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74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黄永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巾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 法定代表人：卢安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德，北京市康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 法定代表人：高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慧，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雪华，上海汉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建投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中建投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文津，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生物公司)、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征天成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建投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投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孙巾淋，被上诉人银河生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德，被上诉人长征天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慧、石雪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建投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诺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沪0117民初2182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诺永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如法院认定银河生物公司与诺永公司签署的《保证合同》无效，则请求判令：1.银河生物公司对银河天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集团)应当偿还的信托贷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230万元及截止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违约金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者至少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其中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以本金3,230万元为基数的贷款利息626,877.78元、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1月9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的贷款利息177,222.22元，前述贷款利息合计：804,100元；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6日的罚息8,748.41元及2018年11月10日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违约金1,000,000元)；2.银河生物公司赔偿诺永公司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损失的二分之一共计188,574.25元。如法院认定长征天成公司与诺永公司签署的《保证合同》无效，则请求判令：1.长征天成公司对银河集团应当偿还的信托贷款本金3,230万元及截止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违约金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或至少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其中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以本金3,230万元为基数的贷款利息626,877.78元、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1月9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的贷款利息177,222.22元，前述贷款利息合计：804,100元；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6日的罚息8,748.41元及2018年11月10日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违约金1,000,000元)；2.长征天成公司赔偿诺永公司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损失的二分之一共计188,574.25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诺永公司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在案涉《保证合同》签署时，相应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要求合同相对人对公司担保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负有审查义务，主流观点也认为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系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效力。诺永公司基于对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系上市公司以及相关法律及司法观点的信赖而签署案涉《保证合同》，属于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应该受到保护。其次，诺永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案涉《保证合同》上除加盖公司公章外，还有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以及两公司提供的同意担保的《董事会决议》。诺永公司根据《董事会决议》，有理由相信两公司签署《保证合同》是其核心管理层集体决策的结果，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诺永公司已经对与担保相关的公司决议等文件进行了审查，应作为善意第三人予以保护。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保证合同》对担保人不发生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银河生物公司与主债务人银河集团之间存在着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且通过董事会决议进行了公告，诺永公司有足够的理由信赖该担保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应为有效。同时，从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度年报所公布的信息来看，案涉《保证合同》签署当年，除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为银河集团的债务提供案涉担保外，银河集团也为该两公司的巨额债务提供了担保，因此，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均存在相互担保的商业合作关系。而在案涉《保证合同》签订后直至本案诉讼发生后的期间内，两公司在依法披露的多份公开文件和公告中，也从未否认过《保证合同》的效力。由此表明，签署《保证合同》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即使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无效，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也不能因此免除其全部法律责任。具体而言，诺永公司充分相信本案担保行为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基于该信赖基础向银河集团提供了借款，对于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而两被上诉人利用上市公司身份为主债务人背书获取债权人信任并帮助主债务人获得相应借款后又以担保未经股东大会决议逃避担保责任，存在明显的恶意。因此，即使案涉《保证合同》无效，也系两被上诉人故意所导致，两被上诉人亦应就合同无效向诺永公司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查明及判决说理的前提下，直接驳回诺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庭审后，诺永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上诉请求的书面澄清，称关于罚息部分的表述有误，其中，“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6日的罚息8,748.41元”均更正为与一审一致，即“以626,877.7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5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1,723.91元；以281,111.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计算2018年9月13日一天的罚息为128.84元”。同时，关于本金部分对应的罚息，诺永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诉请，将起算点从2018年11月10日向后调整至2018年11月27日，即由“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变更为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 被上诉人银河生物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直接穿透信托合同关系，直接确认本案诺永公司有诉权，违反了相关信托规定。就本案主债权，中建投公司已经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本案所涉及的信托合同未经清算。诺永公司作为信托合同中的委托方同时也是受益方，按照信托法的规定，只有清算完毕，按照清算报告才能享有相应的权利。2.关于担保效力问题。无论是按照公司法的第16条、民法总则第170条还是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均属于上市公司违规对外提供担保，依法不生效，且银河生物公司对本案的违规担保已经被证监会处罚。原审判决对于担保的效力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关于诺永公司主张其善意无过错的问题，因诺永公司系通过信托方式放款，作为商事主体，其明知银河生物公司为上市公司，但却未查询相关的公告和银河生物公司的章程，明显存在恶意。关于诺永公司的备位诉请，因九民会议纪要已明确，上市公司违规担保应当为无效，上市公司对无效的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诺永公司的备位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案担保是违规担保，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公司法的立法宗旨和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请求依法驳回诺永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长征天成公司辩称，长征天成公司同属于上市公司，对诺永公司的上诉请求，长征天成公司的意见同银河生物公司一致。 原审第三人中建投公司书面意见述称，其系按照委托方诺永公司的指示与银河集团签订相关协议，并向银河集团发放了贷款32,300,000元，该笔款项来源于诺永公司。因银河集团未按约还款，其已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未获任何清偿。中建投公司对案涉《保证合同》不知情，同意诺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确认如诺永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获得支持，认可并同意诺永公司在本案中实际获得清偿的金额应冲抵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 诺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对银河集团应当偿还诺永公司的信托贷款本金32,300,000元以及截止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违约金的债务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以2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626,877.78元；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177,222.22元，以上贷款利息合计为804,100元。以626,877.7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5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1,723.91元；以281,111.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计算2018年9月13日一天的罚息为128.84元；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违约金1,000,000元)；2.判令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承担诺永公司的损失377,148.50元(其中，律师费350,000元、保全担保费27,148.50元)。若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保证合同无效，且诺永公司不存在过错，则诺永公司提出备位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对银河集团应当偿还诺永公司的信托贷款本金32,300,000元以及截止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违约金的债务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以2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626,877.78元；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177,222.22元，以上贷款利息合计为804,100元。以626,877.7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5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1,723.91元；以281,111.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计算2018年9月13日一天的罚息为128.84元；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违约金1,000,000元)；2.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承担诺永公司的损失377,148.50元(其中，律师费350,000元、保全担保费27,148.50元)。若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保证合同无效，且诺永公司存在过错，则诺永公司提出备位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对银河集团应当偿还诺永公司的信托贷款本金32,300,000元(其中，第一期为22,300,000元，第二期为10,000,000元)以及截止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违约金的债务履行承担不超过二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其中，以2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626,877.78元；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同年11月9日，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贷款利息177,222.22元，以上贷款利息合计为804,100元。以626,877.7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同年8月15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1,723.91元；以281,111.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5%计算2018年9月13日一天的罚息为128.84元；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违约金1,000,000元)；2.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承担诺永公司的损失377,148.50元(其中，律师费350,000元、保全费担保27,14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永公司系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组织机构代码为XXXXXXXX-4。银河天成融资专项私募基金的管理人系诺永公司，基金编码为SS4783，备案日期为2017年5月8日。 2017年3月，诺永公司作为委托人暨受益人、中建投公司作为受托人，双方签署合同编号为［中建投信(2017)上一单XXX-04号］的《信托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以信托资金设立单一资金信托，由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根据委托人指定的具体用途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运用、处分，受托人仅承担执行委托人指令的职责；本信托为事务管理类信托，信托的设立、信托财产的运用对象、信托财产的管理、运用和处分方式等事项，均由委托人自主决定，受托人仅依法履行必须由受托人或必须以受托人名义履行的管理职责；本信托项下的信托资金/信托本金总额不超过200,000,000元，委托人可分期交付信托资金，且各期信托资金不少于20,000,000元；本信托项下各期信托预计存续期限为24个月，满18个月可提前终止；本信托预期基础收益率为不超过10.7%/年，预期基础收益率不应视为受托人对受益人预期收益作出任何承诺。 2017年3月，中建投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银河集团作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编号为［中建投信(2017)上一单XXX-01号］的《信托贷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信托贷款，贷款金额不超过200,000,000元，如贷款的实际金额与上述金额不一致的，则贷款金额以甲方实际划付至借款账户的金额为准；本合同项下的任一期贷款期限均为24个月，满18个月借款人可申请提前还款；贷款年利率为固定利率11%/年，在贷款期限内不作调整，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人没有按照合同条款清偿任何到期应付款项的，自逾期之日起至其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该等逾期款项应当在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逾期罚息利率)计息；对于逾期款项产生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任何一方违约致使相对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承担相对方为此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 2017年3月14日，银河生物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表示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公司为实际控制人银河集团向诺永公司所管理的私募基金通过中建投发放的不超过200,000,000元的信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上述《董事会决议》上，四位银河生物公司的董事予以签名。 2017年3月，诺永公司作为债权人、银河生物公司作为保证人、银河集团作为债务人，三方签订合同编号为NYZCXXXXXXXX-01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债权人作为《信托合同》的委托人，将信托资金委托中建投用于向银河集团发放信托贷款，中建投与银河集团已就信托贷款事宜签订《信托贷款合同》，保证人自愿为上述信托贷款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人获得公司(机构、组织)内部有权机构及/或国家有权机关的批准，因保证人无权签署本合同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保证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全额赔偿债权人及信托计划因此遭受的损失；虽然主债务人履行《信托贷款合同》提供了其他形式的担保，但不论债权人是否向上述其他形式的担保人提出承担担保的请求，保证人自愿优先承担对债权人的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无条件地承担第一顺位的担保责任，并承诺放弃一切抗辩权；保证人已阅读本合同及《信托贷款合同》(包含该合同所援引或涉及的其他相关合同)所有条款，保证人对本合同及《信托贷款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知晓并充分理解、接受；保证人为主债务人依《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本息、罚息及其他款项，以及为主债务人在《信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其他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债权人全部信托资金的本金(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人应支付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手续费、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出具董事会决议，若主债务人在《信托贷款合同》项下的任何一正常付款日未按《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向信托资金受托方进行支付贷款本息，或发生主债务人违反其他《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条款，可能导致债权人信托资金损失的，保证人需履行保证义务；保证人违约的，应按信托资金本金的50%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 2017年3月14日，长征天成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表示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公司为实际控制人银河集团向诺永公司所管理的私募基金通过中建投发放的不超过200,000,000元的信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上述《董事会决议》上，四位长征天成公司的董事予以签名。 2017年3月，诺永公司作为债权人、被告长征天成公司作为保证人、银河集团作为债务人，三方签订编号为NYZCXXXXXXXX-02的《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与编号为NYZCXXXXXXXX-01的《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基本相同。 2017年4月19日，银河生物公司董事会发布2017-015号《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届董事会第三十五次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第十二条载明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公司与银河集团互保的议案》，并载明本议案尚需2016年年度股东大会审议。同日，银河生物公司董事会发布2017-019号《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与银河集团互保的公告》，表明公司拟与银河集团相互提供8亿元人民币银行综合授信业务担保，期限为三年，自股东大会通过之日起计算。 2017年5月8日，银河生物公司董事会发布2017-036号《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届董事会第三十七次会议决议公告》，载明经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取消2016年年度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公司与银河集团互保的议案》。 2017年5月9日，银河生物公司董事会发布2017-039号《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召开2016年年度股东大会的通知》，该通知中载明的股东大会具体审议议案中没有有关银河生物公司与银河集团互保的议案。 2017年5月10日，诺永公司向中建投公司支付22,300,000元。同日，中建投公司向银河集团支付22,300,000元。 2017年6月，诺永公司作为委托人暨受益人、中建投公司作为受托人，双方签署合同编号为［中建投信(2017)上一单XXX-04-1号］的《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信托合同》签订后，受托人已于2017年5月10日向银河集团发放信托贷款22,300,000元；双方协商同意将信托资金的交付变更为委托人可分期交付信托资金，且各期信托资金不少于10,000,000元。 2017年6月13日，诺永公司向中建投公司支付10,000,000元。同日，中建投公司向银河集团支付10,000,000元。 2017年8月，诺永公司作为委托人暨受益人、中建投公司作为受托人，双方签署合同编号为［中建投信(2017)上一单XXX-04-2号］的《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信托合同》签订后，受托人已于2017年5月10日向银河集团发放信托贷款22,300,000元，于2017年6月13日向银河集团发放信托贷款10,000,000元；双方并就预期基础收益率、受托人信托报酬计算公式等进行了协商变更。 2018年10月17日，诺永公司向中建投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要求中建投公司向银河集团出具罚息收取通知书，通知银河集团在2018年11月10日支付信托贷款利息同时支付罚息。后中建投公司向银河集团出具了《支付通知书》，要求银河集团支付信托贷款利息及相应罚息。 2018年11月22日，中建投公司向银河集团出具《中建投信托·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提前终止通知书》，表示根据《信托贷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银河集团应于2018年11月10日支付第一期信托贷款22,300,000元、2018年8月10日(含)至2018年11月10日(不含)贷款利息626,877.78元及罚息2,140.07元，由于银河集团未按期支付，已构成逾期，经通知后仍未履行，故根据《信托贷款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决定提前解除上述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银河集团持有银河生物公司47.06%的股份，持有长征天成公司18.34%的股份，系银河生物公司和长征天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银河生物公司和长征天成公司的公司章程均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他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 一审法院再查明，诺永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350,000元、保全担保费27,148.50元。 一审审理中，中建投公司表示因银河集团未按《信托贷款合同》的约定履行，故其向公证机关申请强制执行公证文书，并据此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目前未获清偿。诺永公司及中建投公司确认中建投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与诺永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标的基本相同，系同一笔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点：第一，诺永公司与中建投公司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信托合同关系。第二，诺永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第三，如诺永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则本案与中建投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银河集团的案件是否冲突。第四，诺永公司与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对此，分别认定如下：第一，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诺永公司作为委托人、以信托资金设立单一资金信托；中建投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根据诺永公司指定的具体用途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运用、处分。事实上，诺永公司作为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以银河天成融资专项私募基金募集的资金作为信托财产，交中建投公司进行管理、运用、处分，符合我国信托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诺永公司与中建投公司之间系信托合同关系。第二，银河集团系两份《保证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也是《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务人。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在《保证合同》中均表示已阅读《信托贷款合同》所有条款，并对《信托贷款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知晓并充分理解、接受。因此，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时，理应清楚其是为银河集团在《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务履行向诺永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诺永公司虽不是《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权人，但其是信托法律关系中的受益人。《信托贷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将影响诺永公司的权益。诺永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要求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就《信托贷款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并无不当。诺永公司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在本案中的主体适格。第三，诺永公司与中建投公司之间系信托法律关系，诺永公司作为受益人取得信托利益的前提是信托财产清理完毕。现诺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中建投公司向南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银河集团一案，最终目的均应是清理信托财产。在明确信托财产的基础上，再由诺永公司与中建投公司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因此，如本案诺永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其获得清偿的金额理应冲抵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反之亦然。第四，关于诺永公司与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显然，在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时，法律明确规定了相应的前置程序，且该前置程序并非可有可无，从立法使用“必须”二字即为明证。此外，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也明确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他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且上述公司章程是通过公开渠道向社会公布。因此，诺永公司作为担保权人理应知晓并遵守上述规定。诺永公司在接受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提供担保时，应审查两家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根据章程的规定要求提供同意担保的股东大会决议，并对此进行审查。现诺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出具股东大会决议，诺永公司对此显然具有过错。在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不能提供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等文件的情况下，诺永公司仅以《保证合同》上加盖有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的公章，以及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部分董事签署了《董事会决议》，即信赖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的担保行为，其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不属于受法律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本案所涉两份《保证合同》对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不发生效力。综上所述，因本案所涉两份《保证合同》对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不发生效力，故诺永公司要求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依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银河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难以支持。诺永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诺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2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19,216元，由诺永公司负担。 诺永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银河生物公司《独立董事对第八届董事会第三十五次会议相关事项的独立意见》；2.银河生物公司《关于召开2016年年度股东大会通知》(公告编号：2017-023)。证据1和证据2用于证明银河生物公司与银河集团存在8亿元的互保协议，根据该互保协议的约定，在8亿元担保额度内，无需另行召开股东大会。该互保协议通过了董事会及独立董事的审议认可，并被决定提交股东大会审议，后又临时被恶意取消。3.银河生物公司《关于对公司2017年度关联方资金占用和对外担保情况的专项说明及独立董事意见》；4.银河生物公司《2017年内部控制自我评价报告》；5.银河生物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6.银河生物公司《关于涉及诉讼事项的公告》(公告编号：2019-006)；7.银河生物公司《关于公司自查对外担保、资金占用等事项的提示性公告》(公告编号：2019-007)；8.银河生物公司《关于诉讼进展的公告》(公告编号：2019-012)。证据3-8用于证明，案涉《保证合同》签署后，银河生物公司从未对《保证合同》的效力作出过否定性评价，其本案诉讼前乃至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依法披露的多份公开文件中均认可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同时银河生物公司与银河集团之间存在互保行为，案涉《担保合同》符合银河生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9.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度独立董事述职报告》；10.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度内控制度评价报告》；11.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12.(2020)沪新虹桥证经字第661号公证书及附件光盘；证据9-12用于证明，案涉《保证合同》签署后，长征天成公司从未对《保证合同》的效力作出过否定性评价，其本案诉讼前乃至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依法披露的多份公开文件中均认可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同时长征天成公司与银河集团之间存在互保行为，案涉《担保合同》符合长征天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13.银河生物公司《关于回复深交所的公告》(公告编号：2019-011)；14.银河生物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15.深圳证券交易所《关于对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公开谴责处分的公告》；16.银河生物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的公告》(公告编号：2019-087)。证据13-16用于证明，即使诺永公司与银河生物公司签署的《保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该无效亦因银河生物公司内控措施不到位及印章管理存在重大疏漏而导致，同时银河生物公司存在利用上市公司内控及信息披露程序的法律漏洞为股东担保后逃避责任的主观恶意，银河生物公司应当为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7．长征天成公司《关于公司自查对外担保、资金占用等事项的提示性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16)；18.长征天成公司《2018年度内部控制审计报告》；19.长征天成公司《2018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20.长征天成公司《第七届监事会第十六次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18)；21.长征天成公司《关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否定意见的内部控制审计报告的专项说明》；22.长征天成公司《关于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违规担保事项核查进展的公告》(公告编号：临2019-052)。证据17-22用于证明，即使诺永公司与长征天成签署的《保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该无效亦因长征天成公司内控措施不到位及印章管理存在重大疏漏而导致，长征天成公司应当为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银河生物公司对诺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的1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些证据反而证明关联董事朱洪斌需要回避，证据所涉及的银河生物公司的董事会决议需要股东大会表决才能生效。虽然有独立董事签字，但是后续又进行撤销并进行公告。2017年5月9日召开的2016年股东大会决议中，并未对担保互保事项进行决议，且对方主张的恶意取消不能成立。对于证据3-7，认可真实性，但是不能证明诺永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本案所涉担保为违规担保，没有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其中证据7是银河生物公司的自查行为，该行为不能视为银河生物公司的意思表示。对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诉讼事项披露也是根据上市公司规则进行的。对于证据9-11以及证据17-22，因与银河生物公司无关，故不发表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调解没有达成合意，故没有法律效力。涉及担保事项，公司董事长必须按照公司章程，不能视为上市公司做了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能代表上市公司。对证据13，也不能认为对本案所涉合同的确认，不能认为银河生物公司已经经过股东大会表决同意担保事项。对于证据14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已经认可了违规担保行为。对证据15真实性认可。该公告中对时任的董事，包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包括公司的股东作出了处罚。对证据16的真实性认可，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已经在听证阶段，反而证明本案所涉合同时违规担保，是违法行为。 长征天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8和证据13-16，不涉及长征天成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9-1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诺永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些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保证合同》已经经过了股东大会的表决，不能证明合同是有效的。关于证据12，调解时的表态不能作为不利证据约束当事人，所做的调解行为不能代表长征天成公司。对证据17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长征天成公司已经披露过本案担保的事项。对于证据18-22，不能体现出本案担保经过审批，不能说明《保证合同》是有效的。 银河生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的公告》，用于证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针对银河生物公司未按规定披露为关联方提供担保的情况，于2019年11月对银河生物公司以及相关责任人员进行了行政处罚。2.《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公开谴责处分的公告》，用于证明深圳证券交易所针对银河生物公司向其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提供担保未履行审议与披露程序，对银河生物公司给予公开谴责的处分。该两份证据共同用于证明，银河生物公司提供的本案担保系违规担保。 长征天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以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2.《上海证券交易所纪律处分决定书》。该两份证据共同用于证明，长征天成公司提供的本案担保系违规担保，公司以及相关责任人已被纪律处分。 诺永公司质证认为，对银河生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其证明目的，认为行政处罚并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民事行为的效力，本案担保应为有效，即便是违规担保，由此导致的损失也应当由违规担保方承担。对长征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本案系争担保属于调查的范围，即便被列入范围，同样也不影响本案民事担保行为的效力。长征天成公司、银河生物公司对对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同意对方的证明目的。中建投公司对诺永公司、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本案系争主债务的履行情况，诺永公司从中建投公司处取得了一份加盖有中建投公司公章的《关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执行案件的情况说明》及相关附件，作为补充证据向法庭提交。其中，情况说明的内容为，中建投公司称其向银河集团共计发放的本案系争3,230万元贷款，资金来源于诺永公司。2019年7月12日，因主债务人银河集团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其根据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出具的(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14号《执行证书》，以主债务人银河集团，担保人潘勇、潘琦为被执行人，就贷款本金3,230万元及贷款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截至2020年6月10日，被执行人银河集团、潘勇、潘琦没有履行任何给付义务，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没有执行到任何财产，该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截至2020年6月23日，没有收到银河集团、潘勇、潘琦支付的任何款项，案涉债务未能得到任何履行或清偿。上述情况说明附有四个相关附件：1.强制执行申请书以及(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14号《执行证书》；2.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3.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4.执行裁定书。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由此可以证明本案系信托贷款，在未经清算并对信托财产分配完毕前，相关权利仍在中建投公司处，诺永公司无权主张信托债权。关于主债务的清偿问题，对目前未执行到任何财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不代表银河集团未来的清偿能力，如银河集团名下财产增值，可以履行部分还款义务。 针对本案系争信托合同的履行情况，诺永公司与中建投公司分别向本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中建投信托·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债权转让协议》，用于证明对于中建投信托将本案系争单一资金信托财产以原状分配方式向诺永资产进行分配。银河生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中建投公司在未出具清算报告的情况下，不具备原状分配的条件，诺永公司无权以该种方式取得案涉债权。长征天成公司对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同样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债权转让事宜未有效通知主债务人银河集团，故该转让行为不发生效力，且中建投公司此前已就主债务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虽已执行终结，但不排除之后执行到财产的可能。 鉴于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以及诺永公司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并依职权结合案件事实查明的需要予以部分采纳。至于相关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下文一并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银河生物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十二、关联方及关联交易”项下，银河生物公司作为被担保方的栏目项下载明，银河集团、潘琦、潘勇、魏玲、姚国平、潘瑾作为担保方，为银河生物公司提供金额为3亿元的担保，担保起始日为2017年12月12日，担保到期日为2019年12月11日。 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第140页“关联担保情况”一节列明，银河集团作为担保方，为长征天成公司提供了多笔担保，具体情况如下：担保金额27,382,859元，担保起始日2016年10月11日，担保到期日2019年10月11日；担保金额26,760,988.94元，担保起始日2016年11月2日，担保到期日2019年11月2日；担保金额74,7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6年12月30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12月30日；担保金额59,8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1月6日，担保到期日2019年1月6日；担保金额15,5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1月25日，担保到期日2019年1月10日；担保金额3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6月6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6月6日；担保金额5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7月5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7月5日；担保金额5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7月6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7月6日；担保金额26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7月31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7月31日；担保金额26,5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10月19日，担保到期日2019年10月19日；担保金额3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11月27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11月26日；担保金额40,000,000元，担保起始日2017年11月28日，担保到期日2018年11月27日。 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2日，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出具(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14号《执行证书》，载明：经查，申请执行人中建投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与债务人银河集团签订《信托贷款合同》，该债权文书经本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根据该债权文书，中建投公司共计向银河集团合计发放贷款3,230万元。现应中建投公司申请，特出具本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一、贷款本金3,230万元整(其中第一期信托贷款2,230万元，第二期信托贷款本金1,000万元)；二、截止2018年11月10日(不含)的贷款利息计804,100元、罚息计1,852.75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2月19日为1,495,220.83元(实际按照年利率16.5%计算，自2018年11月10日(含)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违约金1,000,000元整；以上总计3,301,173.58元(若贷款利息、罚息和违约金总和超出年利率24%上限，则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申请执行人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公证费、律师费、法院执行费用等)。 2019年7月12日，中建投公司依据上述(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14号《执行证书》，以银河集团、潘勇、潘琦作为被申请执行人，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桂01执1377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载明：经审查，中建投公司申请执行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本院决定立案执行。2020年6月1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桂01执13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由于现被执行人尚未有可供执行财产，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故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7月22日，中建投公司与诺永公司签订了一份《中建投信托·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债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中建投公司按照与诺永公司签署的《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作为债权人与银河集团签订了相关《信托贷款合同》，向银河集团发放二期共计3,230万元信托贷款。为此，中建投公司作为银河天成单一信托的受托人，诺永公司作为唯一委托人及受益人，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将银河天成单一信托项下标的债权由受托人中建投公司以原状分配的方式分配给诺永公司。为进一步明确原状分配中涉及的债权交割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中建投公司转让给诺永公司的标的债权是金额为3,230万元的债权本金及其附随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债权本金、《股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权、违约金债权、损失赔偿权、利息、罚息、其他孳息及其他权益)；标的债权交割日为2020年7月22日，自该日起诺永公司成为标的债权新的债权人；标的债权交割完成后，中建投公司即完成了将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项目信托财产分配给诺永公司的义务；本次债权转让系原状分配安排，不涉及转让对价支付；协议双方确认，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中建投公司永久放弃对《信托合同》项下应收未收的信托报酬的全部权益，诺永公司无须再向中建投公司支付任何信托报酬。协议附件《原状分配通知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 原审认定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诺永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诺永公司与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三、如诺永公司关于《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有效的主张成立，则银河生物公司和长征天成公司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应如何确定。 第一，关于诺永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银河生物公司及长征天成公司均主张，诺永公司作为信托合同中的委托方同时也是受益方，按照信托法的规定，在信托财产未经清算完毕前，不享有相应的权利，因此，诺永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系争《保证合同》签订时，诺永公司虽不是《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权人，但其是信托法律关系中委托人以及受益人，而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也是在表示对《信托贷款合同》知晓并充分理解和接受的前提下，与作为债务人的银河集团以及作为债权人的诺永公司各自签订了上述《保证合同》，承诺为银河集团在《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务履行，向诺永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此，信托财产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虽尚未清算分配，但诺永公司作为本案单一资金信托项下的唯一的委托人及受益人，在受托人中建投公司确认同意由其自行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亦未加重本案两名被上诉人的义务承担。其次，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托人中建投公司与作为受益人的诺永公司签订达成《中建投信托·银河天成单一资金信托债权转让协议》，由中建投公司通过原状分配的方式将信托财产转移给了委托人诺永公司，故诺永公司已通过受让信托财产取得了对融资方即主债务人银河集团相关主债务债权及其附随的全部从权利，诺永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银河生物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出具清算报告是进行原状分配的前提，本案未经中建投公司出具清算报告，故诺永公司无权以原状分配的方式取得案涉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制定清算报告的目的在于对信托终止后的信托财产状况进行明确，便于在扣除管理费用后，对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按受益人所持信托单位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中建投公司在转让权益前已针对信托计划所投向的信托贷款进行了催收，但未获任何清偿，至此信托财产的现状已经明确，中建投公司在此情况下履行受托人的义务，向该单一信托计划的唯一委托人及受益人诺永公司以原状分配的方式分配信托财产，符合信托法律制度中受托人对信托财产分配的相关规定。同时，经本院查明，中建投公司及诺永公司在签订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就债权转让事宜向银河集团于《信托贷款合同》中提供的通讯地址进行了送达，故对长征天成公司提出的该债权转让事项未经有效通知债务人，转让不发生效力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诺永公司为主张本案权利的适格主体。 第二，关于本案系争《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两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两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提供的担保均属于上市公司违规对外提供担保，故《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诺永公司明知两被上诉人系上市公司，但却未经两被上诉人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即接受担保，明显存在恶意，故两被上诉人对《保证合同》无效的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无须承担保证责任或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银河生物公司的《2017年年度报告》中显示，银河集团、潘琦等在内的担保人，在2017年年度为银河生物公司提供了金额为3亿元的担保。长征天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中亦显示，银河集团作为担保方，自2016年起陆续为长征天成公司提供了多笔金额逾千万元的担保。由此表明，银河生物公司与长征天成公司并非为本案主债务人银河集团单方面提供担保，其与关联公司银河集团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互保关系，银河生物公司与长征天成公司在经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后，分别与诺永公司签订本案系争《保证合同》，亦是基于其与主债务人银河集团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前提下所作出的合理商业行为，应认定其具有对外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本院认为，即便本案系争担保事宜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本案系争《保证合同》亦应认定有效，银河生物公司和长征天成公司应按约承担担保责任。 第三，关于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的问题。银河生物公司与长征天成公司与诺永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其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人应支付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手续费、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本案中，中建投公司取得了公证机关出具的执行证书，该执行证书载明的执行标的为：一、贷款本金3,230万元整(其中第一期信托贷款2,230万元，第二期信托贷款本金1,000万元)；二、截止2018年11月10日(不含)的贷款利息计804,100元、罚息计1,852.75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2月19日为1,495,220.83元(实际按照年利率16.5%计算，自2018年11月10日(含)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违约金1,000,000元整；以上总计3,301,173.58元(若贷款利息、罚息和违约金总和超出年利率24%上限，则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申请执行人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公证费、律师费、法院执行费用等)。中建投公司依据上述执行证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以上述执行标的为限，扣减通过执行程序已获清偿的部分，为两被上诉人所负义务范围。现各方均确认，银河集团就主债务未做任何清偿，故诺永公司要求银河生物公司、长征天成公司对主债务人未归还债权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中，诺永公司表示对本金部分对应的罚息，其自愿放弃部分诉请，将起算点从2018年11月10日向后调整至2018年11月27日，即由“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变更为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6.5%计算”，对于诺永公司上述放弃部分权利的行为，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诺永公司主张银河生物公司以及长征天成公司应承担的本案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本院认为，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应当以主债务为限，诺永公司既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执行银河集团的案件中为实现权利所支付的费用金额，而对于其提起的本案针对保证人的诉讼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其亦未能提供约定由保证人承担的明确的合同依据，故对于诺永公司关于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诺永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并作相应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18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案外人银河天成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向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履行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包括：贷款本金32,300,000元、计算至2018年11月9日的贷款利息804,100元、罚息1,852.75元、违约金1,000,000元，以及以3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6.5%计算的罚息； 三、被上诉人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行使追偿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2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216元，由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43元，由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6,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216元，由上海诺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43元，由北海银河生物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1,8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审 判 员 张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瞿 峥 书 记 员 桂文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