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半球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红星路阳光购物广场之一号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3331096852X）。法定代表人：朱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友红，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晓砾，男，198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丁煜超，男，198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洁（受冯晓砾、丁煜超共同委托），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菲（受冯晓砾、丁煜超共同委托），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半球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晓砾、丁煜超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半球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公司收购协议》，判令冯晓砾、丁煜超返还半球公司23万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公司收购协议》生效，既违反双方约定，又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半球公司存在“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生效情形”，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半球公司负有办理消防证件的义务，违背合同约定及一般商业规律。3、一审判决双方之间托管经营行为是对股转合同的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由半球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倒推合同生效，适用法律错误。冯晓砾、丁煜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半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2.冯晓砾、丁煜超返还已收款2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晓砾、丁煜超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0日，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公司收购协议》，约定冯晓砾、丁煜超将持有的无锡思维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半球公司，转让价款为143万元，协议签订后，半球公司先支付了23万元，剩余的120万元待科技公司满足先决条件后再分批支付。半球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支付了23万元，并开始托管科技公司，期间垫付了大量运营管理费用。但冯晓砾、丁煜超迟迟未能满足协议约定的先决条件，经多次催促后仍无法提供。2019年7月9日，半球公司发函通知冯晓砾、丁煜超解除《公司收购协议》，但冯晓砾、丁煜超拒绝返还已收款项23万元，故诉至法院。冯晓砾、丁煜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半球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单方解除《公司收购协议》的行为无效，《公司收购协议》继续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半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冯晓砾、丁煜超与半球公司签订《公司收购协议》的同时，半球公司即接手经营科技公司及云蝠店、圆融店、五洲店。2019年7月10日，半球公司向冯晓砾、丁煜超邮寄解除《公司收购协议》的通知，以未满足双方约定的先决条件为由解除协议。但该解除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提起反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10月10日，无锡半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月9日更名为本案原告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一份《公司收购协议》，上面载明：目标公司为科技公司，系一家于2013年11月1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实收资本为100万元的公司。转让方为冯晓砾、丁煜超，即目标公司股东，于订立本协议时持有科技公司全部100%股权，按照约定将其持有科技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半球公司。下列条件一旦全部得以满足，则本协议立即生效：1.科技公司现有会员数量以及剩余私教课时真实，财务账册齐全、清楚，民事债务清偿完毕；2.科技公司及其三家分公司等分支机构或附属机构应具备的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许可证，泳池高危证，消防许可证等均已齐全。上述先决条件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90日内，尚未得到满足，本协议将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冯晓砾、丁煜超应返还已收到的全部款项并承担因此给半球公司造成的损失。半球公司接受2018年9月30日前办理入会手续的会员及剩余私教课程。2018年10月1日起之营业收入归半球公司所有，交接时一并办理。自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冯晓砾、丁煜超将其全部股权和资产转让给半球公司。股权转让价价款为120万元，该价格包含场地租赁保证金及已预交2018年4月季度房租。半球公司应另行支付相当于冯晓砾、丁煜超2018年9月份员工工资的款项23万元。双方办理资产交接手续时，冯晓砾、丁煜超应当将公司业务关系、财务报表等其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销售合同、采购合同、财务报表、财务流水账单、客户名单、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交付给半球公司，冯晓砾、丁煜超原有的业务作业及关系、商业秘密、知识产权等均归属于半球公司。2018年10月11日，半球公司向冯晓砾支付了23万元。同日,半球公司收到了移交的科技公司财务章1枚、科技公司公章1枚、法人章1枚、科技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和副本各一张、科技公司万达店房租协议1份、科技公司开户许可证（中国银行新联支行）1张、消防合格证1张（大丁佳苑店）、商标注册证（艾美达）。2019年2月9日，半球公司经营下的“半球健身大丁佳苑店”（科技公司）向会员发出公告：“即日起半球健身大丁佳苑店整体迁移新址至无锡市滨湖区华润万家3Ｆ。店面升级期间，原大丁佳苑会员可联系相关负责人办理停卡，待全新门店开业重新激活；或选择至半球健身以下任意门店健身。”公告中的门店包括：博大店、阳光店、山水城店、东风店、六龙城店、彩虹城店、山语银城店、阿里店、圆融店。自2019年6月2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半球公司经营下的科技公司共计新办了127张会员卡，其中绝大部分为年卡（包括年卡、两年卡、三年卡），最长的结束日期（有效的截止日期）为2022年7月2日。2019年7月9日，半球公司向冯晓砾、丁煜超发出关于解除《公司收购协议》的通知，上面载明：双方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了《公司收购协议》，约定冯晓砾、丁煜超将持有的科技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半球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冯晓砾、丁煜超应满足以下先决条件，股权转让约定才能生效，包括“1.目标公司现有会员数量及剩余私教课时真实，财务账册齐全、清楚，民事债务清偿完毕；2.科技公司及其三家分公司等分支机构或附属机构应具备的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许可证，泳池高危证，消防许可证等均已齐全，”三家分公司分别为云蝠店、圆融店、五洲店。但截止到本通知发出之日，冯晓砾、丁煜超仍没有满足双方约定的先决条件，故根据协议约定，通知冯晓砾、丁煜超在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公司收购协议》，冯晓砾、丁煜超应返还已收款项23万元，并承担半球公司托管科技公司期间发生的租金、人工、水电、物业等相关费用。请冯晓砾、丁煜超收到本通知3日内返还已收款23万元，并重新接管科技公司。半球公司将于2019年7月13日之前结束对科技公司的托管，撤出相关人员，不再对科技公司的任何业务、管理、财务等承担法律责任。收到通知后，冯晓砾、丁煜超于2019年7月16日向半球公司回函，上面载明：半球公司未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任何涉及科技公司等托管的合同，双方未发生函件所述的托管权利义务关系，故不存在所谓的解除托管关系的事宜。双方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经双方协商尚在履行中。针对函件中提出的问题，现交付的4家门店中，其中3家消防验收均已通过，五洲店的消防事宜，由于整个博览城D馆未完成消防验收，经向业主征询，业主方早已申请消防验收，但涉及消防行政主管部门业务更替等一系列原因未完成，故暂时无法进行门店的二次消防验收。按照《公司收购协议》约定，若冯晓砾、丁煜超自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未完成先决条件，则半球公司有权主张协议不生效。冯晓砾、丁煜超已将五洲店的情况告知了半球公司，半球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半球公司在90日满之后，仍然继续经营4家门店，并进行了经营门店上的调整，将万达店（大丁佳苑店）的门店撤除，设备也已不知去向。冯晓砾、丁煜超认为，已经告知了半球公司上述事项，半球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协议，其继续经营的行为也是事实上同意继续履行。另查明，云蝠店开设在无锡博格酒店有限公司位于的无锡雅诗阁云蝠服务公寓八层部分区域，圆融店开设在无锡圆融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位于的无锡盛捷圆融广场服务公寓二层部分区域，五洲店开设在五洲国际博览城D馆。无锡博格酒店有限公司所在的云蝠大厦于2015年12月16日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以下简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无锡圆融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在的圆融广场综合楼1塔楼于2017年12月22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五洲店所在的五洲国际广场D馆于2017年2月24日收到了第一次消防安全验收的合格证。审理中，半球公司陈述：因为前期与冯晓砾、丁煜超一直在磋商收购协议的事情，故实际半球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就开始接手科技公司，协议是后来签订的。基于半球公司自身的管理和资金优势，及双方的股权收购计划，科技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将公司的经营权、管理权包括资产处置权全权委托给半球公司进行管理、运营。因此，半球公司有责任有义务努力经营不断增创业绩，包括增加会员，故在2019年6月新增办理了会员。关于7月的撤场事宜，是由于科技公司始终无法提供消防许可证，双方的委托管理谈判破裂（已发解除委托并撤场通知）。科技公司在2018年10月谈判之初即未能提交消防许可证，半球公司不断催促、不断给与宽限，但至今无法提供经营最需要、最基本的消防许可证，致使店铺存在重大的公共安全隐患。同时，经营面临停产停业、罚款等行政违法风险。最终，半球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通知对方解除委托合同，撤出相应店铺。作为科技公司的所有者，对方应重新接管该店铺，而不是扔给受委托方。2019年2月，大丁佳苑店撤店，器材搬走暂存在半球公司总店，上述事宜没有通知冯晓砾、丁煜超，因为半球公司受委托全权托管经营，有权根据店铺经营情况关闭门店迁徙器械（该店铺亏损严重、收支严重失衡，一直在苦苦支撑，后实在无力维持才决定关店，以减少亏损、降低损失）。因为半球公司只是受委托经营管理，证照是由所有权方即冯晓砾、丁煜超进行办理，在《公司收购协议》中作为先决条件作了特别约定，最终也正是因为冯晓砾、丁煜超未按约将上述关键证照办理下来，导致收购协议没有生效。而且云蝠店也没有食品许可证，也是违反协议中先决条件的约定。因为冯晓砾、丁煜超未按照约定时间提供消防许可证，致使半球公司进行高风险经营，对方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冯晓砾、丁煜超陈述：除了《公司收购协议》外，未与半球公司签订过其他合同，不存在托管或委托关系。2018年9月底，双方对于科技公司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半球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接手科技公司，协议是后来签订的。大丁佳苑店已经经过消防验收，消防合格证已经移交半球公司。圆融店、云蝠店依据与房东签订的协议，只是自行提供了经营所需的消耗品，对租赁区域没有进行任何的装修和改造，故圆融广场、云蝠大厦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可以证明圆融店、云蝠店已经通过消防验收。本案诉讼前，因冯晓砾、丁煜超对五洲店所在的五洲国际广场D馆已经通过消防验收的情况完全不知情，故科技公司未进行二次消防验收的申报。双方在签订了《公司收购协议》之后，冯晓砾、丁煜超就将包括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在内的所有材料一并移交给了半球公司。冯晓砾、丁煜超事实上已无法再以科技公司的名义继续从事任何行为包括消防验收的申报，故本案中的二次消防验收只能由半球公司进行申报。一审法院认为，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约定的是半球公司收购冯晓砾、丁煜超在科技公司100%股权，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双方对协议的效力附加了条件，从而产生本案的主要争议即科技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获得经营所需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协议是否生效？《消防监督检查规定》第八条规定：“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应当是使用单位科技公司申请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半球公司在签约前已接手经营科技公司，签约时知道科技公司尚有门店未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健身服务、有多家健身门店的公司，应当知道必须办证及缺少该证的后果。签约第二天，半球公司收到了包括科技公司公章在内的资料，按照合法经营的需要，半球公司应当安排科技公司办证或者安排配合冯晓砾、丁煜超办证，若无科技公司的明确授权和配合处理，冯晓砾、丁煜超根本无法办证。但是，半球公司在无证情况下，长期经营科技公司各门店，在签约后的合理期间内，半球公司不仅未安排科技公司办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安排配合冯晓砾、丁煜超办证，科技公司的云蝠店、圆融店、五洲店自然无法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此外，合同签订日起90日满后，半球公司不但没有与冯晓砾、丁煜超协商相关事宜，反而在未通知冯晓砾、丁煜超的情况下，于2019年2月关停了已经获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大丁佳苑店，并将店内器材转移至半球公司。半球公司经营到2019年7月9日才向冯晓砾、丁煜超发出关于解除《公司收购协议》的通知。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为半球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了协议生效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公司收购协议》已经生效。半球公司自2018年10月1日起长期经营科技公司，期间于2019年2月关停大丁佳苑店，于2019年6月新办大量会员卡，于2019年7月单方要求解除《公司收购协议》，可以认为半球公司是在认可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行使解除权，但半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半球公司提出因冯晓砾、丁煜超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公司收购协议》无法履行的主张，因为并无证据证明科技公司下属门店经营所需证件无法办理，且半球公司亦在实际经营中对门店的经营进行了调整，故法院对半球公司要求解除《公司收购协议》、返还23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半球公司本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继续履行。本诉案件受理费17670元，保全申请费1770元，以上合计19440元，由半球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835元，由半球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半球公司的经营范围：企业管理服务；健身服务；体育用品、健身器材、食品的销售等。科技公司的经营范围：体育用品（不含射击、射箭类器材）的销售；健身服务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不正当地促进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2018年10月10日，半球公司与冯晓砾、丁煜超签订的《公司收购协议》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起90日内，科技公司及其三家分公司等分支机构或附属机构应具备的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许可证，泳池高危证，消防许可证等均系齐全，否则，本协议将不发生法律约束力。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半球公司已收到了包括科技公司公章在内的资料，在无证情况下，开始经营科技公司各门店，并于2019年2月9日关停了科技公司注册地所在的原大丁佳苑店。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半球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了协议生效条件的成就，并认为《公司收购协议》已经生效，合法有据。半球公司于2019年7月单方面要求解除协议，因冯晓砾、丁煜超不同意，一审法院不准半球公司解除《公司收购协议》，并无不当。半球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半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0元，由半球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