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再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772XW（1-1）。 负责人：王学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艳，安徽新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豪杰，男，1984年2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联杰，男，1985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明艳，女，1986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审被告:詹可银，男，1961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审被告:凤台县硖石公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望淮路北侧翠苑康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723326450Y(1-1)。 法定代表人：高丽，该公司经理。 原审原告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与原审被告詹可银、凤台县硖石公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硖石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皖042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原审原、被告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9日安徽省淮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淮检民（行）监[2018]3404000003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皖04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凤台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凤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421民再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人保淮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书面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淮南分公司上诉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没有“新证据”。抗诉机关所称的“新证据”在本起交通事故的刑事案件中已经存在，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2、该“新证据”不能推翻原判决。交警部门已经认定了死者刘士美系车内人员，抗诉机关所称的新证据不能推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3、原审遗漏必要诉讼主体，侵权人詹可银与死者刘士美系夫妻关系，其具有双重身份，在其没有明示放弃权利的情形下，其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2019）皖0421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安徽省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通过对证人张某、苏某、詹可银、营士春证言的分析，证实了事故发生时，皖Ｄ×××××号客车冲下大坝翻转了两次后四轮朝上，刘士美被客车压在车下。公安机关事故现场图及照片也证实，事故发生后，刘士美的尸体“头距客车前轮4.4米、距后轮6.6米”，尸检报告反映死亡原因：头、胸部复合性损伤。另经过调查发现，事故发生时，客车上共有驾驶员詹可银、售票员刘士美、乘客苏某等十四人，车内十三人均为轻微伤，只有被甩出车外的刘士美死亡。故可以推定：事故发生时，刘士美被甩出车外，后因客车发生两次翻转，又被客车压住身体，致胸部塌陷死亡。刘士美的死亡是脱离本车车体后，发生在车外，而不是车内。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以及《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作为受害人刘士美的子女，有权要求人保淮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特提出抗诉。 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于2016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231747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3月27日15时许，詹可银驾驶其所有的皖Ｄ×××××号中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Ｓ102线53ＫＭ＋750Ｍ处超车时，因采取措施不当，将车驶下道路后翻车，造成了皖Ｄ×××××号中型普通客车及部分物品受损，詹可银、赵秀芳等人受伤，刘士美现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4月10日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詹可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硖石公司垫付了部分受伤人员的医药费，因刘士美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无果，三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刘士美与詹可银系夫妻，两人共有三个子女，即长子詹豪杰、次子詹联杰、女儿詹明艳。皖Ｄ×××××号客车系夫妻共同财产，该车挂靠在硖石公司从事客运营运。事故发生前，詹可银的驾驶证因其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4月14日被交警部门吊销。事故发生时，其系无证驾驶，刘士美在车上售票。皖Ｄ×××××号客车在人保淮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计算刘士美的各项损失为308633元，起诉时已自行扣除詹可银应承担的25％赔偿责任，主张赔偿金额为231747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刘士美因交通事故死亡，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作为受害人刘士美的子女，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詹可银无证驾驶机动车超车时超速行驶且采取措施不当，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对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士美死亡的损害后果，应由詹可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983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4816元偏高，丧葬费25497元，标准计算有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核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2000元、丧葬费25447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75767元。三原告诉请主张赔偿231747元，没有超出上述损失范围，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皖Ｄ×××××号车辆挂靠于硖石公司，故硖石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士美是售票员属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中规定的第三人范围，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因此，在交强险范围内保险人不予赔偿。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詹可银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刘士美死亡的损害后果，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保淮南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于两被告辩称三原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 一、被告詹可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丧葬费合计231747元；被告凤台县硖石公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被告詹可银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交通事故发生时，车内乘客刘盼盼被甩出车外，致肋骨骨折,车内其余乘客受伤程度较轻。交通事故现场显示，刘士美被肇事车辆压在下面，经过多名乘客以及过往群众共同将车辆掀起，把刘士美拽出，刘士美现场死亡。2015年3月28日，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尸检报告记载，刘士美前额部头皮大范围挫裂，深达骨膜，颅骨未触及明显骨折，右侧胸廓明显塌陷，胸部多处触及骨擦感。死亡原因：头、胸部复合性损伤。詹可银因交通肇事罪被凤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于2020年1月18日刑满释放。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结论，詹可银无证驾驶机动车超车时超速行驶且采取措施不当导致事故的发生，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各方对此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关于再审争议焦点一，詹可银交通肇事案刑事卷宗内证人张某、郝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能否视为新的证据。原审庭审时，各方对该组证据未进行收集提供，庭审后，对该组证据进行了收集，但未组织质证，未作为裁判的依据。再审时，为有利于全面查清案件事实，应将该组证据认定为新的证据。 关于再审争议焦点二，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士美是车内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交通事故发生前，刘士美是售票员，系车内人员。但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发生了翻滚，有多名证人证实事故现场刘士美被压在车下，同时，在车辆翻滚过程中，也出现乘客刘盼盼被甩出车外的情况，结合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可以认定刘士美应该是在车辆翻滚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后又被压在车下导致死亡。刘士美在被甩出车外的瞬间，由车内人员而转化为车外人员，刘士美应属车外第三者。原审对此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由于皖Ｄ×××××号车辆向人保淮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因此，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詹可银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人保淮南分公司应不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应由詹可银负责赔偿。 原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当时的相关规定，对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即死亡赔偿金198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2000元、丧葬费25447元，合计275767元。但原审对各项费用合计数额未按照原审原告主张的75%比例予以扣除，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按75%的比例扣除后，赔偿额应为275767×75%＝206825元，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其余96825元应由詹可银负责赔偿。因皖Ｄ×××××号车辆挂靠于硖石公司从事客运经营，故硖石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淮南分公司抗辩称，詹可银应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主体，原告方遗漏詹可银，侵害保险公司的权益。本案中，詹可银既是赔偿义务人同时又是赔偿权利人，将詹可银列为赔偿义务人，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和事故责任的分配。至于人保淮南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救济。故对人保淮南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由于出现新的证据，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改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本案经一审再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本院（2016）皖042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詹可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丧葬费合计231747元，被告凤台县硖石公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詹可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各项费用合计96825元，凤台县硖石公交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共计11万元； 三、驳回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1250元，詹可银负担951元，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共同负担169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再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抗诉机关所称的在詹可银交通肇事案刑事卷宗内张某、苏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能否视为新的证据。2、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刘士美属于车外人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詹可银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 关于抗诉机关所称的在詹可银交通肇事案刑事卷宗内张某、苏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能否视为新的证据。在原审审理之前，上述证人证言虽然已经存在交通肇事刑事卷宗内，但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该证据，且由于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故为便于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应将上述证人证言视为新证据。 关于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刘士美属于车外人员是否正确。经查，在交通事故发生的当日或次日，交警部门即找到同车人员张某、苏某等人调查了解情况。张某、苏某等人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到一个事实，即女售票员（死者刘士美）被车压住了，在众人的帮忙下把车辆翻过去，才把女售票员弄出来。根据上述证人证言分析，女售票员只有身处车外，才可能被车辆压住，凤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中“致车内乘坐人刘士美现场死亡”的表述有误，应认定在事故车辆翻滚过程中，刘士美被甩出车外，已由车内人员而转化为车外人员，刘士美应属车外第三者，故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刘士美为车外人正确。 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詹可银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经查，本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詹可银是死者刘士美丈夫、三原审原告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的父亲，其既是赔偿义务人，也是请求赔偿权利人。本案中，詹豪杰、詹联杰、詹明艳已将詹可银列为被告参加诉讼，同时在诉讼请求中扣除了詹可银作为受害人可能享有的赔偿份额。詹可银在本案中没有提出要求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已经通过诉讼行为表明自己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遗漏詹可银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人寿保险公司与詹可银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纠纷，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处理。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江 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