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现栋，男，1963年11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仰银，男，1960年10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原审第三人：邳州市港上镇庄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港上镇庄安村。法定代表人：马如春，该村主任。上诉人冯现栋因与被上诉人冯仰银、原审第三人邳州市港上镇庄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庄安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现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然而一审法院仍存在部分事实未予查清或认定错误，最终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作出错误判决，现说明如下：一、关于案件事实问题。1.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非一般农用地，一审判决书通篇对此未有涉及，这是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根源所在。上诉人土地经营权证明确载明其家庭承包的土地系基本农田，且承包经营权三十年不变至2027年8月21日。2.2003年发生的涉案土地互换，系庄安村委会响应当时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的号召，为发展乡村企业而强制作出的调换，为此上诉人等村民多年上访、信访，寻求解决。一审法院对此种土地置换的强制性、非法性、无效性未予认定是不公正的。3.涉案土地被村委会强制置换后，被上诉人用水泥块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简易厂房，仅生产两三年即因原政策改变及市场行情影响而闲置，同类案件的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树或从事养殖。因涉案土地交通方便且位于公路边，另案被告在同范围土地建设住房，才引发本案。一审法院“不作为的判决”对违法行为的纵容，只会引起社会极端的不稳定。4.上诉人为要回自己的土地，已经将强行置换的土地交还给村委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经营人。而一审法院的不作为，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非法分割延续至今。二、关于法律适用。1.《宪法》第九条规定：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破坏自然资源。第十条规定：一切使用土地的组织和个人必须合理利用土地。《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实行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制度，实行严格保护。第三十五条规定：永久基本农田依法划定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占用或者改变用途。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由上诉人等村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获得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承包方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或者对承包地造成永久损害，发包方请求承包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要求返还强制置换用于非农建设的家庭承包田，该诉请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和保护。一审既确定了被上诉人非农建设的违法性，却认为“待涉案诉争土地具备返还条件时由被告予以返还。”可谓对上诉人权益的保护遥而无期。人民法院是维护法律尊严、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的司法机关，不能因“土地置换在邳州市域也有存在”而法不责众；不能因《土地管理法》第82条规定而将皮球踢给国家行政机关。返还土地、恢复原状是《民法总则》179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要方式，应当依法得到支持，而不存在“暂不支持。”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冯仰银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不是事实，涉案土地是1999年换的，不是上诉人所说的2003年换的。2.换地不是村里强制的，当时是双方自愿同意的。3.换过地之后二十多年又要求换回来，这个要求不合理。4.其他同之前诉讼过程中发表的意见。庄安村委会未到庭答辩。冯现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仰银归还冯现栋土地并恢复原貌；2.由冯仰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现栋、冯仰银均系邳州市港上镇庄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3年秋，经庄安村委会协调，将该村位于沿河路东侧二、三、七组的部分农户20余亩承包地与冯英利等13户同等面积的承包地，按照“以地换地”的原则进行户间互换，冯仰银等用换来的土地从事板材加工等民营企业，换地时系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协议。2015年以来，庄安村部分换地农户陆续信访，反映使用村民承包土地开办民营企业的人将村民的承包地直接变更为宅基地使用，要求将2003年前后互换的土地调回原来的状态。邳州市港上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8月23日作出信访复字【2015】19号《关于冯现密反映承包地调换纠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处理意见为：1、关于该宗土地权属问题。该地属于农户互换方式流转的承包地，因未有书面协议或合同，已责成庄安村委会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办证等政策规定，规范并完善相关协议手续，给予确权登记办证。2、关于村里以绿化建设设施所收款项问题。已责成庄安村委会将所收款项返还给冯英利等6户。3、责成庄安村委会加强村级土地资源的管理，维持该宗土地现状，性质及权属不变，严禁用于非农建设。2015年以来，邳州市开展农村承包土地确权登记办证工作。新证颁发后冯现栋认为村委会强行调换土地侵害其权利，因此起诉，认为2003年的土地互换是村委会强行所为，侵犯了冯现栋合法权益，要求冯仰银返还土地。冯仰银则认为，换地是经村委会协调下进行的，当时双方均是自愿的，冯仰银已经长期使用换来的土地，不同意退还土地。一审还查明：1、涉案的置换土地已被冯仰银用于非农建设，目前虽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港上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显示为建设用地），但至今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2、案件涉案人数众多，矛盾纠纷由来已久，利益冲突严重。涉案大部分土地已建造厂房、围墙、栽种树木或者有其他附着物，目前返还土地存在客观障碍(土地置换行为不仅在港上镇存在，而且在邳州市域也有存在)。3、涉案用地原属于冯现栋家庭承包地，虽然2003年经冯现栋、冯仰银进行土地置换，但邳州市政府仍将涉案用地于2016年为冯现栋等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冯仰银虽对该颁证行为不服并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将涉案用地确权登记在冯现栋名下的行政行为，但已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被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八十二条规定：“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通过出让、转让使用权或者出租等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涉案的置换土地已被用于非农建设，目前虽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但至今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其违法性应予确认。综上，无论冯现栋、冯仰银2003年按照“以地换地”原则进行的土地置换行为是否自愿，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鉴于邳州市人民政府已于2016年重新为冯现栋等继续换发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审法院对于冯现栋所享有的关于诉争承包地块的经营权予以确认。但由于涉案大部分土地已经建造厂房、围墙、栽种树木或者有其他附着物，目前返还土地存在客观障碍，故冯现栋关于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暂不予以支持，待涉案诉争土地具备返还条件时由冯仰银予以返还，并由受益方结合土地流转收益等因素届时给对方予以一定的经济补偿。冯仰银在维持用地现状的基础上，不得再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同时本案的判决既不影响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对涉案用地的行政处理，也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冯现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现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原为冯现栋的家庭承包地，尽管自2003年以来冯仰银通过庄安村委会所组织的土地调换而一直使用涉案土地，但此次土地调换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土地调换行为应为无效。在2016年邳州市人民政府为冯现栋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涉案土地登记为冯现栋的家庭承包地，故冯现栋仍为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土地调换行为违法且无效的情况下，冯现栋要求冯仰银返还其承包地的请求本应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本案的问题在于，冯仰银通过土地调换，不仅取得了冯现栋的承包地，同时也取得了其他多户村民的承包地，而且在长达十多年的使用过程中，冯仰银在其取得的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和围墙，种植了大量树木，使土地的农业用途不仅被改变，也使原来各农户之间承包地的界址不复存在。邳州市人民政府虽为冯现栋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在冯仰银早已非法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消除原承包户之间承包地界址的情况下，当地村、镇、县（市）相关部门在确权登记颁证工作中对此未加以注意和处理，现仅凭该证书并不能确定冯现栋承包地的具体位置。返还原物是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但人民法院判决返还原物的前提是该“物”必须具体、明确且具有可执行性。鉴于目前涉案土地的具体位置及与其他承包地的界址均不明晰，一审法院认为冯现栋主张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尚存在客观障碍，对其诉讼请求暂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当事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五条、《自然资源部、农业农村部关于农村乱占耕地建房“八不准”的通知》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当地自然资源部门、农业农村部门反映处理（本案审结后，本院也将向相关单位发送裁判文书及司法建议，以督促其依法履职），待涉案土地具备返还条件后，再由冯仰银依法返还。综上，冯现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现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