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希来，男，199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莎莎，天津航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忠阳兴元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林亭口镇南青沟村南500米。法定代表人：王阳坡，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全，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岚，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垚良，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刘群江，男，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上诉人焦希来、天津忠阳兴元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阳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宝全，原审被告刘群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希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宝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宝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雇主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的是过错责任,焦希来应当以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一审人民法院在认定焦希来过错时存在错误:(1)刘宝全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上诉人对此尽到了审查义务。(2)被上诉人刘宝全在事发之前进行了充分的休息,事发当天下午六点才上班,其开始驾驶车辆距其发生交通事故才2个小时,不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况。(3)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缺一不可。而本案中涉案车辆道路运输证是否超过有效期并不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刘宝全驾驶的车辆行驶证在有效的年检期内,且不存在安全隐患和车况不良等现象。(4)刘保全在交警部门的笔录中记载着:“当时我精神状态挺好,但不知什么原因就迷糊了,但是发生事故的时候我一点不困”、“车有点老了,有小毛病,但是不影响驾驶”,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也可得出焦希来对此次的事故发生无过错的结论。(5)在过错归责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受害人需要对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承担证明责任。刘保全没有尽到举证证明上诉人具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6)本案应当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即无过错则无责任。而一审人民法院将本案适用了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忠阳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忠阳运输公司承担责任部分,改判忠阳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及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刘宝全承担。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是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述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因此被挂靠人忠阳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忠阳运输公司曾多次催促焦希来把车过户，其一直以没有时间为由往后推，挂靠费每年500元，从未收取。刘宝全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针对焦希来的答辩意见，第一，焦希来是雇主，是劳务接受方，劳务事务的指挥、组织和安排都由其作出，劳务活动的收益由其获得所有，其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负责人有义务对刘宝全进行相应的安全驾驶风险培训，以及风险预防。但焦希来未履行该风险防范的义务。第二，涉案车辆的运输证已经超过有效期。焦希来经营的道路运输车辆以及从事道路运输业务时，应当办理运输证，且根据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要求，办理运输证时应当提交经营许可证、车辆检验合格证明、北斗监控证明书、行驶证等，但上述手续，是不具备合法营运资格的车辆，正是因为焦希来此重大过错行为，将不合格不具备营运资格的车辆交给了刘宝全进行驾驶，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第三，上诉人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车辆权利人，没有对车辆进行保险的缴纳，包括强制险、商业险，没有为车上的司机和乘坐人员缴纳保险。第四，被上诉人刘宝全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是驾驶中的一般性的过失行为。任何驾驶员在从事驾驶的过程中具有执业风险，对于一般过失行为，不能够由劳务提供方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要求由劳务提供方承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上诉人忠阳运输公司的答辩，由于交通事故是本案发生的原因，忠阳运输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刘群江未作陈述。刘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焦希来赔偿原告截止2019年10月11日已经发生的医疗费311829.67元；2.判令被告刘群江及天津忠阳兴元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20时45分许，刘宝全驾驶津Ａ×××××／津Ｃ×××××东风牌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京哈高速公路哈尔滨方向275公里加530米处时，与由房金超驾驶的吉Ａ×××××／吉Ａ×××××恒信致远牌重型半挂货车追尾相撞，造成两车及所载货物（商品车）受损，驾驶人刘宝全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秦皇岛支队秦皇岛大队认定：当事人刘宝全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房金超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宝全被送往秦皇岛军工医院进行急救，并于当日住院治疗。2019年3月4日转院至天津市天津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左髋臼骨折，髋脱位伴坐骨神经损伤；左足多发骨折，ＬＢｆｒａｃ损伤，右足多发骨折，右跟腱损伤，右内踝开放伤，右膝开放伤，右手外伤。2019年4月1日出院。被告焦希来、刘群江各自给付原告医疗费20000元。另查，刘宝全受雇于焦希来，为其驾驶运输车辆。刘宝全驾驶的津Ａ×××××／津Ｃ×××××东风牌重型半挂货车登记在忠阳运输公司名下，事故发生时，实际所有人为焦希来、刘群江，焦希来与刘群江系合伙关系，焦希来、刘群江与忠阳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2018年1月8日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忠阳运输公司（甲方）同意焦希来、刘群江（乙方）将车牌号津Ａ×××××车辆入户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办有关营运手续，纳入甲方服务，乙方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享有管理及利用的权利，亦负相应的义务；在挂靠期间，如发生交通事故等所产生的一切赔偿费用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如相关部门裁决甲方负相应责任，则甲方享有向乙方追偿的权利；如因乙方或乙方雇佣的人员的行为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的所有损失由乙方向甲方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事故发生时，津Ａ×××××号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已经超过有效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焦希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2、刘群江的责任问题；3、忠阳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4、刘宝全合理损失的数额。一、焦希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宝全受雇于焦希来从事货运汽车驾驶员工作，其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驾驶涉案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需根据刘宝全与焦希来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刘宝全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追尾，负事故全部责任。焦希来据此认为刘宝全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是针对刘宝全与房金超之间的责任问题，并非刘宝全与焦希来之间的责任认定，刘宝全的过错程度应当根据事故经过、刘宝全违法行为的性质等因素综合认定。但刘宝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应遵守道路交通法规，小心谨慎驾驶，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刘宝全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故刘宝全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但是，刘宝全是在为焦希来提供劳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刘宝全作为劳务提供者，接受焦希来的指派，完成焦希来交付的劳动任务，为焦希来谋取利益，焦希来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利益的享有者，负有预防并承担交通运营中风险的责任，但没有证据显示焦希来对刘宝全进行了相应的安全驾驶及风险培训，并且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已经超过有效期，故焦希来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焦希来与刘宝全的过错程度及刘宝全的伤情，根据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刘宝全与焦希来的责任比例为：30%：70%，即刘宝全的损失应由焦希来承担70%的赔偿责任。焦希来主张事故的发生与刘宝全自身身体状况有关，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宝全称其所驾驶车辆存在非法改装的情况，对此焦希来予以否认，刘宝全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刘群江的责任问题。诉讼过程中，焦希来与刘群江均认可事故发生时双方系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刘宝全主张刘群江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虽然焦希来与刘群江达成协议，刘宝全住院治疗和对方车辆所有的后期费用均由焦希来和刘群江承担，一人一半，但该约定仅对合伙内部产生法律效力，无法抗辩刘宝全的主张。三、忠阳运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案由虽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是由交通事故引发，亦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焦希来、刘群江与忠阳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刘宝全受焦希来雇佣在驾驶涉案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且属于该车一方责任，故对刘宝全关于忠阳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另外，国家对货运资质进行监管是为了保障相关人员的权益，包括确保货运单位对潜在事故具备赔偿能力，当忠阳运输公司放任焦希来、刘群江将其车辆挂靠在其名下进行经营的同时也是放任与该挂靠车辆相关的经营风险的发生，从该角度评判，忠阳运输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焦希来主张忠阳运输公司与刘宝全不存在雇佣关系，车辆挂靠在忠阳运输公司名下原告亦知情，且本案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忠阳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刘宝全合理损失的数额。原告提交了相关的医疗费票据，经一审法院核算，金额为354926.35元，原告主张实际发生351829.67元医疗费用，未超出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主张的损失351829.67元，应由焦希来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46280.76元，扣除焦希来、刘群江已经支付的40000元，焦希来尚应赔偿原告206280.76元。被告刘群江、忠阳运输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焦希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宝全损失206280.76元；二、被告刘群江、天津忠阳兴元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焦希来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宝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计930元（原告已交纳），由原告负担279元，被告焦希来负担651元，给付时间同上，被告刘群江、天津忠阳兴元运输有限公司对焦希来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忠阳运输公司提交其与焦希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一份，证明忠阳运输公司与焦希来、刘群江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的当天其与焦希来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焦希来的质证意见为焦希来与忠阳运输公司签订过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目的忠阳运输公司让焦希来将车辆过户其名下，因时间原因，一直未办理过户。刘宝全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属于新证据。该协议明显是伪造的，是在诉讼期间恶意串通补签的，在原审的庭审笔录焦希来与忠阳运输公司均主张是挂靠关系，未提到有车辆买卖协议。刘群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一是焦希来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二是忠阳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已经超过有效期，焦希来作为车辆实际车主和接受劳务一方，对此具有过错，且焦希来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刘宝全进行了相应的安全驾驶及风险培训，亦具有过错。刘宝全作为车辆驾驶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过错情况，酌情确定焦希来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接受劳务一方是焦希来，忠阳运输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已将车辆卖给焦希来，但其并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亦未能提交交付卖车款的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焦希来、刘群江与忠阳运输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且焦希来、刘群江与忠阳运输公司签订了书面车辆挂靠协议，刘宝全的工资由焦希来支付，受焦希来的管理，故本案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焦希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忠阳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刘群江与焦希来系合伙关系，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焦希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忠阳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群江对焦希来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减半收取计930元，由刘宝全负担279元，由焦希来负担6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8.21元，由焦希来负担4394.21元，由刘宝全负担43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洪宁审判员  魏道博审判员  李志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文爽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