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彦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9号16层会议室。法定代表人：张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茂，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鸽，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乙12号17层西塔01-03单元。法定代表人：陆墨毅（LUISFERNANDOMOLINA），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柯舟，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勇、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捷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0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部分内容及第二项内容;2.改判支持陈勇要求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赔偿全部损失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奥的斯公司是涉案电梯的生产厂商和安装方，其为涉案电梯的维保主体，负有保证电梯安全运行的责任，其未提供涉案电梯通过当年年检的证据，与世捷公司同为涉案电梯的责任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2.陈勇是非京籍户口，为了保证连续缴纳个人所得税及五险一金，在无任何收入的情况下，向所在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用于负担个人及爱人工资，应当支持误工费；陈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至今处于身体恢复阶段，必须使用残疾辅助器具，应当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律师费是陈勇遭受人身损害维权时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支持。3.陈勇提供的《诊断证明》显示至少到2019年2月20日，医生的建议仍为“居家护理”，原审法院将护理期间定为住院期间，不符合医嘱，护理费数额过低；原审认定的营养费明显过低。4.鉴定意见仅对右小腿相应肌群肌力下降做了认定，未考虑“右侧腰胝丛神经根损伤病变”给陈勇带来的伤害，应予改正。世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勇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0号电梯在案发时并未发生急坠事故，只是发生电梯门无法打开的情况。电梯监控录像设备视频检测一直处于动态检测状态，只有当监控画面有变化时才会触发录像，并非世捷公司人为删减。原审法院即已认可视频监控资料的真实性，便应根据视频监控资料合理推定电梯运行状态。原审法院枉顾庭审调查的事实，错误认定视频未反映出电梯下降状态，采信陈勇主张，“认定电梯故障”，没有事实依据。2.陈勇未就因果关系申请鉴定，鉴定并未体现电梯故障与陈勇右小腿相应肌群肌力下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陈勇用力拽门举动非常容易造成自身的身体损伤，不能排除陈勇在本身患有腰疾的基础上因强行拽门而加重病情的可能；电梯开门后，陈勇反复进出电梯并用左脚挡住电梯门，视频中可看出其情绪激动且身体动作幅度较大，也容易造成身体损伤；陈勇自主选定望京医院与其自述存在矛盾，不能排除陈勇腰部有旧伤，有可能在望京医院治疗过。原审法院未考虑其他可能造成损伤的情形，推论陈勇损伤与电梯故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电梯门无法打开故障中，世捷公司没有过错，该故障应为电梯生产厂家以及电梯维保单位负责，与世捷公司无关。原审认定世捷公司没有尽到妥善安全的管理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奥的斯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陈勇在原审法院诉请：1.判令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连带赔偿陈勇误工费32万元、伙食费1750元、护理费16万元、营养费20万元、残疾赔偿金5194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2.判令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连带赔偿陈勇受伤期间的可得利润损失，以398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从2017年2月20日开始至陈勇可以正常工作上班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5月7日为497898元；3.判令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连带赔偿陈勇后续治疗费80万元，是进行第二期治疗预估的费用，不排除这一期间治疗后还有其他医疗和后续治疗；4.判令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支付陈勇的律师费61964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0日14：26左右，时任北京智慧华夏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从天云港中心A座三层乘坐世捷公司管理的10号电梯，拟至十二层，电梯到达十层后停止，电梯门未开。陈勇称，之后电梯快速下坠至地下4层，导致其腰部及腿部等处受伤。后，陈勇在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至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住院就医，被诊断为“创伤性腰椎间盘破裂”，并于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3月27日在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住院治疗。望京医院病历载明，陈勇于2017年2月20日入院时主因“外伤致腰部疼痛伴活动受限4小时”，平车推入病房时，腰部剧烈疼痛伴右下肢疼痛麻木、无力，右小腿外侧及足背部麻木感明显……。入院西医诊断：外伤性腰椎间盘突出，腰部外伤补充诊断：肝功能异常、脂肪肝、右肾结石。出院诊断：“创伤性腰椎间盘破裂腰椎间盘突出伴神经根病肝功能异常脂肪肝肾结石耳鸣”。出院医嘱：节饮食、畅情志、避寒暑、适劳作；佩戴腰围，适当康复锻炼，定期门诊复诊，不适随诊。奥的斯公司称，当时电梯确实存在下降情况，但属于正常下降，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世捷公司称，当时电梯发生无法开门的故障，需要恢复至初始层，电梯是缓慢下降，未发生急坠。视频监控显示：14:26:42，陈勇步入电梯，电梯显示屏显示“3↑”，陈勇按下拟去楼层按键，该按键呈现亮光；14:26:46电梯门自动关闭，14:26：50电梯显示屏的数字由4至10依次变动，直至14:27:05电梯显示屏显示“10”。之后，电梯门持续关闭状态，电梯显示屏显示“10”，陈勇在电梯内表现无异常。14:27:21-14:27:41，陈勇所摁的数字按键亮光消失，陈勇发现并摁压该按键，无反应。陈勇随即摁压电梯开门按键，电梯仍无反应，电梯显示屏仍显示“10”。14:27:50-14:28：27，14：28:53-14:29:02陈勇尝试电梯上其他按钮，无反应，数字显示屏仍为10。14:29:10-14:29:30，14:29:32-14:29:45陈勇整理衣物，并掏出手机，电梯显示屏扔显示10，电梯门持续关闭状态。14:30:25-14:30:34电梯显示屏为“--”，陈勇尝试按电梯开门按键无反应。14:30：35-14:30:46，陈勇尝试按电梯开门按键，同时有使用手机对讲画面，14:30：55-14:31:13电梯显示屏无任何显示，陈勇按压数字按键无反应，14:31:28，陈勇用手强制打开电梯门，拉开约二十厘米，后电梯门又关闭。14:31:54显示屏显示“--”直至14:32:11，电梯至B3，电梯门开启。陈勇出电梯又进电梯，后又出电梯，并不时按压右腿。上述视频监控资料系世捷公司提供，但均为分段显示，电梯下行的过程在视频中无显示。奥的斯公司在陈勇上述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3万元，但不要求在本案裁判中处理，其另案主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勇主张其伤残构成十级，并提供了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不认可其构成十级的伤残事实，经奥的斯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陈勇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该鉴定所作出京民司鉴[2019]临鉴字第4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勇损伤致右小腿相应肌群肌力下降，鉴定为十级残疾。陈勇称受伤后，其已实际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陈勇为证明其误工费，提交了北京智慧华夏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未上班证明、《关于陈勇、宋某自行负担工资以及社保公积金之通知》，陈勇还提交了2017年5月26日向该公司名下账户转账100万元的流水记录，以及完税证明。陈勇称，其本人月工资为2万元，其受伤后，为避免断交社保和相应纳税，其自费由北京智慧华夏科技有限公司代为缴纳及进行工资发放。奥的斯公司认为陈勇与北京智慧华夏科技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其交纳工资和社保恰证明其无任何损失，陈勇为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该公司，其在2016年未实缴出资，直到2017年才实缴，不排除该100万元系实缴出资用途。世捷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恰证明其主张的期间有工资收入，且陈勇在为其出具证明的北京智慧华夏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务未发生变动，其转账记录不能说明款项用途。陈勇为证明其需要护理，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的诊断证明复印件，载明：诊断：外伤性腰椎间盘突出（L4-5）建议：现居家护理，继续康复治疗。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不认可。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陈勇未举证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损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勇2017年2月20日在天云港中心A座三层乘坐10号电梯后，监控资料明确显示电梯出现故障，且视频监控资料中仅有电梯依次升至十层及电梯显示屏出现在B3的资料，无法反映电梯从十层下降至B3的过程，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虽否认电梯出现急坠，但因监控资料系由世捷公司掌握，故法院采信陈勇的主张，认定电梯故障。陈勇在电梯故障后，出现右腿身体不适的情形，并至医院就诊。陈勇主张的其因电梯故障导致其右小腿相应肌群肌力下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世捷公司作为电梯的管理人，对于电梯的正常运行、保养、维护、修理未尽到妥善安全的管理责任，对陈勇的右小腿肌群肌力下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奥的斯公司并非所有人和管理人，其对电梯的维护系基于世捷公司的保养合同，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陈勇主张的误工费，因其受伤期间确有工资收入，其虽提交了自行垫付工资的说明，但因奥的斯公司、世捷公司不认可，且基于陈勇与出具证明的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陈勇主张的护理费，法院结合其住院期间及护理行业的基本标准，酌情确定。关于陈勇主张的伙食费，实质是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对其项目予以调整，其并不过高，法院支持。关于陈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并不过高，法院支持。关于陈勇主张的营养费，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且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其损害情况酌情确定。关于陈勇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能证明与本案因果关系的，可另行主张。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主张过高，法院考虑世捷公司在事发后积极配合送往医院救治的情况，酌情确定。关于陈勇主张的可得利润损失，因无法证明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勇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护理费7000元、营养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519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在二审诉讼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以下几方面：一、关于陈勇受伤与电梯故障的因果关系的认定。首先，从现有的电梯监控录像来看，陈勇乘坐电梯欲到十二楼，而电梯到达十楼后出现故障，后电梯从十楼下降到B3，而电梯下降过程，世捷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监控录像。就未能提供电梯下降过程的监控录像问题，世捷公司解释为电梯的监控录像为动态检测，只有监测到画面发生变化时才能录像，当时陈勇没有动作，监控系统未开启，没有录像；对于世捷公司的解释，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当时陈勇在电梯内，且电梯出现下降的情况，属于电梯在运行过程，在电梯内有人且出现运行的情况下，监控没有录像不符合设置监控的目的；从陈勇进入电梯、电梯出现异常停止、电梯降到B3等都有监控录像，而最关键的电梯从十楼降到B3的过程没有监控录像，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世捷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而不提供，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电梯出现急坠的故障，并无不妥。其次，陈勇进入电梯前未发现有身体受伤、行走异常的情况，在电梯坠落到B3后，陈勇按压右腿，出现受伤的情形，且就医后诊断为创伤性腰椎间盘破裂，也说明是外力导致而非陈勇本身的疾病；现世捷公司虽不认可电梯急坠与陈勇受伤的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因其他原因导致陈勇受伤，故原审法院认定电梯急坠故障导致陈勇受伤，并无不妥。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陈勇受伤的原因及责任承担者的确定。陈勇是在乘坐电梯的过程中受伤，世捷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服务者，其有义务对电梯等设施设备进行维修、养护、管理，以保证电梯的正常运行；现电梯出现故障而世捷公司在本案中又不能证明故障产生的原因及责任主体，故世捷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后如果属于其他人的责任，其可以另行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另外，陈勇要求奥的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为世捷公司、奥的斯公司共同侵权，故要求奥的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陈勇的误工费的认定。陈勇受伤后住院、休息都属于不能从事正常的劳动而产生的误工，误工的事实属实；对于因误工而产生的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该规定属于对误工费确定的原则性规定，该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了误工时间和误工标准的确定原则，并未要求受害人必须举证证明误工损失，原审法院认定陈勇的误工费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勇受伤主要为“创伤性腰椎间盘破裂”，根据该伤情，本院参照相关规定酌情确定误工期为120日；根据陈勇的伤情对其正常工作的影响及其正常情况下的收入情况，本院酌情确定陈勇误工120日的误工费为3万元。陈勇要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陈勇上诉的其他费用。对于护理费，护理是受伤后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发生的费用；护理不同于误工，误工是受伤后不能正常工作而需要休息；陈勇所主张的护理期限明显过长，原审法院根据陈勇住院的时间及伤情，酌情确定陈勇的护理费，并无不妥。对于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伤情，酌情确定营养费的数额，并无不妥。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因陈勇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律师费，双方没有约定，法律也未对律师费予以规定，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另外，世捷公司虽然申请本院调取陈勇的病历，但未能明确该病历是否存在及具体的时间段，其申请实际是申请本院替其收集证据，并不属于调取证据，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陈勇上诉的误工费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世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0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0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陈勇误工费30000元。四、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2250元，由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3788元，由陈勇负担20000元（已交纳），由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788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8元，由陈勇负担20000元（已交纳），由北京世捷安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788元（已交纳1604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