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村。法定代表人：陈伟英，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敏诗，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山，男，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垒，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宝和天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市南公路660号之九（9号厂房）。法定代表人：陈逢宣，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菊，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简称德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智山、广州市宝和天日用品有限公司（下简称宝和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胜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德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智山、宝和天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2019）粤0115民初8312号民事调解书(下简称8312号调解书)损害了德胜公司的合法权益，剥夺了德胜公司继续持有租赁押金的权利。德胜公司对8312号调解书中的租赁押金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是因为宝和天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下简称《合同一》)向德胜公司交纳了租赁押金，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备注德胜公司仍未退回租赁押金给宝和天公司亦证明德胜公司至今依然拥有宝和天公司交纳的租赁押金。因德胜公司与林智山签订的《租赁合同》(下简称《合同二》)实际为让与担保合同，双方并未就厂房的出租及承租事宜达成合意，故宝和天公司在与德胜公司签订《解除协议》并与林智山签订《租赁合同》(下简称《合同三》)后，仍按《合同一》的约定将租金直接交给德胜公司。由此可见，《合同一》并无实际解除，德胜公司合法持有宝和天公司交纳的租赁押金。8312号调解书确认根据《合同三》租赁押金应由宝和天公司交给林智山，使得德胜公司失去继续持有宝和天公司已交纳的租赁押金的权利，损害了德胜公司的合法权益；二、8312号调解书确认了《合同三》有效，同时也间接确认了《合同二》的效力。虽然法律并未规定对于合同纠纷的调解需以合同有效为前提，但调解的基础是双方的调解意愿合法、自愿并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8312号调解书明确宝和天公司需向林智山交纳租赁押金，而租赁押金是基于《合同三》的合法有效而存在的，即该调解书确认了《合同三》合法有效，也即间接确认了《合同二》有效，并确认了德胜公司与宝和天公司之间的《合同一》实际解除，从而使德胜公司失去未来可得高达约八千万元租金的损失，损害了德胜公司的合法利益；三、(2019)粤0115民初8312号案（下简称8312号案）涉及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在2018年3月15日(2018)粤0115民初764号案的询问笔录中，林智山承认于2016年年底与宝和天公司签订《合同三》后收到宝和天公司约七十多万元的押金，而其提起8312号案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11月，也就是说，林智山在提起8312号案起诉前就已收到宝和天公司支付的租赁押金，故林智山提起该案诉讼称宝和天公司拖欠林智山租赁押金并非事实，8312号案涉及虚假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该案本不应进行调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发布的《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对8312号案涉及的虚假诉讼问题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并未纠正，损害了德胜公司的合法利益;四、林智山、宝和天公司就同一法律关系己在广州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仲裁案在8312号案开始至诉讼终结期间一直处于中止审理状态，故原审法院无管辖权，8312号调解书出具程序不合法；五、林智山、宝和天公司明知涉案合同包括德胜公司与林智山签订的合同及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的合同已在广州仲裁委员会立案审查，且因涉案合同涉嫌刑事犯罪而处于中止审理阶段。仍故意在原审法院另行立案，并在签收8312号调解书后，匆匆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撤诉，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规定，其目的也只是通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同效力以继续实施合同诈骗。被上诉人林智山答辩称：不同意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一，德胜公司与宝和天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解除，德胜公司理应向宝和天公司退还相关的租赁押金，8312号调解书所涉及的押金并不损害德胜公司的任何权益。林智山和宝和天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合法的租赁关系，基于该合法的租赁关系，向宝和天公司收取押金是合同赋予林智山的权利，该权利与德胜公司无任何关联，德胜公司不存在任何利益损害。其二，涉案所有合同的解除和签订是德胜公司的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自愿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德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已经实际履行，只是由于德胜公司的股东变更，才导致本案一系列诉讼的发生。由于德胜公司的新股东在收购德胜公司的相关股权时未能尽到应尽的尽职调查义务，未能查清德胜公司自身的财产状况，觉得自身权益受损，才向林智山主张所谓的合同诈骗，但该案一直未能处理，公安机关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且林智山已就该问题向多个部门反映。其三，本案属于正常的民事纠纷，不存在任何所谓的虚假诉讼的情形。根据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宝和天公司应向林智山交纳租赁押金，在宝和天公司未交纳租赁押金的情况下，双方进行调解，由法院出具调解书是正当的民事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宝和天公司答辩称：同意林智山的答辩意见。另，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在广州仲裁委员会的案件是因林智山申请冻结宝和天公司的公司账号所致。为了继续经营，宝和天公司将涉案款项支付给林智山之后，林智山撤销了仲裁案件。后林智山又因租赁押金而在原审法院起诉，再次申请冻结了宝和天公司的账号，宝和天公司为了继续经营，与林智山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8312号调解书。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并未侵害德胜公司的任何权益。因此，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德胜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2019）粤0115民初8312号案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林智山、宝和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胜公司于1999年登记成立，股东为黎伟键、陈敏锋、陈景森，法定代表人为黎伟键。2017年12月11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广州创发包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伟英。涉案厂房为德胜公司单独所有，已办理不动产权证。2013年12月1日，德胜公司与宝和天公司签订《合同一》，约定由德胜公司将涉案厂房出租给宝和天公司使用，租期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其中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租金及管理费标准分别为72188元、27784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每月的租金及管理费标准分别为62815元、24176元，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每月的租金及管理费标准分别为78094元、30057元，2017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每月的租金及管理费标准分别为97617元、37571元。其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宝和天公司每月除上述约定缴交租金及管理费外，还需向德胜公司缴交租赁费，其中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93206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每月为81831元，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每月为100375元，2017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为每月106633元。合同还约定了宝和天公司须向德胜公司交纳定金725463元等内容。2016年12月1日，德胜公司与宝和天公司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2016年12月1日解除《合同一》，在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存在任何租赁关系，双方互不追究。并备注说明德胜公司还未退回725463元定金给宝和天公司。同日，德胜公司与林智山签订《合同二》，约定由德胜公司将涉案厂房出租给林智山使用，租期共20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36年11月30日止，由林智山在合同生效后一次性支付20年合同的租金及管理费195万元给德胜公司。合同还约定了林智山须向德胜公司交纳定金200万元，以及林智山在租赁期内享有转租或分租权等内容。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又于同日签订《合同三》，约定由林智山将涉案厂房出租给宝和天公司使用，租期共7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3年11月30日止，每月的租金及管理费标准分别为97617元、37571元。合同还约定了宝和天公司须向林智山交纳定金725463元。2016年7月8日，林智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黎伟键支付了103万元和47万元。黎伟键与陈敏锋向林智山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林智山租赁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部分厂房一次性支付20年租金，该租金为壹佰玖拾伍万元正（195万元）。”该收据上盖有德胜公司的公章。2016年11月29日，林智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黎伟键支付了150万元和25万元。黎伟键与陈敏锋向林智山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林智山租赁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部分厂房押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元），①转账175万元②现金25万元，合计200万元正。”该收据上盖有德胜公司的公章。德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伟英针对上述事实，以林智山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申请立案。2018年8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向陈伟英出具立案告知书，以黎伟键、林智山等人有涉嫌合同诈骗的违法行为立案侦查。该案目前仍在侦查过程中。2018年11月12日，林智山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宝和天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租金、管理费及相应利息。广州仲裁委员会于同月23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8）穗仲案字第30338号]。2019年1月21日，广州仲裁委员会以公安机关决定对林智山等人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而该合同诈骗案涉及该案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签订的《合同三》为由，作出中止通知书，中止该案仲裁程序。2019年12月16日，林智山以其与宝和天公司达成和解为由，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撤回仲裁申请。同月30日，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书，同意林智山撤回仲裁申请。2019年11月6日，林智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5民初8312号]，要求宝和天公司向其支付租赁押金725463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由宝和天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前一次性向林智山交纳租赁押金725463元；2.案件受理费5527元、保全费4147.32元由林智山负担，宝和天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前向林智山一次性支付9674.32元。原审法院按照上述协议内容作出了原案调解书。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德胜公司提起的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根据上述规定，德胜公司的诉请是否成立，应当审查原案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是否错误，并且该错误结果是否损害了德胜公司的民事权益。首先，就原案即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而言，德胜公司对原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即租赁押金及利息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其次，法律并未规定对于合同纠纷的调解需以合同有效作为前提条件，原案调解书也仅是就双方协商一致的给付内容进行确认，并未对《合同三》的效力作出认定，而且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并不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而应由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进行裁判。因此，原案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并未损害德胜公司的民事权益。德胜公司以原案调解书确认了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所签订《合同三》的效力，理由不成立，其据此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18日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055元，由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过程中，德胜公司申请本院到公安机关调取有关林智山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相关案件材料。二审庭询后，德胜公司向本院提交《参加诉讼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以证明：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就同一合同关系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需追加德胜公司为该案第三人，证实原审法院对8312号案未追加德胜公司为第三人人而直接进行调解存在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德胜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撤销8312号民事调解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德胜公司以第三人名义申请撤销8312号生效民事调解书，对此，本院认为，8312号案的审理对象是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有关租赁押金及利息的给付问题，而租赁押金及利息的给付义务是否成立，涉及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合同关系中的债权债务界定，该项债权债务界定具有相对性，与非合同当事人德胜公司无关。无论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就8312号案涉及的租赁押金及利息的支付达成何种协议并经法院以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均不影响德胜公司与林智山或宝和天公司之间在特定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界定。因此，德胜公司对8312号案的诉讼标的并不具有独立请求权，德胜公司与该案处理结果也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通过8312号民事调解书对该纠纷作出的处理结果也不存在损害德胜公司民事权益的情形。综上，德胜公司诉请撤销8312号民事调解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就德胜公司申请本院到公安机关调取相关材料一项，因林智山签订本案《合同二》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目前尚处于公安机关的审查之中，且如前所述，林智山与宝和天公司之间经8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处理与德胜公司无关，故德胜公司的前述调查取证申请事项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对此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德胜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红玉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邓 颖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王文杰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