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民初137号 原告：李健，女，1958年1月17日生，汉族，通化保利煤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现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新建街前三委九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全，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峰，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建设街66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北京市京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六道江镇道清街。 法定代表人：江长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坤，吉林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健与被告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化矿业集团）、被告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清选煤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白山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健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吉民终116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重审期间，本院依据李健的申请，变更第三人道清选煤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6）吉06民初5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健、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均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吉民终35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8日、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全、柳玉峰，通化矿业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刘华，道清选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连带赔偿9,871.51万元的经济损失及利息（以9,871.5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司法鉴定费（三次共计135.00万元）及案件受理费由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2006年1月25日，通化保利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化保利煤业）与通化矿业集团共同设立道清选煤公司，其中通化保利煤业出资300.00万元持股比例30%，通化矿业集团出资700.00万元持股比例70%，股东按比例分摊出资额。在通化保利煤业持股期间，道清选煤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代表是李健和徐玉珍，同时李健被选举为道清选煤公司副董事长。在公司的经营管理中李健没有业务分工，不在道清选煤公司上班，负责为道清选煤公司处理一些外事协调，参加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及年度总结大会，副董事长是公司决策层不是管理层。在通化保利煤业持股期间，李健对道清选煤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从不干预、过问。2008年8月12日通化保利煤业与李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30%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健，李健成为道清选煤公司股东，李健仅委托曲慧刚作为其股东代表参加公司股东会，并未委托徐玉珍作为其股东代表。 2010年5月13日，李健书面通知通化矿业集团及另一小股东，拟将其持有的30%股权全部对外转让。为确定李健股权价格，通化矿业集团提出以道清选煤公司名义委托吉林金石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会计公司）和吉林金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评估公司）进行审计、评估。2010年7月5日道清选煤公司与金石会计公司和金石评估公司分别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其中《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约定以“收益法”评估道清选煤公司的股权价值。道清选煤公司分别向审计、评估机构承诺：“所提供的资料真实、准确、完整，有关重大事项揭示充分”。2010年8月2日，金石评估公司依据金石审计公司的审计报告对李健持有的30%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认定李健股权价值为2,764.19万元。2010年10月12日，李健与通化矿业集团依据该结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李健将其持有股权以2,764.19万元的价款转让给通化矿业集团。 股权转让后，李健通过金石会计公司注册会计师张珂处得知：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在2008年-2010年6月期间，通过非公允关联交易采购原煤将道清选煤公司利润转移给大股东通化矿业集团接近2亿元。李健向通化矿业集团主张返还股权，通化矿业集团不同意。李健于2010年12月31日提起另案诉讼，即李健诉郝贵东、道清选煤公司、通化矿业集团滥用股东权利赔偿纠纷一案，该案以调解失败告终。李健于2015年6月25日提起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之诉。 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共同侵权发生在以下三个阶段：一是股权转让之前，即2008年-2010年6月道清选煤公司的经营期间，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实施非公允关联交易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侵权行为，白山成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华会计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揭示：1、道清选煤公司关联交易中的原煤采购价格是不公允的。审计后确认2008年-2010年6月30日止，道清选煤公司少计所有者权益（股东权益）167,439,301.83元；2、2009年通化矿业集团向道清选煤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14,941.00吨。2010年1-6月通化矿业集团向道清选煤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0,900.00吨；二是股权转让过程中，即2010年4月-2010年10月期间。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在已知李健即将对外转让股权后，仍继续故意实施虚开、虚进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高价原料煤交易行为，将道清选煤公司巨额利润转移给通化矿业集团。事后将该期间虚假经营情况的财务等资料提供给审计、评估机构，并向审计、评估机构提供道清选煤公司生产、经营及《道清煤矿可采储量服务年限确定说明书》等虚假资料，造成李健股权价值被严重低估；三是李健与通化矿业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时，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刻意对李健隐瞒存在非公允关联交易、虚开增值税发票等侵权行为，明知其所提供的虚假资料必然影响到李健的股权价值评估。审计、评估机构基于上述虚假资料作出的评估结果存在重大瑕疵。根据吉林维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权评估公司）司法鉴定，李健真实股权价值应为12,635.70万元，而金石评估公司评估结论是2,764.19万元，李健股权价值被低估9,871.51万元。综上，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共同侵权造成李健股权价值经济损失9,871.51万元，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通化矿业集团提交的答辩意见称：1.本案李健起诉的案由、法律关系、法律依据混乱，违反关于“起诉条件”的法律规定，导致通化矿业集团无法正常行使答辩、辩论等诉讼权利。2.李健本次重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后，对比第一次起诉，事实与理由已发生了实质性变更，应当另案主张解决，而不应通过变更诉讼请求解决。其原诉请是“通化矿业集团赔偿李健股权转让价款损失1,702.00万元”，现诉请是“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连带赔偿李健9,871.51万元损失”，本案诉请与原诉有实质性不同，李健不是本案适格原告。3.李健属于“重复告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吉林维权评估报告结果是“选用收益法评估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42,119.00万元”，其接受质询时明确“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与“所有者权益”为同一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李健主张的侵权行为与其自身财产损失之间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李健不具备诉权。李健将已经被最高院（2017）最高法民再8号案以及李健起诉郝贵东案驳回的诉请，以同样事由、同样身份并入本案，属于重复告诉。4.根据（2017）最高法民再8号民事裁定及其他相关案件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和股东会决议的约定，李健作为转让方实质性的放弃了与该等股权相关的全部权利，应当予以排除。此外，有效存续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仍然是本案的基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一直有效存续且实际履行完毕。李健本案诉请的前提应当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先行将案涉合同予以撤销。在另案中李健第一次起诉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已就股权转让合同引发的违约和侵权的权利竞合做出选择，且明确为撤销合同。当事人只能作出一次选择，且选择之后不能变更。李健在请求撤销合同之后又撤诉的行为，应当视为放弃了另一种权利。至于李健因超过除斥期间导致无法主张撤销案涉合同，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李健于2014年8月20日向法院提交的《李健关于诉通化矿业集团〈关联交易损害李健股东权益赔偿案件〉的让步意见》明确表示“自愿放弃赔偿金额1,000.00万元”，该意见是李健在诉讼过程中通过自主意思表示，对其实体权利的一种放弃。根据诚信原则，该部分明确放弃的权利不能再主张。5.本案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根据吉林维权评估报告，本案李健主张权利的基准日为2010年6月30日。故李健起诉的所谓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均发生在2010年6月30日之前。《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李健基于股权主张的权利应当适用《公司法》。6.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之间不存在串通、恶意侵权等行为。李健曾任职道清选煤公司副董事长，同时其委派的股东代表徐玉珍任职道清选煤公司财务总监，道清选煤公司财务账簿首要的责任人是李健委派的财务负责人。道清选煤公司历年的股东会和董事会，李健本人或者其授权代表均未对每年的财务方案（包括财务预算方案或者决算方案）提出异议，而是连续多年实际享有了道清选煤公司的利润分配，还通过起诉的方式向道清选煤公司主张未实际支付的已分配利润。通化矿业集团通过文件方式确定下属各煤矿原煤的销售价格是历史惯例，从李健（或者通化保利煤业）入股道清选煤公司之前就一直执行，并非仅针对道清选煤公司一家，而是适用于所有通化矿业集团下属的全部煤矿。同时，李健或者通化保利煤业在接受分红过程中或者每年股东会审议公司财务预算方案或者决算方案时，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因此，道清选煤公司和通化矿业集团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李健对通化矿业集团的该行为一直知晓且实际接受。7.李健请求赔偿数额明显错误。鉴于李健实质性变更诉请的行为，原审中的两次司法鉴定结果不应当作为本案的依据。通过法院裁判方式调增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实质上是一种强行调增生效合同中的“合同价款”，是一种“强买强卖”的违法行为。另外，侵权之诉不应当保护利息。原审将本案确定为一般侵权之诉，又支持李健关于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一审判决赔偿款数额来源于吉林昊灵司法鉴定报告及吉林维权评估司法鉴定报告，但是该报告存在诸多错误，如对于各矿原煤入洗道清选煤公司的单价，该报告采用的都是最高单价，并非综合售价；营销分公司销给无关联关系的其他单位的原煤单价，该报告排除了高售价，采用低价综合售价；该报告将不具有可对比的事件及数据进行比对等等。李健申请鉴定时要求鉴定机构采用“收益法”对股权价值贬损进行鉴定，但是道清选煤公司自2010年之后一直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根据2010年至2018年的审计结果，累计亏损7,247.00万元。这种“收益法”鉴定相比于实际发生的客观事实可信度较低。8.本案李健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0年12月，李健起诉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2012年李健撤回该诉请。本案是在2015年6月另案提起的告诉，故本案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9.本案李健起诉缺乏具体的权利基础、具体事实和具体法律依据。维权评估公司鉴定李健股权价值为12,635.70万元，是从所有者权益角度计算出来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已明确李健不能基于所有者权益主张权利，所有者权益损失不能等同于股东损失；李健主张的损失数额是评估值减去案涉合同约定的对价所得，违背了契约原则和自愿原则；李健未能明确依据所谓侵权的具体权利基础、具体法律关系以及具体的法律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法律规定。 道清选煤公司答辩意见同通化矿业集团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根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定事实如下： 道清选煤公司于2006年3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00万元，通化矿业集团投资700.00万元，占股70%，通化保利煤业投资300.00万元，占股3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郝贵东。其中，通化矿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延平，股东代表为郝贵东、王占文、朴正武。通化保利煤业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健，股东代表为李健、徐玉珍、李福。徐玉珍担任道清选煤公司的财务总监兼财劳部部长。 2008年8月27日，经道清选煤公司股东会决议，通化保利煤业将其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李健。 2009年3月，经道清选煤公司董事会决定，通化矿业集团将5%股权转让给通化矿业（集团）扶贫济困基金会，通化矿业（集团）扶贫济困基金会投资50.00万元；股权变更后通化矿业集团投资650.00万元，占股65%；李健投资300.00万元，占股30%；通化矿业集团扶贫济困基金会投资50.00万元，占股5%。该两次股东的变化在公司章程中对股东姓名和出资情况进行了修订，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至2010年12月31日经营期间，年度的财务报表均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审计，并召开股东会通过利润分配方案，进行利润分配。2008年吉林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体现出关联交易披露情况为公司无重大关联事项，审计意见为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公司2008年12月30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8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009年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体现出关联交易披露情况为本公司与关联企业之间的交易往来，遵照公平、公正的市场原则，按照一般市场经营规则进行，并与其他企业的业务往来同等对待，审计意见为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公司2009年12月30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9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010年立信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体现出关联交易披露情况为存在控制关系的关联方，关联交易价格，参照市场价格公司执行，审计意见为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公司2010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0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 按照道清选煤公司的分配方案，李健2008年至2010年中期分得利润分别为233.00万元、127.40万元、113.00万元。 2010年5月13日，李健向通化矿业集团及通化矿业（集团）扶贫济困基金会发出股权转让通知。 2010年5月27日，通化矿业集团以通矿董发[2010]7号文件，向其上属主管单位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请示收购李健在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该文件载明，购买价格参考有资质的中介机构的审计、评估值，结合精煤市场行情及走势，在不超过审计评估值150%的范围内确定。 2010年6月22日，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吉煤企字[2010]234号文件作出关于对通化矿业集团《收购李健在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的请示》的批复，该批复载明，收购股权的价格，以中介机构的评估、审计结果为依据，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 2010年7月，李健与道清选煤公司共同委托金石会计公司和金石评估公司对2010年度1-6月份的中期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对李健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并以道清选煤公司的名义与金石评估公司签订《评估业务约定书》。该《评估业务约定书》第一项委托目的：根据2007、2008、2009年度审计结果和2010年1—6月中期审计结果，用收益法，预测5年，评估部分股权价值，用于转让参考。 2010年7月19日，金石会计公司作出吉金石会审字[2010]第152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第十条载明：关联方关系及交易。（一）关联方关系。2.其他关联方信息披露如下：通化矿业（集团）煤炭营销分公司与道清选煤公司的关系为母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吉林八宝煤业有限公司、道清选煤有限公司、白山市嘉懋公司六道江井有限公司、白山市永安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白山泵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道清选煤公司的关系均为同属一家母公司。（二）关联方交易。1.采购货物。道清选煤公司主要原材料为原煤，2009年度原煤的92.79%、2010后1-6月份99.24%由关联方供应。说明：2009年销售部门提供的《2009年1-12月煤炭产、销、存情况表》记录全年入洗原煤1,215,040.00吨，与财务部门核算口径一致。生产部门提供的《生产调度日报》记录全年入洗原煤1,000,099.00吨；2010年1-6月份销售部门提供的《2010年1-6月煤炭产、销、存情况表》记录入洗原煤550,936.00吨，与财务部门核算口径一致。生产部门提供的《生产调度日报》记录全年入洗原煤510,036.00吨。2.销售货物。关联方通化矿业集团煤炭营销分公司本期发生额比例56.73%、上期发生额比例55.73%。3.未结算项目款项。4.关联方交易定价政策。道清选煤公司关联方交易价格，由关联方母公司定价。 该《审计报告》中《资产负债表》体现2010年6月30日账面净资产（股东权益）为5,318.72万元，即5.31元/每股；《利润及利润分配表》体现2010年1-6月份未分配利润441.82万元。同时，该《审计报告》记载：会计审计依据的会计资料为道清选煤公司提供的2010年6月30日的中期资产负债表、2010年1-6月份的中期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审计意见为道清选煤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道清选煤公司2010年6月30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0年1-6月份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 2010年8月2日，金石评估公司作出吉金石评报字[2010]86号《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2010年6月30日，评估方法：资产基础法（成本加和法）、收益法。最终评估结果为9,213.96万元，其中归属于李健持有30%股权的价值为2,764.19万元。该报告中载明：“结合本次股权转让的评估目的，收益法评估结果更能合理反映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但被评估企业从原煤采购到成品煤销售环节均存在关联交易情形，且所占比重较高，收益法评估参数选取难以完全剔除关联交易因素影响，使收益法的评估结果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经综合考虑确定采用加权平均的方法最终确定评估结果。” 2019年12月13日，金石评估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该评估报告的评估资料是道清选煤公司提供的，有2010年6月30日《中期财务报表审计报告》、2007年-2009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道清煤矿可采储量与服务年限确定说明书》（矿井的服务年限为15年）。评估过程中未召开过听证会，道清选煤公司提供的评估资料没有交接单。 2010年10月12日，李健与通化矿业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李健将其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股份以2,764.1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通化矿业集团。 2010年12月31日，李健以郝贵东、通化矿业集团为被告，道清选煤公司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郝贵东赔偿李健因其渎职侵权以不合理的低价出售产品造成李健经济损失人民币264.00万元；通化矿业集团赔偿李健不公平关联交易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240.00万元；通化矿业集团对郝贵东的赔偿负连带责任；撤销2010年10月12日李健与通化矿业集团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返还财产。针对李健的诉讼请求，本院受理了如下案件：一是（2012）白山民二初字第17号案件，即李健诉郝贵东、通化矿业集团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后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84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健的再审申请；二是（2011）白山民二初字第1号案件，即李健诉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后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8号民事裁定，以李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三是（2012）白山民二初字第20号案件，即李健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李健于2014年7月2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予撤诉。 在李健诉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即本院（2011）白山民二初字第1号案件审理中，李健申请对其原享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的股权价值（截止2010年6月30日时点、基准日）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李健的申请，本院委托成华会计公司进行司法会计鉴定。该公司在审计过程中，主要审计了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至2010年1-6月原煤关联交易和2006年-2009年精煤销售公允性交易，以及道清选煤公司在此期间的财务账簿，财务凭证以及辅助账表等为依据，并审计了通化矿业集团煤炭销售分公司在此期间销售至道清煤矿及松树煤矿原煤至道清选煤公司而实际发生金额及其入账情况。调取了道清煤矿、松树煤矿的部分原始账、表、检斤单等，以及白山市永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此期间的销售账、表、证等相关资料，对鉴定委托事项中的关联交易等为辅证进行了分析对比。 成华会计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白成会鉴字[2011]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经过对比分析，将道清选煤公司销售精煤及购买关联企业的原煤的不公允价格导致公司利润的损失进行了认定并作出调整。通过鉴定确认道清煤矿、松树煤矿销售给道清选煤公司的原煤价格是不公允的，在审计过程中发现2009年、2010年1-6月松树煤矿销售给道清选煤公司的原煤有虚增数量的事实，2009年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量214,941.00吨，2010年1-6月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量40,900.00吨。道清选煤公司在精煤的销售中存在不公允，导致公司利润的损失。鉴定意见：2008年-2010年6月30日受文中第四项各因素影响，道清选煤公司共少计所有者权益（股东权益）167,439,301.83元，其中归属于少数股东（李健）的权益（占30%）共计50,231,790.55元。少计入未分配利润136,479,879.75元，少计入盈余公积金30,959.08元。2011年9月9日，成华会计公司作出《司法鉴定报告的补充说明》，载明：由于通化矿业集团高价销售原煤给道清选煤公司影响权益金额如下：影响道清选煤公司所有者权益162,208,159.33元，其中归属于股东李健的权益为48,662,447.80元。2011年9月29日，成华会计公司作出《更正2011年9月9日的说明》，载明：一、由于道清选煤公司低价销售精煤至营口嘉晨燃化有限公司、道清选煤公司与营口嘉隆燃料有限公司和营口嘉晨燃化有限公司签订的精煤合同计量水分不公允等原因影响道清选煤公司所有者权益6,115,566.25元，其中归属于股东李健的权益为1,834,669.88元。二、由于通化矿业集团高价销售原煤给道清选煤公司（即关联交易）影响道清选煤公司所有者权益161,323,735.58元，其中归属于股东李健的权益为48,397,120.67元。 成华会计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和《资产负债表》中，成华会计公司的审计结果与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2009年及2010年中期委托的三家会计审计公司的审计结果进行了对比：2008年吉林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为，利润总额1,156.81万元，未分配利润777.60万元，所有者权益5,607.31万元。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为，利润总额7,474.81万元，未分配利润5,042.25万元，所有者权益11,925.10万元；2009年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为，利润总额635.64万元，未分配利润424.74万元，所有者权益530.16万元。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为，利润总额8,530.29万元，未分配利润10,018.27万元，所有者权益17,540.6万元；2010年中期金石会计公司审计结果为利润总额558.22万元，未分配利润441.82万元，所有者权益5,318.72万元。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为，利润总额6,564.82万元，未分配利润14,089.81万元，所有者权益22,062.60万元。 在该案的庭审中，通化矿业集团认可供应给道清选煤公司的原料煤的价格是通化矿业集团以文件的形式直接确定，未经过与道清选煤公司协商。李健在该案审理中向本院递交了《李健关于诉通化矿业集团〈关联交易损害李健股东权益赔偿案件〉的让步意见》，同意放弃1,000.00万元赔偿数额。 2015年6月25日，李健以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侵权损害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诉讼。2016年10月17日，李健申请对2010年6月30日时点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选择评估机构，由维权评估公司对李健2010年6月30日时点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价值进行评估。 2017年9月7日，依维权评估公司的要求，李健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审计）申请书》，申请对道清选煤公司2010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各年度会计报表的真实性、合理性、准确性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重点关注该期间的关联方交易和连锁关联方交易采购、销售货物是否公允、合理。本院依法委托吉林昊灵会计师事务所对道清选煤公司2010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各年度会计报表的真实性、合理性、准确性进行司法会计鉴定。 2018年8月2日，吉林昊灵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吉昊灵鉴字[2018]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对所有者权益的影响。2010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道清选煤公司少计主营业务收入共计162,076,538.60元，少计提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3,306,361.39元，多计主营业务成本300,415,571.39元，应计提企业所得税98,085,068.20元，累计少计未分配利润即所有者权益361,100,680.40元。二、调整后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略）。 2018年10月11日，维权评估公司作出吉维评报字[2018]第03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一、成本法评估结论。道清选煤公司净资产评估价值224,089,294.91元。二、收益法评估结论。选用收益法评估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42,119.00万元。三、最终评估结论。评估机构充分考虑了各种因素后，确定本次以收益法评估结果作为最终评估结论。不考虑少数股权折价及流动性问题，李健持有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价值为12,635.70万元。 该报告第十一项特别事项说明：（一）本次评估报告采纳了成华会计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依此为基础形成的评估结论。（二）因无法直接取得资产评估相关资料，本次评估部分评估依据参照了金石会计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吉金石评报字[2010]86号）。（三）本次评估为追溯评估，相关事项和数据无法还原。故部分资产结果采用了金石会计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吉金石评报字[2010]86号）的评估结论。 另查明，李健举报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偷税漏税。白山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通化矿业集团采取“加量不加价”方式向道清选煤公司销售原煤，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提高销售数量降低销售单价而销售金额不变的方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587号》的有关规定，给予通化矿业集团罚款30万元。 再查明，金石会计公司2010年5月12日的公司章程中载明：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李文丹担任。金石评估公司2008年8月12日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李文丹担任。金石评估公司2012年4月26日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薛长清担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健是否具备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李健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李健要求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连带赔偿9,871.51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针对以上焦点，分述如下： （一）李健是否具备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的规定，股权作为民事权利的一种，包括以获取经济利益为内容的债权请求权与以参与经营管理为内容的成员权，属于《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调整和保护的民事权益范围。依据上述法律主张权利的主体，应为民事权益受到侵犯的当事人，与其主张权利时是否具有股东身份无关，只要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对身份没有特别要求，就可以成为适格的主体。本案中，李健发现通化矿业集团滥用股东权利损害了其作为道清选煤公司股东时享有的民事权益并给其造成损失时，已不具有道清选煤公司股东身份，不能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但《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二条规定：“本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中，虽然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实施的不公平关联交易、虚增原煤数量、虚开增值税发票等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道清选煤公司提供虚假财务资料委托鉴定的时间在《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且上述侵权行为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股权价值低于股权的实际价值，该侵权后果发生在2010年10月12日李健与通化矿业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系《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关于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李健主张权利的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以及《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据此，李健享有通过侵权之债请求权获得救济的权利，故李健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即李健系本案适格的原告。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关于李健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8号案件系李健基于所有者权益受损害提起的诉讼，本案系李健基于其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提供虚假经营情况的财务资料造成股权价值受损害提起的诉讼。该两起案件虽然当事人相同，但是所依据的事实及诉讼标的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故，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关于本案系重复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健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李健在知晓其民事权益被侵害后，从2010年12月31日开始，相继提起了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等民事诉讼。李健在2014年对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一案撤诉后于2015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李健一直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其起诉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关于李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李健要求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连带赔偿9,871.51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问题 1.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意见应否采信。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主张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是另案中委托的鉴定，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通化矿业集团在本院（2011）白山民二初字第1号案件审理中，对该司法鉴定的程序和内容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由于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对其重新鉴定的请求未予准许。另外，成华会计公司的司法鉴定主要审计了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至2010年1-6月原煤关联交易和2006年至2009年精煤销售公允性交易，以及道清选煤公司在此期间的财务账簿、财务凭证及辅助账表等，并审计了通化矿业集团煤炭销售分公司在此期间销售至道清煤矿及松树煤矿原煤至道清选煤公司而实际发生金额及其入账情况。司法鉴定所依据的审计资料是本院通过司法程序调取并经庭审质证，鉴定资料客观真实，鉴定意见能够客观反映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至2010年中期的财务状况，该司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 2.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成华会计公司司法鉴定意见，由于通化矿业集团高价销售原煤给道清选煤公司，影响道清选煤公司所有者权益161,323,735.58元，其中归属于股东李健的权益为48,397,120.67元。该司法鉴定意见同时还披露了通化矿业集团虚增销售原煤数量及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上述行为侵犯了李健作为道清选煤公司股东时的权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通化矿业集团〈收购李健在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的请示〉的批复》为：“收购股权的价格，以中介机构的评估、审计结果为依据，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为此，道清选煤公司与金石评估公司签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约定：“根据2007、2008、2009年度审计结果和2010年1-6月中期审计结果，用收益法，预测5年，评估部分股权价值，用于股权转让。”上述批复意见和评估约定确定了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原则。但在评估过程中，由于金石评估公司评估所依据的2007年至2009年度审计报告及金石会计公司2010年中期的《审计报告》，没有作出不公平关联交易、虚增入洗原料煤等影响评估结果的相关数据，在股权价值评估中亦没有剔除以上影响股权价值的因素。同时，该评估报告违背《评估业务约定书》中约定“用收益法，预测5年”的股权价款评估原则，而采用“资产基础法和收益法”进行评估，故，金石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不能如实体现李健持有道清选煤公司30%的股权价值。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在股权价值评估时，隐瞒了入洗原料煤存在不公允关联交易的事实，并由道清选煤公司将不实的财务资料提供给评估机构，致使李健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股权价值被低估，侵害了李健的合法权益。由于评估所依据的《审计报告》和不实的财务资料是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在共同的生产经营过程中形成，并将相关财务资料提供给评估机构，因此，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主观上存在故意隐瞒不公允关联交易、虚增入洗原煤数量等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李健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股权价值被低估的结果，该结果与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实施的共同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对李健构成共同侵权。 3.赔偿责任如何承担。通化保利煤业持有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时，委派徐玉珍作为其股东代表。道清选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通化保利煤业将股权转让给李健后，李健委托徐玉珍作为其股东代表。道清选煤公司的章程中也没有对此进行修订和登记。李健虽然是通化保利煤业的法定代表人，但二者作为不同的民事主体，各自享有民事权利。此外，道清选煤公司2008年至2010年《审计报告》中没有披露关联交易的情况，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李健披露关联交易和虚增入洗原煤数量等真实情况。故，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主张李健作为公司副董事长及其委派的股东代表徐玉珍作为公司财务总监，对上述事实知晓且未提出异议。该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吉林维权资产评估公司作出的吉维评报字[2018]第033号《资产评估报告》，能够确定股权转让时李健持有道清选煤公司30%股权价值为12,635.70万元。扣减通化矿业集团已支付的转让款2,764.19万元，李健股权价值损失金额为9,871.51万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由于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致使李健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股权价值在转让时被严重低估，经济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还主张，李健于2014年8月20日向法院提交的让步意见明确表示“自愿放弃赔偿金额1,000.00万元”，以其明确的意思表示放弃的权利，不应当再重新主张。本院在审理李健起诉的关联交易损害赔偿一案时，李健向本院递交了让步意见，同意放弃1,000.00万元赔偿数额。但在本案中，李健表示坚决不放弃该1,000.00万元赔偿数额。本案李健主张的是股权价值损失，而另案李健主张的是由于不公平的关联交易给其造成股东权益的损失，二者请求标的不同，损失内容不同，故通化矿业集团与道清选煤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4.李健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其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是否应予保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财产损失分为直接财产损失和间接财产损失，直接财产损失是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的被侵权人财产利益的减少，间接损失是指受到侵害而发生的可得利益的丧失。本案中，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通过不公允关联交易、虚增入洗原煤数量等侵权行为而使李健持有的道清选煤公司股权价值在转让时被严重低估，股权价值损失金额9,871.51万元是李健的直接损失。如果不受到侵害，该部分款项将通过转让股权价款方式转化为李健的资金收入，该部分资金必然产生法定孳息，该损失是李健的间接损失。由于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的侵权行为，李健未能获得该法定孳息，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对李健该部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李健要求赔偿孳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股权转让合同签署之日，此时侵权行为已经实施完毕，孳息损失已经产生，故李健主张从该日期起计算利息损失的理由成立，且该利息损失应当根据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按照与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5.应否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健股权价值所受损失虽系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共同侵权行为造成，但李健从2008年8月至2010年10月期间一直担任道清选煤公司的股东、副董事长，对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侵权行为没有做到及时发现、及时知道，李健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侵权过程中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李健自行承担30%责任，由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公司连带赔偿李健股权价值损失70%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连带赔偿李健股权价值损失6,910.05万元（9,871.51万元×70%）及以6,910.05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驳回原告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3,587.00元，由原告李健负担232,076.00元，由被告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41,511.00元；鉴定费135.00万元，由被告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化矿业（集团）道清选煤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王立新 审 判 员  李雪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 尧 书 记 员  孙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