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办事处利民西路15号京都商城12层B1213室。 法定代表人：宋云博，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云博，男，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高新区许营镇大石村。 法定代表人：熊素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国，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月龙，北京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航公司）、宋云博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8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航公司、宋云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合同单价的认定错误，且合同总价款中应当扣除被上诉人供应的破损货物价款，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的29280元因被上诉人已同意故应从总价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未按照双方约定足额供应货物，因此而导致的上诉人的损失也应当从总价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本案合同单价应按照合同约定执行，不应按照上诉人在微信消息中载明的金额计算总价款。2018年9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筑模壳购销、租赁合同》，合同中明确载明了850×850×450规格(下称主型号)的单价为87元，850×425×450和850×300×450规格(下称异型号)的单价为75元。根据合同法及税法的相关规定可知，在货物买卖中，供货方即收款方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除非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单价为不含税价格外，否则合同单价均应认定为含税单价。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单价是含税单价。与正常理解的含税单价不同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商合同价格时，是首先确定了按照主型号110元和异型号95元的标准来开具发票，然后以此标准核算被上诉人的供货成本、应得利润和应承担的税费，最终得出结算价，即上诉人最终付款的单价。具体来说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后确定主型号价格为70元，异型号价格为60元，该价格系经协商后被上诉人可以赚取相应利润的价格，在此基础上，若按照主型号110元和异型号95元标准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国税、地税税费为主型号17.06元、异型号14.73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后同意由被上诉人按约定开具发票，上述应承担的税费由上诉人承担，于是确定上诉人按照主型号70元+17元=87元、异型号60元+15元=75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即结算价为主型号87元、异型号75元，并以此价格签订了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微信消息变更了合同单价是错误的，这其实是上诉人在按照被上诉人供货的数量和双方约定的开票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应开具的税票总额，而且这是由于此次供货后被上诉人未按约开具发票，所以上诉人才发送了微信，且是针对部分供货，明显不是结算，也不能据此认定是对合同单价的变更。退一步讲，既然双方已经签订了合同约定了合同单价，如果双方需要变更合同单价，肯定是以书面补充协议的形式变更。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针对某一次供货的催开发票微信消息就认定是合同单价已经变更，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二、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的29280元因被上诉人已同意故应从总价款中扣除，这属于债务抵销，一审法院以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熊素香的另一公司根基公司由于需退还方正公司的货款29280元，但熊素香表示公司暂时没钱，再加上方正公司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宋云博联系的，于是宋云博提出先行垫付，熊素香同意并表示可以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后宋云博垫付了该笔款项。因此，在本案计算应付货款时，应当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三、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情形，在计算货物价款时应当将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予以扣除。首先，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部提供完整未破损的货物，其供应的货物存在部分破损，项目建设方按照5%的比例扣除了破损货物的价款，因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供应货物的价款也应当扣除5%。其次，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物运费，上诉人因此垫付了运费6728元，该运费应当在被上诉人供应货物的价款中扣除。第三，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供应货物，因此而导致的上诉人的损失也应当从总价款中扣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已经协商一致由被上诉人全权负责给临清新华紫御欣城项目供货，直至项目施工完毕不再需要模壳，且上诉人已经告知被上诉人供货总数量为17057块。但被上诉人在供货过程中，为了将上诉人排除出项目施工故意断货或者不及时供货，最终导致合同履行中断，被上诉人仅供应货物10583块，与约定数量相差6474块。由于合同约定的模壳属于预制件，需要提前预定制作方能满足工程施工要求，但由于被上诉人违约终止供货，导致上诉人不得不临时寻找货源并要求赶工加班制作，并因此每块多支出25元的费用，从而直接导致损失161850元，该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因此在被上诉人供应货物的价款中应当予以扣除。在一审中上诉人已提出扣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错误的。综上，本案货物价款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执行，且总价款中应当将上诉人垫付的29280元以及5%破损价款、因此导致的上诉人的损失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明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对模壳单价的认定正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答辩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从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对模壳主型号和异型号的单价约定明确，即主型号模壳单价为110元，异型号模壳单价为95元。答辩人所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经过上诉人确认后，按照实际供货量和价格给上诉人出具的，且上诉人已使用答辩人出具的发票抵扣了税点。据此模壳的单价应以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确认的单价为准。一审法院对模壳单价的认定正确。二、上诉人辩称的其替答辩人垫付的29280元，答辩人对其所述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上诉人要求从欠款中扣除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三、答辩人所供应的货物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每次发货前上诉人给答辩人打电话告知送货地点和联系人电话，答辩人相关人员拿着出库单送货，货到施工现场后进行验收，由现场相关人员签收核实，按实收数量结算付款。答辩人提供的货物均是经过现场验收合格的，上诉人也从未跟答辩人提过所供货物存在破损问题，不然上诉人也不会对货物进行结算，也不会让答辩人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对发票进行抵扣。四、答辩人按双方约定给上诉人供货，上诉人也对货物进行了三次结算，答辩人为其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上诉人仅于2018年12月11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8万元，于2019年2月2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0万元，均未按发票足额支付给答辩人货款，此后经答辩人多次催要，上诉人更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明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613855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明航公司（作为甲方、购买方、租赁方）与明蓝公司（作为乙方、销售方、出租方）签订《建筑模壳购销、租赁合同》，约定“一、模壳规格、数量及品种：850*850*450单价为87元/个、850*425*450单价为75元/个、850*300*450单价为75元/个，其他异型号见附表；二、材料质量等级及标准：产品生产按国家推荐标准（即：GB/T）执行。三、模壳交货时间：甲方电话通知为准。四、模壳交货地点：临清新华紫御欣城项目施工现场。五、运费：包含在产品综合单价内。六、交易付款方式：3000个为结算点。合同签署之日甲方付乙方定金30000元。七、模壳验收结算：货到现场甲方验收，经甲方施工现场相关人员签收核实，按实收数量结算付款。八、违约责任：如甲方延期付款，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赔偿乙方；如乙方供货不及时，每天按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二赔偿甲方；合约期间，甲方不得购入或租赁非乙方供应的建筑模壳，如违约，甲方付乙方该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赔偿。”原告法定代表人熊素香在乙方经办人处签字，明航公司、宋云博在甲方处盖章、签字。2018年9月14日，宋云博向原告支付定金3万元。原告自2018年11月24日开始向被告明航公司供应货物，每次发货前被告法定代表人宋云博给原告方打电话，告知送货地点及联系人电话，原告相关工作人员拿着出库单送货，由施工现场收料人在出库单上签字，被告宋云博再到原告公司根据出库单抄底。截止2019年3月27日，原告共向被告明航公司供应模壳10658个（主型号5915个、异型号4743个）。被告明航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8万元，2019年2月2日向原告支付货款20万元。2018年12月4日，被告宋云博通过微信方式告知原告法定代表人熊素香订货数量和单价“850*850/1981个，单价110元金额217910元。异型1034个，单价95元，金额98230元，共计316140元”2019年1月3日，宋云博通过微信告知原告法定代表人熊素香“比着发货单抓紧让会计开发票”。后原告按照主型号、异型号的单价分别为110元/个、95元/个为被告出具了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载明货物总个数是10583个，总货款1093855元。被告已使用该发票抵扣税点。原告主张按发票载明的金额认定货款总价值。被告明航公司系宋元博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中虽未加盖原告公司的公章，但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原被告均按合同履行义务，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单价不包括税价，也未约定原告有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对货物单价进行了重新约定，并由原告出具发票，应视为对合同价款的变更，变更为含税价款。被告抗辩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总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按发票的金额、个数主张权利，不加重被告的责任，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共向被告供货109385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货款510000元，尚欠货款583855元。 被告逾期付款，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向原告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自2019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供应的货物质量不合格要求从欠款数额扣除5%的破损，其仅提交照片一宗，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被告辩称因原告法定代表人熊素香欠付他人“打超货款”，其为熊素香垫付29280元，要求从欠款中予以扣除，被告的该项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亦不予认可，被告可另行主张。 被告明航公司系宋元博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宋云博作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原告要求宋云博对被告明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下欠货款583855元；二、被告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8385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宋云博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38元，减半收取4969元，由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明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9元，被告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8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货物单价的认定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是否因此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有哪些损失；3.上诉人主张替被上诉人垫付29280元要求抵顶涉案货款依法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货物单价中不包括税价，也未约定原告有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云博通过微信告知明蓝公司订货数量和单价“850*850/1981个，单价110元金额217910元。异型1034个，单价95元，金额98230元，共计316140元”，明蓝公司按照该价格开具了发票，可认定双方履行的合同价款已经变更，明蓝公司根据发票载明的金额和数量主张货款于法有据。明航公司虽主张双方磋商时共商定了三个价格，一为双方能盈利的价格，二为盈利价格加上税费的实际付款价格即合同价格，三为发票价格，单价应按合同价格履行，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并提供了一组照片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该照片中所显示的货物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也不能证明照片中的破损模壳系被上诉人损坏，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供货中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未履行系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在货款中应扣除运费6728元，其仅提交了一张照片，照片显示的明细无被上诉人签章确认，不能显示制作主体，也未提供相应转账凭证，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熊素香欠付他人“打超货款”，其为熊素香垫付29280元，要求从欠款中予以扣除，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被上诉人对该项欠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与本案货款抵消，上诉人对此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宋云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38元，由聊城市明航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宋云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