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金考，男，193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灌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艳，女，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灌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媛，女，199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灌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成，男，199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灌云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红伟，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先明，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加全，男，195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喜，灌南县花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因与被上诉人冯加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的近亲属程某1受被上诉人雇佣，生前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工地上工作，包吃包住，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程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四上诉人对以上事实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程某1的死亡无过错是错误的，另外对于程某1死因的事实认定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先对程某1死因认定为是由于2017年6月3日夜间程某1与胡某军等人喝酒抬杠，胡某军推程某1导致程某1头部撞墙后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又引用公安机关对胡某军的询问笔录，认定胡某军对程某1的死亡无责，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明显不清楚。二、程某1的死亡来自于其他原因，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无过错的举证责任。通过公安机关对程某1的死亡原因侦查，解除了对胡某军的强制措施，对胡某军的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犯罪行为不予立案，足以证明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程某1的死亡来自于胡某军的加害，程某1的死亡来自于其他原因。程某1受被上诉人雇佣期间吃住在工地上，从常理来说，吃饭、睡觉不可能造成脑外伤死亡，公安机关的侦查又排除了来自胡某军的加害，尸体鉴定报告死亡原因为外力作用，故程某1的死亡只能是来自于其他原因。一审法院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不当，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是工程的承包人，是对工地现场安全的控制者、管理者，应当承担对程某1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应承担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被上诉人作为四上诉人近亲属程某1的雇主，应当对程某1所遭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五、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工人在工地上受伤不闻不问长达24小时时间，对于程某1受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主观上和行为上都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冯加全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死者程某1死亡的原因不是在工地工作期间因工伤事故和突发疾病而导致，而是死者程某1在被被上诉人辞退后，和工友胡某军晚上喝酒互相抬杠和较劲，胡某军推搡程某1，致程某1摔伤头部，最终导致程某1死亡。当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在场，程某1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无关；二、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是民事诉讼案件，不是刑事案件，理应谁主张，谁举证。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程某1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伤害，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程某1和胡某军喝酒互相抬杠较劲，被胡某军推倒致使程某1头部受伤，最后导致死亡，程某1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无关；三、本案系一起人身伤害案件，应由加害人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冯加全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94124.25元；2、冯加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程某1出生于1972年1月2日，程金考系程某1父亲，李庆艳系程某1生前妻子，程媛系程某1女儿，程成系程某1儿子。程某1生前在冯加全承包的工地从事涂料工工作，每日工资220元。2017年6月3日22时许，程某1与同是为冯加全做涂料工的程某2、胡某军在工地厨房喝酒，酒后胡某军到程某1、程某2宿舍比力量大小，胡某军用双手用力下压程某1双手，程某1双手用力上抬，胡某军顺势推了程某1，导致程某1头部撞在墙上。后程某1起身回去睡觉。第二日，程某1被送往连某港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顶部）；3.颅骨骨折（右侧颞顶部）；4.创伤性脑梗死。2017年12月1日连某港市东方医院出具程某1死亡记录。程某1共计住院180天。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6月4日，连某派出所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结果显示：2017年6月3日22时许，涂料工程建、程某2、胡某军三人在连云区工地厨房酒后(程某1、胡某军各喝半斤牛栏山白酒及部分啤酒，程某2喝啤酒)，因喝酒时程某1、胡某军抬杠，胡某军说在少林寺练过，程某1说在花果山武校练过，胡某军到程某1和哥哥程某2宿舍比力量大小，胡某军用双手用力下压程某1双手，程某1双手用力上拍，后程某1后仰，后脑勺碰地铺瓷砖墙上，2分钟程某1起来，后三人各自睡觉，程某1睡觉前给妻子打十几分钟电话(关于老家出200元礼问题)。今天早上6点哥哥程某2喊程某1吃饭，程某1没有反应，程某2以为程某1酒大，就让其继续睡觉，中午11点半程某2又喊程某1吃饭，还没有反应就跟工头说，工头姓冯的报120，胡某军回家筹钱，已通知胡某军到派出所接受调查。2018年3月16日，连某派出所对胡某军的询问笔录中胡某军称：其当时酒喝多，不记得推过程某1……2017年6月4日，连某区派出所对程某2的询问笔录中程某2称：2017年6月3日晚上7点左右，其与程某1、胡某军在小学院内出租屋的厨房喝酒，喝酒过程中，程某1与胡某军比力量大小，后胡某军双手抓住程某1双手向下压，程某1双手向上抬，胡某军就顺势推程某1，程某1的后脑勺撞到了墙上，当时程某1在地上睡了两三分钟才起来。今天早上6点多，喊程某1没有答应我，中午11点喊程某1还是没有反应，喊老板打了120……2017年6月6日，连某区派出所对胡某军的询问笔录中胡某军称：2017年6月3日晚上6点多钟，其与程某1和他二哥喝酒，喝完后三人各自回房睡觉，第二天程某1因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后发现是脑出血，程某1二哥称程某1脑出血是其推撞在墙上导致让其筹钱，但胡某军称事发经过均不记得……2018年4月24日，连某派出所对胡某军的询问笔录中胡某军称：2017年6月3日晚上，其与程某1、程某2一起喝酒，喝完后程某2推程某1回房间睡觉，期间其因酒喝多未进过程某1房间，后得知程某1颅脑出血死亡，但其不知道原因。2018年12月3日，连某区派出所出具的录音1文字说明显示：程某2与胡某军通话，程某2让胡某军筹钱；录音2文字说明显示：胡高峰与程某2通话，胡高峰让程某2家里出具谅解书，程某2让胡高峰去医院交钱，胡某军具体赔多少钱法律说了算，胡高峰说派出所让两家协商，程某2答应到派出所看看。2017年6月6日，连某区派出所对冯加全的询问笔录中冯加全称：2017年6月4日中午其发现工人程某1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于是拨打了120，其他情况其不知情。2017年6月6日，连某区派出所对王建伟的询问笔录中王建伟称：其为神经外科医生，程某1是其2017年6月4日接诊的病号，程某1的病情是因外力造成。一审法院又查明，2017年6月14日，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连公物鉴（临床）字[2017]64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载明：程某1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8年3月26日，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连公物鉴（病理）字[2017]2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载明：程某1符合颅脑损伤后继发脑疝、脑梗死及肺部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5月22日，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出具《起诉意见书》载明：犯罪嫌疑人胡志军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移送连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未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程某1与冯加全是否成立雇佣关系；二、冯加全对程某1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冯加全雇佣程某1在其承包的工地从事涂料工工作，双方约定每日工资220元，程某1是在冯加全的授权及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程某1的劳动报酬由冯加全支付，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了程某1向冯加全提供劳务、冯加全向程某1支付报酬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冯加全辩称其不是实际承包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冯加全辩称因程某1经常喝酒，所以事发当天下午已将程某1辞退并结算了工资，冯加全提供借条用以证明其于事发前已将程某1辞退并结算了工资的事实，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认为该借条不能证明用途是用于结算工资的。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借条无法证明冯加全已与程某1解除雇佣关系，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事发时程某1与冯加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关于雇员是否从事雇佣活动主要从三个方面考量：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及工作原因。工作时间指履行雇佣活动的时间界限，即雇主规定的上班时间；工作场所指从事雇佣活动工作职责的环境范围，即执行从事雇佣活动工作的场所；工作原因指从事雇佣活动的事由。本案中，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主张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无法证明程某1的死亡是由于案外人胡某军造成的，只能是从事雇佣工作期间意外事件或安全事故造成的，因此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冯加全辩称程某1不是在工作期间受到工伤致死，而是喝酒与胡某军推搡导致头部与墙面撞击而受重伤致死，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应当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与冯加全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冯加全雇佣程某1从事涂料工工作并约定包吃包住，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并不主张程某1死亡与胡某军推搡有因果关系，经公安机关侦查及一审法院庭审查明也无法确认程某1死亡与胡某军推搡是否有因果关系，程某1虽在冯加全为其提供的位于工作场所内的住处身亡，但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并未举证证明程某1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冯加全辩称程某1并非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或因工伤事故导致死亡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程某1并非为雇主冯加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冯加全对该次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1元，由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负担（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已缴纳）。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4）皖民申字第0078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类似案件法院是判决支持受害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份安徽省的裁定书对连某港市没有实际意义，各地情况不一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上诉人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按照最新的赔偿标准计算，后上诉人李庆艳向本院提交赔偿费用明细，要求按照城镇户口赔偿标准计算50%的责任比例，数额为631949元。被上诉人同意在二审期间对上诉人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并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程某1的受伤及死亡是否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本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表明，涉案工程为连某港幼儿园粉刷，工程很小，只有胡某军、程某1、程某2三个工人，每天上午6点左右开始干活，下午6点左右结束，下班以后没有其他活要干。因工地距离工人家较远，所以中午和晚上工人都在工地上自己做饭，并在幼儿园房间里居住。胡某军和程某2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表明2017年6月3日晚上6点多至7点左右三人一起在工地上喝酒，此后是否发生过胡某军推程某1的事实未能确定。以上事实表明，程某1的受伤过程发生在下班以后，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没有证据证明与雇佣活动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工地现场存在不安全因素并因该不安全因素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冯加全对涉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已预交），由上诉人程金考、李庆艳、程媛、程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朱培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韩振亚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