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1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民，男，汉族，1964年9月5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平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吉英（张学民妻子），汉族，1978年5月1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平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心刚，本溪市平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唐荣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辉、赵岩，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市明山区瑞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韩博，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学民、芦吉英因与被上诉人本溪市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华房地产公司）及原审被告本溪市明山区瑞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4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民、芦吉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由文号房地产公司、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张学民、芦吉英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辽0504民初364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定：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前一次性偿还张吉民、芦吉英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该调解书生效后，张吉民、芦吉英于2016年11月5日向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法院调查没有查到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但在调查该公司银行账户时查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时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荆文于2010年4月29日至2011年1月25日间从该公司账面上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1180万元。因荆文时任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最大股东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文华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占股90%)，同时又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荆文同时掌控两个公司财务大权，荆文的转款行为应视其为股东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行为。据此，张吉民、芦吉英认为荆文的转款1180万元的行为(其中400万元)构成文华房地产公司抽逃出资。于是，张吉民、芦吉英于2019年2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支持了张吉民、芦吉英的申请，并下达了(2019)辽0504执异41号裁定，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令其在抽逃出资4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文华房地产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异议之诉。二、被上诉人文华房地产公司是否构成本案抽逃出资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抽逃出资的主体只能是股东或出资人。根据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企业档案中显示，文华房地产公司作为主发起人与其他自然人设立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实际出资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系法人股东。同时，经公司章程确认，荆文以文华房地产公司代表身份出任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企业档案及银行转款凭证显示，文华房地产公司的400万元出资款是荆文从其个人持有的招商银行钻石卡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开户行农业银行本溪胜利支行转入的，该银行记账凭证上表述为验资款。这个事实说明，文华房地产公司的400万元出资款是从荆文的个人账户转出的，荆文的这一行为代表了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法人行为。上述事实表明，文华房地产公司作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股东，具备抽逃主体的资格。三、文华房地产公司是否具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于2009年9月份成立，7个月后，2010年4月份开始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至2011年1月累计转款1180万元。对于如此巨额的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其性质如何认定，是确认文华房地产公司是否具有抽逃出资行为的关键。首先，从荆文的身份看，荆文是文华房地产公司的绝对控股的股东，持股比例占公司股权90%，又是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意志、行为与权利均由荆文来行使与实现，荆文以此才可以出任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荆文在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行使的与股东相关的权利、事项，应视为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其次，从股东出资的资金来源看，文华房地产公司出资的400万元是从荆文个人账户汇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上的，在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档案中也被确认为出资款，这个出资行为显然是文华房地产公司的出资行为。那么，在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成立后，荆文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权之便，将1180万元(其中包括文华房地产公司出资的400万元)转回到其个人账户中。在本案中，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行为都是由荆文来完成的。荆文利用其股东代表人及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执行董事的特殊身份，通过对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人、财、物的强势控制优势，抽逃注册资金，掏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使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空壳运行，更使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失去了偿债能力。这种抽逃出资的行为，不仅违法，也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四、关于文华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向法庭提供的招商银行荆文钻石卡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间交易流水证据的评析在一审庭审中，文华房地产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一组证据，证据的名称为《瑞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自荆文处借款明细》。其证明内容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曾于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间，向荆文个人借款1300万元，借以来为本案所涉荆文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其个人账户转款1180万元涉嫌抽逃出资进行辩解。该组证据中，有两笔银行流水证明，2009年8月14日，荆文从其持有的招商银行钻石卡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转款400万元，同年8月17日，转款100万元，共计500万元。对于这两笔转款，文华房地产公司主张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个人借款，而在法院调取的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开户行农业银行本溪胜利支行银行记账中表述为“验资款”。这说明，该500万元转款不是借贷，不是其它往来交易，而是荆文为文华房地产公司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出资的“验资款”。文华房地产公司明显是在说谎，把出资款说成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个人借款，其目的就是妄图掩盖其抽逃出资的事实，并以此来逃避法律的制裁。但是，该证据反过来证明了文华房地产公司的出资款是从荆文个人账户上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支付的。另外的四笔计800万元转款，银行记账凭证中表述为荆文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还款”，而不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个人借款。通过对上述400万元的转款过程评析，可以认定这样一个事实：2009年8月14日，荆文从其个人账户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转款400万元，为文华房地产公司支付验资款(出资款)，公司成立后，2010年10月11日，荆文又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将出资款500万元转回其个人账户上。五、关于对文化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向法庭提供的八份承兑汇票证明力的评析。在一审庭审中(第二次开庭)，文华房地产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一组证据，八份《中国工商银行三亚分行业务委托书》即《承兑汇票》。委托人为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总金额计930万元。另附一份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是“本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至8月2日汇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8笔款项共计930万元为荆文存在本公司的款项，本公司系按荆文要求将款项汇至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出证日期为2020年3月26日。证明尾部加盖了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但没有该公司主管人员及经手人签字。文华房地产公司在提供该组证据时作了说明，这930万元是荆文的钱，汇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目的是一部分还荆文以前欠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钱，一部分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借的钱，至于其中还欠款是多少钱，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借款是多少钱分不清了。在法庭多次追问下，文华房地产公司仍然表示分不清楚。张吉民、芦吉英对该组证据提出了质证意见。从转款数额看，930万应该是数额特别巨大，按照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意思表示，是荆文存放在海南森基建设工程公司账面上的，那么，在海南森基建设工程公司财务账上应该有明确而又详细的记载，文华房地产公司应该提供海南森基建设工程公司关于这笔930万元的原始财务记账资料，以供法庭审查与质证。六、一审判决逻辑混乱，说理表述不明确且前后矛盾。在庭审中出具的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已经证明，荆文个人账户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转入的130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出资款，是在公司设立之前的转款，另800万元是荆文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还款。对于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以及所附的证明，因其违反法律的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来采信。根据逻辑思维的基本规律，论述的论证过程与得出结论应是：由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未能出庭，文华房地产公司的主张不能得证明，因此文华房地产公司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但是一审判决的论点、论据与论证结果相反，使得张学民和芦吉英对一审判决无法理解更无法信服。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张学民和芦吉英的上诉请求。 文华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充分，应依法驳回张学民、芦吉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文华房地产公司调取了瑞通小额公司及文华房地产公司的工商档案，该档案充分证明瑞通小额公司的股东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文华房地产公司与瑞通小额公司之间没有银行账务往来，没有银行流水，张学民、芦吉英没有证据证明文华房地产公司自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接收大额款项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文华房地产公司汇回注册资本的证据；自文华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荆文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汇入共1300万元，以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瑞通汇入930万元。两项达2000余万元。这些证据表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仍然欠荆文的款项；文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一人公司，不能将荆文的个人行为与文华房地产公司混同。荆文与瑞通小额贷款之间的账务往来，与文华房地产公司无关。 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未作答辩。 文华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驳回张学民、芦吉英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诉讼费由张学民、芦吉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504民初364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偿还张学民、芦吉英借款160万元及利息，该法律文书指定履行期限届满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未履行确定文书，张学民、芦吉英遂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期间，经法院查询得知2010年4月29日、10月11日、11月2日、2011年1月25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500万元、100万元、380万元，共计1180万元，张学民、芦吉英提出申请，认为文华房地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荆文有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要求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及其荆文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辽0504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4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文华房地产公司对执行裁定书不服，提起诉讼。 另查，文华房地产公司于2006年5月2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荆文。 再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于2009年9月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荆文，注册资金2000万元，文华房地产公司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400万元，比例20%；2013年4月27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韩博，注册资金变更为3000万元；文华房地产公司认缴出资额变更为600万元，比例为20%。 又查，文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荆文从其个人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北站支行）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转款总计1300万元（2009年8月14日转账400元，8月17日转账100万元，2010年6月23日转账200万元，6月24日转账400万元，12月23日转账两笔共200万元）；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荆文存入该公司的款项向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转款930万元。（2013年7月31日转账3笔共450万元，8月1日转款3笔共300万元，8月2日转款2笔共180万元。） 张学民、芦吉英提交的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中国农业银行本溪胜利路支行）流水明细中体现：2009年8月14日、8月17日转账为500万元（验资款）；2010年6月23日、6月24日、12月23日转账收入为800万元（还款），用以证明文华房地产公司举证目的不属实，即不是借款而是验资款和还款。但该银行流水中未体现对手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本溪市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准抽逃出资。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明确的是，法律对抽逃出资主体是有明确限制的，即只能是公司的股东。本案中，瑞通小额贷款公司于2010年至2011年间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1180万元；并且在2013年4月27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股权、高管变更和增资1000万元时没有相关股东请求认定文华泛地产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文华房地产公司亦提供了荆文个人以及海南森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瑞通小额贷款公司账户之间存在多笔资金转入，瑞通小额贷款公司未出庭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的真实情况，况且张学民、芦吉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文华房地产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对于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文华房地产公司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学民、芦吉英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文华房地产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成立时公司股东为荆文、刘晓敏，于2009年变更为荆文、于奇，于2019年变更为唐荣辉、于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文华房地产公司作为瑞通小额贷款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关于张学民、芦吉英主张文华房地产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4月29日至2011年1月25日期间，其提供的证据是瑞通小额贷款公司向荆文个人账户转款1180万元的凭证。但是，张学民、芦吉英并无证据证明该1180万元又从荆文的个人账户存入文华房地产公司。荆文虽时任文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系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但是，因荆文个人账户的款项并未转入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账户，不能以此证明荆文的个人行为就是文华房地产公司的行为。故张学民、芦吉英以文华房地产公司抽逃出资，主张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学民、芦吉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元，由上诉人张学民、芦吉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宇 审判员  赵丹阳 审判员  许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光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