具有限公司收款后将货款交付上海九典铄湃公司，故由上海九典铄湃公司开具发票，其后上海九典铄湃公司又将货款转给东阳九典越隆公司，东阳九典越隆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就上述货款向上海九典铄湃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2019年1月17日、2019年3月29日被告两次就涉案家具中檀雕四门大衣柜进行更换，期间亦对涉案家具进行了修理。因更换后的檀雕四门大衣柜仍然存在问题无法使用，陆佳勇遂与被告多次协商赔偿事项，其中2019年4月23日陆佳勇与被告工作人员侯经理谈话内容如下：“……陆：今天4月23日还不能正常使用。换了三次三次全是坏的。侯：对呀，公司对这个事情他也在和我们从前端到后端到工厂也在了解这个情况，这个是因为工厂的工艺问题。陆：如果是工厂的工艺问题的话，我觉得你们不可能是现在才知道的？因为毕竟这种家具我在你们这是买的最好一套家具，对不对。是不是？你们这里最好的就是这黑酸枝的，最好的了。如果说我买你这里最好的家具出现这样的问题，跟我说现在说工艺有问题，工厂，你们店不是今天第一天开，那么大一个企业来。侯：也不是最好的吧，最好的也有，只是说…陆：至少这家店没有了？这是这家最好的一套家具。侯：当初还有一套红酸枝只是不全。陆：没有，就是说你们的销售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就是整套里面，就是这一套是最好的了。侯：对，整套里面就是它，当初卖的里面就是它一套黑酸枝的材质的。陆：对啊，所以我爸说要买的话就买一套最好的，像鸡翅木这种就不要看了……”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故陆佳勇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2019年6月10日，陆佳勇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并支付律师费用10，600元。一审又查明，《红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28010-2011)载明：“……本标准第4章中的4.1、4.2.1和第6、7章为强制性，其余为推荐性……7.1.2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应明示的内容至少包括：产品执行标准；产品分类；产品名称；产品型号、规格；生产日期；产品适用范围；产品主要用材；产品涂饰工艺；产品装饰工艺；安全提示；产品保修；产品交付方信息(生产企业或经销商信息)……”涉案家具随附的《产品质量明示卡》所载执行标准QB／T2385-2011不存在，且没有记载生产日期。一审再查明，销售刘闯个人社会保险缴纳单位系案外人上海九典木业有限公司。上海九典红木家具(浦东店)的经营场地系上海九典木业有限公司承租。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对涉案家具檀雕四门大衣柜抽屉左后方进行取材送检，法院委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华东木材及木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送检样品系红酸枝木还是黑酸枝木进行鉴定。2019年12月9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华东木材及木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送检的样品经检测，木材名称为黑酸枝(阔叶黄檀)，拉丁名：Dalbergialatifolia。陆佳勇为此支付鉴证咨询服务检测费3，500元。后陆佳勇对检测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因陆佳勇申请重新鉴定理由不足，法院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约定享有权利承受义务。具有消费属性的民事合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得到保护，同时亦不可滥用法律对经营者设定的惩罚性赔偿，以确保公正平等的对待各类市场主体，维护市场正常秩序。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本案义务的承担主体。二、涉案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三、本案是否存在欺诈？四、本案应就全部涉案家具退货退款还是仅就檀雕四门大衣柜退货退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中陆佳勇与东阳九典越隆公司签订了《上海家具定制买卖合同》，订单联上也盖有东阳九典越隆公司的公章，故法院认定东阳九典越隆公司系合同相对方，由其承担本案相关义务。至于陆佳勇认为购买涉案家具发生在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的经营场所，推销人员刘闯也系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提供了经营场地的租赁合同、刘闯的个人社会保险登记核定表等证据证明经营场地以及销售人员为上海九典红木公司、东阳九典越隆公司、案外人上海九典木业有限公司共用；上海九典铄湃公司虽向陆佳勇出具涉案家具的发票，但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已提供证据证明上海九典铄湃公司系东阳九典越隆公司的委托收款方。故陆佳勇要求上海九典红木公司、上海九典铄湃公司对本案承担共同责任，理由不足，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陆佳勇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纠纷。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上海家具定制买卖合同》，其内容系陆佳勇向东阳九典越隆公司购买家具并支付家具的价款，本案中涉案家具均系陆佳勇在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卖场选购，所购主要家具均与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卖场陈列家具一致，另有小部分家具虽规格尺寸与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卖场陈列家具不一致，但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尺寸系由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提供陆佳勇选择，工艺、材质亦与被告卖场陈列家具无异，其后由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自行采购材料并制作后予以交付，故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欺骗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条件：第一欺诈人具有欺诈的故意；第二欺诈人有欺诈行为；第三，被欺诈人陷于错误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第四，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陆佳勇主张涉案家具材质系红酸枝木并非黑酸枝木，《产品质量明示卡》、《出厂合格证》、《家具使用说明书》与《红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要求不符，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构成欺诈，因而要求赔偿498，000元。根据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检测结论，涉案家具材质为黑酸枝木，与双方合同所载材质相符，至于涉案家具的标签瑕疵问题尚不足以对消费者购买涉案家具造成误导，故亦不足以认定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在销售涉案产品过程中存在欺诈，故陆佳勇主张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构成欺诈，理由不足，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陆佳勇要求就全部涉案家具退货退款，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仅同意就檀雕四门大衣柜退货退款。法院认为，涉案家具确实存在标签瑕疵问题，双方虽就两次更换后的檀雕四门大衣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有争议，但审理中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承认上述衣柜存在变形问题。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认为变形问题系由红木的自然属性造成，但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为陆佳勇更换衣柜至双方发生纠纷时间极短，故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认为衣柜变形系红木自然变形的主张，法院难以采纳。加之从录音资料可以看出，陆佳勇当时购买涉案家具系“整套”购买，基于成套定制购买的家具在款式、颜色、功能上具有紧密关联性，不宜分割履行，故陆佳勇要求对全部涉案家具退货退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仅同意对檀雕四门大衣柜退货退款的辩称意见，理由不足，法院难以采纳。审理中，双方就退货退款时涉案商品及赠品的价格已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予以确认。另，至于陆佳勇要求上海九典红木公司等支付鉴定费用、律师费一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东阳九典越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陆佳勇家具款166，000元；二、陆佳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东阳九典越隆公司檀雕四门大衣柜1件、1.5米和美大床(抽屉)1张、富贵年华三人位沙发(含小茶几)1件、东方富贵1.78米四门两抽电视柜1件、小象头长方台7件套(138＊88)1组、花架1对、衣帽架2个、黑檀茶盘1个、罗兰家纺1套、扫地机器人1个。(具体方式为东阳九典越隆公司至陆佳勇处取货并由东阳九典越隆公司自行承担运费)如陆佳勇届时无法退还，则按照檀雕四门大衣柜51，913元、1.5米和美大床(抽屉)32，884元、富贵年华三人位沙发(含小茶几)39，060元、东方富贵1.78米四门两抽电视柜17，631元、小象头长方台7件套24，512元、花架1对2，000元、衣帽架2个600元、黑檀茶盘1个500元、罗兰家纺1套200元、扫地机器人1个300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三、陆佳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阳九典越隆公司销售涉案家具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并承担家具整体价格三倍的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出售的商品违反合同约定和故意隐瞒商品质量问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依据相关法律，经营者对于前者承担违约责任，而对于后者则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即三倍赔偿责任。构成欺诈的行为应包括四个要素：1、欺诈方在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在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3、被欺诈方因错误判断而作出意思表示；4、被欺诈方基于欺诈行为而作出错误的判断。因此，陆佳勇如要获得三倍赔偿，应有证据认定东阳九典越隆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和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现陆佳勇认为东阳九典越隆公司销售明知有质量问题、不符合国标禁止在市场上销售的家具而要求就家具整体的价格计算三倍赔偿金，但一审中经司法鉴定已确认涉案家具材质与双方所载材质相符，且涉案家具的标签瑕疵问题尚不足以对消费者购买涉案家具造成误导，因东阳九典越隆公司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未提出上诉，且一审法院判决东阳九典越隆公司就全部涉案家具退货退款与东阳九典越隆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相当，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解除合同方式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陆佳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1元，由上诉人陆佳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冬寅审 判 员 黄 亮审 判 员 郑 璐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叶绵绵书 记 员 孙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