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8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盈时互联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58号嘉业国际城3幢804室。法定代表人：胡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秋，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经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30号904房（部位：自编904A）。法定代表人：万毅。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泳斌，广州金鹏（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六路2180号旭日小区1幢108室。法定代表人：陈昊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明，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凯洲，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盈时互联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经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浙江仁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智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盈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盈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本案系票据追索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案涉汇票的持票人为盈时公司，只能由盈时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二、出借人不是持票人，不享有票据追索权，盈时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不需要出借人的授权。1.虽然盈时公司系因出借人与中经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签署的认购协议以及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签署的相关协议等而成为持票人，代全体出借人持有票据，盈时公司若实现票据权利后，其利益最终归属于全体出借人，但是出借人的权利属于民法上的权利，而不是票据法上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条规定，票据当事人可以委托其代理人在票据上签章，并应当在票据上表明其代理关系。但本案并不属于票据法上的代理，因并未在票据上记载代理关系。出借人不是票据当事人，不是票据法上的持票人，其不享有票据权利，也无法行使票据追索权。在仁智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盈时公司返还票据的案件中，许多出借人与无锡中院以及广州中院联系，要求作为票据真实权利人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均未被法院准许，法院的理由均为出借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不能参加诉讼。这也说明出借人不能行使票据权利。2.在法理上，只有本人所拥有的权利，才可以授权他人行使。而本案中出借人本人并不拥有票据追索权，盈时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当然也不需要出借人的授权。三、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出借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与仁智公司无关。1.仁智公司系出票人，而盈时公司系自中经公司取得票据。盈时公司如何取得票据，盈时公司与出借人之间是否构成民法上的授权代理关系，系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出借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与仁智公司无关。2.仁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盈时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盈时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有权向仁智公司追索。四、根据出借人与中经公司之间的《认购协议》第五条第9点和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之间《平台合作补充协议》第2.4条约定，即使在民法层面，诉讼也无需出借人另行授权。中经公司出具的《质权行使请求函》请求盈时公司行使质权，并请承兑人在见票后将票面金额付给盈时公司或盈时公司指定的委托收款人。因此，退一步说，即使不考虑票据的文义性和无因性，在民法层面，因有在先的协议约定，盈时公司进行诉讼行使权利亦无需出借人另行出具授权书。另外，中经公司在答辩时的抗辩理由之一是在建邺法院起诉的多名投资者对盈时公司的授权已经撤回不再有效，这说明中经公司观点系认可盈时公司本来具有全体出借人的授权。五、并无证据证明全部出借人均要求盈时公司放弃起诉行使票据追索权。1.部分出借人在建邺法院的起诉并非票据追索权诉讼，并不代表这部分出借人不同意盈时公司在天河区法院进行票据追索权的诉讼。2.《认购协议》第五条第9点写明“代表全体认购人”而非单个认购人。一张汇票并不仅仅对应一个出借人的利益，而是关系到全体出借人的利益，且出借人已经在协议中授权盈时公司“代表全体认购人”，因此部分出借人而非全部出借人，并不能撤回对盈时公司的全部授权。再退一步说，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即使法院认定部分出借人有权撤回授权而致盈时公司失去部分诉权，也只能在支持盈时公司的诉讼请求时剥离出撤回授权的出借人所对应的票据金额及利息，而不能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有损于其他出借人的利益。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即使一审法院认为真实的权利人系出借人而非盈时公司，盈时公司作为代理未获得全体出借人的授权而无权起诉，意味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也只能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中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关于盈时公司没有票据质押权的认定，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仁智公司辩称，同意中经公司的答辩意见。盈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经公司、仁智公司连带向盈时公司支付汇票金额500万元及利息（以汇票金额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中经公司、仁智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日，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签订《平台合作协议》，约定盈时公司向中经公司提供信息服务，使中经公司可以在盈时公司平台展示其金融产品并接受用户购买或投资等，协议有效期至2019年5月2日。同日，盈时公司与中经公司签订《平台合作补充协议》，约定：为确保到期债务的履行，中经公司向出借人提供商业承兑汇票作为借款和利息的担保；盈时公司为出借人利益代为办理质押手续，并由盈时公司代其成为质权人，与中经公司签订《商业承兑汇票质押合同》，到还款日如中经公司未履行债务，盈时公司可行使质权，中经公司给予无条件配合，且不对盈时公司系代出借人成为质权人行使任何抗辩权；中经公司与原债务人仁智公司此前分别签订了7份《产品购销合同》，中经公司与仁智公司共同确认用于本次质押融资的应收账款的金额51437500元，应收账款到期截止日为2018年10月19日；中经公司以此应收账款设置质押，向盈时公司平台注册用户借款，借款总金额46395000元；仁智公司已向中经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用以明确债权债务关系及还款日，该商业承兑汇票作为此笔应收账款凭证，中经公司须将此商业承兑汇票质押背书给盈时公司或盈时公司指定公司，盈时公司或盈时公司指定公司成为质权人；商业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1475、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2845、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4357、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4687、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4726、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5479、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6334、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7111、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8704、210265904121320180419184049640等。同日，盈时公司（质权人）与中经公司（出质人）签订《商业承兑汇票质押合同》，约定：中经公司与出借人（盈时公司平台注册用户）签署的全部《认购协议》并基于该《认购协议》、中经公司与盈时公司签署的《平台合作协议》及《平台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由盈时公司代表全体出借人与中经公司签署本合同；为担保上述全部《认购协议》项下债权的履行，中经公司自愿将其享有合法处分权商业承兑汇票为盈时公司的权利设立质押的担保；主合同项下债权构成本合同主债权，中经公司向主债权人借款46395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10月19日，按日计息，到期一次还本付息等；质押标的为中经公司与仁智公司分别签订的7份《产品购销合同》中中经公司的应收账款及所属商业承兑汇票；盈时公司有权直接行使质权，要求应收账款债务人给付，中经公司应当给予必要配合等。盈时公司提交上述十份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证实出票人均为仁智公司，收款人均为中经公司，票据金额均为500万元，转让背书均载明被背书人为盈时公司，背书日期均为2018年5月3日。同时，盈时公司提交《资金流水》，证实认购人资金进入中经公司电子账户合计4639.5万元。中经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流水未显示账户信息，无法确认收款账户为中经公司账户，且中经公司没有管理并使用在江西银行开设的该账户，只是曾经按照盈时公司的要求提供开户资料，盈时公司提供的流水繁杂，无法确认流水总额。仁智公司则认为账户上的资金经无锡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查实，投资者投资款汇入中经公司账户后有3800万元给盈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法定代表人划给盈时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剩余800万元仍在中经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19日前述10张商业承兑汇票到期，10月23日盈时公司提示付款被拒付。因未能按期收到本息，窦晴雪等投资者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要求判令中经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仁智公司及盈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仁智公司开出的商业承兑汇票有质押权等诉讼请求。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9）苏0105民初1520号之一等民事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案中，因盈时公司涉嫌经济犯罪，故该案应驳回原告起诉，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后窦晴雪等投资者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民终7004号等民事裁定书，认为作为网络信贷信息中介机构，盈时公司不得从事或者接受委托从事直接或间接接收、归集出借人的资金的行为，不得设立或变相设立资金池，不得虚构借贷信息，经审理发现，盈时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通过债务人中经公司在其经营的P2P平台上募集资金后，由债务人中经公司将募集的大部分资金转给盈时公司母公司为星公司的情形。在关联案件审理中，还发现盈时公司通过第三人预先将借款全部给付债务人，之后以债务人需要融资为由在其经营的P2P平台上向数以千计投资人募集资金，再将募集来的资金归还第三人。盈时公司的前述行为均已涉嫌非法集资、非法经营犯罪。案涉借贷行为涉嫌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认定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窦晴雪等可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又查明，仁智公司因认为中经公司、盈时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欺诈手段合谋骗取其票据，并恶意连环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益，因此向包括中经公司、盈时公司等被告提起诉讼，提出包括要求判令中经公司、盈时公司返还出票人为仁智公司的涉案商业承兑汇票10张、仁智公司无需承担该10张票据项下的兑付义务等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2019）粤01民初39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盈时公司利用其经营的金票理财平台，利用票据向不特定公众融资，涉嫌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从事特许经营业务，且已被其他人民法院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故本案中涉及盈时公司部分也应当驳回仁智公司起诉，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并作出驳回仁智公司关于十张商业承兑汇票起诉的裁定。该案因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属票据权利纠纷。从查明的事实可见，盈时公司是代表全体出借人与中经公司签订涉案《商业承兑汇票质押合同》，盈时公司也是代表全体出借人与中经公司办理票据质押，可见盈时公司并非涉案票据的真实质押权人，质押权应由全体出借人享有。盈时公司现并无证据证实已实际取得质押权或全体出借人已授权其代为主张票据质押权，相反，从窦晴雪等投资者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可见，投资者已自行主张权利，并无授权盈时公司代表全体出借人行使票据质押权的意思表示。综上，盈时公司并不享有涉案票据的质押权，主张要求中经公司、仁智公司支付票据款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盈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盈时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上诉人盈时公司利用其经营的金票理财平台，利用票据向不特定公众融资，涉嫌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从事特许经营业务，且已被本院和其他人民法院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故本案亦应驳回盈时公司的起诉，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2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盈时互联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江苏盈时互联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江苏盈时互联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